第257章 暖閣謀算,軍寨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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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刺史府內,暖閣與外界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刺史崔文遠身裹厚實的錦襖,外罩一件名貴的紫貂大氅,背負雙手,在廊下緩緩踱步。

  他望著漫天風雪,又見園中那幾株臘梅已過了最盛之時,花瓣在風雪中零落,眉頭不禁緊緊鎖在一起。

  近來,崔刺史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

  年前與心腹們精心策劃的諸多謀劃,至今收效甚微,遠遠未達預期。

  除了安插在青陽郡的心腹判官孫淼送來消息,稱已在郡城站穩腳跟,些許事務尚算順利之外,其餘諸事皆不盡如人意。

  他曾派人至邊軍帥司,暗中散播關於鐵血軍寨秦猛的謠言,稱其借交換俘虜之機,私吞了六千匹戰馬及大量牛羊,隱匿不報,其心叵測。

  然而,這足以引起上層猜忌的言論,卻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連個像樣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又派人攜重禮聯絡幾位素來交好的邊軍將領,希望他們能從中作梗,給秦猛找些麻煩啥的。

  可那些老滑頭,禮是照單全收了,言語間卻模稜兩可,只說什麼「時機未到」、「等開春大比之日,屆時各展手段」,無一給出明確承諾。

  「哼,全是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靠不住的東西!」崔文遠越想越不高興,只覺得胸口憋悶之氣難以舒展,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恨恨的輕斥。

  忽然,他又想起一人——那個出身他刺史府、被他寄予厚望,外派至鐵血軍寨的幹辦蘇珩。

  「這蘇珩,辦事素來還算穩妥,從未出現過紕漏,只是此次一去多日,音訊漸稀……」

  崔文遠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喃喃自語,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也不知如今在那邊塞之地,究竟情形如何?」

  正當他思緒紛亂之際,一名家僕頂著風雪,沿著迴廊飛奔而來,乾癟的腰囊此刻鼓了起來。

  他奔至近前,方才剎住腳步,氣喘吁吁地稟報:「大人,喜事!長史蘇騫蘇大人冒雪來訪。」

  說到此處,這個家僕下意識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匯報:「說是……說是蘇幹辦有家書送至。」

  「另有密信,要即刻呈給大人!」

  「哦?」崔文遠精神陡然一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快,快請!請蘇長史到暖閣敘話!」

  原來,就在昨日午後,李雙、何方率領的隊伍冒著風雪抵達幽州。

  他們入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與暗部取得聯絡。再直奔長史蘇騫的府邸,呈上了蘇珩的親筆家書,並言簡意賅地傳達了邊塞的最新情況。

  蘇騫得信,尤其是得知其中關乎刺史大計的內容後,喜不自勝,今日一早便急急趕來刺史府報喜。

  對於以商賈出身、始終渴望在權力場中更進一步的蘇家而言,這無疑是一個獲取刺史青睞的機會。

  暖閣內,角落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寒意。崔文遠屏退了左右,只與長史蘇騫對坐。

  崔文遠仔細閱罷蘇珩那封密信,臉上先是浮現出難以抑制的喜色,但旋即又掠過一絲疑惑。

  他屈指輕輕敲了敲信紙,抬眼看向蘇騫:「蘇長史,令侄在信中所言,確是大好消息。能設法接近那秦猛,並初步取得其信任,實屬不易。

  只是……這秦猛向來狡黠多疑,蘇幹辦此舉,會不會是那秦猛故意設下的圈套,意在麻痹我等?」

  蘇騫連忙拱手,臉上堆滿篤定而又略帶自豪的笑容:「使君明鑑,萬毋多慮!我家那侄兒蘇珩,旁人或許不知,下官卻最是清楚。

  此子看似年輕,實則做事極有分寸,心細如髮,最是穩妥可靠。他信中既言已尋得契機,必是經過再三權衡,有了相當把握。

  秦猛此獠雖狡詐,但我那侄兒亦非易與之輩,最擅長的便是於細微處察見真章,順勢而為。」

  他巧妙地將蘇珩性格中「狡黠多端、睚眥必報」的一面,包裝成了「心細如髮、穩妥可靠」,言語間充滿了對自家子侄的維護與誇讚。

  見崔文遠神色稍霽,似乎被說動,蘇騫趁熱打鐵道:「使君,您可別忘了這軍寨升格為寨不足兩月有餘,以前戍堡只有幾十個老弱病殘。

  是秦猛此獠勇猛異常,擊潰韃子,屢立戰功,可本質不會變。兩個月來招募上千兵卒,全是新兵,衣甲不全,不是烏合之眾又是什麼?」


  「說的有道理!」崔文遠連連點頭稱是。

  蘇騫越說越有勁,指著密信上的內容說道:「大人請看,蘇珩特意將得力的手下何方派回,其用意深遠啊。

  一來,是詳細稟報情況,以示坦誠,心細;二來,更是想為何方下一步行動籌措些必要的物資,並精選一批得力可靠的人手帶回去。

  使君試想,蘇珩身在虎狼之穴,若身邊無可用之心腹,無足夠的資源支撐,培養自己黨羽。即便有心為使君效命,也難免處處受制,孤掌難鳴啊。

  若能助他站穩腳跟,培植起一股暗中的力量,將來裡應外合,何愁不能將那秦猛徹底壓制?」

  崔文遠聽著蘇騫條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疑慮漸漸被更大的圖景所取代,越想越是這麼個理。

  他微微頷首,眼中重新燃起算計的光芒:「蘇長史所言,不無道理。欲成大事,焉能惜身吝財?

  既然蘇幹辦已在彼處打開了局面,我等自當鼎力支持,調撥物資錢糧,方能不負其冒險之心。」

  兩人隨即壓低聲音,在這溫暖的榭廳之內細緻商議起來。決定儘快調撥一批錢財、布匹、藥材等,以此來收買人心,也可備不時之需。

  並從幽州城挑選一批機敏敢為、背景乾淨的生面孔,由何方帶領,儘快送往邊塞鐵血軍寨,交由蘇珩調配。

  他們要藉此機會,不僅是要牽制秦猛,乃至架空,更是要在他身邊,埋下一顆更深的釘子。

  「如此一來,雙管齊下,明暗交織,倒要看看那秦猛,還能囂張到幾時!」崔文遠捋須輕笑,仿佛已看到未來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情景。

  蘇騫陰險地笑出聲來。窗外的風雪似乎也更疾了,卻吹不散這暖閣中漸漸升騰的陰謀之氣。

  ……

  鐵血軍寨,外面寒風呼嘯。官署前堂內爐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秦猛和幾位心腹沉毅的面容。

  秦猛目光掃過王槐、諸葛風、趙開明和李恆,手指重重敲在案上蘇珩的名字上,聲音沉穩:

  「諸位,依我看,這蘇珩,眼下非但不是麻煩,反倒是一條財路。不,更準確地說,他是一條螞蝗!」

  他見眾人面露疑惑,冷笑道:「咱們正愁軍寨發展,錢糧器械不可或缺。帥司草包是指望不上了,幽州那幫蠹蟲肥得流油,卻處處刁難。

  如今,這現成的媒介就握在咱們手裡。正好通過他這條『螞蝗』,反向吸附在幽州那群官僚身上,一點點吸取養分,索要咱們急需的物資錢糧!」

  老保長王槐眉頭舒展,咧嘴笑道:「大人高見!這麼個廢物總算能派上用場,不能白養著!」

  秦猛擺手,示意王槐稍安勿躁,繼續剖析:「我若是崔文遠那老賊,絕不會對蘇珩不聞不問,定然會時常派人來試探、接觸。

  所以,此人絕不能一直關著不見天日,得放出來,讓他『做事』,在軍寨不能光吃飯不幹活!」

  「但是,」秦猛話鋒一轉,神色銳利,「此人心思活絡,又是崔文遠心腹,絕不能放鬆看管。需要咱們中間一位穩重之人,時時帶著他。不能讓他有獨處的機會,以防他耍弄花樣。」

  「我老了,老眼昏花,腿腳也不利索,這等精細活,怕是盯不住喲。」王槐又率先找了藉口。

  諸葛風握緊帳冊,李恆抱臂沉吟,皆未立刻表態。

  他們深知此事看似簡單,實則需拿捏分寸,既要哄住蘇珩,又要防其反噬,責任重大。

  沉默片刻,趙開明拱手道:「大人,此事便交由在下來辦吧。我曾在幽州數年,與這位蘇幹辦有過數面之緣,由我出面,或可更容易勸說他……暫且『安分』下來,為咱軍寨所用。」

  秦猛凝視趙開明片刻,稍作搜索,便點頭應允:「好!此事關乎軍寨大計,就有勞趙先生費心。」

  他特意強調,「我只有一個要求,務必讓蘇珩在外人面前『支棱』起來,要讓他趾高氣揚,如此,方能應付幽州來人,方便我們後續行事。」

  「得令,屬下必不負大人所託。」

  「放心,你不會孤身行事。我會令牛五帶隊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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