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有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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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無忌一頓插科打諢,終於說服霍三娘拿下了兩套兩當。

  她和沈幼薇一人一套。

  一件淺綠色火麻布襦裙,兩套兩當,外加陳無忌的鞋子,總計消費一百九十文。

  雖然霍三娘在付錢的時候那滿臉的肉疼都快化作實質了,可當衣服拿在手中,陳無忌在她的眼中還是看到了真切又分明的歡喜。

  窮困潦倒的日子裡了,哪怕只是一件最廉價的衣物,對霍三娘而言,大概也能算得上是大大的驚喜。

  霍三娘將衣裙小心翼翼的包了放在背簍里,隨後拽著陳無忌去了糧鋪。

  前幾日還三文錢一斤的粟米,今日忽然間就漲到了四文。

  因為一件新衣服而嘴角始終掛著笑意的霍三娘在看到糧價牌子的時候,瞬間垮了下來,她輕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忽然間就漲價了?」

  糧鋪的小廝從邊上探出半個腦袋,嗤笑了一聲,「北邊大旱,這糧食可不得漲價?往後啊,還得漲呢。要什麼?早買就是賺,別琢磨著等降價了,也許沒等到降價,人就先餓不行了。」

  「給我裝五十斤粟米。」霍三娘糾結了片刻說道。

  「得嘞,您稍等啊!」

  五十斤粟米很快從邊上的小門裡被送了出來,小廝笑吟吟的同時遞過來一個秤盤,「誠惠二百又五文,粟米二百文,麻袋五文錢。」

  霍三娘滿臉肉疼的付了錢,她看著錢袋裡已經快要見底了的銅錢,感覺魂都快被抽飛了。

  這點錢可是無忌這個傻小子拿命換來的……

  陳無忌趁著霍三娘付錢的間隙,將手伸到糧袋的底部抓了一把粟米,看了看成色,他擔心糧食里夾帶私貨。

  那小廝長得就一臉不老實的奸詐相。

  不過糧食倒還算乾淨,也沒有摻雜石子之類的。

  確認沒什麼問題,陳無忌紮好口袋,將粟米放進了背簍。

  「無忌,我們去給你買藥,然後抓緊把賦稅交了吧,這些錢一直放在身上,我心裡不踏實。」離開糧行,霍三娘偷感十足的對陳無忌說道。

  「嗯。」

  陳無忌應了一聲。

  這個時代也沒個紙幣,主流的貨幣就是銅錢。

  而且面值全部都是一文錢,並沒有更大額的。

  一千文錢串起來就能當項圈,分量相當的足,走起路來丁零噹啷能響成一片,帶著確實不太方便。

  一些家底殷實的人家會使用銀子,一兩的小銀子就能抵霍三娘身上那丁零噹啷的千文錢,但尋常百姓基本上很少有接觸銀子的機會。

  他們手裡的錢根本都沒機會換成銀子。

  縣衙距離東市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

  陳無忌和霍三娘過去的時候,有不少百姓正在排隊繳納賦稅。

  大禹王朝繳納賦稅的方式有好兩種。

  一種是最直接最簡單的,不管是什麼稅種,全部用錢財去繳納。如此簡單便捷,在家裡等著胥吏上門收,或者自己拿到縣衙來繳納都行。

  另一種則是糧食加銀錢,這個則要麻煩許多,百姓需要先到縣衙把銀錢的那部分交了,然後拿著條子去官倉繳納糧食。

  這個方式,有人排隊的情況下,一天都不一定結束。

  陳無忌和霍三娘在隊伍的末尾排上了隊,等了差不多將近半個時辰左右終於輪到他們了,霍三娘向戶曹胥吏說了籍貫,又拿出牙籍證明了一下。

  胥吏看了牙籍,便開始核算陳無忌一家需要繳納的賦稅具體數目。

  這個時間比較久一點,磨磨蹭蹭搞了好一會兒。

  錢算清楚之後,一切倒是簡單了,收錢,開條子,完事。

  剛剛還在霍三娘身上丁零噹啷響的一千五百八十文錢,轉瞬就進了胥吏身邊的小斗里。那玩意跟個吞金獸似的,一口下去,連響聲都沒有幾下。

  陳無忌小心翼翼收起條子,就準備和霍三娘離開,那胥吏卻忽然開口喚住了兩人,他手中毛筆在名冊上勾了一圈,問道:「西山村陳無忌是吧?」

  「是。」陳無忌應了一聲。

  「下月初,你被分到了去郡城梳理運河,去人還是交代役金?」胥吏問道。

  陳無忌瞬間就想罵娘了。


  你他娘的沒完了是吧?

  勞資剛剛交了一千五百八十文,你現在又搞這么蛾子?

  梳理運河這事陳無忌恰巧知道,屬於勞役之中的閻王役,也是去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西山村就有幾個人是死於梳理運河,連屍體都沒找著。

  霍三娘一看陳無忌拳頭攥了起來,連忙一把拽住,客氣的沖胥吏問道:「差爺,代役金需要交多少?」

  「三百錢!」胥吏對這種情況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了,他右手依舊穩穩的握著毛筆,只是在陳無忌變臉的時候,左手握住了放在桌上的刀鞘。

  「多謝,多謝。」霍三娘連忙道謝。

  胥吏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說道:「不要想著跟我動怒,這是朝廷的規矩,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你們呢,也別想著為難我,我也不怕告訴你們,我這兒一年死的人,比東市口的刑場都多。」

  「多謝差爺,我們交代役金,月底交!」霍三娘道了聲謝,在胥吏不咸不淡嗯了一聲,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後,連忙拽著陳無忌出了吏房。

  「傻無忌啊,你怎麼能在那種地方動怒?這是真會殺頭的啊!」霍三娘緊緊抓著陳無忌的胳膊,幾乎用上了死力氣。

  陳無忌笑了笑,「娘子,我就是覺得那傢伙太欺負人了,才剛剛收了我們的錢,居然又想要錢,簡直比牲口還牲口。完全把我們當地里的韭菜了,一茬割過,這還沒長上來呢,就已經計劃著下一次怎麼割了。」

  「這是朝廷的規矩,多少年都這麼過來了。走吧,可千萬別想著在這個地方做什麼,除非你想讓我再一次守寡。」霍三娘氣呼呼說道。

  她這一次似乎是真的生氣了,臉色難看的厲害。

  陳無忌心裡有些難受。

  剛剛火氣上來的時候,他真想兩拳捶死那個王八蛋。

  但也只是那一瞬間,很快他也就想通了。

  捶一個胥吏有什麼用?

  這是那位遠在帝都的皇帝和王公大臣們的主意,捶個胥吏治標不治本,搭進去自己不說,還會連累了霍三娘和沈幼薇。

  嬌妻美妾,溫婉動人,他如今可不是一個能隨意任性的糙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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