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腦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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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闕要塞,最高作戰指揮室。

  刺耳的警報像鋸子拉著耳膜,紅光在雲瀾真人臉上狂閃。

  巨大的全息沙盤懸浮在半空,幽藍色光芒映照著四張年輕卻緊繃的臉。

  畫面正中央,十七位大羅金仙的氣息如同十七根擎天之柱,而那個身穿暗金龍鎧的男人,正孤零零地懸在星空之下。

  鏡頭拉近。

  鎖定了秦風的右手。

  掌心之中,那原本璀璨的三十七色流光此刻顯得渾濁。

  一道如同蜈蚣般猙獰的黑色紋路,正順著手腕蜿蜒向上,每爬一寸,周圍的皮膚就呈現出死灰色的乾枯。

  「那是反噬。」

  秦毅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那條黑線,眼角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血絲:「父皇的身體根本撐不住那種法則融合!」

  「我知道。」

  回答他的是大皇子秦恆。

  他站在指揮台最前方,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指節泛白,但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個屁!」

  秦毅猛地轉身,軍靴在金屬地板上踏出「咚」的一聲,震得腳邊的水漬都炸開了花。

  他一把揪住秦恆的衣領,指甲幾乎要扣進布料里。

  兩人鼻尖幾乎貼上,秦毅眼眶裡全是爆裂的血絲,呼出的氣都帶著血腥味:

  「那是咱們的爹!他在前面拼命,我們在後面看著?!」

  「放手。」秦恆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不放!」秦毅咆哮著,唾沫星子飛濺,「定遠號的主炮充能完了!若是融合國運,極有可能轟開那烏龜殼!你在猶豫什麼?下令啊!!」

  指揮室內。

  所有參謀和神武衛都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出。

  秦恆緩緩抬起手,一根根掰開秦毅的手指,他動作很慢,卻帶著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二弟,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秦恆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領口,目光越過秦毅,重新投向屏幕:

  「父皇既然下令讓我們待命,那就是聖旨,父皇臨行前說過,除非他親口下令,否則任何人不得擅動國運。」

  「你……」秦毅氣得渾身發抖。

  「二哥,別衝動。」

  一直沉默的秦月忽然開口。

  她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划動,調出一組數據模型,那是戰場局勢的實時分析圖。

  「你看大羅們的站位。」秦月的聲音雖然也在發顫,但邏輯依然清晰,「十七個方位,互為犄角,這是'諸天滅世大陣'的雛形。他們現在攻勢看似兇猛,實則在試探,在拖時間,想把陣法徹底成型。」

  「那又怎樣?」秦毅粗聲粗氣地吼。

  「父皇也知道。」秦星接過話茬,她指著屏幕上秦風看似隨意卻暗含玄機的站位,「父皇沒趁著剛才一巴掌打懵大夏老祖的機會追擊,反而停下來嘲諷,甚至故意露出破綻……比如那個黑紋。」

  秦毅愣了一下:「你是說……」

  「釣魚。」秦月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崇拜,「父皇在故意示弱,給那十七個老東西一種'我也快不行了'的錯覺,誘使他們放棄逃跑,轉而傾盡全力布陣。」

  「如果不這樣,十七位大羅金仙要是存心想逃,便是父皇也無法....。」

  「沒錯。」秦恆終於開口,目光深邃,「父皇在拿自己當誘餌,這是陽謀,也是豪賭。」

  賭贏了,大乾從此再無外患,諸天俯首。

  指揮室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秦毅大口喘著粗氣,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讓他發燙的腦子稍微冷靜了點。

  然而——

  「滴——!警報!警報!」

  一直懸浮在角落裡的光球智腦「秦志」瘋狂閃爍,原本平穩的數據流此刻像瀑布一樣崩塌。

  「監測到大乾皇帝體內高能反應失控!「

  「法則衝突指數突破臨界值!肉身崩潰率……30%……40%……還在上升!」


  秦志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陛下體內的三十七種法則正在互相吞噬,那道黑紋已經侵入心脈了!」

  「距離父皇肉身解體,還有……九息。」

  「哐當!」

  秦毅手中的水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就是你們說的釣魚?!」他猛地看向兩個妹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把自己釣死嗎?!」

  秦月和秦星臉色煞白,她們也沒想到局勢會惡化得這麼快。

  「二哥……數據不會騙人……」秦月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父皇……父皇他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我就知道!哪有人能融合三十七種法則還不付出代價的!那根本不是人能幹的事!」

  秦毅一把推開面前的參謀,大步沖向主控台,紅色的緊急發射按鈕就在那裡,像一隻充血的眼睛。

  「四象艦隊聽令!所有主炮鎖定大夏老祖方位!解除所有安全限制!給我轟——」

  「啪!」

  一隻手死死按在了發射鈕的透明保護蓋上。

  秦毅猛地抬頭,看到的是秦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但他的手在抖,抖得保護蓋下的紅色按鈕都跟著晃。

  指節泛白,青筋像蚯蚓一樣在手背上扭曲。

  秦恆。

  「大哥!」秦毅的眼睛裡全是血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你讓開!再不救就來不及了!那是爹!!」

  「我知道那是爹。」

  秦恆的聲音很輕,但按著按鈕的手穩得嚇人。

  「但這一炮下去,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老子管它意味著什麼!我只要父皇活著!」秦毅試圖去掰開秦恆的手,但他發現,這個平時只知道批奏摺、看似文弱的大哥,此刻的力量大得驚人。

  「定遠號主炮,一發需要消耗三年國運。」

  秦恆死死盯著秦毅的眼睛,語速極快,字字如刀:

  「四象艦隊齊射,若是再加上後續的法則中和彈,那是整整十二年的大乾國運!」

  「十二年!!」秦恆突然吼了出來,聲音震得秦毅耳膜嗡嗡作響。

  「你知道十二年國運代表什麼嗎?」

  秦恆另一隻手猛地一揮,全息屏幕畫面切換。

  不再是星空戰場,而是大乾神朝下轄的億萬疆域。

  畫面里,無數百姓正跪在地上祈禱,金色的氣運如同河流般匯聚向皇宮。

  「國運一空,護國大陣就會失效,大乾會在三月內崩盤!到時候.....」

  秦恆指著那些畫面,手指都在哆嗦:

  「到時候死的不是一個人,是億萬大乾子民!」

  秦毅僵住了。

  他看著畫面里那些虔誠祈禱的百姓,那些在田間地頭仰望星空的老人孩子。

  「可是……」秦毅的喉嚨里發出「荷荷」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可是如果父皇沒了……這大乾留著還有什麼用?」

  「父皇若是沒了……」

  秦恆閉上了眼。

  眼眶裡憋著的淚終於決堤,兩行滾燙的液體順著冷硬的面龐滑下,滴在按鈕保護蓋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按著那個位置,像是要把自己釘在恥辱柱上。

  「那就由我繼位。」

  這六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頭剜下來的肉。

  指揮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秦月捂住了嘴,秦星呆呆地看著大哥。

  「你……你說什麼?」秦毅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大哥,腳步踉蹌地後退了一步,「你想……篡位?」

  「不是篡位,是接手爛攤子。」

  秦恆睜開眼,眼中的淚水已經被蒸乾,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父皇要是死在這兒,大乾就成靶子了。咱們要是把國運全砸進去救一個救不活的人,大乾就真完了。我們一眾兄弟姐妹,連同這滿朝文武,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最好的結果,就是保存實力。」

  秦恆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恐懼的冷靜:

  「若是父皇戰死,我們手裡還有滿狀態的四象艦隊,靠著這些,我們還能守住天闕要塞,還能在大國夾縫裡苟延殘喘,給父皇……留個香火。」

  「混帳!!」

  秦毅一拳砸在秦恆臉上。

  「砰!」

  秦恆沒有躲,硬生生挨了這一拳。

  嘴角瞬間破裂,鮮血溢出,他踉蹌了一下,但手依然死死按著那個按鈕。

  「你打死我,我也不會鬆手。」

  秦恆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空洞地看著弟弟:

  「除非父皇親自下令,否則,誰也不許動用國運。」

  「你這是在賭父皇的命!」秦毅吼道。

  「不。」

  秦恆轉過頭,看向屏幕上那個被十七道光柱圍困、身影顯得無比渺小的男人。

  「父皇在賭他能贏。」

  「而我……」秦恆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賭父皇是對的。他在拿命賭,我身為太子,只能拿大乾的未來陪他賭。「

  秦毅愣住了。

  他看著滿嘴是血的大哥,突然覺得這個身影變得無比高大,又無比陌生。

  這就是儲君嗎?

  這就是那個位置上的人,必須要做出的選擇嗎?

  一邊是父親的命,一邊是億萬子民的命。

  秦恆選了後者。或者說,他選了相信父親創造奇蹟。

  「哥……」秦月哭出了聲,「你好狠的心。」

  「狠嗎?」

  秦恆苦笑了一聲,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總得有人來做這個惡人,父皇教過我,慈不掌兵,義不理財,善……不為君。」

  他轉過身,背對著弟弟妹妹,不再看他們那充滿質問和震驚的眼神。

  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盯著那個在光柱中搖搖欲墜的身影。

  秦恆死死咬著後槽牙,舌尖抵住上顎,生生把那聲「爹」咽回了喉嚨。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爹……」

  他在心裡吼,但吼不出聲,只能死死咬著牙。

  「您千萬……千萬要贏啊。」

  「不然,孩兒這輩子,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指揮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秦毅那粗重得像拉風箱的喘息。

  ---

  而在屏幕之外。

  那片足以碾碎星辰的戰場中心。

  秦風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兒為了省那點國運,已經做好了給他「送終」的準備。

  他只是看著掌心那道越來越深的黑紋,感受著體內法則風暴帶來的撕裂感,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疼啊……」

  秦風舔了舔嘴唇,看著前方那十七張老臉。

  「既然這麼疼……那就拿你們的命,來給朕止止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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