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角斗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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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要是大蜈在就好了!跑了一路,腿都他媽斷了!操!」

  譚行罵罵咧咧,身影如一道血色閃電,疾馳在戰線之上。

  從第七戰線到第三戰線,沿途的焦土顏色在不斷變化.....疫靈族的瘟綠色腐殖質,漸漸過渡到血棘異族的暗紅色荊棘苔蘚。

  腳下的彈坑從散發著惡臭的膿水坑,變成了荊棘藤蔓纏繞的絞殺坑,偶爾還能看見半截被吸乾的各族屍體,乾癟得像是風化了百年的木乃伊。

  譚行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死人,他見得太多了。

  戰術手環上,代表「施虐者·圖迦陵」的血紅色光點已經從模糊的輪廓變成了清晰的實體。

  光點旁邊,還有兩個小一號的金色光點正在劇烈閃爍.....那是第三戰區的兩位王衛統領,正在與圖迦陵纏鬥。

  金色的光點在不斷暗淡。

  譚行眯起眼睛,看向地平線盡頭那片翻滾的暗紅色邪能潮汐。

  血棘異族的邪能不像疫靈族那樣腐爛惡臭,而是帶著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像腐爛的玫瑰花拌著鐵鏽,又像屠宰場下水道里積了十年的血水。

  風從前方吹來,那股味道濃得幾乎讓人嘔吐。

  譚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韓統領、秦統領……」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可千萬要撐住啊。老子好不容易跑這麼遠,別讓我收屍。」

  雙腳猛踏焦土,每一步都炸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從第七戰線到第三戰線,橫跨數千里的焦土戰區,他一路狂奔,連口氣都沒歇過。

  要擱以前,這種跑腿的苦差事,哪裡輪得到他?

  大蜈那腳力,幾個騰挪就到了。

  可偏偏當初開血神角斗場的時候,怕大蜈被血神血煞之氣侵蝕,他把大蜈留給了阿花。

  「由奢入儉難啊.....!」

  譚行心裡那個悔啊,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腳下卻更用力了幾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穿。

  就在這時,前方地平線上猛然炸開一團刺目的暗紅色光爆。

  邪能波動如同實質的怒潮,隔著數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

  整片天地的空氣都在劇烈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搖晃這個世界。

  譚行腳步不停,反而加速。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見了那團暗紅色光爆的來源.....

  「施虐者·圖迦陵」。

  一尊通體暗紅、周身纏繞著血色荊棘的龐大身軀懸浮在半空中,像一朵盛開在屍山血海上的食人花。

  它的形態勉強還能看出人形,但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像一個被硬生生揉碎又重新拼起來的人偶,每一個關節都長反了方向。

  皮膚是暗紅色的,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在微微蠕動,像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咀嚼,又像無數條蛆在皮膚下遊走,讓人看一眼就頭皮發麻。

  它的四肢被荊棘藤蔓取代.....那些藤蔓不是從它身上長出來的,而是直接代替了血肉。

  左臂是三根粗如兒臂的血色藤蔓絞在一起,像一根巨大的麻花,末端分出五根銳利的骨刺。

  每一次揮動都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女人尖叫到一半被掐住了喉嚨。

  它的臉,是譚行見過的最詭異的東西。

  五官還在,但每一個都被扭曲成了施虐的符號。

  眼睛是兩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沒有瞳孔,只有火。

  火焰里偶爾會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那是被它折磨致死的人族戰士的靈魂,永遠困在那兩團火焰里,日日夜夜承受著焚燒的痛苦。

  有的在無聲尖叫,有的在瘋狂掙扎,有的已經麻木了,只剩下一張空洞的臉,像一具還活著的屍體。

  鼻子只是一個凹陷,嘴唇被密密麻麻的荊棘縫合在一起。


  只有說話時才會撕裂,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齒縫裡還塞著碎肉和乾涸的血跡。

  而它的胸口,有一朵半開半合的血色花苞。

  那不是裝飾,那是它的核心。

  每一次心跳,那朵花苞就會微微張開一點,露出裡面蠕動的、像心臟一樣的肉質結構。

  肉質表面布滿了血管和神經,每一次跳動都會噴出一股暗紅色的霧氣.....那是濃縮到極致的痛苦之力。

  霧氣飄散到哪裡,哪裡的地面就會龜裂、焦化,像是被硫酸澆過。

  譚行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

  和他殺的那三個,一個檔次。

  但圖迦陵的戰鬥方式,和彌撒吞穆爾、迪哈斯、阿蘇拉都不一樣。

  那三個都是遠程法師型的.....彌撒吞穆爾玩精神力還帶點半吊子近戰,迪哈斯和阿蘇拉玩毒。

  圖迦陵不同,它是近戰型的。

  血棘異族的戰鬥方式,是荊棘、是纏繞、是折磨。

  它們的攻擊不會一擊致命,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折磨對手,讓對手在痛苦中崩潰、瘋狂,最後心甘情願地成為它們的養料,連靈魂都不得解脫。

  施虐者·圖迦陵,血棘異族三大祭祀之一,以施虐為樂,以痛苦為食。

  譚行看著那尊懸浮在半空中的暗紅身影,嘴角緩緩咧開。

  「近戰型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浮屠。

  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在暗紅色的邪能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像一把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兇器。

  「那正合我意。」

  戰場中央,兩道金色的身影正在圖迦陵周圍高速遊走。

  每一次衝擊,都在圖迦陵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

  但那些傷口幾乎在出現的瞬間就被荊棘藤蔓填補.....血棘異族的恢復能力不像疫靈族那樣靠瘟疫之力快速癒合,而是靠荊棘的自我修復。

  斬斷一根,立刻有十根從傷口裡長出來,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你砍得越快,它長得越快。

  那兩道金色身影,就是第三戰區的王衛統領。

  其中一位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名叫韓昭,是焰焚天王麾下王衛統領,一手風雷槍法聞名五大戰區,人稱「一槍破萬法」。

  此刻他手持一柄與他身高相當的金色長槍,槍尖上纏繞著風雷之力,每一槍刺出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圖迦陵的荊棘藤蔓釘在虛空中。

  但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額頭上青筋暴起,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不是累的,那是在抵禦圖迦陵的痛苦之力侵蝕。

  另一位更年輕些,叫秦雨,是焰焚天王麾下王衛副統領,用的是一對金色彎刀,刀法詭異多變,她總能在圖迦陵反擊的間隙切入,削斷那些試圖纏繞過來的荊棘,身法靈巧得像一隻雨燕。

  但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暗紅色的荊棘毒素正在沿著血管蔓延,整條手臂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刀法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

  嘴唇已經咬出了血,血順著下巴往下滴,她都沒察覺。

  兩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韓昭的動作開始變慢,身上的金光開始暗淡,那些被荊棘刺穿的傷口正在緩慢擴大.....這不是普通的外傷,荊棘倒刺上附帶的「痛苦之力」正在不斷侵蝕他們的神經。

  被刺中的人,痛覺會被放大十倍、百倍,直到精神崩潰,變成一個只會慘叫的瘋子。

  這是和血棘異族作戰最噁心的地方。

  哪怕不被直接擊中,只是靠近它們,痛苦之力就會侵蝕你的神經,讓你的反應變慢、判斷失誤、最後變成一具只知道慘叫的行屍走肉。

  韓昭咬著牙,一槍刺出,金色的雷霆槍芒將面前的荊棘炸成粉碎。

  槍尖上的雷電噼啪作響,但威力已經不如一開始的一半。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那是內腑被痛苦之力侵蝕的徵兆。

  「韓統領!」

  秦雨咬牙低吼,一刀劈開纏向韓昭的荊棘,彎刀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汁液:


  「還能撐多久?」

  韓昭沉聲道:「再撐……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這是最樂觀的估計。

  秦雨心裡清楚,真到那時,他們連自爆真丹的力氣都不會有。

  他們這些六大天王麾下的王衛統領.....滿打滿算也就十二位武道真丹.....連日來轉戰多條戰線,拼死牽制各異族祭祀,早就筋疲力盡了。

  一刻都沒有停過,連口水都沒時間喝。

  從昨天到現在,她已經換了三把刀,她原本的超凡神兵早就經受不住長時間的激烈戰鬥,早就破碎,只能孕養氣海丹田之中!

  「韓統領,」

  秦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今天……怕是要魂歸長城了。」

  韓昭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慘烈:

  「那就魂歸長城。老子殺了一輩子邪祟,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抬起頭,看向圖迦陵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眼中滿是決然。

  那隻握著金色長槍的手,指節已經發白,骨節咯咯作響。

  「秦雨,準備燃丹。」

  秦雨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就在兩人準備燃燒武道真丹、以命相搏的那一刻.....

  一道陌生的氣息,從戰場邊緣猛然爆發。

  圖迦陵比他們更快察覺到那氣息。

  它猛地轉身,胸口的血色花苞驟然收緊,雙眼中的人臉火焰劇烈跳動。

  那些被困在火焰里的靈魂,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瘋狂地尖叫起來,火焰暴漲了一倍。

  一道赤膊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戰場。

  那個身影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血光,赤著腳,下身只穿了一條破爛的軍褲。

  上半身的肌肉在血光映照下線條分明,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有刀傷、有槍傷、有撕咬傷、有燒灼傷,新傷疊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那些傷疤像是一幅地圖,記錄著他打過的每一場仗。

  右手虛握,一柄血色長刀正在從虛空中顯化,刀身上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翻湧,發出饑渴的嗡鳴聲.....那聲音像是一頭餓了十天半月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血腥味。

  人類。

  天人境的人類。

  圖迦陵的第一反應是輕蔑。

  天人境?這種螻蟻它已經殺了不知多少,一根荊棘就能抽成血霧。

  但它的瞳孔隨即猛然收縮.....

  那個人類身上的血光,不是普通的武道血氣,而是帶著一股讓它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遺留在世間的餘韻,讓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彌撒吞穆爾、迪哈斯、阿蘇拉?」

  圖迦陵低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外:

  「你身上有他們的氣息……你殺了他們?」

  兩位王衛統領也愣住了。

  「那是……」

  秦雨瞪大了眼睛,彎刀差點脫手。

  韓昭眯起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孔.....年輕,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濃眉,嘴角掛著一絲吊兒郎當的笑。

  「譚行!」

  韓昭驚呼出聲:

  「他怎麼來了?他不是在第七戰線嗎?」

  第七戰線到第三戰線,數千里焦土戰區,一路要穿過疫靈族和血棘異族的交火區,這個人是怎麼跑過來的?

  譚行已經衝到近前,速度比全盛時期的秦雨還要快出一截。

  他沒有直接沖向圖迦陵,而是先掠到韓昭和秦雨身側,穩穩落地,看了一眼兩人的傷勢,眼神微沉。

  韓昭的左肩被荊棘刺穿了一個血洞,傷口邊緣已經發黑髮紫,痛苦之力的侵蝕已經蔓延到了鎖骨。

  秦雨更慘,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膀都變成了青紫色,毒素已經快侵入心臟了。


  譚行抱拳,乾脆利落:

  「韓統領,秦統領。第七戰線譚行,奉命馳援。來晚了,抱歉。」

  韓昭一愣,隨即苦笑:

  「說什麼胡話,幾千里路你能跑到就是奇蹟了。快退,這是中位邪神,你一個天人境……」

  「我知道。」

  譚行打斷了韓昭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施虐者·圖迦陵。您二位已經撐了夠久了,接下來交給我。」

  秦雨皺眉:「譚行,你別逞強,我們兩個真丹境都……」

  譚行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自信。

  「秦統領,您左臂的毒再拖下去就廢了。韓統領,您體內的痛苦之力已經侵蝕到經脈了吧?再打下去,您二位就算能活,這一身修為也得廢掉大半。」

  他一字一頓:「您二位要是折在這兒,第三戰區誰來鎮守?」

  韓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譚行說得對。

  他的風雷槍法已經只剩三成威力,秦雨的雙月彎刀連刀都握不穩了。

  譚行已經轉身,面朝圖迦陵。

  他把血浮屠往肩上一扛,歪著頭,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興奮。

  「二位歇著,幫我壓陣就行。這隻邪祟,我來。」

  圖迦陵盯著譚行,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裡,輕蔑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不是恐懼,它還遠不至於對一個人族天人境感到恐懼,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警惕,讓它感到不安。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你殺了彌撒吞穆爾、迪哈斯、阿蘇拉?」

  圖迦陵的聲音沙啞低沉,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你只是天人境……你是怎麼做到的?」

  譚行聞言,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然後深吸一口氣,血浮屠橫在身前,刀鋒上翻湧著黑色的歸墟火焰。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圖迦陵被激怒了。

  它的荊棘藤蔓猛然暴漲,左臂的三根荊棘如同三條巨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譚行當頭抽下。

  那尖嘯聲震耳欲聾,空氣都被抽出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譚行不閃不避,血浮屠橫斬,刀鋒與荊棘正面碰撞!

  「轟.....!」

  血色刀光與暗紅荊棘正面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過處,地面的焦土被掀飛了一層,碎石和荊棘殘骸滿天飛。

  圖迦陵的荊棘被斬出一道深深的裂口,暗紅色的汁液噴涌而出,黑色的歸墟火焰附著在傷口上瘋狂灼燒,荊棘發出「嗤嗤」的焦灼聲。

  譚行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落地後滑行了十幾米,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鞋底都磨穿了。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上。

  嘴角也溢出一絲血跡,順著下巴滴在胸口上。

  但他笑了。

  「臥槽!牛逼!」

  譚行啐了一口血沫,扛著血浮屠,歪頭看向圖迦陵:

  「僅僅隨手一擊,老子就差點被打成血霧!再來再來!」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那不是恐懼,是興奮。像一頭野獸終於遇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

  圖迦陵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傷口.....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痛苦之力竟然無法將其熄滅。

  它嘗試調動荊棘將火焰撲滅,但那黑色火焰像是活的一樣,越是壓制燒得越旺。

  荊棘在火焰中扭曲、焦化、崩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它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張被荊棘縫合的嘴唇撕裂開來,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笑容詭異而猙獰。

  「不錯……比那些廢物強一點。」


  它胸口的血色花苞猛然張開,露出裡面蠕動的肉質核心。

  無數荊棘從那花苞中噴涌而出,如同一條條毒蛇,遮天蔽日,將方圓數里的天空都遮住了。

  陽光被荊棘擋住,大地陷入一片暗紅色的陰影。

  「但你知不知道.....」

  圖迦陵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我將多少你們人族所謂的天人境、武道真丹,抽成血霧?!」

  話音未落,鋪天蓋地的荊棘風暴已經將譚行吞沒。

  韓昭和秦雨臉色大變。

  「荊棘狂宴!」

  韓昭驚呼,聲音都在發抖:

  「譚行,快退!」

  他們認出了這一招.....荊棘狂宴,圖迦陵的成名絕技,將體內積蓄的痛苦之力一次性釋放,化作覆蓋方圓數里的荊棘風暴。

  風暴範圍內的一切生靈,都會被荊棘刺穿、纏繞、吸乾,連靈魂都會被抽出來,困在那些荊棘里,永遠承受痛苦。

  上一次它用這一招,直接覆滅了人族一個整編軍團。

  三萬人,無一倖免。

  韓昭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掙扎著要站起來,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哪怕經脈已經快要斷裂:「秦雨,我們……」

  「韓統領,別動。」

  荊棘風暴的中心,傳來了譚行的聲音。

  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荊棘風暴吞沒的人該有的。

  韓昭一愣。

  下一瞬,他和秦雨的瞳孔同時驟縮.....

  荊棘風暴的中心,一道血色的刀光劈開了暗紅色的帷幕。

  那刀光如同一輪血月,從風暴最深處升起,將鋪天蓋地的荊棘斬出一道巨大的裂縫。

  暗紅色的汁液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染紅了整片大地。荊棘的殘骸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吱吱作響。

  然後,一個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身影,從那個缺口中走了出來。

  譚行站在荊棘風暴的中心,渾身上下被歸墟火焰包裹。

  那些試圖刺穿他的荊棘在觸碰到黑色火焰的瞬間就會被燒成灰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的身上有無數細小的傷口.....荊棘實在太多了,總有一些會突破火焰的防禦,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鮮血從那些傷口裡滲出來,染紅了他的上半身,看起來像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人。

  但那些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癒合。

  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的皮膚重新粘合,斷裂的肌肉重新生長。

  新生的皮膚粉嫩嫩的,和周圍滿是傷疤的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

  血愈之體。

  譚行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跡,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

  「還行,沒傷到筋骨。」

  他抬起頭,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圖迦陵,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讓圖迦陵靈魂顫慄的笑容。

  那個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瘋狂的殺意。

  「邪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血浮屠抬起,刀尖指向圖迦陵。

  歸墟火焰在刀鋒上翻湧,發出興奮的嗡鳴,像一頭餓了十天半月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

  「接下來.....」

  刀鋒上的黑色火焰猛然暴漲,映得譚行的臉一半黑一半紅,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該我了。」

  圖迦陵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它感覺到了。

  那股讓它靈魂顫慄的氣息,不是來自譚行的天人境修為.....

  那股氣息來自他體內那股黑色的真元,那股正在吞噬它的荊棘、吞噬它的痛苦之力、吞噬它的一切的黑色真元。

  那是本源法則權柄的氣息。

  而且是上位邪神的層次。

  是它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東西。

  「你……」

  圖迦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恐懼。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懼」的情緒。

  火焰中的人臉瘋狂尖叫,像是在替它表達恐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為何會有上位法則本源之氣……」

  譚行笑了。

  他扛著血浮屠,歪了歪頭,鮮血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流過他的眉毛、眼睛、臉頰,滴在地上。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在黑色火焰的映照下,猙獰而張狂。

  「老子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笑容驟然收斂,眼神變得凜冽如刀。

  「老子是你爹。」

  然後,他猛地仰天大吼,聲震四野,方圓數十里的戰場都在他的吼聲中顫抖。

  地面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荊棘殘骸被震得四散飛濺.....

  「偉大的黃銅之王,顱骨之主!」

  「戰爭與勇氣之神,廝殺與鮮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滅王座之主,寂滅者·韋正.....」

  韓昭和秦雨同時愣住。

  寂滅者·韋正?

  韋正?韋正不在主戰區嗎?

  但譚行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狂,越來越瘋,整個人的氣勢在節節攀升。

  血浮屠上的黑色火焰在瘋狂翻湧,像是要燒穿這片天空。

  他腳下的焦土在龜裂,裂縫裡湧出血紅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

  連天空都在變色.....暗紅色的邪能潮汐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

  「於此,以我所獲之無上榮耀為祭!」

  「向眼前之對手,發起最終之榮耀試煉!」

  「勝者,盡取所有!敗者,魂飛魄散!」

  「以此戰之血與魂……祭饗吾神!」

  血浮屠猛然下壓,刀鋒所指,虛空震顫,空氣都在燃燒,地面都在龜裂。

  連圖迦陵周身的荊棘都在瑟瑟發抖,像是遇到了天敵。

  「唯血!唯戰!唯勝!」

  「顱獻顱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場.....」

  「開!」

  轟.....!!!

  天地變色,虛空破碎。

  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從譚行身上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空染成血紅色。

  那光柱太亮了,亮得人睜不開眼睛。韓昭和秦雨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但那股刺目的紅光還是穿透了眼皮,讓他們的視網膜一片灼痛。

  圖迦陵的荊棘風暴在這道血色光柱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瞬間就被衝散、蒸發、化為虛無。荊棘在紅光中扭曲、焦化、崩裂,化作漫天的灰燼。

  圖迦陵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它的荊棘在那血色光柱的照耀下開始枯萎、焦化、崩裂,痛苦之力像潮水一樣從它體內流失,被那道血色光柱貪婪地吞噬。

  它瘋狂地掙扎,想要逃離。

  荊棘藤蔓瘋狂抽打著地面,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但血色光柱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地攥住了它,讓它無法動彈。它越掙扎,那隻手攥得越緊。

  然而,這一次,血色光柱沒有停在原地。

  它猛地收縮.....像一條巨蟒纏住了獵物,然後狠狠向內一勒!

  圖迦陵的身體被光柱拖拽著,一寸一寸地朝譚行飛去。不,不是朝譚行.....是朝譚行身後那道正在撕裂虛空的裂縫。

  那道裂縫在譚行背後的空氣中緩緩張開,像一隻巨大的眼球,又像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裂縫的邊緣在不斷崩裂、修復、再崩裂,像一張在無聲尖叫的嘴。

  裂縫的另一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石板地面、高聳的骨柱、以及無數若隱若現的虛影.....那是血神角斗場的內部。

  那些虛影有的在戰鬥,有的在嘶吼,有的已經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具白骨。


  「你要把我拉進去?!」

  圖迦陵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那雙暗紅色的火焰眼睛裡滿是驚駭。

  它瘋狂地運轉痛苦之力,荊棘藤蔓在它體內炸開,化作無數根細小的觸手,死死抓住地面、抓住空氣、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但那股吸力太強了,強到它根本無法抗拒。

  它抓住的地面被整個掀起,抓住的空氣被撕裂,抓住的一切都被粉碎。

  譚行站在裂縫前方,血浮屠橫在身前,渾身上下被歸墟火焰包裹。

  他的身影在血色光柱中若隱若現,像一尊從遠古走來的戰神。

  他抬起頭,看著被血色光柱拖拽的圖迦陵,嘴角緩緩咧開。

  「我說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虛握,猛地向後一扯!

  「該我了!」

  轟.....!!!

  血色光柱猛然爆發,連同圖迦陵和譚行一起,被那道裂縫一口吞沒。

  裂縫在兩人消失的瞬間合攏,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天地間,那沖天的血色光柱驟然消散。

  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風,吹過滿目瘡痍的焦土,捲起幾片荊棘的殘骸。那些殘骸在風中打著旋,落在地上,又被風吹起來,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韓昭和秦雨被最後那道衝擊波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兩人顧不得身上的傷,幾乎是同時從地上彈起來,瞪大了眼睛看向譚行和圖迦陵消失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譚行,沒有圖迦陵,沒有血色光柱,沒有裂縫。

  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虛空,和地面上一個巨大的、還在冒煙的焦黑圓坑。圓坑的邊緣還在滴著岩漿,熱氣蒸騰,空氣都在扭曲。

  「譚行?!」

  秦雨聲音發顫,幾乎是吼出來的:

  「譚行.....!」

  沒有人回應。

  風從圓坑上吹過,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

  韓昭死死盯著那片虛空,瞳孔微縮。

  他的武道真丹在瘋狂示警.....那片虛空不是空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只是他看不見。

  那是一種讓他靈魂戰慄的存在,像是有什麼比邪神更可怕的東西正在虛空的另一邊凝視著這個世界。

  「別喊了。」

  韓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駭然。

  「快點收縮防線,乘著圖迦陵消失,我們反推戰線!」

  他看了一眼譚行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隨後身影一閃,著正面戰場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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