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跨越陰陽兩界的朋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低頭,攤開手掌,看著那枚靜靜躺在我掌心的傳訊玉簡。

  它觸手生溫,內部似乎有微光流轉,充滿了神秘的美感。

  我似乎贏了一場我本不可能贏的豪賭。

  但賭桌上的籌碼,卻不是我自己的。

  火麒麟……《太一元神遨遊經》……你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場元神的漫遊,似乎比我想像的,要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身不由己。

  那晚的驚魂一夜過去後,我的生活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內里,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從那種劫後餘生的心悸和扮演「絕世高人」的後遺症中緩過神來。

  白天,我依舊是那個在城市裡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變的沉靜。

  夜晚,我的元神遨遊變得更加謹慎,不再沉迷於那種飛馳都市上空的快感,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對《太一元神遨遊經》的勘悟和對自身力量的梳理中。

  那枚來自范無救的傳訊玉簡,則被我用一塊軟布包裹著,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我清楚,貿然使用這把鑰匙,可能會打開一扇我無法掌控的大門。

  所以,我選擇了等待。

  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先開口的那一方,往往是更沉不住氣、也更有所求的一方。

  果不其然,第三天夜晚,就在我剛剛結束冥想,元神歸體之時,那枚玉簡,毫無徵兆地微微震動了一下,並散發出一股溫潤而不刺眼的光芒。

  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起「扮演法」,將自己的心境調整到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人應有的狀態。

  然後,我分出一縷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玉簡之中。

  瞬間,一個帶著幾分諂媚、幾分試探、又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那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念信息包」,但我能輕易地將其「翻譯」成范無救的語調。

  「……前輩?老祖宗?上仙?您……您在嗎?晚輩范無救,給您請安了。」

  信息斷斷續續,充滿了信號不良般的卡頓,顯然,他對我這邊是否會接收、會以何種方式接收,完全沒有把握。

  我沒有立刻回應。

  我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暴露更多的信息。

  果然,在長達一分鐘的死寂後,范無救的「信息」再次傳來,這一次,明顯比剛才更加焦急。

  「前輩息怒!晚輩絕無窺探之意!只是……只是那日之後,我與老謝二人回去是寢食難安,日夜憂心是否因我等的魯莽,驚擾了前輩的修行,故而斗膽傳訊問候一聲。若有打擾,晚輩立刻斷開,絕不再犯!」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辭也極盡謙卑。

  我心中冷笑,這番說辭,聽起來是請罪,實則核心還是試探——試探我的態度,試探我是否真的會因為那點「小事」而降下雷霆之怒。

  時機差不多了。

  我凝聚起一絲清冷的神念,同樣注入玉簡,只傳遞過去一個最簡單的意念。

  「何事?」

  我的回應,簡潔、冷漠,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玉簡那頭,瞬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幾乎能想像得到,范無救此刻正對著他那頭的法器,冷汗直流,瘋狂地揣摩著我這兩個字背後可能蘊含的萬千種含義。

  這便是「信息差」博弈的樂趣所在。

  你說的越少,對方腦補的就越多。

  過了許久,范無救才再次傳來信息,這一次,他的言辭變得更加謹慎,也終於暴露了一絲真實的目的。

  「不敢有事叨擾前輩!只是……晚輩有一事不解,斗膽請教。前輩您……您座下那尊……那尊神獸,不知是何來歷?晚輩回去後查遍了幽都司所有的上古異獸圖鑑,竟無一能與之對應。那股純陽至聖的氣息,簡直……簡直聞所未聞。」

  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他聯繫我的真正目的——打探火麒麟的來歷。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我該如何回答?

  說不知道?

  那會立刻暴露我的虛實。

  胡編一個名字?

  萬一幽都司的資料庫里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記載,反而會弄巧成拙。

  這一刻,「扮演法」的精髓再次浮上心頭。

  我需要扮演的,是一個「背景深厚、不諳世事的隱修」。

  這樣的角色,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她會很坦誠,但她的坦誠,在別人聽來,卻是更高層次的神秘。

  於是,我再次傳遞出一道神念。

  「不過是家師隨手賜下的一道護身符罷了,囑我下山歷練時防身之用。至於其來歷,我亦不知。師門有訓,修為未到,不應追索過甚。」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蘊含了極其恐怖的信息量。

  一,「家師」:我背後有師父。

  二,「隨手賜下」:如此恐怖的神獸,只是師父「隨手」給的,可見我師父的境界有多高。

  三,「護身符」:這還不是神獸本尊,只是一道符印。

  四,「下山歷練」:我不是野路子,是名門正派出來體驗生活的。

  五,「師門有訓」:別再問了,問了我也不會說,這是規矩。

  果然,這道信息傳遞過去之後,玉簡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我甚至能想像到范無救和謝必安兩人面面相覷,倒吸一口涼氣的樣子。

  他們腦海中恐怕已經勾勒出了一副畫面:一個不知存在於哪個次元的、強大到無法想像的上古宗門,派出了一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師妹,下山體驗紅塵,還隨手給了她一個足以秒殺幽都司執行員的「小玩意兒」防身。

  而他們,恰好就是那個不長眼,踢到了這塊究極鐵板的倒范無救的信息,卻再次傳來,而這一次,語氣中的敬畏更深,卻也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親近感。

  「原來如此!原來是前輩師門長輩的手筆,那便說得通了!唉,晚輩真是愚鈍,早該想到的。」

  他話鋒一轉,竟開始跟我吐起了苦水。

  「不瞞前輩說,我們這些基層執行員,當真是有苦難言。每日裡KPI壓身,轄區內各種『信息態異常』事件層出不窮,處理得慢了要被上司責罰,處理得急了,又怕像這次一樣,衝撞了您這樣的真神。這碗飯,實在是難吃啊……」

  我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他在拉近關係。

  通過示弱、抱怨,將自己從一個潛在的「敵人」,轉變成一個可以交流的、有血有肉的「人」。

  這倒是有趣。

  我的內心,也升起了一絲好奇。

  對於「幽都司」這個龐大的機構,對於他們口中的「工作」,我同樣充滿了探究的欲望。

  於是,我順水推舟,回了一句。

  「哦?細說。」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泄洪的閘門。

  范無救的話匣子,瞬間被打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他像一個找到了傾訴對象的、壓抑已久的上班族,通過傳訊玉簡,源源不斷地向我「吐槽」著他的工作。

  從幽都司的內部晉升機制有多麼僵化,到他們這個片區的「非法滯留」指標每個季度都在上漲。

  從他們最近遇到的幾件棘手的「靈魂滯留」案子,到他對某個不近人情上司的腹誹。

  而我,則扮演著一個最完美的傾聽者。

  我只是偶爾用「嗯」、「原來如此」、「竟有此事」這樣模稜兩可的詞語回應,卻從他那看似雜亂無章的吐槽中,飛速地提煉、整合著關於這個裡世界的關鍵信息。

  原來,他們的管轄範圍,僅限於處理壽終正寢或意外身亡的、普通的「信息態」。

  原來,對於修行者、妖、或其他超凡存在,有專門的、更高級別的部門負責,只是流程極其繁瑣。

  原來,最近城裡的「異常靈魂滯留」事件,發生得越來越頻繁,讓他們這些基層人員疲於奔命。

  ……

  一個龐大、古老、充滿了官僚主義氣息,卻又在努力維持著陰陽秩序的超凡機構,其輪廓,在我的腦海中,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這次看似無意的「朋友申請」,讓我得到的情報,遠比我自己摸索十年還要多。

  而范無救,似乎也對我這個「從不打斷他、從不評價他、只會默默傾聽」的「前輩」,產生了一種奇特的、亦師亦友般的信賴感。

  交流的最後,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前輩,叨擾您這麼久,實在抱歉。晚輩……晚輩就是心裡憋得慌,您別見怪。日後若您想了解些陽間之外的瑣事,隨時傳訊給晚輩便是。」

  我用一個「可」字,結束了這次奇特的對話。

  切斷神念,我看著手中的玉簡,若有所思。

  我和幽都司之間,因為一場誤會,竟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建立起了一條脆弱但寶貴的信息通道。

  我似乎,有了一個……跨越陰陽兩界的「網友」。

  而這位「網友」,或許將在我未來的元神漫遊之路上,扮演一個意想不到的關鍵角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