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性使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映梨對蕭宸安的關心和愛護實在太超出蕭承瀾的預料。

  仿佛只要看不到這個孩子,她就會變得焦慮不安。

  蕭承瀾總覺得她對這個孩子謹慎得有些太過了,她不讓他抱,漸漸地,連秋霞和連翹也抱不得了,只能她和乳娘接手。

  夜裡,蕭承瀾把乳娘叫到自己跟前。

  「皇后近來半月實在反常,難道朕不知道的時候,麟兒受過什麼傷,所以才讓皇后要時時刻刻都要看著才放心?」

  乳娘搖頭:「稟陛下,麟兒一直照看得很仔細,連一些輕微的磕碰都不曾有過。」

  蕭承瀾目光落在趴在小床旁邊照顧蕭宸安的江映梨身上,眉頭蹙起,看起來疑惑又落寞。

  「那她這樣,是不是太過勞心勞力了?伺候太子的嬤嬤不少,她還是一刻也不肯不鬆懈。」

  乳娘見過不少剛做母親的婦人,都是從月子裡開始,越來越喜歡自己的孩子。江映梨的行為落在她眼中便沒什麼奇怪的,她如實回答道:

  「陛下有所不知,女人生完孩子,都是如此。娘娘看到剛生出來的殿下那會兒,還哭著嫌他丑呢,以後便會越來越喜歡了,這才正常。」

  「正常。」蕭承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乳娘點頭,繼續道:「這是娘娘的頭胎,娘娘自然自然寶貝得很,第二胎應當就平常心了,這孩子越多啊,操心反而少...」

  「不。」蕭承瀾倏然出聲,轉過身,用指尖按了按眉心,眉頭緊蹙著。

  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個孩子。

  「 你下去吧。」蕭承瀾揮手趕走了乳娘。

  他聽著不遠處江映梨哼著哄孩子的歌謠,心裡愈發焦躁。

  他並不記得他小時候,母妃會這樣時時刻刻看著他。

  「來人。」

  連翹聞聲而來,「陛下有何吩咐?」

  「去將徐院使傳喚過來。」

  連翹應聲去了,蕭承瀾走到江映梨身邊,和她一同待在蕭宸安的小床旁邊。

  蕭宸安哭起來鬧騰,但笑的時候乖乖的,可愛至極,蕭承瀾瞧著他,心情好了不少。

  徐院使來了,蕭承瀾讓他為江映梨與蕭宸安都請了脈。

  「陛下,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身體康健。」

  蕭承瀾有些遲疑:「皇后她,當真無恙嗎?」

  徐院使再一次鄭重點頭:「回稟陛下,娘娘身子無虞,一切正常。」

  蕭承瀾垂下眼睫,等了幾息,又問:「皇后她對太子殿下的愛護之情過甚,恨不得時時刻刻抱在懷裡,如此也是正常的?」

  徐院使思索片刻,「陛下,母親的天性使然,皇后娘娘此舉並不奇怪。」

  蕭承瀾微嘆:「朕知道了,退下吧。」

  徐院使走後,蕭承瀾獨自在外殿踱步,夜色微涼,他的內心有些茫然。

  天性使然。

  那為什麼許氏沒有這種天性。

  難道因為她小時候被冷落,現在才如此緊張這個孩子嗎?

  蕭承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進殿時,江映梨已經睡著了,麟兒躺在她身邊,母子倆躺在一起,溫馨美好。

  蕭承瀾輕聲走過去,坐在龍榻邊,目光落在江映梨恬靜的睡眼上許久。

  既然都說她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太子是正常的,那大抵,是他還沒適應父親這個角色吧。

  也許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偏執到江映梨心裡只能容下她一個人,為他一個人歡喜,為他一個人哀傷了,麟兒畢竟是他們的孩子。

  蕭承瀾手撐在江映梨耳邊,帶著迷戀的眷戀吻過她眉心,努力不去回想她躲避他親吻的那一幕。

  他的吻同樣也落在了蕭宸安身上。

  蕭宸安並未睡著,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抓住了蕭承瀾頸側垂下來的頭髮,一邊扯一邊天真地咧著嘴笑著。

  蕭承瀾笑起來,順著他的力道將頭低了幾分,任由他扯著,又用額頭輕輕蹭了蹭他。

  **

  翌日,午膳時分,蕭承瀾回了長央宮。

  外面的宮人忙忙碌碌地在搬著東西。


  蕭承瀾蹙眉,福萬全趕緊上前責問道:「大膽!你們這是作何,竟然擅自搬動長央宮的東西,你們幾個腦袋?」

  面前的宮人害怕地跪下,聲音顫抖不止地回話:「回稟陛下,此事是皇后娘娘准許的,娘娘要帶著太子殿下搬回昭華宮,娘娘說...」

  「她說了什麼?」蕭承瀾臉色陰鷙地上前一步,疾言厲色地問道。

  「皇后娘娘說,太子殿下夜裡哭鬧,數次起身會擾了陛下安寢,所以娘娘乾脆搬回昭華宮了。」

  福萬全愣了愣,悄悄觀察著蕭承瀾的神色。

  蕭承瀾站在原地,神色冷戾,薄唇緊抿成一線,眸光里慍色漸漸濃烈,但更多的是黯然。

  「陛下,現在可要去昭華宮瞧瞧?眼下時辰尚早,皇后娘娘定然也還未用午膳吶。」福萬全試探著出聲。

  蕭承瀾沉下了臉,甩袖轉身。

  「不必了,回長慶宮。」

  他去了又能如何,不過說上三兩句話罷了。

  福萬全悻悻跟在蕭承瀾身後,愁眉苦臉的。

  這可如何是好。

  旁人都說皇后娘娘在意太子殿下是正常的,可他們也不知道娘娘從前和陛下是怎麼相處的呀,娘娘最近明顯冷落陛下了。

  陛下傷神,眼瞅著人都消沉了不少。

  可那又是親生的小太子,總不能讓乳娘抱到東宮去全交給下人照料,不讓娘娘見了吧。

  這不是又傷了娘娘嗎。

  真是左右為難。

  蕭承瀾離去後,遠處的薛寧閒庭信步,悠然自得地走在御花園裡,一邊走,一邊輕撫過兩側的花枝。

  她看著蕭承瀾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上一世錐心之痛,你必須百倍奉還,方能平息我的怨念。」

  **

  夜裡,蕭承瀾站在昭華宮宮門口,看著垂在宮門角檐下的紗燈,漆黑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無邊的夜色籠罩著他,婆娑搖曳的樹影下,他的背影仿佛縈繞著散不去的寂寥。

  曾幾何時,他最開心的時候就是走到這裡,現在心裡卻躊躇,猶豫。

  六年前,江映梨站在肅王府的門口,提著燈籠等他回府,她怯生生地站在台階上,看到他時還想往秋霞身後躲。

  他教會她上前來牽他的手。

  到後來,她自己學會了飛奔過來抱著他撒嬌。

  如今,一切的期待都歸於平靜,伴著他入內的,只有慘澹的月色。

  江映梨聽到通傳,微微福身行禮,蕭承瀾走近時,語氣平靜地招呼道:「陛下來了。」

  旋即,她又從乳娘懷裡抱過孩子,笑盈盈地抱到蕭承瀾面前:「陛下瞧,麟兒可乖了。」

  蕭承瀾垂眸瞧著襁褓里的蕭宸安,頭一回心裡生出了近似於排斥的情緒。

  他的目光並未在麟兒身上多做停留,他朝她伸出手,吩咐道:「梨兒,把他交給乳娘,朕有話同你說。」

  江映梨抬眸瞧他:「陛下怎麼神神秘秘的,就在這兒說不可以嗎?」

  蕭承瀾語氣冷了一分:「不可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