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張富貴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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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入夜。

  寒風卷著雪沫,扑打在契丹主力大營的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映照著酋帥蕭鐵鷹那張四十許、沉穩如磐石的臉。

  他身披仿製周式鱗甲,腰間草原彎刀卻寒光凜冽,案頭攤開的不是羊皮地圖,竟是一卷漢家兵書。

  蕭鐵鷹,是伏弗郁部酋長第三子,更是王庭冊封、手握萬軍的實權酋帥。

  迥異於同族的魯莽,他深研漢學兵法,素有謀略,早已是草原王庭中威名赫赫的善戰之將。

  幾年來,攻破大周多處戍堡,是草原兒郎敬畏的對象。也是秦某人嗤之以鼻的拉胯玩意兒。

  帳內燭火搖曳,將蕭鐵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正捧著一本翻卷了頁腳的漢家兵書研讀。

  帳外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以及哭嚎聲說要見「酋帥」,隨即是衛兵的呵斥。

  「讓他進來。」蕭鐵鷹聞言輕皺眉,聲音平穩,目光卻已從書頁上移開,落在帳門口。

  很快,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氣裹著幾人滾了進來。

  他們是千夫長隆巴頓的殘兵,僥倖逃脫追殺。馬沒了,一路往北逃,此刻才與後方主力會合。

  幾人衣甲破碎,滿是混著血污的泥濘,渾身凍得青紫,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屁股撅得比天高。

  「酋…酋帥……全完了!」

  為首的潰兵肩頭還插著半截箭矢,血污糊住了半邊臉。他撲跪在氈毯上,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哭嚎:「酋帥!千夫長……隆巴頓千夫長他……完了!」

  「嗯?本帥不是說過不得擅自出戰嗎?」

  蕭鐵鷹眉心驟然擰緊,眼神變得銳利,握著兵書的手指微微用力。「說清楚,怎麼回事。」

  「是…是,隆巴頓千夫長他……中了周狗的詭計!」

  「他們當著我們的面挑釁,砍了大當戶阿巴泰大人的腦袋,及二十多個兒郎,衣服扒得精光……」

  「什麼?他們敢如此?」邊上幾個頭領又驚又怒。

  「讓他繼續說。」蕭鐵鷹臉色陰沉,擺手制止眾人。

  那為首的潰兵斷斷續續地敘述著狼頭坡的慘狀。

  他們如何面對周軍的挑釁,又如何看到同族兒郎扒光衣服砍了頭,直至按捺不住出兵。被誘入狹窄通道,如何被密如飛蝗的箭雨覆蓋……

  「嗚嗚嗚……,酋帥,完了!全完了啊!」

  那潰兵嗓子早喊啞了,哭聲里全是破音,「隊伍一亂,周軍騎兵就跟瘋了似的分兩路衝過來。

  隆巴頓大人帶著我們衝去了北岸,可、可營地早被人端了啊!」

  他猛地捶了下地面,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那周將的長槍跟毒蛇一樣,一下就把大人挑下馬,活捉了!他們分散絞殺,追殺數里地。

  就剩我們幾個……趴在雪堆里裝死,憑著熟地形才爬出來報信啊!」

  另外幾個潰兵也是紅了眼眶,聲音哽咽的附和。

  蕭鐵鷹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案桌,越聽心頭越緊。

  他熟讀漢家兵書,深知此役敗得絕非偶然。

  周軍統帥對地形的利用、時機的把握、以及各種兵器的配合,甚至草原兒郎的秉性瞭然於胸。

  分明是深諳「怒而撓之」的兵法精髓。

  不動則已,一動就是絕殺!絕非以往那些只知龜縮防守的邊將可比。

  「該死,這群周狗當真該死。」幾個頭領在邊上怒目而視,待幾人把經過說完,人人大罵。

  「好了!」蕭鐵鷹驟然起身,聲音冷峻如鐵:「通知各個當戶,自即刻起,嚴禁各部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夜間哨探加倍,營內巡邏不息,游騎警戒範圍向外延伸五里。尤其要提防周軍……過河偷襲。」

  「周軍過…過河偷襲?」

  帳下幾名部落頭人聞言,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歷來只有他們草原鐵騎,南下入境劫掠的份兒,那些縮在堡壘里的周軍怎敢主動渡河來攻?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看著蕭鐵鷹銳利如鷹的眼神和地上狼狽不堪的殘兵,這些往常囂張的頭人,無人敢出言反駁。


  這位酋帥長子憑藉漢家兵法打贏過數次硬仗,吞併許多小部落,早已用能力折服部落兒郎。

  將領們應聲退下,幾個潰兵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趙鐵鷹讓他們下去歇息,帳內重歸寂靜。

  蕭鐵鷹重新拿起兵書,卻再無心思研讀,指尖的墨跡仿佛化作了拒馬河南岸邊陲的血水。

  他踱步到大帳簾門處,望向帳外漆黑的南方,喃喃自語:「秦猛……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對手?」

  他感到,此次真正遇到了勁敵。

  而且有種強烈的預感,北方的草原將不會平靜。

  蕭鐵鷹得知情報後做出判斷,反應不可謂不快。

  可終究慢了半拍,有人速度更快!

  是夜,雙渦堡北岸,風雪聲掩蓋了天地間的一切雜音。

  契丹人的營寨篝火稀疏,哨兵們縮著脖子,咒罵著鬼天氣,他們根本想不到,一向被動防守的周軍敢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主動出擊。

  堡主張富貴,這個殺豬出身的猛男果斷出擊。

  他親自挑選的百餘敢死士,人銜枚,馬裹蹄,馬轡頭也特地纏上布條以防出聲,碰撞響。

  戰士們用草木灰泥塗抹在鐵甲最易反光處,悄無聲息地過河,如同雪地中悄然移動的幽靈。

  今天白天,雙渦堡,拒馬河對岸同樣來了,一群契丹韃子兵,數量不少,至少也有四五百人。

  他們安營紮寨,更是有許多游騎策馬來到河面上跑動,甚至越境挑釁,十分囂張,張富貴心中憤怒,觀察韃子許久,又想起秦猛的轉告,於是讓王鐵山率隊防守,自己率隊襲營。

  快要靠近韃子營地,張富貴壓低聲音,話語卻帶著燙人的熱量:「弟兄們,狗韃子白天囂張夠了,今晚輪到咱們去給他們『暖暖身子』。」

  「記住,出手要狠,動靜要小,專挑軍官帳篷和馬廄下手。接應隊伍會用弓弩為我們掠陣!」

  隊伍如一把漆黑的匕首,無聲地逼近契丹營寨。

  契丹人顯然大意了,外圍的鹿角拒馬設置得稀稀拉拉,巡哨的間隔也長得足以讓一支小隊滲透進去。

  張富貴打了個手勢,幾名身手矯健的斥候如狸貓般剪斷了營柵處的繩索,開闢出幾個缺口。隊伍魚貫而入,五人一組,撲向最大的氈帳。

  殺戮在寂靜中驟然爆發。

  張富貴一馬當先,彎刀划過寒光,一名剛從帳篷里揉著眼睛走出來的契丹十夫長便被抹了脖子,一聲未吭就軟倒在地。

  與此同時,其他小組也紛紛得手,沉睡中的契丹兵在睡夢裡就去見了長生天。

  有人將帶來的火油罐奮力拋向帳篷,火箭隨即跟上。

  「轟」的一聲,幾處火頭在北風中迅速蔓延開來,照亮了紛飛的雪花。

  「敵襲!周軍襲營!」

  混亂中,終於有契丹士兵反應過來,悽厲的吶喊劃破夜空。

  但為時已晚。營寨已亂成一團,不少契丹士兵衣甲不整地衝出帳篷,想要第一時間找戰馬,卻迎面撞上的卻是周軍冰冷的刀鋒和弩箭。

  張富貴目標明確,直奔中軍大帳,途中遭遇一名聞訊趕來的契丹猛將,對方揮舞狼牙棒勢大力沉。

  張富貴卻不硬拼,側身閃過的同時,彎刀如毒蛇般探出,直刺其腋下甲冑縫隙,那猛將慘叫一聲倒地。整個上半身,幾乎劃成兩半。

  張富貴眼疾手快,奪過趁手的狼牙棒,狂甩猛砸。凡是擋路的韃子兵都被打了個腦漿迸裂。

  本部騎兵奮勇衝殺,契丹營瞬間大亂。

  「殺,殺韃子!」王鐵山率接應騎兵在暗處蓄勢,待襲營周軍發起攻勢,立刻揮師緊隨其後。

  王鐵山在後面,指揮隨弓弩對準試圖集結抵抗的契丹小隊猛烈發射,密集的弩箭將人和帳篷一同撕裂。

  張富貴帶隊在前衝殺,王鐵山帶領隊伍分散射殺。

  契丹今天剛修建好的營地中殺聲震天。帶隊的當戶勇士沒上馬,就被張富貴一棒子打死。

  群龍無首,韃子更是一盤散沙。

  契丹兵潰不成軍,四處逃竄,被燒死、斬殺者足有三四百人。逃竄的小股契丹兵剛踏上冰面,又被弓弩精準鎖定,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最終,僅數十騎僥倖逃脫。

  張富貴率眾追殺返回,迅速打掃戰場,凱旋雙渦堡。

  清點戰果:己方僅折損兩三人,受傷二十多個;斬殺敵軍四百餘,含數名將領,燒毀敵營糧草輜重無數,更收攏了數百匹草原戰馬……

  他望著對岸沖天火光,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呸!讓這些狗達子也嘗嘗睡不成安穩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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