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反常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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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曉然是連夜被送去念慈庵的,那裡只有清修的女尼。

  蕭承瀾用了為大鄴祈福的名義送她出宮。

  顧曉然這迴風風光光出宮門遊玩,卻是不能再回去。

  去念慈庵的途中,顧曉然縮在馬車上,蕭承瀾對她說的話言猶在耳。

  ——既然你淡泊名利,不屑於位分賞賜等身外之物,那青燈古佛的寧靜之處,最適合你這超然物外的性子。

  顧曉然心中覺得很是憋屈。

  他父親如今封侯拜將,她正是風光得意的時候,卻要去那等地方苦修。

  陛下真是一點兒情面也不留。

  顧大將軍知道顧曉然被送走後,連夜請求面聖,要為顧曉然求情。

  顧大將軍不知發生什麼,只隱約聽得是自己的女兒和陛下的寵妃起了爭執。

  雖然他不敢拿西南的功績挾恩於天子,可陛下為了自己的寵妃,對曉然一點兒情面也不講,實在讓他寒心。

  「陛下,小女有得罪瑜妃娘娘處,還求陛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開個恩,給小女一個機會,讓她向瑜妃娘娘賠禮,陛下一道旨意直接將小女送去念慈庵,老臣心中實在悲戚吶!」顧老將軍言辭懇切,渾濁的雙目里還有淚光閃動。

  蕭承瀾看著他,語氣平緩:「顧老將軍,朕處置顧充媛之前,已經數次開恩了,如今也是念你平定西南有功,才給了她一個出宮祈福的懲罰,朕已經很仁慈,很體面了。」

  顧老將軍一頓,看著面前神色如常但眼神含著冷意的帝王,心中遲疑。

  蕭承瀾將之前的事娓娓道來:「瑜妃代掌鳳印,便與朕一體,無論是賞是罰,只要是她賜下的,俱是天恩,瑜妃予顧充媛恩典,她卻抗旨不尊,此為其一。」

  「昨日狩獵,她自不量力,支開衛隊獨自入林,若不是朕救她,她早已葬身獸腹,屍骨無存,朕還因此負傷,此為其二。」

  說到這裡,顧老將軍已然面色呆滯,驚駭地看著蕭承瀾。

  莫非是那隻老虎?怪不得昨日曉然一直魂不守舍,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還連累陛下傷了龍體!

  可這些事,他竟然從不知道!陛下昨日也沒有提及,更不曾處罰曉然。

  「朕不願瑜妃擔心,命令昨日場中諸人瞞下朕受傷的事,她卻心生惡念,前往瑜妃處出言揭破,還故意挑釁,惹得瑜妃不快。此事往小了說是愛嚼舌根,往大了說,是忤逆聖意,此為其三。」

  蕭承瀾停下步子,眸光淡然又凌厲地朝顧老將軍看去:「凡此種種,顧將軍,朕還不夠開恩嗎。」

  顧老將軍此刻已經面色蒼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對蕭承瀾深深叩拜下去,請罪道:「小女僭越,屢屢冒犯君威,老臣羞愧!」

  蕭承瀾看著兩鬢斑白的顧老將軍,微嘆一聲,走過去扶起他,並未再多言。

  顧老將軍走後,蕭承瀾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在他面前,為女兒求過情的,有太多人。

  宋章,蘇文玥,沈希,顧錚。

  無論他們是佞臣還是忠骨,提起自己的女兒時,總會露出同一種神色。

  關心則亂。

  可他的瑜妃呢,沒有人為她求情。

  哪怕在最後一刻,她的父親與母親都用著那樣怨毒的眼神看著她。

  他不敢去想,若當初他沒有邁出那一步,沒有接她進府,沒有籌謀奪位,她這輩子到底還有多少苦要吃。

  蕭承瀾長吐了一口氣,闔著眼揉了揉眉心。

  幸而,現在的她和他一樣,坐到了無需讓任何人為她求情的位置上。

  現在的她,只會讓別人向她求情。

  思及此處,蕭承瀾那因心疼而籠罩在心頭的沉悶終於消散了幾分。

  秋獵過後回宮,宮內四處已經染上了深秋的顏色。

  也許真是逢秋悲寂寥,江映梨從香山別苑回來後,每天心情都很低落。

  尤其是每天入睡前,想著明日一早蕭承瀾要離開她去上朝,想著想著竟然會哭起來。

  蕭承瀾思忖著,在香山別苑秋獵時,她與他同吃同睡,白天也在一起,所以回宮了,她便不習慣了。


  他每夜哄,以為過幾日就好了,沒想到這天剛下早朝,還沒從承乾殿回長慶宮,就被拿著金腰牌的連翹著急忙慌地堵住。

  「陛下!陛下恕罪,今日有小宮女失手打碎一個花瓶,娘娘發了一通脾氣後哭泣不止,吵著要見陛下,娘娘實在傷心極了,還請陛下去瞧瞧。」

  蕭承瀾微微蹙眉,心裡頭微微有些疑惑,但還是轉頭對福萬全吩咐:

  「去長慶宮傳話,朕另有要事,讓那些大臣先回去辦差。」

  「嗻。」

  蕭承瀾去了昭華宮,一進宮門便看到殿外跪了個小宮女在抹眼淚,旁邊還有碎掉的瓷片。

  蕭承瀾走過去,小宮女嚇得跪伏在地上。

  「陛下!奴婢罪該萬死!」

  蕭承瀾眼神落在那堆瓷片上。

  很普通的纏枝紋青花瓷瓶。

  並不是他送她的。

  江映梨向來不曾因為灑掃,擦洗等毀了什麼物件而責罰下人,何況,東西不是他送她的,壞了就壞了,她不會放在心上。

  今日她為一個平平無奇的花瓶發這麼大的脾氣,還哭泣不止,確實有些反常了。

  「你起來吧。」蕭承瀾淡淡吩咐,負手往殿裡去。

  小宮女今日也是頭一回見瑜妃娘娘在宮裡發火,嚇得不行,又自責自己打碎了娘娘在意的花瓶,即便得到蕭承瀾赦免,也還是在悄悄抹眼淚。

  蕭承瀾一進殿,就看到秋霞伏在榻邊,手臂規律地起伏,輕輕拍打著江映梨的背,安撫她。

  江映梨縮在榻上,眼眶通紅,像是哭累了。

  聽到聲音,她飛速抬頭,看到蕭承瀾後,什麼也顧不得,披衣散發地向她跑過來,猛得撲進他懷中,眼見著睫毛又濕了。

  「陛下,臣妾的花瓶碎了…嗚嗚嗚……」

  蕭承瀾抱住她,溫聲安慰:「你喜歡那樣的花瓶,朕讓內務府給你多送幾個。」

  江映梨在他懷裡淚水反而止不住,她也說不上來那個花瓶為何會讓她煩躁,總之現在,她只想聽蕭承瀾哄她。

  「可是臣妾就想要那一個。」

  蕭承瀾聲音依舊柔緩:「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就算朕給你粘好,也不好看了,不要了,好不好?」

  江映梨頓了頓,終究還是點頭,旋即又抬眸,淚眼婆娑地看著蕭承瀾。

  「陛下怎麼皺著眉,陛下是不是覺得臣妾無理取鬧,心裡煩臣妾了。」

  「沒有的事,朕只是擔心你哭傷了身子。」

  「那陛下不要走了好不好,今天就陪著臣妾好不好?陛下不走了,臣妾就不哭了。」江映梨抱著他不肯撒手,帶著哭腔撒嬌。

  今日剛上完早朝,要緊的事都還沒處理。但江映梨哭得厲害,他也不忍心再說什麼只能陪你一個時辰的話。

  「好,朕讓人把摺子都送過來,你就好好待在朕身邊。」

  江映梨見他不走,心裡總算好受些。

  蕭承瀾把她抱回榻上。

  要緊的摺子都送來了昭華宮,蕭承瀾就坐在榻沿處理政事,江映梨將頭枕在他膝上,靜靜聽著他翻動摺子的聲音。

  蕭承瀾看了幾個摺子,低頭再瞧,江映梨已經睡著了。

  他伸手,指腹碾過她泛著薄紅還微微濕潤的眼尾。

  想到她這幾日不同尋常的的表現,他心裡忽然升騰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秋霞。」

  秋霞聽到蕭承瀾傳喚,趕緊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章太醫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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