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幻狐的接觸: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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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葉錚為蘇樂樂的世界拂去塵埃並向著深淵撒下第一張探尋之網的同一時刻京城另一場無聲的戰爭早已拉開了序幕。

  與莫雨那充斥著代碼流與電子脈衝的虛擬戰場不同白薇薇的戰場在人間。

  京城西郊香山腳下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幹部療養院。這裡綠樹成蔭曲徑通幽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沉靜安詳的氣息。能住在這裡的無一不是曾經在龍國歷史上留下過濃墨重彩一筆的元老級人物。

  療養院深處一間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正進行著一場看似尋常的訪談。

  茶室的主人名叫錢為民七十八歲前龍國紀律檢查委員會副部級巡視專員三年前正式退休。他的履歷是一部行走的充滿了鐵血與雷霆的反腐鬥爭史。經他之手送進監獄的貪官污累足以坐滿一個加強排。他為人剛正不阿刻板嚴苛一輩子沒留下任何污點也沒交下幾個朋友。

  此刻這位在任時能讓無數高官聞之色變的老人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

  年輕人是一個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長裙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素麵朝天卻自有一股腹有詩書的清雅氣質。她的面前放著一個打開的頁腳已經微微捲起的筆記本和一支正在錄音的看起來有些陳舊的錄音筆。

  她的名字叫「林月」身份是《時代風雲》雜誌社的一名特約撰稿人。

  這便是「幻狐」白薇薇為這次任務精心選擇的偽裝。

  沒有選擇性感妖嬈的尤物因為那只會激起一個老紀檢幹部的本能警惕;也沒有選擇精明幹練的職業女性因為那會讓他感受到被挑戰的冒犯。她選擇的是一個最沒有攻擊性最能引發長輩憐愛與信任感的角色——一個剛剛走出校門對歷史充滿了理想主義熱情又帶著幾分書呆子氣的年輕後輩。

  「錢老非常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採訪。」白薇薇的聲音溫和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面對權威前輩的緊張與崇敬「我們雜誌社最近在策劃一個名為『共和國脊樑的系列專訪旨在回顧那些為國家法治建設做出過傑出貢獻的老領導們的心路歷程。您的名字是我們的首選。」

  錢為民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沒什麼好說的。盡忠職守問心無愧如此而已。」他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乾枯刻板不帶一絲感情「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多關注未來而不是總盯著我們這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拒絕的意味顯而易見。

  這是一個標準的軟釘子。換做任何一個真正的年輕記者此刻恐怕早已面露尷尬不知該如何繼續了。

  然而白薇薇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真誠而又謙恭的微笑。

  「錢老您說的是。但我們認為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正是因為有您這樣的一代人用自己的鐵肩為我們扛起了朗朗乾坤才有了我們這一代人可以自由仰望星空的未來。」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那雙藏在鏡片後的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執拗的光芒。

  「而且我這次來並非只是想聽您講述那些早已被載入史冊的豐功偉績。我更想了解的是您在面對那些歷史的關鍵抉擇時內心的真實想法。比如……」

  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然後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純粹的語氣緩緩說道:「比如在處理一些牽連甚廣影響巨大的家族式腐敗案件時。當『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發生衝突時您是如何進行權衡的?」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巧妙。

  它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案件卻又精準地指向了錢為民職業生涯中最核心也最敏感的地帶。

  錢為民那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百分之一秒。

  他終於抬起了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年輕女孩。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那是在無數次審訊中淬鍊出的能洞穿人心的利劍。尋常人被他這樣一看早已心神失守冷汗直流。

  但白薇薇卻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坦蕩充滿了一個求知者對真理的渴望。

  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錢為民緩緩地放下了茶杯。

  「你這個小女娃倒是有點意思。」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微瀾「這個問題很大也很危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只想聽您內心最真實的聲音。」白薇薇立刻應道。


  錢為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茶室里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正義從來都不是溫情脈脈的請客吃飯。」他緩緩開口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歲月深處傳來「當毒瘤已經深入骨髓甚至開始威脅到整個身體的存亡時。快刀斬亂麻便是最大的仁慈。」

  「刮骨療毒必然會傷及無辜的皮肉。但若因此而畏手畏腳最終的結果就是玉石俱焚萬劫不復。」

  「所以在那個位置上我們考慮的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的得失某一個家族的榮辱。我們考慮的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長治久安。」

  他的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歷史厚重感。

  白薇薇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一邊記一邊點頭像一個得到了導師教誨的學生。

  「我明白了。」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信服與敬佩「就像當年處理林家的那件案子一樣對嗎?」

  她終於圖窮匕見。

  但這個「匕首」卻被她用一種最順理成章最自然而然的方式遞了出來。仿佛這只是為了印證錢為民剛才那番宏大論述的一個最恰當的例子。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錢為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林家」這兩個字就像一個被塵封了十六年的禁忌開關。在它被按下的瞬間整個茶室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那股剛剛緩和下來的屬於長輩與後輩之間的溫和氣場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又肅殺的審視。

  「你到底是誰?」錢為民的聲音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身後的那名看似只是在侍奉茶水的中年服務員也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他那寬大的衣袖下肌肉瞬間繃緊。那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頂尖警衛才有的本能反應。

  一場看似溫和的訪談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然而白薇薇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一絲慌亂。

  她只是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然後對著錢為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錢老請恕我冒昧。」她直起身摘下了自己的黑框眼鏡。

  當那副眼鏡離開她臉龐的瞬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份屬於書呆子的青澀與稚嫩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嫵媚與銳利。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仿佛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她不再是「林月」。

  她變回了「幻狐」。

  「我今天來不是代表任何媒體。」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磁性與節奏「我是受人之託。一個十八年前在那場車禍中僥倖活下來的孩子的委託。」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錢為民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那張一向如同石雕般毫無表情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駭然與震驚。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過猛甚至帶倒了身旁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沙啞。

  「錢老您是那件案子的主要負責人之一。」白薇薇無視了他身後的警衛那已經快要按在腰間槍柄上的手一步一步緩緩地向他走近。

  她的腳步很輕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錢為民的心跳之上。

  「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最終的結案報告雖然天衣無縫。但其中依然有幾個無法用邏輯完美解釋的疑點。」

  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像情人的低語又像催眠師的呢喃。

  「比如林家核心成員林浩他的屍體為何始終沒有找到?官方的解釋是他在逃亡途中墜入了湍急的江水屍骨無存。但是以林家的能量以他本人的狡猾這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

  「再比如林家那筆數額龐大的準備用於東山再起的海外秘密資金。為何在葉家雷霆手段的打擊下會那麼不堪一擊?它們仿佛是在一夜之間就人間蒸發了。這真的只是葉家的能量過於強大嗎?還是說這背後有更複雜的原因?」

  「還有……」

  白薇薇走到了錢為民的面前她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凝視著他那雙因為震驚與回憶而變得有些渙散的瞳孔。


  「……當年負責執行對林家外圍產業進行清算的那個由您親手提拔的名叫『張志強的處長。為何會在任務結束後立刻就以『身體原因申請了提前退休?並且在第二天就舉家移民去了紐西蘭?他到底是身體真的有恙還是看到了什麼或者拿了什麼不該看不該拿的東西?」

  白薇薇每問出一個問題錢為民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當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如青松般的脊樑仿佛再也支撐不住那沉重的往事。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回身後的梨花木椅上。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白薇薇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

  這些問題是當年整個專案組在結案後內部復盤時被列為「永久封存」的最高機密!除了當時在場的寥寥幾人絕不可能有外人知曉!

  這個女孩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錢為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不想幹什麼。」白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卻不帶半分暖意。

  「我只是想替那個孩子問一句。」

  「當年那張由您親筆簽發的用以徹底覆滅林家的天羅地網到底有沒有漏網之魚?」

  她的話音剛落。

  錢為民的腦海中那根緊繃了十六年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焦距。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某種深度的回憶與掙扎之中。

  白薇薇知道她成功了。

  她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每一個語調的起伏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它們像一把把無形的心理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錢為民那堅固的心理防線將那些被他刻意壓抑了十六年的懷疑不安與悔恨全部都翻了出來。

  這便是「幻狐」的催眠。

  它從不依靠神秘的道具或者玄奧的咒語。

  它只依靠對人性的最深刻的洞察與掌控。

  「……張志強……」

  良久錢為民的嘴裡無意識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他有問題……我當時就覺得他有問題……他提交的那份關於林家海外資產的清算報告……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我派人去查過他……但是所有的線索都斷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還有林浩……那個小畜生……我總覺得他沒死……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地就死了……」

  老人斷斷續續地呢喃著。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被白薇薇清晰地記在了心裡。

  她知道她想要的內部視角已經到手了。

  雖然這依舊不是確鑿的證據。

  但它卻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為葉錚照亮了那個最有可能的方向。

  ——林家不僅有漏網之魚。

  ——而且那條魚很可能就是林浩!

  ——並且當年的那場覆滅背後還隱藏著一個監守自盜的內鬼!

  白薇薇緩緩地後退重新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

  她身上的那股令人心悸的銳利與嫵媚再次被收斂起來。她又變回了那個人畜無害的女記者「林月」。

  她對著依舊失魂落魄的錢為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錢老今天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在那名早已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的警衛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走出了茶室。

  走出療養院的大門坐上一輛毫不起眼的計程車。

  白薇薇拿出手機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地敲擊著。

  「老大魚上鉤了。」

  「結論:官方版本存在重大瑕疵。目標人物錢為民無意中證實當年辦案過程中存在至少兩個關鍵疑點:一林家核心成員林浩可能並未死亡;二當年負責清算林家海外資產的紀委處長張志強存在重大監守自盜嫌疑並已失聯。建議將『張志強列為一級追查目標。」

  信息發出。

  白薇薇靠在計程車的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屬於獵人的滿足的微笑。

  下一個該輪到誰了呢?

  那個遠在紐西蘭的張志強嗎?

  她舔了舔自己那鮮紅的嘴唇。

  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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