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東子!我帶兄弟來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部戰區,戰時參謀會議室。

  整個房間像一口燒沸的鐵鍋。

  參謀們的吼叫、操控台的按鍵噼啪、戰術終端的尖厲警報.....全攪在一起,喧囂沸騰。

  林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站在主位前,雙手環胸,目光死死釘在那塊巨大的全息戰術屏上。

  屏幕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像刀刃的反光在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反覆切割。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旁邊偷瞄他的參謀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寒....

  但他們不知道。

  那潭死水下面,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全息屏上,六道紅線。

  六路異族大軍,像六條毒蟒,從六個方向咬住了東部戰區的藍色版圖。

  每一條紅線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蠕動.....每蠕動一寸,就有成片的藍色區域變成灰色,然後被血色吞沒。

  而在那片正在潰縮的藍色當中,有一條細細的藍色箭頭。

  像一根針。

  從六道紅線的縫隙里穿過去,筆直地扎向星靈族大軍的後方腹地。

  那是「回魂」。

  那是他親手畫出來的,唯一的生機。

  林東的目光釘在那條藍色箭頭上,一動不動。

  無數參數、變量、可能性在他腦海里瘋狂翻湧.....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他不需要看數據板,所有的兵力部署、敵情動向、補給餘量、時間窗口,全部刻在他的腦子裡,像刀刻碑文,一筆一划都帶著血。

  「六路壓境……只要破其一路……就有喘息之機。」

  他在心裡默念,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只要一路……就能打開缺口……重新建立防線。」

  防線。

  這兩個字壓在他肩上,重得像一座山。

  山上壓著千萬條命。

  半個小時過去了。

  林東沒有動。

  有參謀端了水過來,放在他手邊,他沒有看。

  有新戰報傳來,通訊官高聲匯報,他聽見了,微微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屏幕片刻。

  又一個小時。

  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只有偶爾眨一下眼,偶爾喉結滾動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

  吞咽焦躁。

  吞咽疲憊。

  吞咽那些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來的、屬於一個十八歲少年本應有的猶豫和脆弱。

  紅線推進得更快了。

  藍色的控制區又縮了一大圈,又有兩條補給線被徹底切斷。

  屏幕上跳出新的紅色警告.....又一個集團軍的番號被打殘了。

  傷亡數字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所有人的心。

  參謀室里的嘈雜聲漸漸小了。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沉默。

  林東就那樣站著,死死盯著大屏幕。

  他的神色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六路合圍的最高指揮官。

  平靜得不像一個手裡已經沒有牌可打的人。

  平靜得不像一個隨時可能失去一切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腦子裡同時轉著多少東西。

  兵力重新部署、時間窗口的精密計算、預備隊投放的最佳節點、譚行那十萬人到達後的每一個動作銜接、藍色箭頭插入敵後的每一公里可能遇到的阻礙、如果斬首失敗還有什麼備選方案、如果斬首成功其他五路異族會如何瘋狂反撲……

  一個又一個變量,一層又一層推演,像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在他腦海里交織纏繞。

  他要從這團亂麻中,理出那唯一一條活路。

  而他只有一個人。

  他的三位老師.....公孫策、龔樺、陳算.....全都在前線搏命。沒有退路,沒有援手,沒有人能幫他分擔這副擔子。


  這副重擔,此刻像一座山,死死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痛苦.....那是肌肉因過度緊繃而發出的無聲哀鳴。他很快壓了下去,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藍色的箭頭。

  「再撐一會兒……」

  他在心裡咬牙。

  「再撐一會兒……快點…快點……譚狗…快點…」

  就在這時....

  轟!

  參謀室的合金門被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兩扇厚重的門板狠狠拍在兩邊的牆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整個參謀室陡然安靜。

  嘈雜的喊叫、按鍵聲、警報聲.....全被這一聲巨響壓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同時抬頭,同時看向門口。

  林東瞳孔猛地一縮,目光如刀般射去。

  合金門外,硝煙味和血腥氣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濃烈得讓人喉嚨發緊。

  五道身影逆著走廊盡頭慘白的光,大步流星跨過門檻。

  走在最前面那人,一身少校軍服,肩章上的銀光冷冽刺目。

  他的步子極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鼓點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兇悍氣勢,幾乎凝成了實質。

  不是譚行,還能是誰!

  他身後四人,魚貫而入。

  完顏拈花,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銳利如鷹,手指有意無意搭在腰間刀柄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殺人。

  龔尊,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呼吸之間竟帶著隱隱雷音,震得人耳膜發麻。

  辛羿,神色淡漠如水,一雙寒光閃爍的眸子掃過全場,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石玉傑,走在最後,一臉剛毅,下巴微抬,目光沉穩。

  五個人站成一排。

  滿屋子的參謀們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發麻,牙關發緊,眼眶發燙。

  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來了!譚行來了!

  那柄尖刀來了!

  走進參謀室的譚行一眼就鎖定了主位前的林東。

  他咧開嘴,笑了。

  「東子!」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像鐵錘砸在鋼板上,錚錚作響,火星四濺:

  「哥幾個,來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

  沒有敬禮,沒有報告,沒有那些繁文縟節。

  就像三年前在雛鷹中學的操場上,他拍著林東的肩膀說「走,乾飯去」一樣.....隨意,自然,理所當然。

  就好像他不是帶著十萬精銳從北部戰區千里馳援的援軍指揮官。

  依舊還是那個蹲在跑道邊上、跟林東吹牛打屁的少年。

  就好像他從來就沒離開過。

  林東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有動。雙手依然環在胸前,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雙眼騙不了人。

  一層滾燙的水霧猛地湧上來,視野瞬間模糊了,又被他用極大的意志力狠狠壓回去,只留下眼球上一圈觸目驚心的血絲。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滾動了一下,像在把什麼滾燙的東西咽回肚子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緩緩放下環在胸前的雙手,繞過主位,朝譚行走過去。

  三步。

  三步之後,他在譚行面前站定。

  兩人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間裡沒有千言萬語.....只有兩道目光撞在一起,撞出了三年前操場上風沙的味道,撞出了這一路走來所有的血與火、生與死,撞出了兩個少年長成男人後依然沒變的、那份不用開口就懂的默契。


  然後,林東伸出手,一拳砸在譚行的肩窩上。

  譚行紋絲不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伸出手,一拳砸在林東的胸口。

  砰!

  悶悶的一聲響,像心跳,像戰鼓,像這兩個人之間獨有的暗號。

  聲音不大,卻砸得在場所有人心裡猛地一顫。

  「你再不來,我就撐不住了。」

  林東說。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譚行能聽見。

  嗓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發出即將斷裂前的嗡鳴。

  譚行看著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是心疼,是憤怒,是殺意。全攪在一起,燒成一團火。

  「放心。」

  他伸出手,拍在林東肩上。

  「我帶兄弟們....來了。」

  『來了』兩個字,擲地有聲。

  然後兩人同時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只有嘴角微微上揚,但眼底的光燙得灼人。

  沒有擁抱,沒有眼淚,沒有那些婆婆媽媽的話.....男人之間,這一拳,這一拍,這一句,比什麼都重。

  譚行身後,完顏拈花、龔尊、辛羿、石玉傑四人含笑看著林東,不發一語。

  但那眼睛裡藏著的情緒,比譚行只多不少....

  整個參謀室里安靜得只剩下警報在響。

  參謀們誰都沒有說話,有人悄悄別過臉去,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眼眶裡的熱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掌心滲出殷紅的血絲.....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翻湧,那是被這種男人之間最笨拙、最滾燙的情感,狠狠燙出來的熱浪。

  警報還在響。

  全息屏上的紅線還在推進,又一片藍色區域被吞沒。

  戰局依然危急,每一分鐘都有人死去,每一秒鐘都有人倒下。

  但所有人在這一刻都覺得.....

  那口氣,終於能喘上來了。

  林東收回拳頭。

  那片刻的柔軟瞬間消失。

  轉過身,面向全息屏.....就在轉身的瞬間,那個東部戰區最高指揮官,回來了。

  「譚行,聽令!」

  譚行雙腳併攏,腰杆一挺,發出一聲悶響:

  「在!」

  林東抬手,指向那條從六道紅線縫隙里穿出去、直插星靈族後方的藍色箭頭。

  指尖穩穩噹噹,沒有一絲顫抖。

  「回魂計劃.....開始!」

  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那條藍色箭頭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慢慢咧開:

  「巡遊序列,聖血天使小隊,隊長譚行.....接令。」

  「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

  林東轉身走回主位,雙手撐在桌面上。

  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目光掃過譚行和他身後四人,掃過滿屋子站得筆直的參謀,最後落在那塊巨大的全息屏上。

  「調出敵方評估參數。」

  唰.....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敵對參數傾瀉而出:兵力部署、戰力分級、指揮架構、防線密度、後勤節點、通訊頻率……

  林東盯著那些數據,聲音平穩而快速:

  「根據評估,星靈族後方指揮部總兵力約三萬。最高戰力.....大祭司彌撒·吞穆爾。」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刀掃過五人:

  「戰力評級.....武道真丹境。」

  三個字落在參謀室里,像三座大山砸進深潭。

  真丹境。一個人,屠滅一支軍隊。

  視常規武器,如玩具。

  林東沒有停頓:

  「星靈族其餘真丹級戰力,全部在主戰場。」


  他的目光落在譚行身上,很沉,沉得像託付。

  「本輪行動,沒有真丹級戰力配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戰區所有真丹級戰力均已投入主戰場防線,無可抽調。突防敵後、斬首干擾.....只能靠你們自己。」

  譚行沒有說話。

  身後四人也沒有說話。

  五個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驚訝。沒有猶豫。沒有恐懼。

  林東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但這一次,他迅速用吞咽動作壓住了所有多餘的情緒,接著下達戰術指令:

  「任務目標:滲透敵後指揮中樞,破壞指揮鏈路,製造指揮混亂。

  優先級一:癱瘓通訊節點。

  優先級二:摧毀後勤調度中心。

  優先級三:製造大範圍騷亂,牽制大祭司注意力。

  遭遇彌撒·吞穆爾.....立即脫離接觸,不得糾纏。任務完成後,按預定路線撤收至接應點。」

  他抬起目光。

  這一次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也沒有刻意拔高,只是看著譚行的眼睛,用一種介於命令和請求之間的、唯有兄弟才能聽出區別的語調,說出了最後四個字:

  「活著回來。」

  參謀室里安靜得只剩下警報在響。

  一聲一聲,像喪鐘。

  譚行看著大屏幕上那三萬敵軍的參數,看著那個戰力媲美真丹境的名字.....彌撒·吞穆爾。

  然後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四個人。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龔尊咧嘴笑了,笑得像個要去赴宴的屠夫,殺氣騰騰。

  辛羿垂下眼皮,指尖輕撥弓弦,發出「篤篤」的脆響。

  石玉傑面無表情,但眼中的戾氣越發旺盛,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猛獸。

  譚行轉回頭,看向林東。

  他沒有拍胸脯,沒有喊口號,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林東的眼睛,笑了笑.....笑得輕鬆,笑得坦蕩,笑得好像明天還會回來一起吃早飯。

  「知道了。等我回來!」

  聲音不大,卻穩得像一塊磐石:「交給我。你放心。」

  林東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輕鬆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堅定,嘴角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去吧!」

  隨即,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所有地形參數、地圖、作戰資料已經發送到你的終端!」

  他頓了一下,目光如炬,死死鎖住譚行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千句沒說完的話,有一萬種沒說出口的情緒,有兄弟之間才懂的、那些不必說出口的託付。

  最後,所有的話匯成四個字,從他的喉嚨最深處砸出來,砸在所有人心裡:

  「武運昌隆!」

  譚行笑著點了點頭,乾脆利落。

  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步子很大,很穩。

  就在他跨出大門的那一瞬間,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炸雷一樣在參謀室里炸開.....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炸得所有人血液倒流:

  「魂.....歸.....長.....城!」

  身後四人同時跟上。

  完顏拈花一步跨出:「魂歸長城!」

  龔尊如山嶽傾覆,怒吼如雷:「魂歸長城!」

  辛羿聲音不大,卻冷冽如冰,字字穿心:「魂歸長城。」

  石玉傑最後一個邁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參謀室里的林東,眼中戾氣翻湧成火,爆出一聲低吼:「魂歸長城!」

  五聲怒吼,一聲比一聲烈,一聲比一聲燙,一聲比一聲重.....

  震得參謀室的牆壁微微發顫,震得頭頂的燈光晃動不止,震得所有人眼眶發紅、牙關緊咬。


  林東站在原地,雙手撐在桌上,指節發白。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死死盯著全息屏上那條正在推進的藍色箭頭。

  警報還在響。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覺得.....那不再是喪鐘。

  那是戰鼓。

  ....

  參謀室里,林東站在原地,看著那五道背影消失在合金門外。

  一動不動。

  不光是他。

  整個參謀室里,所有參謀都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沒有人命令,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任何人帶頭。

  所有人,在同一時刻,齊刷刷地舉起了右手,舉到了眉邊。

  敬禮。

  向著那五道已經遠去的背影。

  向著那十萬正在南下的刀鋒。

  向著所有此刻正在用命填坑、用血築牆、用肉身擋在異族面前的戰士。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胸腔里都在迴蕩著同一句話,同一句滾燙的、帶著血的話.....活著回來。

  在這一刻,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重量。

  所有的軍銜、職務、等級,都被這四個字碾得粉碎。

  警報還在響。

  滴.....滴.....滴.....

  像一根燒紅的針,扎在每個人的太陽穴上。

  全息屏上的紅線還在推進,藍色的控制區還在一點一點被紅色吞沒.....像一個人的生命在緩緩流失,像一座城在慢慢坍塌。

  林東放下敬禮的手。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下什麼沉重的東西。

  他的手從眉邊緩緩落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然後他轉過身,面向全息屏。

  目光掃過那六道正在收緊的紅線,掃過那條孤懸敵後的藍色箭頭,掃過每一塊正在變灰的防線、每一個正在消失的番號、每一個正在死去的名字。

  他的眼睛裡沒有淚。

  只有火。

  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開始燒的火。

  被忍了太久、終於可以往外涌的殺意。

  被吞了太久、終於可以吐出來的咆哮。

  他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快要炸開。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吼道.....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重,帶著一個十八歲少年扛起整片戰區時的那種決絕和瘋狂.....砸得整個參謀室嗡嗡作響,砸得所有人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傳我命令.....中央戰場所有戰鬥序列聽令!」

  所有參謀同時轉頭,死死盯著他。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滑了下來。

  「半小時後.....全線反撲!」

  他猛地抬起手,五指張開.....像一把刀劈開空氣,劈開絕望,劈開那六道正在收緊的紅線:

  「反撲時間窗口.....三十分鐘!」

  「這三十分鐘內.....不計後果!不計傷亡!不計彈藥!」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不計」都像重錘砸在鐵砧上.....砸出火星,砸出血光,砸得所有人心臟狂跳:

  「給我打出最大的損傷!打穿他們的前鋒!打疼他們的骨頭!打怕他們的膽子!」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是被壓到極致後的爆發,是所有犧牲和血淚終於找到出口時的咆哮,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扛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吼出來的那一嗓子:

  「三十分鐘後.....全部退回戰線,形成拉鋸!一步不退!一寸不讓!」


  整個參謀室死寂了一瞬。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

  操控台噼里啪啦地炸響了。

  參謀們瘋了一樣地撲向各自的終端,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命令化作靈網電波,像一道道閃電,飛向中央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飛向那些已經打光了兩個半集團軍的殘部。

  飛向那些三天沒合眼、眼睛布滿血絲、手指還在扣扳機的戰士。

  飛向那些正在跟異族肉搏、刀已經砍出缺口、拳頭已經砸爛、牙齒還在咬的戰士。

  飛向那些明知道會死、卻一步都沒有退過的戰士。

  林東站在主位前,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盯著那六道紅線,盯著那條藍色箭頭。

  他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

  不計後果.....意味著有人會死。

  不計傷亡.....意味著很多人會死。

  三十分鐘的瘋狂反撲.....那是用命換時間,用血換機會,用屍骨鋪路。

  但他更知道.....

  譚行他們出發了。

  這三十分鐘,就是刀鋒落下的時間窗口。

  他必須要讓這六路異族大軍在三十分鐘內,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底牌.....全部吸在中央戰場,吸得死死的,一個都別想跑。

  他要讓彌撒·吞穆爾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央戰場,盯著這片正在瘋狂反撲的藍色怒潮.....以至於看不到身後那道正在無聲逼近的尖刀。

  這就是他能給譚行他們最大的幫助。

  這就是戰區大腦,遞給戰區尖刀的那最後一塊墊腳石。

  林東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一口氣吐得很長,很長.....長到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壓抑、所有的痛苦都一起吐出去。

  然後,他的目光穿過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紅藍線條,穿過紛飛的戰火和漫天的硝煙,望向敵後深處那個標註著「彌撒·吞穆爾」的名字。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譚狗……」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儘管去砍。」

  他慢慢直起腰,雙手從桌面上抬起來,緩緩握成拳頭。

  他的眼睛裡有火在燒,有血在涌,有一個十八歲少年扛起整個世界時才會有的那種光芒。

  「這三十分鐘……老子幫你頂著!」

  ......

  參謀會議室,門外的走廊里,七十四人齊刷刷地站著。

  清一色的作戰服,清一色的冷硬面容,清一色眼底燒著壓抑了太久的戰意。

  他們是跟著譚行千里馳援的指揮官們,也是整個北部戰區最鋒利的刀尖。

  從來到東部戰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在等.....等參謀室里那道門打開,等那個男人出來,等那一聲令下。

  腳步聲剛響,七十四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譚行邁出大門的那一瞬間,走廊里像炸了鍋。

  「譚隊!情況怎麼樣!」

  「要怎麼打!」

  「什麼時候換我們上!?」

  「老子早等不及了,就等你一句話!」

  十幾張嘴同時開火,聲音在走廊里來回碰撞,嘈雜得像戰場。

  譚行眉頭猛地一擰。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剜過每一張臉。

  「閉嘴!」

  兩個字,不大,卻像一聲悶雷在走廊里炸開。

  七十四人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杆,死死閉上嘴,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譚行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一個魁梧的身影上。


  「趙鐵衣!」

  「到!」

  那人應聲跨出隊列,聲音洪亮得像一記炮響。

  譚行盯著他,一字一句:「帶著你的巡遊第一序列大隊,跟我走。」

  趙鐵衣沒有問去哪裡,沒有問打誰,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

  他雙腳猛地併攏,腰杆一挺,胸膛高高挺起.....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譚行隨即轉向其餘七十三人,聲音冷厲如鐵:

  「其餘人.....聽從參謀部總指揮林東的安排。他讓你們打哪裡,你們就打哪裡。他讓你們守多久,你們就守多久。」

  七十三人同時挺直身體,沒有一個人出聲質疑,沒有一個人面露不滿。

  但他們的眼睛騙不了人.....那一雙雙眼睛裡,有人燒著不甘,有人壓著焦躁,有人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

  他們千里迢迢趕來,誰不想跟著譚隊沖在最前面?

  可命令就是命令。

  譚行沒有多解釋一個字,也沒有時間解釋。

  他掃了眾人一眼,那目光里有嚴厲,也有信任.....一種只屬於老兵的、不需要用言語表達的信任。

  「各自歸位。」

  丟下這四個字,譚行轉身,大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趙鐵衣緊緊跟上。

  完顏拈花、龔尊、辛羿、石玉傑,四人沉默地跟在兩側。

  五道背影,變成了六道。

  身後,七十三人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六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盯著他們走向電梯,盯著電梯門緩緩合攏,盯著樓層數字開始跳動。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走,找林總參去。」

  走廊里,七十三人齊齊轉身,朝著參謀室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腳步聲整齊而沉重,像戰鼓擂響在鋼鐵走廊里,震得牆壁都在微微發顫。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個意思.....既然譚隊發了話,那就去找林指揮官。

  譚隊說聽他的,那就聽他的。

  他讓他麼去哪裡砍,他們就往哪裡砍。

  .....

  與此同時,電梯門合攏,金屬廂體飛速下降。

  趙鐵衣站在譚行身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譚隊,第一序列大隊全員待命,一千人,隨時可以出發。」

  譚行沒有回頭,目光盯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聲音低沉而平穩:

  「好!」

  譚行轉過頭,目光從五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趙鐵衣身上。

  「趙隊,給你三分鐘,把人集結到C3登機口。」

  「是!」

  趙鐵衣雙腳併攏,聲音洪亮。

  電梯在B3層停下,門一開,趙鐵衣第一個沖了出去,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譚行深吸一口氣,邁出電梯。

  身後四人緊緊跟上。

  他抬起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巨大的合金門.....門外,是停機坪。

  停機坪上,運輸機已經發動,引擎的轟鳴聲穿透厚重的牆壁,像一頭野獸在低聲咆哮。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帶著血腥味的笑。

  「星靈族……」

  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像在咀嚼一塊骨頭。

  「爺爺來捅你們的腚眼了。」

  「這一次,譚行要帶著一千名天人合一的尖刀,去捅星靈族的腚眼。」

  完顏拈花聞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的俊臉,此刻浮上一層近乎猙獰的笑意。他眼底有光,不是溫良的光,是刀鋒上那種冷冽又熾烈的光.....


  「終於……終於開始了啊!」

  「是啊!」

  龔尊笑著接話,笑聲沉悶如滾雷,震得走廊壁燈都跟著一顫一顫。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咔咔」作響,像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凶獸,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渴望。

  辛羿沒說話。

  但他的殺意已經濃到能滴下來.....他低垂著眼,拇指在弓弦上緩緩摩挲,弦絲髮出細微的嗡鳴,像死神的指尖划過琴弦。

  石玉傑站在後排,目光掃過這四個人.....

  完顏拈花的癲狂,龔尊的兇悍,辛羿的冷厲,以及最前方譚行那道凶狂畢露的身影。

  猙獰、興奮、嗜血、狂熱。

  再也不是平時混插打科的樣子。

  這才是他們骨子裡的模樣。

  仿佛平日裡那些嬉笑怒罵、玩世不恭,都只是刀鞘。

  此刻刀已出鞘,露出來的,是淬過血、斬過敵、百戰不死的鋒芒。

  石玉傑忽然想起臨行前那個午後。

  母親眼神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開了口。

  「石頭,你真決定去聖血天使小隊?」

  「媽了解過他們,他們……全是瘋子。

  不怕死亡,不怕犧牲,追求的是軍功與榮耀。

  他們視生死如無物,在刀尖上跳舞,在硝煙里狂笑。」

  「這種人,媽在軍法部見過太多。他們是尖刀,是鋒刃,是戰場上最鋒利的那一塊.....但也最容易折斷。」

  「可你若真想去……媽很欣慰。」

  那一瞬,她眼底的擔憂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倔強的驕傲。

  「你是我李玉的兒子。斬龍世家、霸拳世家、貫日世家、鉉月世家的繼承人都敢去搏,你石玉傑也不差半分!」

  「男人就該這樣。身邊有兄弟,胸中有熱血,身後有值得守護的土地。」

  「你要是死了……」

  她的聲音終於顫了一下。

  但只顫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直視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媽以你為榮。」

  那聲音還在耳畔迴蕩。

  母親的擔憂和驕傲像兩股擰不乾的繩,死死纏在他心口。

  可此刻.....

  他站在譚行身後,看著完顏拈花臉上那近乎癲狂的笑,聽著龔尊胸腔里滾動的雷音,感受著辛羿指尖弓弦傳來的死亡律動.....

  石玉傑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燃燒。

  每一根骨頭都在嘎嘎作響,心臟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那男人的浪漫.....

  從來不是錦衣玉食,不是美人美酒,不是在後方安安穩穩地等到戰爭結束。

  而是.....

  身邊站著能託付後背的兄弟。

  眼前有值得以命相搏的敵人。

  刀鋒上跳最滾燙的舞,硝煙里吼最痛快的歌。

  然後在某一天,在某一場仗里.....

  要麼帶著滿身榮耀歸來,要麼倒在兄弟身邊,把最後一滴血流在衝鋒的路上。

  僅此而已。

  但僅此,就夠了。

  石玉傑緩緩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與他平日沉穩氣質截然不同的、近乎瘋狂的弧度。

  那不是少年的逞強,不是莽夫的衝動。

  是一個男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戰場、找到了自己的兄弟之後,從骨子裡迸出來的.....痛快。

  「走吧。」

  他開口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譚行回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


  譚行看到了石玉傑眼底那團終於燒起來的火.....純粹、熾烈、無所畏懼。

  這種火,他很熟悉!

  譚行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說話。

  五個人的步伐匯成一個節奏,大步邁向走廊盡頭那扇緩緩升起的合金門。

  門外,引擎的轟鳴如怒潮般湧來。

  一千名天人合一的尖刀正在登機,戰靴踏過舷梯的聲音匯成一片沉悶的鐵流。

  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停機坪上,像一支支即將離弦的箭。

  刀已出鞘。

  箭已上弦。

  只等他們殺個痛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