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不是在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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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無忌對羊鐵匠並沒有太多的隱瞞,只是隱去了一些細節,把此戰的前後跟羊鐵匠說了說。

  羊鐵匠聽完,看向陳無忌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了起來,甚至有些驚悚。

  「你這膽子,是真大!」半晌,他幽幽說道。

  陳無忌輕笑,「上了戰場,不就是賭命?」

  紅泥小爐里升騰起了火苗,陳無忌扇了扇縈繞在面前的煙霧,將小巧的陶製小茶壺放了上去,加入了清水。

  「是賭命,可沒有你這樣的賭法!」羊鐵匠搖頭。

  陳無忌看了過去,「你是說,連夜鏖戰?」

  羊鐵匠點頭,「不止,但這是最危險的。」

  「很多訓練有素的精兵都不敢輕易夜戰,更別說像你這般奔襲數十里的夜戰。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賞賜有時候是無用的,將士的體力到了極限,他們不會去惦記賞賜,只會惦記主將的項上人頭。」

  陳無忌點頭,「我也擔心過,但我當時沒得選了。」

  那支羌人最後的結果,就是羊鐵匠口中所擔憂的。

  陳無忌只能慶幸。

  陳氏雖然衰落了,面臨著分崩離析的危局,但好在那口氣還沒有丟。

  「我說句不該說的,一名主將不能把戰局的走向,寄托在賭這個字上,這是一把雙刃劍,殺不了敵人,就殺自己。」羊鐵匠由衷說道。

  陳無忌聽的極為認真,抱了抱拳,「受教。」

  「陳氏可真是讓人羨慕啊。」羊鐵匠忽然笑著搖了搖頭,「如果當年我們的陣營中多幾個陳氏族人,也許結果會是另外一個模樣。」

  陳無忌在沸騰起來的茶壺中投入了茶葉、烤焦的大棗、以及幾顆枸杞和黃芪,「我們這些姓陳的,被你說的都快邪乎了,能不瞎捧了嘛,你這是真擔心朝廷殺得還不夠絕是不是?」

  羊鐵匠笑道:「就你方才說的那些東西,我看到了破陣之將,先登虎士、精銳斥候,以及善謀之主,想要在一支部曲中湊齊這些強者,可不容易,但你……全都有。」

  「我羨慕一下,難道還不應該?帶領一支新軍,以步對騎,以少勝多,強行鑿穿敵陣,必有虎將在前。」

  陳無忌目光隱晦的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氏二牛。

  這話,還真沒錯。

  羊鐵匠接著說道:「茫茫黑夜,銜尾追擊,時機一至,便以迅雷之勢而攻之,如此斥候,人人想要。」

  這話說的是陳騾子和錢富貴。

  陳無忌很自然的隱去了陳騾子,笑道:「你說的這位可不姓陳,而姓錢,亨通商行的少東家,這小子打起仗來不要命。」

  羊鐵匠呆了下,「姓錢那玩意的兒子?他有這本事?!」

  「有!」陳無忌肯定說道,「他兩度為先登,先鋒破陣。」

  羊鐵匠沉默了,忽然扭頭沖作坊裡面的羊氏子弟吼道:「所有人,今天要是每人完不成五十口鍋,挨個來找我對練!」

  作坊里頓時哀聲一片。

  「混帳東西,喊什麼喊,再喊一句,每人加十口鍋。」羊鐵匠吼道。

  作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緊接著便響起了急促的打鐵聲。

  陳無忌搖頭輕笑,老羊這是嚴重被刺激到了啊。

  過了好半晌,羊鐵匠難以置信的嘟囔道:「那小子一看就是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草包廢物,他居然能當先鋒,而且還是兩次?不可能啊!」

  「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他真的做到了。」陳無忌說道。

  「而且,那小子很聰明,眼光頗為毒辣,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騙了。」

  羊鐵匠忽然抬頭,「錢家徹底投向了你?」

  「目前看來,好像是這樣。」陳無忌說道。

  對於錢家,他目前還保存著一點的懷疑。

  但人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要人給人,要糧食給糧食,錢富貴又那麼兇猛,著實無可挑剔。

  哪怕陳無忌有疑慮,也得老老實實憋著。

  「真是好大的魄力。」羊鐵匠感嘆了一句。

  陳無忌點頭表示認可。

  其實就錢家所表現出來的豪橫姿態,他其實沒必要有疑慮。


  但在這個世道上時刻保持警惕,是保命的第一法則。

  感嘆過後的羊鐵匠忽然沉默了下來,他怔怔的望著面前咕嘟嘟冒著泡兒的茶壺,出神的想著些什麼。

  陳無忌沒有打擾,只是拿起茶盞,自顧自飲了起來。

  茶水滾燙,清雅的茶葉在混了枸杞與黃芪的氣息之後,忽然變得醇厚了起來,多了一些木質的雅香,倒是大棗的氣息幾乎淡不可聞。

  「你想吞了鬱南城中這些大大小小的勢力?」羊鐵匠忽然問道。

  陳無忌搖頭,「我哪有那般本事,鬱南是一座江湖之城,水比外面那條大江都深,簡單碰一碰倒是可以,可想吞併,我拿來做夢或許更好點。」

  「戰事危急時,我不得不試一試,有棗沒棗總得先打兩桿子才能知道。如今戰事暫歇,那些事也就沒那麼著急了,我總得先分清楚誰是敵人,誰有可能是朋友。」

  鬱南這水,深到到如今的陳無忌也才只是看到了一點表面。

  陳氏想要藉助這座城池重新站起來,這些事就必須要去做。

  但現在也不急在這一時三刻。

  羊鐵匠直直望著陳無忌,沉默了好半晌,說道:「我想請你原諒一下我的自私,我需要……再看看。」

  陳無忌有些詫異,「這話從何而來?」

  「我們是從屍山血海中逃出來的,這份貧窮的安寧來之不易,我確實沒有錢家那樣的魄力,但必要的時候,我也不會猶豫。」羊鐵匠說的無比鄭重。

  陳無忌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笑著擺了擺手,「老羊啊,我說錢家可不是在點你,沒必要多想,我的野心也沒有膨脹到那麼誇張的地步。」

  其實倒也怪不得羊鐵匠多想,與陳無忌本不熟的錢家都有魄力拿出那麼多的部曲和錢糧,可一直和陳無忌合夥的羊鐵匠卻未派出一兵一卒,兩相對比之下,有些東西就浮現出來了。

  但陳無忌確實沒多想,他一直把老羊當做自己的後手。

  而且,他知道羊鐵匠不會讓他失望。

  自從那夜羊鐵匠能帶著族中子弟,不問緣由跟著他殺入客棧的時候,這個答案已經很明了了,過多的猜測反而會成為壓垮信任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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