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歸巢:葉家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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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到錚兒了!」

  這七個字,通過軍用級別的加密線路,跨越燕京的沉沉夜色,清晰地傳入了西山深處,那座戒備森嚴卻又古樸寧靜的四合院中。

  電話的另一頭,陷入了一種深海般的寂靜。

  葉靜雅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激動而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知道,她的父親,那個一手締造了龍國輝煌在無數驚濤駭浪中始終穩如磐石的老人,正在消化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於,一個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緩緩響起。那聲音里,沒有葉靜雅預想中的狂喜,也沒有質疑,只有一種被歲月磨礪到極致的幾乎不近人情的冷靜。

  「靜雅,把你看到他到拿到報告的整個過程,一字不漏,重新說一遍。」

  這股冷靜,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葉靜雅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情緒上,讓她沸騰的血液重新恢復了理智。她明白,對於父親這樣的人物而言,情感的宣洩是次要的,事實的確認,才是第一位的。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不帶任何主觀情緒的語調,將從玄武資本的出現到海天新能源的爭奪再到與葉玄的第一次會面蘇婉的失態以及獲取樣本和DNA比對的全部過程,詳盡地客觀地複述了一遍。

  整個過程,電話那頭的葉擎天沒有插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當葉靜雅說完最後一個字時,電話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久到葉靜雅甚至以為電話已經斷線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開口詢問時,電話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仿佛是強行壓抑卻終究沒能忍住的……哽咽。

  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瞬間擊穿了葉靜雅的心防。

  她的父親,那個在龍國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鐵腕人物,那個在家族中說一不二如神祇般存在的定海神針,那個在二哥二嫂和侄子出事後,也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出來後依舊面沉如水的男人……

  他哭了。

  雖然只有一聲,雖然稍縱即逝,但葉靜雅真真切切地聽到了。

  「爸……」她的眼淚再次無法控制地湧出。

  「好……好啊……」葉擎天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威嚴,但那威嚴之下,卻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人性化的顫抖,「十八年了……我的孫兒……他還活著……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這壓抑了十八年的情感,終於在此刻,得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靜雅,你做得很好。」葉擎天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的思維,再次回歸到了一個決策者的頻道,「你現在立刻回家,哪裡也別去,等我的消息。這件事,在你大嫂和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只有蘇婉。」

  「好。讓她也留在你那裡,封鎖一切消息。在家族做出統一決定之前,這件事,不能再有第五個人知道。」

  「明白。」

  「我現在,要召開最高級別的家庭會議。」葉擎天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戰軍和戰鷹,都叫回來。」

  掛斷電話,葉擎天緩緩地從書桌後的太師椅上站起身。他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凌晨的冷風,夾雜著西山獨有的草木清氣,撲面而來,讓他那因為巨大情緒衝擊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頭,望向天邊那輪殘月。

  十八年了。

  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這夜色,是如此的溫柔。

  他轉身,拿起了書桌上另一部顏色更深的線路更為複雜的紅色電話。他的手,因為激動,依舊有些微的顫抖。他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父親。」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雄渾剛勁的聲音,正是東部戰區司令員,葉家老大,葉戰軍。即使是在睡夢中被叫醒,他的聲音里也聽不到一絲慵懶,只有軍人特有的警醒。

  「戰軍,給你一個小時,從戰區指揮部,回到老宅。」葉擎天的聲音平靜無波。

  葉戰軍心中一凜。父親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只有兩種可能:龍國出了天大的事,或者,家裡出了天大的事。

  「是!發生什麼事了?」


  葉擎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他知道,對於自己這個性格如火的大兒子,必須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

  「我們家……要添丁了。」

  「添丁?」葉戰軍一愣,完全沒反應過來,「爸,您說什麼胡話呢?葉鋒和葉雪都還沒結婚,哪來的……」

  「是錚兒。」葉擎天打斷了他,「你的侄子,葉錚,找到了。他還活著。」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緊接著,傳來一聲巨大的仿佛是什麼重物被撞翻的聲響。

  「爸!您……您說什麼?!您再說一遍!!」葉戰軍的聲音,完全失去了上將的沉穩,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亂。

  「我說,錚兒還活著。靜雅找到他了,DNA已經確認。」

  「我……我操!」

  一句粗口,從這位龍國上將的嘴裡,毫無徵兆地爆了出來。緊接著,電話里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混亂聲響,似乎是他在黑暗中瘋狂地尋找著自己的軍裝。

  「我馬上回來!警衛員!備車!不!備直升機!給我接通空軍航管!我要一條直飛燕京的航線!最高優先級!」

  聽著電話里大兒子那完全失態的咆哮,葉擎天的嘴角,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掛斷電話,手指在第二個號碼上,懸停了許久。

  這個號碼,屬於他的二兒子,葉戰鷹。

  他的手指,有些不忍按下去。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二兒子了。這些年,他看似已經從傷痛中走了出來,一步步走到了龍國的高位,沉穩,內斂,不怒自威。可只有他這個做父親的知道,那平靜的表面下,是一片早已死去的心海。

  妻兒的離去,抽走了他所有的靈魂。他活著,只是因為他姓葉,他身上還肩負著家族的責任和國家的使命。

  現在,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對他而言,究竟是救贖,還是又一次殘忍的凌遲?

  最終,葉擎天還是按下了那個號碼。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坎,他必須自己邁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這麼晚了,有事嗎?」葉戰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一絲剛剛醒來的沙啞,卻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葉擎天沒有像對葉戰軍那樣直接,他換了一種更緩和的方式。

  「戰鷹,你還記不記得,錚兒小時候,最喜歡玩什麼?」

  電話那頭的葉戰鷹,明顯愣住了。他似乎完全沒想到,父親會在凌晨三點,問他這樣一個問題。

  「他……他喜歡玩您送給他的那套木頭積木,還有……還有我從部隊裡帶回去的那個95式的模型槍……」葉戰鷹的聲音,在提到「錚兒」這個名字時,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的停頓。

  「是啊……」葉擎天嘆了口氣,「那孩子,從小就跟你親。你每次從部隊回來,他都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你屁股後面,學你走路,學你敬禮。他說,他長大了,也要當一個像爸爸一樣的大英雄。」

  葉擎天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敲打在葉戰鷹心中那塊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爸……您到底想說什麼?」葉戰鷹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有什麼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的事情,即將發生。

  葉擎天沉默了。他知道,鋪墊已經足夠了。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戰鷹,如果……我是說如果,錚兒沒有死,他回來了。你會怎麼樣?」

  「……」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葉擎天甚至能聽到,葉戰鷹那瞬間變得粗重紊亂的呼吸聲,像是溺水者在拼命地掙扎。

  「爸,這個玩笑,不好笑。」良久,葉戰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壓抑。

  「我沒有開玩笑。」葉擎天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靜雅找到他了。DNA報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父子關係。戰鷹,我們的錚兒,你的兒子,他還活著。」

  「不……不可能……」葉戰鷹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他已經……我們看到了報告……骸骨……」

  「那是個錯誤!一個讓我們痛苦了十八年的錯誤!」葉擎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現在就在燕京!活生生的!二十四歲了!長得……很像你年輕的時候。」


  「像我……」

  葉戰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緊接著,電話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似乎是手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後,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仿佛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與嘶吼。

  那聲音,完全不像一個位高權重的龍國高層,更像一個在瞬間被剝奪了所有偽裝露出了血淋淋傷口的痛苦的父親。

  葉擎天沒有掛斷電話,他就這麼靜靜地聽著。他知道,二兒子心中積壓了十八年的冰山,正在以最慘烈的方式,崩塌,融化。他需要宣洩,需要將那所有的痛苦悔恨自責以及此刻那無法言喻的狂喜,都徹底地釋放出來。

  這個夜晚,對於整個葉家而言,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一架軍用直升機,撕裂了東部戰區上空的寧靜,以超越一切民航的最高權限,直撲燕京而來。

  中樞機構的紅牆之內,一輛黑色的奧迪A8L,無視了所有的門禁和規章,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沖了出來,直奔西山方向。車后座上,那個一向沉穩如山的男人,正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無聲地淚流滿面。

  而在靜水灣莊園,葉靜雅也第一時間將消息告訴了蘇婉。兩個女人,一個姑姑,一個小姨,抱在一起,喜極而泣。隨後,葉靜雅撥通了遠在江南的蘇家老宅的電話。

  當蘇家的掌舵人,遠山集團的創始人蘇遠山,在睡夢中被叫醒,聽到「錚兒還活著」這五個字時,這位在商海中叱吒了一輩子的老人,當場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抓著電話,反覆地只問一句話:「他在哪兒?我的外孫在哪兒?」

  整個蘇家,也在這深夜,徹底沸騰。

  凌晨四點半,葉家老宅。

  這座見證了龍國風雲變幻的四合院,此刻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而又熾熱。

  葉擎天端坐在書房的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左手邊,是剛剛從直升機上下來,連軍裝都沒來得及換的葉戰軍。這位鐵血上將,眼眶通紅,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畢露,顯示著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右手邊,則是風塵僕僕趕來的葉戰鷹。他已經重新整理了儀容,但那蒼白的臉色,紅腫的眼睛,以及那止不住微微顫抖的指尖,都暴露了他剛剛經歷過何等劇烈的情感風暴。

  葉靜雅和剛剛趕到的大嫂周淑華,則坐在下首。周淑華的手中,拿著那份足以改變一切的薄薄的,卻又重若千鈞的DNA報告。

  「報告,我看過了。」葉擎天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自己的三個子女,「淑華也跟我確認了,結果,千真萬確。」

  他將目光,最終定格在葉靜雅的臉上:「靜雅,你再把那個孩子……那個叫葉玄的年輕人的情況,詳細說一遍。尤其是,你對他的觀感。」

  葉靜雅點了點頭,再次將她對葉玄的印象複述了一遍。從他那恐怖的資本運作能力,到他那冰冷得不近人情的性格,再到他那深不見底仿佛經歷過無數生死的眼神。

  當聽到葉玄僅用幾天時間,就調動了三百多億現金,並且以一種近乎神明的方式,精準地狙擊了海天新能源時,即使是葉戰軍和葉戰鷹,眼中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小子的手段,夠狠,也夠絕!」葉戰軍忍不住一拍大腿,聲音里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欣賞,「有我們葉家人的種!不管他這十八年經歷了什麼,能練出這身本事,沒給我們葉家丟臉!」

  葉戰鷹卻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每當聽到葉靜雅描述葉玄的冰冷與疏離時,他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一陣陣地抽痛。

  他無法想像,自己的兒子,那個記憶中靦腆愛笑的孩子,究竟是經歷了怎樣非人的折磨,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那份冰冷的背後,是多大的痛苦和絕望?

  「爸,我們現在怎麼辦?」葉靜-雅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直接……去認他嗎?」

  「不行!」葉擎天和葉戰鷹,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否定。

  葉擎天看了一眼二兒子,示意他先說。

  葉戰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他現在叫葉玄,他對自己過去十八年的經歷,絕口不提。他以這種方式出現,本身就說明,他對我們,或者說,對這個『家』,是抱有極大的警惕甚至是……懷疑的。如果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衝過去,告訴他『你是我兒子』,只會把他推得更遠。甚至,可能會讓他立刻從我們的世界裡消失。」


  「戰鷹說得對。」葉擎天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他的兒子,雖然心神大亂,但思維依舊清晰。「這個孩子,已經不是十八年前那個八歲的孩子了。他是一頭受過重傷在叢林裡獨自舔舐傷口長大的孤狼。他強大,敏感,多疑。任何冒失的舉動,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葉戰軍急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的親侄子就在燕京,我卻連見都不能見?這算什麼事!」

  「當然不是等著。」葉擎天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精光,「我們不僅要見,還要讓他,自己走回來。心甘情願地,走回這個家。」

  他將目光轉向葉靜雅:「靜雅,你和他已經有了接觸,這是我們的優勢。下一步,由你來主導。你約他,就以繼續談海天新能源的合作為由,把他約出來。地點,不要在公司,也不要在這裡,就定在……你母親生前最喜歡去的那家『汀蘭水榭』茶館。」

  「然後呢?」

  「然後,什麼也別做。」葉擎天的決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你只管和他喝茶,聊天。聊商業,聊未來,就是不要聊任何關於身世的話題。但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了葉戰鷹。

  「戰鷹,到時候,你會在那裡,『偶遇』他。」

  葉戰鷹的身體,猛地一震。

  「爸,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葉擎天打斷了他,「你只需要,從他身邊,走過去。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你。」

  書房裡,所有人都明白了葉擎天的用意。

  這是一場攻心之戰。

  葉玄既然對自己和葉戰鷹如此相像的外貌毫無反應,要麼是他真的不知道,要麼,就是他在偽裝。

  而葉擎天的這一步棋,就是要用葉戰鷹這個「本體」的出現,去試探他,去衝擊他。無論他作何反應,都將暴露出一絲信息。

  「好。」葉戰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吐出了這個字。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葉擎天一錘定音,「戰軍,你負責外圍,確保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淑華,你準備好醫療團隊,隨時待命。靜雅,你是主攻。」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葉戰鷹的身邊,將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戰鷹,我知道這很難。但是,為了錚兒,你必須忍住。記住,你不是去認兒子,你只是去見一個……長得很像你的,晚輩。」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當他走到院子裡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老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抹晨曦,渾濁的眼中,映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對著身後的老管家,下達了一個讓整個葉家老宅都瞬間沸騰起來的命令。

  「福伯,去,把錚兒以前住的那個院子,打開。所有的東西,都按照他離開時的樣子,重新打掃一遍,一塵不染。」

  「再告訴廚房,從今天起,準備兩份菜單。一份,是我們現在吃的。另一份,按照二少奶奶當年給錚兒定的食譜,重新做起來。」

  「還有,把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那壇『女兒紅』,起出來。不對,那酒性子烈,孩子喝了不好。」

  老人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般的燦爛的笑容。

  「去,把我酒窖里那幾瓶最好的茅台,都拿出來。今天,不,從今天開始,我們葉家,天天都是過年!」

  「我的孫兒,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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