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幽州輿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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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風雪從早晨,漸漸大了起來。

  風雪朦朧,城中石板路已被馬蹄踏得作響。韓勇勒住韁繩,玄色短打外罩著件半舊的羊皮坎肩,目光掃過身後二十多個挑著貨擔的漢子。

  ——劉三正彎腰檢查最後一箱藥材,貨擔底層的夾層里,藏著給各據點傳遞隱蔽消息的帳本。

  「動作快點,城裡鋪面等著卸貨,別耽誤了時辰。」韓勇低聲叮囑,劉三點頭應著,揮手讓隊伍跟上。

  皮貨的腥氣混著藥材的苦香在巷子裡散開,他們先到南市的「和記皮貨行」,掌柜老周接過貨單時,指節在櫃檯下敲了三下。

  ——這是暗部據點的接應信號。

  韓勇趁機遞過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寫著「午後申時,西街老槐樹」。

  接連走了五家鋪面,從布莊到藥鋪,每個掌柜都心照不宣地收下貨物,又悄悄遞迴些零碎消息:

  楊家公子前日在酒樓被潑了一身泥漿,昨晚蘇家二爺出門時,剛到巷口就被人兜頭倒了桶餿水。

  「城裡都在傳,說楊大人私通山賊,前段時間還欲剿滅山賊滅口,蘇家糧倉里藏著韃子的馬匹。」

  最後一家藥材鋪的夥計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興奮的光,「現在消息傳遍全城,誰見著楊、蘇兩家的人,都繞著走,那眼神跟看髒東西似的。」

  韓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段時間,他讓弟兄們混在茶肆、酒樓,甚至賭坊里散播消息。如今總算見了成效,幽州百姓的怒火悄然醞釀。

  他正打算回住處,卻聽見前方傳來嘈雜的喊聲,順著人流擠過去,只見刺史府門前圍了數百人,老的少的都有,手裡舉著粗糙的木牌。

  上面寫著「還我夫君」「還我兒子」「求撫恤」的字樣。

  「我兒子是楊統制麾下什長,月前跟著去剿冷艷山寨,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就給一句『失蹤』,連半文錢撫恤都沒有,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老婦人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哭喊,聲音嘶啞。來往名人駐足,跟著附和,罵聲此起彼伏。

  「就是,我家三伢子也不見了,官府說被賊人殺了。」

  「呸,冷艷山寨早就被邊軍剿滅,是來糊弄鬼呢!」

  「我聽說是楊家大隊要滅口,反而誤殺了邊軍。雙方當場就打了起來,兩營地方軍被殺敗。」

  「城南的陳家,吳大戶俱送錢送糧,去邊軍贖人了。」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這件事。」

  「那楊全,周翔兩個指揮好久不見人。」

  「他娘的,這群傢伙壞透了,狗官!還我兒命來。」

  在有心人的鼓動下,人們議論紛紛,越說越氣憤,許多急性子更是嘴巴不饒人,跳腳大罵。

  駐足和聚攏的百姓是越來越多,幾乎堵住了刺史府。石塊亂飛,罵聲不斷,場面一片混亂。

  府衙的軍卒握著刀柄,卻不敢上前驅趕民眾。這些人都是失去親人的軍民,真要是動了手,輿論只會更糟,他們可擔不起百姓譁變的責任。

  人群外,韓勇看著守門士兵眼中閃過的慌亂,撇撇嘴表示不屑。耍些小手段,誰還不會了?

  他深知,要動搖官府威信,單靠一時的聚集還不夠,必須要有持續衝擊官府公信力的事件。

  最好是有惡劣事件加劇矛盾!

  突然,一個夥計打扮的漢子小跑過來,匯報:「掌柜的,前幾日,帶頭來刺史府外鬧事的張三,宋寶被抓了,那群官差偷偷摸想從後門進。」

  「哼,偷摸?他們也就敢趁著人少的時候抓捕,韓某偏偏就不讓了。」韓勇聽了,冷笑連連。

  隨即在夥計耳邊說了幾句,吩咐他如何如何做。這正符合煽動中加劇矛盾以製造對立的手法。

  夥計點頭,不動聲色地退到了人群中。

  「不好了,官府胡亂抓人啦!」

  就在這罵聲不斷的時候,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

  這聲呼喊瞬間就讓場面為之一靜。

  「快去後門,官府惱羞成怒,這是要殺人滅口。」韓勇身邊幾個親隨早就散開,此起彼伏地呼喊。

  「大家要是不團結起來,也要被他們抓入大牢受罪。」

  「沒錯,團結就是力量。」


  人群中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情緒被徹底引燃。

  也不知道是誰振臂高呼「跟我來哇!」

  頓時至少有三兩百人撲向刺史府後門,恰好與私下抓捕鬧事者的官兵撞了個對著,蜂擁困住。

  「你們做什麼?」領頭的什長按住刀柄,色厲內荏。

  「去你娘的,你丫的還想動刀怎地?」人群中飛奔出一個壯碩小伙,一腳把對方踹倒在地。

  「鄉親們,跟他們廢什麼話,這群狗東西助紂為虐。」一個濃眉大眼,魁梧的漢子挺身高呼。

  他一帶頭衝鋒,身後大群百姓涌動,七八個官兵徒勞掙扎,很快就被薅發掐脖,摁在地上摩擦。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到處都是腳丫。

  前幾日,帶頭聚眾的幾個漢子,被迅速救了出來。

  刺史府內哨聲不斷,大隊官兵湧出,拔刀叫罵,那些聚集的百姓喊著殺人了,一鬨而散。

  那被抓的幾個帶頭者也跑得沒影。

  只有幾個鼻青臉腫的官兵在地上翻滾,哀嚎著。

  「掌柜的,人救出來了,」之前那個夥計回報。

  「你帶人把張三他們的家眷送出城。」韓勇吩咐道,又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塞給旁邊的親隨:「你尋個機會去告訴李捕頭,就說姓張的故人想請他喝杯茶,老地方見談一筆買賣。」

  「得令。」幾人應聲,分頭行事。

  「哎,這些老爺們高高在上慣了,卻不知上行下效。以前是沒人撐腰,如今有了,憤怒否?」韓勇望著氣派的刺史府,轉身便擠出了人群。

  與此同時,刺史府,書房內。

  「該死,該死,這群刁民真不知死!」崔文遠得知府外又聚集了大群百姓吵鬧,拍案而起。桌上精美的茶蓋哐啷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下方別駕楊爍,治中孫強,長史蘇騫大氣也不敢出。他們同樣被百姓鄙視對待,憋屈得很。

  「究竟是誰?是誰搞得鬼?」

  崔文遠胸膛起伏,目光陰鷙地掃過手下三人。

  「大人,敢於您和整個幽州做對的就那幾個人。」楊爍稍作猶豫,便上前半步,拱手低聲提醒。

  「你是說邊軍還是轉運司?」崔文遠陰沉著臉。

  「都不是。」楊爍搖頭,吐出兩個字:「邊塞。」

  「秦猛?」崔文遠立刻想到,隨即嗤笑一聲:「這不可能,他一介武夫,只曉得逞匹夫之勇。這種煽動幽州百姓暴亂針對我等,你覺得可能嗎?」

  「這……」楊爍被訪問的啞口無言。

  「大人,您不要忘了另外一人。」蘇騫突然上前:「那個逃脫追殺的幕僚,知道的事情兒太多了。」

  「趙開明?」崔文遠眼中寒光一閃,這個名字讓他如鯁在喉。那個劉德福的幕僚,在滅口中被人救下,如同人間蒸發,成了他一塊心病。

  此人熟知官場套路,更掌握著許多見不得光的帳目往來……若真是他在背後策劃,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只有他,才有這份心機和能力,施些小恩小惠,將散沙般的怨民凝聚成一股對抗官府的力量。

  「該死!」崔文遠臉色越發陰沉,眼中殺機畢露。

  「查,給我查流言源頭,重點就查這個趙開明!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定教他知道本府的手段!」

  「是!」

  命令下達,府衙三班衙役、巡街兵丁迅速散開,在城中大肆搜查,如虎狼般闖入各個酒樓、茶肆,抓捕傳言者是假,勒索油水才是真……

  最終,他們抓到的是一些地痞流氓,或者只是被煽動起來的普通百姓。審問之下,都說是夜晚得了錢鈔,奉命散布消息、帶頭起鬨。

  至於神秘人是誰,長相如何,卻眾說紛紜,人名,地址等通通都是假的,根本無從追尋。

  崔文遠在書房裡聽著一次次無功而返的匯報,臉色鐵青。對方顯然計劃周詳,行事老辣。這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他暴躁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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