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鐵血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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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李山猛地敲響銅鑼,聲震四野。

  「諸位安靜,秦管隊有話要說!」

  喧鬧瞬間凝固,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再次成為主角。

  「都聽好了!」秦猛放下碗,再次躍上石碾。

  他需要趁熱打鐵,將這股滔天怒火和剛剛燃起的微薄希望,用規矩鍛造成可以依靠的力量。

  火光照亮秦猛堅毅的臉龐,聲音帶著金屬碰撞的錚錚銳響:

  「從今日起,爾等姓名登籍造冊,便是我南河堡之民。

  守土殺韃子,安防戍邊,人人有責。

  拓荒耕種,分田安家,人人有份!

  「本官不問過往,但入我堡門,便需遵我堡規。」秦猛深吸一口凜冽刺骨的寒氣,話語一轉。

  他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下每一張臉,從狂熱的青壯,到好奇的婦孺,再到猶疑的老人。

  鐵律三點:令出必行,生死與共,對敵須狠。可曾聽清?」最後四字如驚雷炸響,撕裂寒夜。

  「聽清了!」場下爆發出參差不齊卻竭盡全力的吼聲。

  「好!」秦猛右臂猛然高揚,戟指北方幽暗的界河方向,聲震四野:

  「界河之北,便是毀我家園、殺我父母、辱我姊妹的草原豺狼。

  吾等流落至此,誰人不是血仇在身?

  堡中鄉親,哪一家不是血淚斑斑,仇深似海?」

  「嗡——」人群死寂被瞬間打破。

  壓抑的嗚咽、悲憤的低泣聲如潮泛起。

  張富貴雙目赤紅如血,雙拳捏得咯咯作響,老父死於馬蹄的慘景歷歷在目。

  李鐵匠咬碎鋼牙,王嬸淚眼模糊,幼子被劈成兩半的噩夢再次撕裂心扉。

  無數道目光噴射出刻骨恨火。

  秦猛的聲音如同淬火的戰錘,重重擂在每個人心上:「記住!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對豺狼施仁義,便是對至親的殘忍。

  韃子死性不改,磨刀霍霍,冬季隨時會越境襲騷。

  想活?想復仇?」他聲如裂帛,「那就挺直脊樑,握緊手中刀槍,與身邊袍澤,結為一體——」

  他話音未落,張富貴、李鐵匠的狂吼已如火山噴發。

  「殺敵殺韃子,護我家園!」

  「殺,殺韃子,護我家園!」

  數百個喉嚨迸發出帶著血腥味的狂嘯,吼聲撕裂寒夜。震得篝火瘋狂搖曳,火星沖天而起。

  秦猛立於石碾之上,身姿如槍。篝火的烈焰映紅了他冷硬的面龐,也點燃了數百雙絕望眼中復仇的火焰。

  人群的怒吼仿佛喚醒了這座傷痕累累的堡壘。

  小南河堡滄桑的輪廓在沖天的火光與吶喊中,如同一頭沉寂已久的猛獸,朝著北方無邊的黑暗,發出了它倔強而兇悍的第一聲咆哮!

  不遠處的界河,水聲隆隆,奔騰不息,似在呼應著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上,那重新燃起的、不屈的生命之火。

  篝火灼灼,群情激盪。

  怒吼聲在打穀場上空久久迴蕩。

  每一聲「殺韃子,護我家園!」都像滾燙的烙印,狠狠砸進在場所有人的身體裡、靈魂深處。

  吼聲暫時停歇,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篝火的噼啪聲交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狂熱氣場。

  協助登記戶籍造冊的諸葛風,此刻筆尖微頓,抬頭望著火光中如同礁石般屹立的秦猛,又環視周圍一張張因仇恨和希望而扭曲變形的臉龐。

  他心中暗嘆:「大周建國至今,承平日久,文恬武嬉,繁華盡被朱門歌舞掩。

  唯有這邊陲煉獄之地,方知民氣如薪,血性未死。聖賢之道,仁義之說,於此地……不抵刀鋒半分!」

  諸葛風家逢巨變,流離千里,攜妹北上投軍。北境慘狀已將他昔日的書生意氣碾得粉碎。

  此刻,這震天的殺聲,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

  在這邊陲之地,靠耍嘴皮子,扯知乎者也可打退不了韃子。唯有殺戮,才能爭一條生路!

  秦猛平復心頭激盪,聲線再次轉為鋼鐵般冰冷,壓下了沸騰的吼聲:「邊陲苦寒,活命不易。


  想活,就得耕戰時拿起鋤頭,戰時掄起刀槍。

  一入南河堡,便與堡同生死。欲苟且偷生者——」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停頓了片刻,每個字都砸出清晰的烙印:「吃完這頓飯,立馬滾。滾回城寨窩棚,自生自滅,秦某絕不阻攔。

  然戰時怯陣,臨敵退縮,壞我軍心堡規者——殺無赦!

  冰冷的三個字,配上他那張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鐵鑄般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一旁按刀而立的李山、張富貴等殺氣騰騰的甲士,形成巨大的震懾力。

  一股實質性的殺氣籠罩全場!

  「本官被上官授便宜行事之權,可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秦猛的聲音帶著某種殘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爾等——給老子牢牢刻在心上,莫要忘了。」

  場中針落可聞。篝火燃燒的「噼啪」聲被無限放大。

  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臉色蒼白。

  但出奇的是,先前那些猶疑的目光反而漸漸穩定下來,恐懼被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取代。

  是的,冷酷,但清晰,鐵一樣的秩序,在這朝不保夕的絕境,反而成為最可靠的支柱。

  他們以後不再流浪,不再是等待施捨的流民,而是被納入一種強悍生存規則的「堡民」。

  他們捧著滾燙的碗,望著石碾上那傲然挺立的身影,仿佛迷航的孤舟找到了堅定的礁岸。哪怕這礁岸被冰冷的兵戈所環繞,卻有著希望。

  「明日始,全體上陣,堡務立規。

  張富貴、李山、劉鐵柱,分任什長,統轄訓練、巡防、守備。

  王槐保長總管人事丁口,調度指揮。

  李根生領銜匠戶,重開匠器作坊,督造鐵器兵刃。

  王翠花負責裁縫鋪,縫補衣襖,皮甲。

  諸葛風協助王保長,木匠,泥瓦匠等日後傑出者任命。只要有能力,謀份差事,多份糧餉。」

  秦猛雷厲風行,迅速宣布人事安排。

  王保長、李鐵匠夫婦、張富貴,李山等人一一上前,於火光前肅立領命。

  藍袍書生諸葛風被人推出來,引得眾人鬨笑。

  而這個流民中的窮書生,無疑是最好的案例。讓不少人眼裡光芒閃爍,好好干,就能被提拔。

  秦猛不屑於解釋,繼續下達最後一條命令:「今夜,爾等吃飽睡好,明日天亮,全軍開拔。

  壯丁訓練備戰,勞役拓荒築寨。

  須在雪凍冰封之前,豎起屋宇,圈起田畝。此乃我等新生之基,為家園,為活路,拼了。」

  「為家園!為活路!拼了!」

  積蓄已久的情緒找到了宣洩口,吼聲震天動地。

  篝火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中,一張張疲憊的臉龐被希望點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力量。

  南河堡滄桑的輪廓,在沖天的火光與吶喊中,如同一頭猛獸向著無邊暗夜發出了它倔強的咆哮。

  界河水聲隆隆,似在呼應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的不屈之火。

  秦猛望著這浴火重生的景象,深知任重道遠。

  他心裡門兒清,往後有的是苦頭吃。戍堡屬最前沿,冬天韃子最是猖獗,路全是刺兒。

  拒馬河一旦冰封,血戰準保躲不掉!

  時間,簡直迫在眉睫!

  他又朝北邊濃濃的黑望去,眼神鐵硬。眼裡那股銳勁兒,跟刀鋒似的,胸腔里的戰意翻江倒海。

  南河堡的新生,才剛露個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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