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鐵里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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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一套合身的現代服飾,確實能起到不錯的偽裝效果。

  然而,氣質是無法用衣物完全掩蓋的。

  當我們並肩走在前往地鐵站的路上,我依然能感覺到,他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烙鐵,周遭的空氣都因他的存在而變得不同。

  過往的行人,無論男女老少,目光都會不自覺地被他吸引,隨即又被他那雙金色的、毫無情感的眼眸中散發出的疏離感所逼退,不敢多看。

  「收斂一些你的『威壓』。」我的元神通過神念,悄悄對他說道,「你現在不是在巡視你的領地,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嗯,市民。」

  「你還是把你的眼睛瞳孔調整為黑色,」

  「看著我的眼睛……像我的眼睛一樣」

  我和他的眼睛對望了20秒,發現這種感覺好奇怪,熟悉且溫暖……

  「吾已將氣息收斂至萬分之一。」婧山的神念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此乃生命本源之差異,非吾所能完全掌控。此地生靈,其『信息態』過於脆弱,如風中殘燭。」

  好吧,我無話可說。

  這大概就是滿級大佬在新手村的煩惱。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地鐵站。

  正值早高峰,擁擠的人潮、嘈雜的廣播聲、列車進站時帶起的呼嘯風聲……所有這一切,構成了一個充滿了現代工業文明氣息的、混亂而又有序的「場」。

  我偷偷觀察婧山的反應,他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冷峻,但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我能想像,在他那能洞悉能量流轉的感知中,此刻的地鐵站是何等「精彩」的一番景象:無數凡人身上散發出的、代表著各種情緒的能量光暈(焦慮的灰色、疲憊的暗藍色、興奮的淡紅色),匯聚成一條五光十色的渾濁河流;

  空氣中流竄著手機信號、無線網絡等形成的看不見的「信息流」,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

  而列車本身,這個鋼鐵巨獸,每一次啟動與停止,都在吞吐著龐大的電能,與地下的靈脈產生著微弱但持續的摩擦。

  這一切,對於習慣了清靜無為、天地自然的古老神獸來說,無疑是一種「污染」。

  「忍著點。」我傳去一道安撫的神念,「這裡是現代文明的血管,想要了解這座城市,就必須先進入它的血管內部。」

  列車到站,洶湧的人潮將我們裹挾了進去。

  我被擠在一個角落,而婧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圍的人群便不自覺地與他保持著一個半臂的距離,仿佛他身邊有一道無形的力場。

  就在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沉默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鎖定在了斜對面一個正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身上。

  「此子……」婧山的神念,帶著一絲凝重,傳入我的識海,「妖氣纏身,神魂不穩,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我心中一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面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點擊著,屏幕上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不時傳來一陣陣廉價的、刺激感官的音效——是一款製作粗糙、氪金元素泛濫的劣質手遊。

  妖氣?

  我閉上眼,分出一縷元神之力,催動「勘」字訣,仔細地觀察那個年輕人。

  在我的靈覺感知中,沒有看到任何傳統意義上的「妖氣」或「鬼氣」。

  但是,我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我看到那個年輕人的頭頂上方,他自身本應是明亮、平穩的「精神光暈」,此刻卻變得黯淡、駁雜,並且如同風中的燭火般搖曳不定。

  一道道由手機屏幕發出的、充滿了「刺激」、「誘惑」、「攀比」等負面信息的「數據流」,如同無數看不見的能量吸管,正深深地插入他的精神光暈之中,貪婪地吸食著他的專注力、他的情緒、他的精神能量。

  他的神魂,正在被「信息化」的方式,緩慢地、持續地侵蝕與削弱。

  而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沉浸在這種「精神鴉片」帶來的短暫快感之中,無法自拔。

  「不是妖氣。」我將我的「觀察報告」通過神念傳遞給婧山,「這是一種……信息污染。他沉迷於那個『法器』(手機)中虛幻的『光影幻象』,導致自身『神魂能量』被持續吸取,精神與肉體的信息態失去了平衡。你感覺到的『妖氣』,是他精神萎靡、信息紊亂後,散發出的衰敗之氣。」


  婧山聽完,沉默了良久。

  「以信息為『食』,侵蝕神魂於無形之中……」他的神念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震撼,「此等手段,比之外道天魔,更為隱蔽,更為歹毒。」

  我心中苦笑。

  歡迎來到現代世界,婧山。

  在這裡,能殺死人的,早已不只是刀劍和妖魔。

  就在我與婧山進行著這番「學術交流」的時候,一陣強烈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來。

  胸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緊。

  空氣,瞬間變得稀薄而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無數細小的刀片,從喉嚨一路割到肺葉深處。

  那熟悉的、令人絕望的衰敗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的視野瞬間被黑暗吞噬,耳邊只剩下自己嘶啞粗重的喘息,像一個被戳了無數破洞的風箱,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將空氣吸入肺里。

  身體裡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四肢變得冰冷而沉重。

  「善美!」

  他扶著快要窒息倒下的我。

  婧山的神念如同一道驚雷,在我的識海中炸響。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神魂中那股前所未有的驚惶與焦灼。

  下一刻,一股磅礴如海、純淨如初雪的生命能量從他身上洶湧而來,瞬間包裹住我那搖搖欲墜的陽神。

  那能量溫暖而浩瀚,如同春日暖陽,試圖將我即將熄滅的生命火光重新點燃。

  然而,它只能穩住我的神魂,卻無法觸及我這具正在衰敗的肉體。

  我的氣管依然痙攣、緊鎖,像一條被死死擰住的毛巾,拒絕任何空氣的通過。

  他的力量可以修復元神,可以重塑山川,卻無法命令我這具凡胎肉體的肌肉放鬆分毫。

  這是一種法則層面的隔絕。

  神魂的力量作用於能量與信息,而我的病灶,卻來自於物質世界的、最微觀的細胞結構。

  我能感覺到,他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正焦急地在我的身體周圍盤旋、沖刷,卻像洪水面對著一扇緊閉的鋼門,無論如何咆哮,都找不到一絲可以湧入的縫隙。

  無力感。

  一股深沉的、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無力感,通過神魂的連接傳遞過來。

  這位能以真身撐破天地的古老神獸,此刻被困在這擁擠嘈雜的鐵盒子裡,眼睜睜看著把自己的解封人在面前窒息,卻束手無策。

  他可以一念間讓整列車廂化為齏粉,卻無法讓我多吸入一口氧氣。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

  最後的清明支撐著我,我的手在隨身的帆布包里瘋狂地摸索,指甲刮過書本的硬殼、鑰匙的金屬稜角。

  周圍乘客的驚呼和退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只能憑藉本能,去尋找那個唯一能拯救我的「法器」。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冰涼堅硬的塑料外殼。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它從包里掏出,甚至來不及看清,就憑藉肌肉記憶拔掉蓋子,將噴口塞進嘴裡,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股帶著苦澀藥味的冰涼氣霧,如同利劍般強行沖開那堵塞的通道。

  劇烈的咳嗽隨之而來,但每一次咳嗽,都帶入了珍貴無比的空氣。

  緊縮的肺葉終於開始重新舒張,氧氣如同甘霖,緩緩澆灌著我那幾近枯萎的生命。

  我靠在冰涼的車廂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野從一片黑暗中重新恢復了色彩。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婧山。

  他依舊站在原地,一手扶著我的身體,一手給我的陽神在灌注能量,周圍的人群無聲地為他讓出了一片空地。

  他那張宛如雕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純金色的眼瞳卻死死地盯著我手中那個小小的、藍色的哮喘噴霧,其中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震驚、困惑,以及……一種深刻的挫敗感。

  他能感知到,就是這麼一個構造簡單、能量低微的凡間造物,在短短几息之間,做到了他傾盡神力也無法辦到的事。

  「規矩」是容器,束縛著他的行為。

  而我這具脆弱的凡人「肉身」,則是另一個更加嚴酷的容器,將他的無上偉力,徹底隔絕在外。

  這時,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見黑白無常的時候我的檔案上面那句:核定壽元至……

  腦袋依然很大的謎團,既然他們已經取消了對我的標記,但為什麼我還會離死亡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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