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戰後,歸宅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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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

  龐仁率領的車隊陸續抵達堡門外。

  數十輛馬車上堆滿了繳獲的戰利品:長弓短弓、彎刀匕首、血跡斑斑的衣甲軍械。

  靠後的車輛載著七八匹戰馬的屍體,還有一些捕奴團和韃子的屍體,甚至連草料都裝了滿滿幾車。

  ——這位龐什長果然精細,不放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堡外聚攏的人群自發讓開一條更寬闊的道路,供車隊入堡。

  秦猛瞅見了屍體,立刻吩咐:「張富貴,你帶人把死馬送到殺豬棚去,找人剝皮處理。

  王鐵山,你和手下,把韃子和捕奴團的屍體都拉到燧堡那邊,仔細清點登記清楚,澆水冰凍!」

  「是!」張富貴、王鐵山領命而去。

  「報告管隊爺!」龐仁則小跑著來到秦猛馬前。

  他雙腳「啪」地靠攏,身形挺得筆直,大聲匯報:「所有解救鄉民、戰利品安然送回軍堡!」

  他昨夜在破廟方歸,還未得知秦猛升官之事,稱呼仍未改變。

  袁飛、徐強兩人看著這戍卒昂首挺胸、站姿如松的架勢,不禁又是一愣。對方身上那股浴血後沉澱的肅殺感,與普通戍卒截然不同。

  「龐小子,管隊升官了,以後要叫秦知寨嘞!」老保長等上了年紀的堡民連忙吆喝著提醒。

  「沒錯,飛虎衛趙將軍親口提拔的!」

  龐仁聽得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反應極快,立刻改口,聲音洪亮:「秦知寨,此次戰利品清點完畢,共繳獲戰馬一百一十七匹……」

  「停。」秦猛打斷他:「不急著匯報,昨夜連續三場硬仗,人困馬乏。眼下最要緊的兩件事:

  一,妥善救治傷員,參戰人員休整;

  二,此次收穫又多又雜。龐仁,你立刻將繳獲清單初步整理出來,交給諸葛幕僚統計。」

  秦猛不再耽擱,轉向協助安頓人群的老保長:「保長,煩請立刻安頓傷員,並接收戰利品。」

  「好!」老保長應聲拄著拐杖上前,接手安排:「大夥都別愣著了?但凡有傷員,立刻抬去醫療所!趙四,王老五,帶幾個人去搭把手。」

  「手腳利落的婆子去官署收拾房間,帶人燒水做飯。招待此戰有功之臣,飛虎軍諸位勇士。」老保長看到袁飛、徐強等人,不用秦猛解釋,從他們身上黑甲就明白,立刻吩咐。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呀!」秦猛心中感慨著,又在人群中張望呼喊:「幕僚長諸葛風何在?」

  「屬下在。」諸葛風聞聲從一輛馬車旁擠出人群。在堡內安置下來,他臉上先前的菜色早已褪去,換成了健康的紅潤,頭髮稍顯凌亂,但身姿挺拔,神態冷靜。

  「諸葛先生。」秦猛直接下令,「立刻著手。將救回的所有人員妥善安置登記,立下具狀。

  所有繳獲戰利品包括武器、鎧甲、馬匹等務必分門別類,詳細統計造冊。人員、物資,分毫不可錯漏。處理好後,到我那裡匯報即可。」

  「是!大人。」諸葛風乾脆利落地領命,眼神一掃,已有條不紊地開始召喚人手,趕赴燧堡。

  「大人,這……」

  龐仁湊近秦猛馬前幾步,似有話要說,卻突然瞥見袁飛和徐強兩個陌生面孔時,欲言又止。

  秦猛看出龐仁的顧慮,眉頭微皺,直言道:「你有話直說。這兩位是飛虎營趙將軍特批調來的教官。袁飛、徐強,協助整訓軍寨防務的。是自己人,信得過,不必藏著掖著。」

  龐仁「哦」了一聲,依舊是壓低聲音匯報著:「是小的沒看好俘虜,捕奴團一個受傷輕的活口,趁我等對付韃子磨斷繩子,鑽狗洞跑了。」

  「請大人責罰!」龐仁臉上帶著明顯的懊惱,頭也微微低了些。

  「算了,這些畜生狡猾得很,咱兄弟人沒事就好。」秦猛狠狠斜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擺手。

  「好,自己跑了就好。」他眼神閃爍,冷笑連連。心裡卻說著消息不擴散,老子哪有機會動手?

  兩人的簡短交談雖聲音極低,但離得近的袁飛和徐強還是隱約聽到「捕奴團」「俘虜跑了」幾個詞。

  他們又看著秦猛與龐仁之間那意會的眼神交流,越想越覺得這位秦知寨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

  ……


  秦家小院。

  秦猛將袁飛、徐強兩位將軍親衛介紹給老保長認識,順便交給老人安頓招待。他打了個哈欠,與陳月娘、秦小芸會合後,一同回了家。

  陳月娘利落地收拾好耳房,供烏維單獨居住。那魁梧壯漢微微低頭躬身,才擠進這間鋪屋。

  陳月娘和秦小芸望著他的背影,臉上仍帶著怯意。

  這漢子身形實在太魁梧,往那兒一站,便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別怕,烏維是個憨厚人。」秦猛見她們拘謹,忙安慰道,「她才剛成年不久,走出大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沒成想遇人不淑被抓住了……」

  他說著烏維的遭遇,語氣裡帶著惋惜。陳月娘和秦小芸靜靜聽著,緊繃的神情漸漸舒緩。

  厚重的木門「吱呀」合攏,將外面的喧囂與風聲隔絕。

  剎那間,屋內光線溫柔沉靜下來。

  陽光透過堂前窗欞,在地面投下搖曳的暖光暈。

  廳內只剩秦猛和他最親近的兩位女子。

  陳月娘——自幼養在秦家,與秦猛有婚約卻未過門的姑娘,此刻笑容收斂,眼中的擔憂再也藏不住。

  清亮的淚珠在她眼眶裡滾了幾滾,終究沒落下,那強忍不哭的模樣,比淚落更讓人心疼。

  她幾步上前,纖白手指帶著輕顫,撫過秦猛鐵甲上幾道新裂口。

  尤其是肩膀處那道猙獰的彎刀豁口,幾乎延伸到胸口,能看見下面沾著塵土的甲片邊緣。

  指腹下的甲片粗糙又冰冷,陳月娘的心卻揪得更緊。

  「猛子哥……」

  她聲音低如蚊蚋,帶著後怕的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只化作這一聲含著濃情的呼喚。

  秦小芸則直接得多。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紅著眼,猛地撲上前,緊緊抱住秦猛結實的胳膊。

  女孩小臉煞白,還留著未乾的淚痕。

  「哥!聽李叔說你追殺韃子,可嚇死我們了!」

  她帶著哭腔:「姐姐守在這兒點了一宿燈,我眼睛都沒敢閉……你下次再魯莽,我就不理你了……」

  後面的話被委屈和後怕淹沒,只剩細細的抽噎。

  加官晉爵雖風光,可誰知道其中兇險?

  秦猛在戰場勇猛,皆是靠搏命換來的。

  他看著至親擔憂的模樣,心頭一暖,像被溫水熨過。臉上戰場染的冷硬線條瞬間變得柔和。

  秦猛習慣性想拍胸脯寬慰,又怕用力嚇著她們。

  他用帶厚繭的大手,在胸口覆甲處輕輕拍了拍,發出「咚、咚」悶響。

  「傻丫頭,怕什麼?」他看著秦小芸,聲音渾厚低沉,帶著撫慰力,「哥這不是好好回來了?連皮都沒蹭破。」

  「韃子來襲哪沒危險?只有殺退韃子,才能守堡子。大家都害怕,龜縮,結果只能淪為……」

  他沒說出「兩腳羊」,目光轉向陳月娘。燈火映著她低眉泫然的模樣,無言關切勝過千言。

  「男人不拼命,怎麼守家、護婆娘?」

  他心頭微動,下意識抬手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淚珠。

  陳月娘感受到他的目光和動作,眼神慌亂,垂下頭,一張俏臉「騰」地燒紅,耳根染了緋色。

  突如其來的羞意讓她失措,男人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跳「砰砰」如擂鼓,幾乎要撞出胸口。

  「我……我去伙房做飯,給猛子哥你弄吃的!」她慌亂丟下一句,逃也似的轉身往伙房去。

  那薄紅在女人白皙的肌膚上暈開,像初綻的三月桃花。如在這微涼廳堂里添了抹曖昧春色。

  秦猛望著她倉促背影,嘴角彎起絲不自覺的溫柔笑意。

  可還沒等陳月娘掀廚房布簾,門外傳來急促拍門聲和婦人哭腔:「秦知寨在家嗎?是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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