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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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輸飛梭撕破萬米高空的雲層,尾焰在身後拉出一道灼燒的銀線,如同一柄無形長刀,將天地一分為二。

  林東靠在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屏邊緣。

  通訊頻道里,咆哮與質疑已經炸開了鍋。

  五大參謀長、總經辦大總管陳美驕,各種聲音疊加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年輕軍官腿軟發顫。

  但林東只是耐心地等了十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切斷了頻道里所有的雜音。

  「諸位前輩,罵完了?」

  頻道瞬間一靜。

  林東沒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手指在光屏上一划,一份文件彈出。

  「那各位前輩,請聽我說三點。」

  「第一,我申請的不是『指揮六天王』,是『請六天王配合我的戰術方案』。措辭差別我寫得很清楚,諸位難道沒看?」

  光屏那頭,公孫策的臉皮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重新掃了一眼那份申請......「配合調度」四個字確實醒目。

  但正常人看到「指揮」「節制」這類字眼,腦子裡的第一反應……誰他媽還會去摳字眼?

  「第二,」

  林東壓根沒指望他們回答,直接拋出第二顆重磅炸彈:

  「直至此刻,僅僅半天,東部戰區星墓邊境線已然暴動,星靈大軍已然聚齊!這不是推測,是結論。」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張布滿血色箭頭的動態戰術地圖被直接推入共享頻道。

  星靈、疫靈、腐壤、迦曇、泣靈、血棘......六族大軍,從六個方向,如同六道洪流,同時匯向一個點:星墓邊境。

  「這是我這半天,基於東部戰區所有異域巡遊情報,反向擬合出的兵力部署圖。」

  林東的聲音冷靜而沉穩:

  「如果按照現在的兵力防線,東部戰區一旦發生全面大戰,所有戰鬥序列會在首輪接觸中,被打掉至少四成!」

  此話一出,連一直冷笑的公孫策都徹底閉上了嘴。

  五大戰區參謀長的臉色,瞬間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所以,」

  林東站起身,戰術投影的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線條:

  「我申請節制全部戰鬥序列。不是信不過各位五星總參的指揮能力,是這場仗的棋盤,已經變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砸下最後的重錘。

  「東部戰區每一條戰線,不管是戰鬥部署,還是後勤情況,我林東,是整個長城最了解的人!」

  「按我的方案來,首輪接觸傷亡率,壓到一成!一成!」

  「諸位,是同意我重新布防,還是就這麼按部就班等著,等東域再次燃起通天戰火,戰報出來,咱們再開追悼會?」

  頻道里靜得能聽見電磁波的嗡鳴。

  五大戰區參謀長隔著光屏面面相覷,那種被一個後輩用海量數據和鐵一般的事實砸在臉上的憋悶感,幾乎要溢出屏幕。

  半晌,林宗山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的推演依據,到底是什麼?」

  林東目光微垂,吐出那個名字:

  「秦懷化。」

  「他自爆武骨前,所有行動軌跡,所有的情報碎片。我全調出來了。」

  林東手指划過光屏,將另一份複雜到令人眼暈的邏輯鏈圖推了出來:

  「他現在的情況,他現在的目的,他現在的心境,依靠這些,我能反推......」

  這話一出,連他的師傅公孫策都閉了嘴。

  用對手的情報進行反向推演,理論可行,實際操作難如登天。

  這需要海量的數據、堪稱變態的邏輯拼接能力,以及一種近乎玄學的戰場直覺。

  而林東,三樣全占。

  陳美嬌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林東,你打算……怎麼跟六位天王解釋『配合』這回事?」


  林東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後背發涼的笑容。

  「解釋?不用。」

  他轉過身,透過飛梭的舷窗,望向那片星墓邊境的方向,目光冰冷而熾烈:

  「我直接跟各位天王講道理。」

  「現在,南部戰區,玄壇天王三大分身,正在死死纏住陀佛、逆命、詭變三神的靈魂分身。

  六位東部鎮守天王如果繼續各行其是,各自為戰,面對單族真神,他們只能發揮七成戰力!」

  「以往,我們和異族是兵對兵,將對將。但這次呢?六族從吞星的地盤借道,協同推進,擰成一股繩,這在以前可能嗎?

  星靈和疫靈之間可是有著血仇!」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一戰,是秦懷化在幕後操盤!

  他把那些各自為戰、連信仰都不同的原初侍神,硬生生捏成了一個拳頭!」

  「所以,這一戰,比我們以往經歷的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林東猛地攥緊拳頭,聲音陡然拔高:

  「如果我們還抱著老一套的戰術思維,等著兵對兵將對將的舊劇本,那這場仗......」

  「我們必將,一敗塗地!」

  話音落下,頻道內,一片死寂。

  只有飛梭引擎低沉的轟鳴,如同遠古戰鼓,在萬米高空擂響。

  五秒。

  十秒。

  陳美嬌率先打破沉默:

  「……我去找永戰天王。」

  「我也去。」

  林宗山沉聲道:

  「但這不代表我批准了。你這份申請,太過驚世駭俗,已遠超我等權限,需要永戰天王開啟天王會議之後回復!」

  「你等著!」

  「好!還請儘快!時不我待!希望能聽到好消息!」

  林東說完這句話,切斷通訊,靠回椅背。

  飛梭依然在加速。

  他低頭看著光屏上那張東部戰區布防圖,緩緩閉上了眼,顯然已開始了新一輪頭腦風暴!

  而在萬萬里之外,同一時刻。

  南部戰區,陀佛血域與回音死谷交匯地帶。

  一塊灰黑色巨岩背風面,譚行整個人嵌在岩石與地面形成的凹槽里,血浮屠橫放膝上,刀身赤芒被壓制到近乎熄滅,只剩一線微光在刀脊上無聲流淌。

  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四個小時了。

  風從頭頂掠過,捲起沙礫打在岩石側面,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他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頻率,胸膛起伏几乎看不見。

  宋珩在他右側三丈外,同樣貼著岩壁,掌心天衍符文處於半激活狀態,微弱的光暈被衣袖遮得嚴嚴實實。

  辛羿在他們身後的更高處,雙目緊閉,貫日神眼殘餘的一絲感知力如蛛網般鋪開,覆蓋周遭百丈範圍。

  所有人都在等。

  風聲忽然變了。

  遠方的陀佛血丘方向,有一道影子在移動。

  影子不大,速度極快,貼著地面起伏前進,每一步落點都精準地避開了碎石的鬆動區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移動軌跡像一條蛇......忽左忽右,節奏不規律,但整體方向筆直地朝著譚行所在的位置逼近。

  辛羿猛地睜開眼,雙目金光微微跳動。他沒有開口,只是用指尖在岩壁上極輕地敲了四下。

  譚行聽到了。

  四聲的意思是......

  來者,無害,高速,自己人。

  他嘴角微微一扯,手指從血浮屠刀柄上鬆開了半寸。

  那道影子在距離藏匿點還有二十米時驟然剎停,像一腳急剎的獵豹,幾乎在原地帶起一小圈煙塵。

  然後影子直起身,從低伏姿態站成了正常身位。

  是個少年。

  軍裝外披了一件灰撲撲的防風斗篷,兜帽壓得很低,但露出來的下半張臉輪廓分明。

  他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周圍的岩脊,然後朝譚行藏身的那塊巨岩方向,抬了抬下巴。


  「譚狗!我來了!」

  譚行從岩石陰影里走出來,拍了拍肩上的灰:

  「葉狗,你也太慢了,是不是冥海王座坐久了,骨頭都坐軟了!」

  「慢個屁,我繞了五十里路,把三族布控區全趟了一遍。」

  葉開把兜帽掀下來,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來的時候順手幹掉了一隊陀佛異族斥候。他們正在陀佛血丘東北側設暗哨,六個,全是觀察位。」

  譚行目光微凝:「暗哨?」

  「對,精銳斥候。」

  葉開面色冷峻:

  「說明祂們的界域邊境布防比我們想的要密得多。」

  「嗯。這次潛進陀佛神殿,估計沒那麼容易。」

  譚行低聲呢喃,隨後轉頭看向身後。

  宋珩、辛羿和其他隊員已經從藏匿點無聲聚攏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終於能釋放的興奮。

  三十幾道身影,在巨岩的陰影中集結完畢。

  譚行轉過身,看向陀佛血丘方向那片暗紅色的地平線。

  「走。」

  一個字從喉間滾出。

  三十幾道身影瞬間掠出,像一群貼著地面飛行的黑鴉,無聲無息地沒入血色迷霧之中。

  他們身後,風聲依舊在呼號。

  .......

  當天下午,東部戰區星墓界域外圍防線。

  譚虎把武裝帶扣到最後一格,「咔嗒」一聲脆響,順手拍了拍胸甲,確認每顆卡扣都鎖得嚴嚴實實。

  蘇回在旁邊,將最後一柄戰術短刀插入大腿外側的刀鞘,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精準......刀柄朝外、刃口朝下,角度分毫不差。

  營房裡已經空了。

  鐵靴踩在走廊上的聲音,從密集逐漸變得稀疏,最終徹底寂靜,只剩下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的嗚咽。

  譚虎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牆上那張戰區地圖。

  星墓邊境線用暗紅色虛線描出,像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再往東,便是灰白一片的「未確認區域」......地圖上什麼標註都沒有,只有一行小字:存疑。

  「走吧。」

  蘇回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掌心滾燙。

  兩人並肩跨出營房門。

  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砸下來,曬得訓練場沙土泛白。

  熱浪扭曲著視線,遠處停放的裝甲車輪廓都在晃動。

  裂地猛虎全員已經在駐地門口列隊完畢,三十幾號人站得筆直,面甲下的臉龐全是汗,但沒人抬手去擦。

  老趙站在隊伍中間,正跟光頭低聲說著什麼,看見兩人出來,咧嘴一笑,豎起一根大拇指。

  袁凱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份戰區剛送來的加密指令,牛皮紙袋封口處的火漆完好無損。

  他撕開封條,掃了一眼,面色平靜得像塊鐵。

  「戰區指令確認......」

  袁凱抬頭,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裂地猛虎即日起前出星墓界域外圍防線,接替狂狼小隊輪防。全部裝備、彈藥、補給已裝車。十五分鐘後出發。」

  隊伍里寂靜無聲。

  三十幾雙眼睛落在袁凱身上,沒人說話,沒人交頭接耳,只有風吹過迷彩服下擺的獵獵聲。

  譚虎站在隊伍中段,手心微微出汗,但心跳很穩。

  那不是害怕。

  而是那種……期待已久的興奮。

  他側頭看了蘇回一眼,蘇回也正好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在半空撞上,同時咧開嘴角。

  誰都沒開口,但眼底的東西一模一樣......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篤定。

  袁凱把加密指令折好收進口袋,最後掃了隊伍一眼:

  「出發。」

  隊伍驟然動了起來。

  譚虎邁出第一步的瞬間,風從東邊灌進來,裹挾著星墓邊境特有的氣味......焦土、鐵鏽,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礦物質腥味,混在一起,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腐爛發酵了幾百年。


  他抬起頭,看向東邊那條天際線。

  灰白的。

  模糊的。

  天際線盡頭,有些東西正在匯聚,正隱隱涌動。

  但他不怕。

  他只覺得手癢。

  十五分鐘後,三輛加裝防禦裝甲的重型運輸車一字排開,引擎低吼,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

  譚虎和蘇回登上第二輛車,車廂里已經坐滿了人,戰術燈投下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老趙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鋼板座椅被曬得發燙:

  「虎子,這邊。」

  譚虎一屁股坐下,車身微微沉了一下。

  引擎在底盤下炸開一聲悶響,車門關上,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發動機的震顫和車載電台里刺啦的電流聲。

  老趙壓低聲音湊過來:

  「剛聽說,這次接防的是星墓邊境線西段......三個月前那地方出過一次小規模邪能泄漏,地脈還不穩。

  晚上巡邏注意腳下,別一腳踩進地縫裡。」

  譚虎點頭,眼神沒動:「記下了。」

  「還有,」

  老趙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流在嗓子眼裡滾動:

  「袁隊剛才那份加密指令……我瞄了一眼。上面寫的是『裂地猛虎抵達駐防區後即刻建立觀察哨,遇異族滲透個體,不必請示,可自行處置』。」

  譚虎挑眉:「自行處置?」

  老趙咧嘴,露出一個森白的笑:

  「就是能動手就別逼逼。」

  譚虎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眼角那道年輕的弧度里全是壓不住的鋒芒:

  「那挺好啊。」

  老趙卻嘆了口氣,用指節敲了敲鋼板車壁,笑罵道:

  「好個屁。這說明戰區參謀部已經判定六族聯軍隨時可能發起滲透試探,我們就是第一道試紙。

  試紙上出了顏色,後面的反應才跟得上。」

  「話句話說,就是一旦真的發生全面大戰,我們就是第一批尖刀!懂了嗎!」

  蘇回在旁邊聽了全程,低頭把戰術短刀從鞘里拔出來,又插回去。

  金屬摩擦聲極輕,但節奏越來越快,像心跳加速的節拍器,快得像要敲破胸膛。

  譚虎瞥了一眼:

  「緊張?」

  「不是。」

  蘇回抬頭,戰術燈昏黃的光落進他眼裡,亮得駭人:

  「興奮。」

  譚虎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笑紋從眼角一路扯到嘴角:

  「我也是。」

  前排的光頭猛地扭過身來,光腦袋在燈下亮得刺眼,手指虛點著兩人:

  「新兵蛋子夠狂啊!虎子,阿回,這話我可記住了,到時候可別腿軟啊!」

  「不會,老哥!」

  蘇回一口應下:

  「您不知道,異域戰場,我真的期待很久了!」

  車廂里那些資深老巡遊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衝上鋼板頂棚又彈回來,撞得每個人都跟著抖肩膀。

  有人拍大腿,有人拿拳頭懟旁邊人的胳膊,有人笑得往後一仰差點撞上彈藥箱。

  滿車廂都是那種混不吝的灑脫......那是上過戰場、見過生死、活下來的人,才有的那種鬆弛。

  笑聲撞在鋼板內壁上,嗡嗡地響了好久才散。

  引擎轟鳴著碾過碎石路面,車身劇烈顛簸,朝著東邊那片灰白色天際線一頭扎去。

  輪胎碾過一塊凸起的岩石,整車猛地一跳,譚虎的肩膀撞在車壁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皮都沒動。

  他靠在冰涼的鋼板上,閉上眼,感受車身顛簸的節奏從車軸傳到脊背,一節一節地數著。

  腦子裡忽然響起大哥說過的一句話。

  「戰鬥之時,要麼就將別人活活打死,要麼就被別人活活打死,沒有第三種可能!當然了,你要是能跑的掉,當我沒說!」


  譚虎垂下眼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那把制式巡遊軍刀的刀柄。

  跑?

  他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刀鋒。

  不存在的。

  大哥,你都在異域殺了個人頭滾滾,我怎麼可能跑?

  從他走上武道,走上長城,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得骨頭都癢了。

  異域戰場。

  異域眾族。

  我譚虎來了。

  來宰你們了。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里映著車廂頂那盞昏黃的戰術燈,像燒著一簇不滅的火苗。

  車窗外,灰白色的天際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壓過來,越來越近。

  .....

  南部戰區 · 詭變迷林 · 深處

  這裡的樹木本身就長成了一副褻瀆姿態。

  樹幹擰成麻花似的死結,枝葉像萬千隻痙攣的手爪,將頭頂殘存的天光撕扯成碎片,斑駁地灑在腐爛的落葉層上,像一張死神的捕網。

  風聲穿過密林,被扭曲的枝杈削成了嗚咽。

  是氣流作祟,還是黑暗中有東西在低語?沒人分得清。

  也無需分清。

  密林最深處,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樹之下,秦懷化的魂影幾近透明地懸浮著。

  祂低頭「看」著自己。

  指尖邊緣的光暈像被風吹滅的燭火,正一點一點化為虛無,散入空氣。

  昨夜那記「壯士斷腕」,祂狠絕地切掉了被天衍符文鎖定的魂核邊緣,代價是大半靈魂本源化為飛灰。

  全知權柄還在,欺詐權柄也沒丟。

  可催動它們的燃料,已經見底了。

  祂緩緩墜落,虛影落入古樹盤虬的根部凹陷。

  風帶起一片枯葉,毫無阻礙地穿過祂的胸膛,落在腳邊。

  很冷。

  是靈魂在潰散的那種冷。

  不是肉身能感知的寒,而是存在本身在消融的恐懼。

  祂閉上眼。

  詭變迷林中的邪能氣息如絲如縷地滲入魂影,勉強止住了潰散的勢頭。

  這座林子常年被地脈邪氣浸染,對別人是毒瘴,對此刻的祂,卻是一劑吊命的緩藥。

  「我需要恢復靈魂....」

  然而,識海深處,那根連接萬變契約的線,劇烈地震動起來。

  吞星的神念像一頭被鎖在籠中的瘋獸,撞了進來。

  「萬變侍神!你究竟何時能到!?」

  神念中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秦懷化沒有睜眼,祂的回應平穩、淡漠:

  「已在路上。東域六族如何了!」

  「五族兵馬已動!潰壤的食腐者正向星墓界域外圍滲透;

  疫潮的軍團已通過地下裂隙;

  歡虐的先鋒甚至在邊境打了幾場接觸戰!」

  「但人族的六位天王不是擺設!沒有你的全知權柄破局,六族聯軍的動向遲早會被看穿!你到底……」

  「破局?」

  秦懷化忽然打斷了他,虛影唇角那抹極淺的弧度,帶著近乎殘忍的嘲弄。

  「你們搞錯了目標。」

  祂終於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白光比軀體濃郁了何止百倍,像兩顆被壓縮到極限的恆星內核,在極致的虛弱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

  「你們要做的,不是『破局』,而是『開戰』。」

  「六族大軍全線壓上,哪怕只是佯攻,也足以把東部戰區所有巡遊序列和那六位天王,死死釘在星墓界域的防線上!」

  「而我......」

  祂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像刀刃刮過骨頭:

  「會在他們無暇他顧的時候,做我真正該做的事。」

  吞星沉默了。三息之後,他的神念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探來:


  「你到底……要做什麼?」

  「你不必知道。」

  秦懷化的神念驟冷,如同一面萬年不化的冰壁,將對方所有的窺探盡數彈開。

  「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沒有我,你們永遠逃不出遠古人王給你們打造的牢籠。」

  「滾吧。待六族齊聚,即刻發起總攻,而後爾等六神繼續......等我的指令。」

  「你!……」

  神念如退潮般消散。

  秦懷化根本懶得理會那頭暴怒的咆哮,祂重新閉合了雙眸。

  當周圍再次陷入絕對的死寂時,一個名字在祂的意識深處被反覆碾磨,像一把鈍刀在割著祂此刻僅存的尊嚴。

  林東。

  昨夜之前,秦懷化從未正眼看過這個四星參謀。

  祂見過太多人族的指揮者,算三步的、算十步的,但那些精妙的算計,在祂欺詐權柄的絕對力量面前,就像是紙糊的盾牌。

  但林東不一樣。

  祂切斷天衍符文、斷尾求生後,並沒有立刻逃離。

  祂賭譚行那個莽夫會繼續向東追,賭他們會被「六族聯動」的消息牽著鼻子走,從而留給祂逃亡的空窗期。

  可譚行停了。

  那支追獵小隊在溝壑邊緣說停就停,整隊、收兵、轉身,乾脆利落得令人髮指。

  那絕不是譚行那個蠢貨的腦子能做出來的事。

  這背後只有一種可能......

  林東,隔著數千里,在電光火石間看穿了祂的意圖。

  秦懷化一生被逼入絕境不止一次,但那些敵人,用的是刀槍劍戟,是靈能武骨,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殺招。

  唯獨林東,用的只是一道判斷。

  是祂還沒亮出的底牌,就被人預判了落點的、令人作嘔的荒謬感。

  秦懷化攥緊五指。

  魂影的指節在發力瞬間幾乎淡成了虛影,祂不得不立刻鬆開,任由靈魂流失的速度放緩。

  但祂眼底那兩粒白光,卻燒得愈發灼人。

  「你預判了我的退路……那你,還能不能預判我下一步落子?」

  祂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錯覺。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靈能波動從遠方傳來,穿透了密林的阻隔,撞入祂的感知。

  全知權柄下意識地運轉,視野瞬間被拉向那片血色的荒丘......

  陀佛血丘。

  祂看到了。

  譚行那支隊伍,正鬼鬼祟祟地、像老鼠一樣朝著血丘深處摸去。

  秦懷化愣了一下,隨即,祂的虛影猛地一震。

  「輪迴……本源?」

  祂的嘴角終於徹底扯開了。

  那笑容落在幾近虛無的臉上,帶著一股極度癲狂、極度冰冷的快意。

  「好啊……」

  「真是……太好了。」

  「輪迴...重塑....好啊!」

  祂重新將魂影沉入古樹的陰影中,仿佛一粒被埋進深淵的種子。

  白光徹底收斂,氣息歸於虛無。

  但在這片死寂之下,一場更為狠毒的算計,已經開始在祂那殘破的意識中,瘋狂編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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