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當真對嘉婕妤問心無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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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寶林空前地緊張起來。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若是這次不成功,蘇修儀不會放過她,就連這昭華宮,她也是沒臉再來了。

  鄭寶林福身,身姿纖弱柔美,因她的動作,這衣服不僅香肩半露,還隱隱露出一點雪白。

  她方才從昭華宮出來的片刻功夫,還重新搽了在袖間放著的香膏,是清幽的蘭花香,她稍稍一動,風裡便有清新的香氣。

  「鄭寶林。」冷厲的帝王聲音響起。

  陛下喚她了,陛下終於不再是無視她了……

  鄭寶林有些發抖,心跳都快起來。

  她緩緩抬眸,那雙如有秋波流轉的眸子在夜色下很是風情晃人。

  她看著清冷而俊美的帝王,下定了決心。

  於是,她起身的時候,狀似不經意間踩到裙擺,身子一晃,直直地朝蕭承瀾身上跌去。

  福萬全不忍地閉上了眼,福臨不忍地閉上了眼。

  蕭承瀾面色毫無波瀾地往前走,鄭寶林直直地……

  摔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鄭寶林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懼。

  陛下沒有接住她,她失敗了麼?不,她不能失敗!

  她回身,抓住蕭承瀾的衣擺。

  「陛下!」

  蕭承瀾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此刻的鄭寶林,眼裡已經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泫然欲泣,倒是比方才那副裝出來的可憐更我見猶憐一些。

  「嬪妾一時不慎,踩到了裙擺,似乎扭到了腳,可否請陛下,送嬪妾回去……」

  方才那一摔,她露肩的衣服滑下去半邊,要落不落地搭在她白皙的手臂上。

  而且,她還面色羞赧地將半截手臂掩在胸前,說不出的欲拒還迎。

  若是別人,見了這副場景,定是要血氣翻湧一番的,但蕭承瀾仍舊維持著方才不動如山的站姿。

  只不過,他到底是笑了笑,「白色很適合你。」

  鄭寶林一愣,心中湧出無限的喜悅。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答謝這誇讚,就聽陛下又溫溫和和吐出幾個字。

  「襯得你猶如初開的白蓮花。」

  鄭寶林渾身一僵,在她血液變冷時,發覺自己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陛下走到了她的面前,面容比初見那夜還要冷,甚至帶了幾分嫌惡。

  「朕給過你機會了,你故意往朕的懷裡摔,朕不與你計較,你卻不知收斂。」

  「鄭寶林,嘉婕妤誠心待你,她最不願招惹是非,但那日還是從呂才人手下為你解了圍,還因此被呂才人記恨,你卻想踩著她截寵,何其歹毒。」

  鄭寶林被說得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對不起江映梨,可她沒有辦法……

  都是蘇修儀逼她……

  若是沒有蘇修儀,她怎麼會這樣對江映梨呢?

  「陛下,嬪妾實在無心!嬪妾是有苦……」

  「夠了。」蕭承瀾打斷她的話,「你想告訴朕,你有苦衷?你自己捫心自問,若是沒有人逼你,你當真就會清清白白,對嘉婕妤問心無愧嗎?」

  鄭寶林的整個人一滯,心就像是被毫無保留的剖開,那些隱秘的心思都被人洞穿,審判。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從這一刻起,她是真的畏懼了自己面前這個帝王。

  她不敢再做多餘的動作,拉好了衣服,爬起身子,規規矩矩地跪好了。

  「陛下息怒……」

  蕭承瀾眼神淡漠地從她身上掃過,「朕不想在昭華宮處置你,你好自為之。」

  福萬全頗為無語地朝地上的鄭寶林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鄭寶林從地上起來,看著蕭承瀾冷漠遠去的背影,感覺神思都抽離了似的,腳下步伐踉蹌了兩下。

  回去會有什麼後果呢?不知道。

  「鄭寶林。」

  遠處忽然傳來清甜的女聲,鄭寶林抬頭,江映梨不知何時出了殿,站在不遠處。


  她笑著沖她招手。

  「你有東西落下了,過來取吧。」

  鄭寶林在這樣的目光下,覺得自己內心的醜惡無處遁形。她忽然很想逃離這裡。

  「寶林愣著做什麼?婕妤小主在喚您吶。」福臨重複了一遍。

  鄭寶林垂著頭,邁開灌鉛似的腿走過去。

  江映梨拉著她進殿。

  蕭承瀾已經坐下,對於她的到來,就像是全然沒看見,方才發生的事情也隻字不提,泰然自若喝著茶。

  江映梨將一根蝴蝶吐蕊簪放到她手心,捏緊她的五指。

  「恰好陛下在,嬪妾有個不情之請。」江映梨說道。

  蕭承瀾放下茶盞,「說吧,朕聽著。」

  「這幾日我與朕寶林聊得投緣,只是,她住在啟祥宮的夕顏閣,離昭華宮太遠,若要經常走動,很不方便。還請陛下做主,為鄭寶林遷宮。」

  江映梨話音落的那一秒,鄭寶林倏地抬眸,眼裡滿是錯愕。

  遷宮……

  若是她不用住在啟祥宮,是不是就不用受蘇修儀的虐待了。

  可是,蘇修儀若是察覺出她逃離的意圖,因此更加恨她怎麼辦…

  蕭承瀾抬眸看向江映梨,神色有幾分意料之中的泰然,他淡聲道:

  「離昭華宮近的偏殿倒是空著不少,既然你有此意,朕下旨便是。」

  江映梨高興地福了福身,「多謝陛下!」

  然後,就在她轉身看向鄭寶林時,卻瞧見她面色慘白,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鄭寶林,你怎麼了?」

  鄭寶林被這聲音喚回思緒,迎著江映梨的目光,她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江映梨要為她遷宮,是不是她已經知道了什麼...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接近她是為了截寵。

  可是,既然如此,她為什麼還要幫她?

  以她的寵愛,求陛下杖責她或是禁足她以作懲罰,陛下都會應她。

  可偏偏,她為自己求了遷宮……

  鄭寶林手抖得厲害,她覺得自己羞於再在這裡多待一秒。

  她攥緊了手中的簪子,匆忙地福了福身,「剛入宮不足半月就遷宮,怕是會引得非議,陛下與婕妤的好意,嬪妾心領了。天色已晚,嬪妾先回宮了。」

  「誒——」她走得太快,逃一般地,江映梨都沒來得及攔住。

  福萬全看著大步跑出殿外的鄭寶林,覺得難以言說地搖了搖頭。

  這可真是蠢笨了。

  婕妤小主都拉著陛下做主了,怎得這般扶不上牆?

  江映梨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感覺身後有隻手牽住了她。

  「別看了,過來與朕坐下。」

  江映梨嘆氣,收回目光,乖乖被蕭承瀾牽到椅子上坐下。

  蕭承瀾撫了撫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她不領情,你就莫要再為她分神了。」

  江映梨還不知蕭承瀾察覺到了事情的本質,只以為他在說遷宮被拒絕,一時不好解釋,愁眉苦臉地鑽進蕭承瀾懷裡。

  蕭承瀾抱著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深沉悠遠。

  今日鄭寶林是為了什麼才作出此舉,他都不必細查,蘇修儀的心思昭然若揭。

  後宮裡恃強凌弱的風氣,千年未變。

  先帝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做不到。

  他選了人入宮,雖無法給予她們寵愛,但最基本的安穩要有保障,苛待,凌虐的風氣要清掃。

  協助他掌管後宮的人要有明辨善惡,濟弱扶傾的能力,在這一點上,旁人無論如何都無法企及江映梨。

  宋昭儀聰明,但她出身太過優越,難以對低位的妃子有同理心和同情心。

  江映梨最合適。

  只不過,她還太稚嫩。待他為她清掃些障礙,那時她也成長了。

  蕭承瀾眸光浮浮沉沉,晦朔難辨。

  蘇修儀,蘇家……

  欲讓其亡,先讓其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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