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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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軍寨並未因晨訓結束而沉寂,反而愈發沸騰。

  兵卒們仍在校場捉對廝殺、演練陣型,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壯勞力們則分赴各處,協助巡邏、修建新的茅草屋舍、加固寨牆防禦工事,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突然,自幽州方向的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如悶雷的馬蹄聲!

  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兵,約十餘人,盔甲染雪,策馬狂奔至堡門之外。

  為首騎士勒停坐騎,高舉一枚刻有猛虎紋樣的令牌,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虎賁軍傳令!有緊急軍令,速報秦知寨!」

  守門軍士驗明令牌真偽,不敢怠慢,迅速開門引其入內。

  不久後,這隊騎兵便被引入主寨官署。紛紛在外警戒,領隊騎士與秦猛、諸葛風等人會談。

  兵卒嚴陣以待,任何人不得靠近官署。

  會談未持續多久,當那隊傳令兵再次飛馬而出,絕塵而去後。整個軍寨的氣氛陡然為之一變!

  一種無形而緊繃的弦仿佛被驟然拉緊。

  軍寨露出該有的猙獰,原本有序的忙碌瞬間轉化為一種高效的、帶著隱隱殺伐之氣的全面動員。

  隨著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

  鐵匠作坊的所有師傅、學徒停下了手中的雜活,只鍛造對付騎兵的箭頭和鐵蒺藜。

  並將早已修繕保養完畢的鐵甲、刀槍、槍頭成批地取出,由專人清點後,迅速運往各營分配。

  木工坊則推出了數輛大車,上面滿載著新一批改良後的強弓硬弩,弓身油亮,弦索緊繃;腳踏式的巨型軍弩,更是散發著冷硬的殺氣。

  裁縫作坊的婦人們也趕製出大批厚實的禦寒披風、耐磨的皮靴和綁腿,被緊急送往前營。

  而各處伙房更是煙霧蒸騰,火力全開,不再只是準備日常飯食,而是大規模烹製耐儲存的肉乾、烙餅,濃郁的麥香氣中瀰漫著備戰的意味。

  動靜最大的,莫過於兵卒。

  不僅僅是戰兵營,所有民兵、乃至編外隊伍都接到了明確的指令:暫停一切非必要勞務。即刻整理個人兵甲,檢查裝備,全員待命!

  甚至從壯勞力中,也緊急抽調了數百名健壯者,補充入輔兵序列,負責協助運輸、構築工事。

  整個軍寨進入備戰狀態,仿佛一架驟然加速的戰爭機器,每一個齒輪都開始瘋狂轉動起來。

  而不遠處,飛虎衛的駐地更是兵馬調動頻繁。軍寨往那裡供應乾糧,棉衣暖靴等物資。戒備等級明顯提升,肅殺之氣比主寨更勝一籌。

  「軍寨這…這是要有大動作了?真要打大仗了?」

  這種毫不掩飾的備戰態勢,立刻給被剛剛抽調入運輸隊、正幫忙搬運箭矢的張五造成衝擊。

  他低著頭,費力地扛著沉重的木箱,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一隊隊全身披掛的兵卒快步跑過,軍官們面色嚴肅地低聲傳達命令,車馬輜重正在快速集中…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和興奮。

  「不對…非常不對!」張五的心臟猛地一縮,背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絕不是尋常的調動!伙房準備乾糧,這架勢,分明是即刻就要出征。

  那隊虎賁軍來的騎兵…他們到底傳來了什麼命令?」

  張五心中有不祥的預感,巨大的不安和機遇同時攫住了他。他必須想辦法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一邊機械地跟著隊伍移動,一邊飛速地轉動腦筋,尋找著任何可以溜走或接觸人物的機會。

  張五眼角餘光在忙碌的人群中貪婪而隱秘地搜尋著。

  鐵血軍寨的戰爭機器已然轟然啟動,而潛藏於其間的毒蛇,也悄然抬起了頭,吐出了信子。

  一場真正的風暴,似乎已迫在眉睫。

  黃昏時分,勞累了一天的壯勞力們陸續湧入伙房。

  空氣中瀰漫著粟米飯和燉菜的熱氣,人們捧著碗,三五成群地蹲著或站著,邊吃邊閒聊。

  喧鬧聲充斥整個棚區。

  張五端著粗陶碗,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埋頭默默進食。

  這個化名張五的男人,其真實身份遠非一個普通流民。

  他不是純粹的漢人,是母親被女真韃子擄掠到草原後才生下他。很小的時候,母親被蹂躪致死。


  他在草原女真部落長大,童年很不幸,自幼隨著部落皮貨商販往來於部落與大周邊鎮之間。

  長年的走南闖北,讓他擅長買賣經商,能講一口毫無破綻的流利漢話,熟知大周的風土人情,也練就了察言觀色、謹慎行事的本事。

  入冬前,他剛帶隊將部落急需的糧食、鹽巴和鐵器運回,本打算開春再帶著皮毛藥材入境交易。

  卻沒想到部落在大周戍堡手下吃了虧。奉酋長之命,他喬裝打扮,混入流民隊伍,潛入這座讓他部落損兵折將的軍寨,目的就是摸清虛實。

  就如眼下,張五的耳朵此刻正如獵犬般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以及有用的信息。

  連日來的潛伏讓他神經緊繃,也越發嫻熟,任何關於軍寨動向的閒談都可能是有價值的情報。

  就在這時,隔壁桌几個剛交完柴火的工友壓低了嗓門的議論,斷斷續續地飄進他的耳朵。

  「……聽說了麼?好像要動真格的了……」

  「……啥?寨兵又要拉練?」

  「拉什麼練!是真要出去!說是…配合飛虎衛那邊…要過河…」

  聲音被一陣碗筷碰撞和旁人的大笑淹沒,張五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裝作撿故意來落地的筷子,向那邊挪了半步。

  另一人似乎接上了話頭,聲音更低:「虎賁軍這回…好像是衝著他娘的女真…哪個部來著…」

  「圖…圖魯部吧?好像是這名…」

  「噓!小聲點,當心禍從口出!」

  「女真…圖魯…木部!」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張五耳邊炸響。撿筷子的手在抖動,碗裡的飯菜頓時變得味同嚼蠟。

  他強作鎮定,機械地將食物扒入口中,喉嚨卻乾澀得難以吞咽,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這虎賁軍要主動出擊?過河攻打我的部落?

  規模多大?目標是誰?

  酋長知不知道?冬日部落人畜疲敝,若是被精銳寨兵和飛虎衛突襲……他不敢再想下去。

  「必須把這個消息送出去!必須儘快!」^

  張五在內心瘋狂地吶喊,表面上卻只能維持著麻木的平靜。

  早年與官府周旋、在邊境險地行商練就的隱忍本事,此刻全用在了壓抑內心的驚濤駭浪上。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天色已漸黑。

  張五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返回擁擠的附寨窩棚。

  他捂著肚子,臉上擠出幾分痛苦之色,這個老藉口是張嘴就來,對同組的幾人含糊道。

  「哎喲,吃得太飽了,有些鬧肚子,得去趟茅房。」

  「你又拉肚子?快去快回。」

  「知道了。」張五應了聲,捂住肚子跑向茅房。卻沒發現身後幾個同伴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張五腳步略顯匆忙,突然轉向,借著漸濃的夜色和收工回營的人流掩護,溜向了軍寨西北角。

  ——那片他憑藉多年行商經驗選定的、最僻靜安全的聯絡點。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這裡遠離主要營區。

  張五警惕地四下張望,側耳傾聽,確認周圍只有風聲。

  他迅速閃到幾塊亂石後,熟練地解開褲帶蹲下。

  這是他記錄重要信息的慣用手法,利用人最不設防的時刻完成最危險的動作,也能有藉口。

  但他這回的動作遠不止於此。飛快地從貼身衣物隱蔽的夾層里,抽出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羊皮紙。

  那上面,用他帶來的特製炭筆,細細記錄著這些天,他憑藉過人的觀察力搜集到的信息:

  糧倉和武庫的準確位置、守衛換崗的精確間隔、人數,以及巡邏隊的速度,路徑上的停頓……

  連同重要的建築等,這些都記錄在羊皮紙上,等待約定的時候交給同伴,把消息傳回部落。

  此刻,張五以蹲姿為掩護,迅速將羊皮紙卷緊,塞進面前一塊鬆動的大青石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又從地上摸起一小塊早已備好的炭塊,飛快地在旁邊另一塊不起眼的、略帶青色的石塊側部,畫了三個交叉的短線符號。

  ——這是他與外部接應的契丹游騎約定的最高等級緊急信號,代表「情報已放置,速取,萬分火急!」

  他仔細地用凍得發麻的手指抹去符號邊緣的炭粉痕跡,看起來就像石頭上天然的斑駁劃痕。

  正當他心下稍安,準備提起褲子,裝作完事離開時——

  一個冰冷帶著嘲諷和戾氣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不遠處響起:「嘖嘖嘖,這大冬天兒的,撅著腚在這兒琢磨啥呢?給土地爺上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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