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針尖對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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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官署內接風宴的喧囂散去,孟宇喝醉了下去歇息,廳中的氣氛卻比宴席上凝重百倍。

  燈火被夜風搖曳,映得每個人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秦猛悄悄召集了心腹將領:秦大壯、李山、劉鐵柱、常勇,就連回家還沒休息的龐仁,也被緊急請來。

  秦猛沒有廢話,言簡意賅地把趙將軍密信上的內容、幕僚孟宇私下的露骨警告,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屋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燭火的爆燃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娘的!」性格火爆的劉鐵柱最先沉不住氣,咬牙低吼。

  「堡子破敗,沒吃沒穿,前線拼殺的時候不見幽州府上心。這升格為軍寨不久,流民來了,剛有點起色就派人來搗亂,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心思縝密的李山捻著鬍鬚沉聲道:「將軍,這事不簡單。趙將軍被朝廷來使絆在幽州,絕不是偶然。

  欽使突然到來,幽州重啟『監鎮官』,這幾件事湊在一起,分明是沖我們、沖您來的!我最擔心的是,內部勾結韃子,跟蕭鐵鷹裡應外合。」

  「這顯然就是個陰謀,」常勇贊同地點頭附和,「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然根本沒法解釋這些事。」

  沉默的秦大壯悶聲說道:「郡城剛肅清內部、人心安定,又來這一出……監軍要是來了,處處掣肘,跟我們唱反調,軍寨不得安寧,這仗根本沒法打!」

  「哎,」龐仁接過話茬,苦著臉說:「大壯哥說得對,多了個礙事的,沒事找事,跟咱們作對。」

  龐仁擔任巡檢也快半個月,多少了解些官場門道,此刻說得有理有據,圓臉上滿是憂慮。

  「幽州府安插人來,合情合理,還沒法拒絕。多了這麼個眼睛,軍寨的底子根本瞞不住,比如軍寨人數,開荒田畝,以及酒水和精鹽這些……」

  眾將的目光全都聚集到秦猛身上,顯然是等著他拿主意。

  秦猛神色鎮定,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沉聲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隨即沉聲下達命令:

  「第一,各營即刻外松內緊,對外一切如常,對內加強戒備,明崗暗哨加倍,重點守好軍械庫、糧草地和寨牆要害,抓緊連夜布置陷阱……」

  「第二,李山,派精幹的斥候外出,既要盯緊韃子的動靜,更要留意青陽郡方向,防止『自己人』搞鬼。」

  「第三,龐仁,」秦猛看著這個有頭腦的部下,語氣凝重,「你鎮守的巡檢司駐地,連同郡城,是軍寨的退路。

  從現在起,你得加強防範,務必保證後勤線路暢通無阻,核查近日往來的隊伍,排查『特別』跡象。凡是有可疑之處,先盡力周旋拖延,然後立刻回報。」

  最後,秦猛看向所有人,斬釘截鐵地說:「韃虜還沒退去、陰謀還沒查清,所有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記住,咱們身後是家人、是數千百姓,腳下是大周的國土,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就沒人能擾亂我們!誰敢來犯咱家園,那就搞死他們!」

  「末將(卑職)遵命!」眾將紛紛起身,凜然應諾,壓抑的聲音里透著凝聚的決心與殺氣。

  當夜,兩名精銳騎兵飛奔出寨,懷揣著墨跡未乾的文書,馬蹄裹著麻布,在雪地上疾馳而去。

  他們肩負著秦猛的死令,需連夜趕赴雙渦堡傳達指令:任何打著援軍旗號的隊伍,若沒有特殊暗號口令,一律嚴陣以待,絕不准放入堡內半步。

  第二日,天還沒亮,烏雲就像鐵幕似的壓向軍寨,北風卷著雪沫子抽打在營壘的土牆上,發出刺耳的尖嘯。

  第一場雪後的晴天短得像曇花一現。

  今年冬天的第二場暴雪正憋著勁兒要下。可河對岸的契丹大營卻透著古怪——前些天天天來騷擾的游騎,忽然就沒影了。

  沒一會兒,就聽見馬蹄聲轟隆隆響,幾百個契丹騎兵跟狼群似的,踩著結冰的河面直衝大周軍前沿的雪牆防線!

  他們騎著馬往前沖,刀戟映著灰濛濛的天光,看那樣子像是要全力攻城。

  等烽燧堡的號角「嗚嗚」響起來,守軍衝出軍營,弓箭弩箭都備好、擺好陣勢準備迎戰時,這支騎兵卻猛地勒住馬往回撤。

  只留下幾聲挑釁的口哨聲。

  過了大半個時辰,同樣的把戲又演了一遍……


  契丹主將蕭鐵鷹的心思再明顯不過:就是用這種虛張聲勢的法子耗守軍體力,磨掉大伙兒的鬥志,等著找機會下手。

  「這點小伎倆!」秦猛站在望樓上冷笑一聲。

  他立刻下令:讓士兵扎些草人,給草人穿上盔甲、拿著弓箭,密密麻麻排在雪牆後面當疑兵;又挑了些精銳騎兵組成夜襲小隊,等天黑後悄悄摸到契丹營地附近。

  一邊敲鑼打鼓吵得敵人沒法安寧,一邊扯著嗓子罵契丹兵的祖宗,說他們腦袋上綠油油的。契丹人氣得火冒三丈,見來騷擾的人少,就衝出營門追趕。

  大周的小隊就按計劃往後撤,把他們引到冰面上早就設好的鞭炮陣里。

  火箭「嗖」地射出去,點燃了引線,瞬間「噼里啪啦」的爆炸聲跟打雷似的。契丹兵胯下的戰馬嚇得亂蹦,根本控制不住,隊伍一下子就亂了套!

  秦猛和趙平趁機帶著伏兵從兩邊殺出來,刀光裹著飛雪,把契丹兵打得往後退了好幾里,地上留下兩百多具屍體。

  這一戰之後,蕭鐵鷹再也不敢晚上派兵,只能白天偶爾裝裝樣子進攻。到了晚上,換成大周的騎兵去騷擾他們。

  兩邊都別想睡個安穩覺。

  蕭鐵鷹沒辦法,只好把營地往後挪了五里地。

  秦猛則下令,讓秦大壯、李山、周揚這些將領輪流值守,其他人撤到後方休息,絕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雙方就這麼對峙到臘月中旬,契丹還是沒有退兵的意思。

  秦猛心裡清楚,敵人肯定憋著別的主意,不敢怠慢。一邊徵調老百姓加固雪牆,連夜挖陷坑、埋鐵蒺藜;一邊讓人仔細檢查軍寨里的糧食和兵器,防止敵人的細作放火。

  臘月十一的晚上。

  今年冬天的第二場暴雪終於來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寒風颳過曠野,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多,天更冷了。

  陳月娘在秦猛的細心照料下,風寒已經好了。可她反倒擔心起秦猛的身子,每天都親手幫他一層層穿衣服。

  先裹上北疆特有的三層衣甲。

  裡面是厚棉衣,中間是件新棉甲,最外面才套上鐵甲,最後再把羊皮襖反著半穿半罩在外面。

  頭、手、腳、耳朵都用氈帽、手套、護耳和毛靴裹得嚴嚴實實。

  秦猛穿越前是南方人,被裹成這樣有點不舒服。但這北疆邊境是真的冷,也只能苦笑著接受。

  全軍將士都是這樣的打扮,棉衣、鐵甲外面套著各式各樣的皮襖,在操場上堅持操練,嘴裡呵出的白氣連成片。

  秦猛冒著風雪巡視到前線,看見契丹大營在風雪裡隱隱約約的,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像冰錐似的扎得慌。

  風颳得更猛了,雪沫子打得人睜不開眼,契丹騎兵的影子在風雪中時隱時現,像一群藏著的餓狼。

  「將軍,嫂夫人來了!」身後傳來親兵的聲音。

  秦猛回頭,就看見陳月娘提著食盒,裹著厚厚的狐裘,踩著氈靴快步走過來。她剛從軍醫局那邊過來,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卻非要給秦猛送薑湯。

  「耳朵都凍紅了,護耳怎麼沒拉好?」

  陳月娘伸手幫他把護耳拽緊,又摸了摸他的手套,確認沒有縫隙漏風:「這麼冷的天,快把薑湯喝了驅驅寒,巡視完趕緊回來,我燉了雞湯。」

  「好!」秦猛點頭答應著,目光卻又投向了界河對岸。

  蕭鐵鷹不是傻子,連著幾天挑釁、騷擾都沒占到便宜,卻始終不肯退兵,顯然是在等什麼——要麼是部落的援軍,要麼是那個瘦削護衛背後的勢力。

  他有種預感,這場對峙不會持續太久。

  蕭鐵鷹等著的東西,說不定很快就要來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讓雪牆後面的防禦,變得比這寒冬還要堅固。

  「呸!這群狗韃子,真是死纏爛打!」過來蹭碗薑湯喝的周揚放下碗,抹了抹嘴,咬牙低聲罵道。

  「他們在等。」秦猛低聲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青陽郡的方向,「等一個我們內部出亂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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