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武鬥本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譚行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荒原上。

  天是暗紅的,地是暗紅的。風是猩紅的,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鐵鏽般濃烈的血腥味。

  遠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角斗場,石牆上刻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

  看台上無數虛影正在瘋狂吶喊。

  那聲音太密集、太嘈雜,像千萬柄刀劍同時碰撞,震得他耳膜發顫,心臟跟著那些嘶吼的節奏劇烈跳動。

  角斗場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聲嘶力竭的廝殺聲.......刀劍相擊的錚鳴,骨骼碎裂的脆響,戰士瀕死前的怒吼與咆哮.......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血戰,不死不休。

  他想走過去。

  但雙腳像被釘死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了.......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

  是直接炸在靈魂深處。

  像驚雷劈開夜幕,又像遠古戰鼓在胸腔里擂響,震得他渾身骨骼都在共振。

  「寂滅者.......韋正。」

  「晉升第四序列!」

  「唯戰!唯血!唯勝!」

  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威嚴。

  但仔細聽,那威嚴之下,竟然還藏著一絲……愉悅?

  就像一位遠古的神祇,終於等到了值得他注視的戰士。

  譚行拼命想抬頭,想看看是誰在說話。

  脖子像生鏽了一樣,怎麼都抬不起來,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每一下都在回應那.......

  唯戰。唯血。唯勝。

  下一瞬,一道猩紅的流光從那扇敞開的角斗場大門中竄出,快得不可思議,直接沒入了譚行的身體。

  流光入體的瞬間,血色荒原、角斗場、漫天的暗紅、震天的嘶吼.......整個世界像被一拳打碎的鏡子,片片碎裂。

  譚行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溫和的草藥香鑽進鼻腔,刺得他鼻腔發酸。

  他愣了兩秒。

  然後,鋪天蓋地的疼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轟地涌了上來。

  「嘶.......」

  譚行倒抽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都疼。

  胸口像被人生生踩碎又胡亂拼了回去,後背像被烙鐵燙過,肩膀像被利刃貫穿.......

  疼。

  太他媽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繃帶從鎖骨纏到小腹,纏得嚴嚴實實,活像一具木乃伊。

  繃帶下隱隱透出藥膏的褐色,散發著濃烈的草藥味:苦參、田七、血竭,還有幾種他叫不上名字但無比熟悉的味道。

  每一寸繃帶下面,都是一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

  「醒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不急不緩。

  譚行費力地轉過頭。

  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機器,每轉一度,脖子上的肌肉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

  朱麟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背靠著牆,雙腿伸直交疊在床沿,雙手抱胸,正微笑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臉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他沒有一絲疲憊,沒有半分焦急,眉宇間只浮著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雲淡風輕的平靜。

  譚行怔怔地望著朱麟,喉結猛地一滾。

  所有強撐的硬氣、硬扛的狼狽,在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這個人就是他的靠山。

  他不用再咬牙硬撐,不用再笑著偽裝。

  鼻子猛的一酸。

  「哥……」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玻璃,沙啞得連自己都聽不下去。

  嗓子眼乾得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他拼命張了張嘴,只擠出幾聲「嗬嗬」的氣音,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朱麟沒說話。

  他伸手從床頭小桌上拿起一個精緻小碗,碗裡是溫熱的紅糖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一手托住譚行的後腦勺,一手把碗遞到譚行嘴邊,小心地餵了兩口。

  那隻手很穩。

  穩得好像他托住的不是一個重傷員的腦袋,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寶。

  紅糖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漫過乾涸的河床,滋潤著每一寸被灼燒的黏膜。

  譚行感覺嗓子眼終於重新打開了,像乾裂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慢點喝,別嗆著。」

  朱麟的聲音很平淡,但譚行注意到,大哥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譚行喝了小半碗,喉嚨終於能正常出聲了。

  「哥,那鬼玩意呢?」

  聲音還是沙啞,但至少能聽清了。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不甘。

  朱麟把碗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我打死了祂,但祂的屍首被血神接引走了。」

  「死了?」

  譚行愣了一下。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勁兒似的靠回枕頭上,繃帶下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死了。

  那個差點剁下他腦袋的瘋神,死了。

  他應該高興的。應該鬆一口氣的。

  應該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慶幸大刀他們沒死,慶幸大哥來得及時.......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個情緒,不是慶幸,不是釋然,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對,遺憾。

  就像一盤棋下到最激烈的時候,對手忽然掀了棋盤。

  就像酒喝到正酣時,杯子被人抽走了。

  就像刀揮到一半,刀鋒已經感受到對方皮膚的溫熱.......目標卻沒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惡怖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雙血焰雙眸里,沒有仇恨,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戰士對戰士的尊重。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尊重。

  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

  是平等的、發自內心的、刀與刀碰撞之後的尊重。

  「漂亮……你的血是滾燙的,你的骨頭是硬的,你的刀是瘋的……你是我尊重的戰士……」

  惡怖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像一把燒紅的刀,在他靈魂深處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譚行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那上面的白色漆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角落蜿蜒到中央,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就那麼盯著那道裂紋,沉默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句:

  「哥,那個鬼東西……到底是什麼?」

  朱麟沉默了很久。

  久到譚行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他才開口。

  「祂叫惡怖。你應該也聽過祂的名號。」

  朱麟的語氣很平靜。但譚行注意到,大哥說「惡怖」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尊被稱為異域戰力第一的邪祟,自爆了本源,突破了人王封印,從西域竄了出來。正好來到了北域.......鎮妖關。」

  譚行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朱麟的側臉,忍不住又問:

  「哥,你怎麼知道祂來了?你不是應該鎮守南部戰區嗎?」

  朱麟聞言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只有至親才能看到的得意:

  「小行,你現在看到的大哥,只是一具分身。其中的玄妙,等你到了真火煉神就知道了。」

  「還記得月之種嗎?」

  譚行點頭:「當然記得。那月之種不是還在大哥你體內嗎?」

  朱麟笑道:「沒錯。所以這道分身,就是大哥吸收月之種的月光本源顯化出來的。大哥的月光權柄可以感知長城五道戰區.......只要有我們人族在的地方,月光灑下,都在我的感知範圍內。」


  「所以,察覺到你有危險,看見了惡怖,我就立刻趕過來了。」

  「幸虧趕上了。」

  朱麟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譚行聽出了那份沉甸甸的後怕。

  「惡怖自爆本源,突破封印,事發突然,幸虧我一直用月光本源之力注視著你。否則……」

  他頓了頓,沒把「否則」後面的話說出來。

  但譚行懂。

  否則,他會死。

  否則,大刀、蘇輪、辛羿、龔尊.......都會死。

  否則,朱麟連給他們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畢竟,那可是惡怖。即使自爆了本源,也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朱麟臉上,映得他眉目如霜。

  那銀白色的光暈在他周身流轉,仿佛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神祇。

  譚行聽得眼睛發亮,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牛逼啊哥!你這月光權柄是真牛逼!」

  他豎起大拇指的時候扯到了肩膀的傷口,疼得齜了齜牙。

  朱麟笑了笑,沒接話。

  但譚行忽然發現,朱麟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疲憊,不是慶幸,而是一種……意興闌珊?

  「哥,你不開心?」

  譚行直直地看著他。

  雖然渾身纏滿繃帶,雖然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刀鋒。

  朱麟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緩緩張開五指,又慢慢攥緊。

  月光之力在指縫間流淌,銀白色的光暈流轉不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充沛,都要純淨。

  但這充沛和純淨,刺痛了他。

  「祂自爆了殺戮本源,境界從上位邪神跌落到了中位。」

  朱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我贏的,是一個自斷根基的敵人。」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月亮。那彎殘月掛在夜空中央,清冷皎潔,灑下一地銀霜,像一層薄薄的雪。

  「勝之不武。」

  四個字。

  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釘進譚行的心裡。

  譚行沉默了。

  他懂。他太懂了。

  贏了,但沒有快感。

  因為贏得不痛快。

  因為對手不是全盛。

  因為你準備好的全力一擊,打在了一個已經傷痕累累的人身上.......那不是榮耀,那是遺憾。

  這種感覺,確實不太爽。

  譚行忽然想起惡怖扛著鐮刀、渾身浴血、卻依然在笑的模樣。

  如果那尊瘋神在全盛狀態,和大哥公平一戰.......

  那該多痛快。

  「哥。」

  譚行忽然開口:

  「這次謝謝你了。」

  朱麟轉過頭看他。

  「這次要不是大哥你來.......」

  譚行的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兄長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服輸的倔強,

  「我,大刀他們都要死了。」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哥,你知道嗎?我看到大刀他們被惡怖打成重傷,我真的好怕。好怕他們死在我前面。」

  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發顫。

  那個在戰場上刀刀致命的殺神,那個面對惡怖的鐮刀都敢迎頭而上的瘋子.......此刻,聲音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怕戰友死在自己前面。

  朱麟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不大,但溫暖得像春天第一縷陽光:


  「行了。別想這麼多。知道害怕了?你是隊長,這就是你肩膀上的責任。所以加油!你要變得更加強!」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戲謔:

  「不過……你先把傷養好再說吧。就你現在這德行,你的血浮屠還拿的動嗎?」

  譚行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想抬胳膊證明自己還能打。

  結果剛一動,肩膀就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

  朱麟沒再說話。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落在繃帶上的時候,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然後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好好養傷,別亂動。蘇輪他們還沒醒,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譚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譚行的床邊。

  「小行。」

  「嗯?」

  「活著就好。」

  說完,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

  譚行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久。

  活著就好。

  四個字,很輕。

  比任何安慰都重。

  譚行閉上眼。

  腦海中,惡怖最後的身影再次浮現.......那尊扛著鐮刀、渾身浴血、卻依然在笑的瘋神。

  鐮刀上滴著血,是他的血;

  身上刻滿傷痕,是千年征戰的勳章;

  那雙血焰雙眸里燃燒的,不是瘋狂,是對戰鬥最純粹的渴望。

  還有那個聲音,像烙鐵一樣刻在靈魂里:

  「你的純度……很高。」

  譚行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

  繃帶下,是縱橫交錯的傷口,是差點要了他命的刀痕,是一個戰士最真實的勳章。

  他喃喃重複:

  「純度……」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大難不死的釋然.......只有一種純粹的、滾燙的、發自骨髓的期待。

  像刀磨到一半,忽然找到了最好的磨刀石。

  像酒喝到一半,終於等到了最想碰杯的人。

  像困在籠中的猛獸,忽然看到了曠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燒起一團火,那火焰明亮而熾熱,足以燒穿一切黑暗:

  「惡怖……可惜了。」

  「不是我親手宰了你。」

  他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不甘,帶著遺憾:

  「可惜了,可惜了!」

  話音落下,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扭頭四處張望了一圈,臉上的期待瞬間垮成一臉無語。

  那表情變化之快,像川劇變臉似的,從燃燒的戰士秒變成了找不到路的二哈:

  「對了……這他媽到底是在哪?忘記問大哥了啊!」

  醫療室很樸素。

  一張床,一張桌,一扇窗。

  白牆上沒有任何裝飾。

  但譚行能拿命保證:這裡絕對不在鎮妖關。

  甚至,不在長城。

  因為空氣里……沒有異域那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像腐爛的血肉混著硫磺,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你.......這裡是戰場,這裡是絞肉機,這裡隨時會死。

  也沒有長城上空永遠籠罩的、讓人骨頭緊繃的肅殺之氣。

  那氣息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你.......你是戰士,你不能退,你退了,身後就是家園。

  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安靜的空氣,安靜的月光,安靜的夜晚。


  安靜得讓他不適應,像一頭習慣了狂風暴雨的狼,忽然被關進了溫室。

  譚行還沒來得及琢磨明白這是哪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無盡怒火的後遺症、黃金液的藥力、身體近乎本能的修復.......三重作用之下,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一波接一波,不留任何抵抗的餘地。

  他嘟囔了一句「這他媽到底是哪兒」,腦袋一歪,沉沉睡去。

  月光無聲地灑在他臉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不甘的、燃燒的、倔強的笑意。

  另一邊。

  朱麟推開另一間醫療室的門,腳步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這間醫療室比譚行那間大了數倍。

  四座巨大的透明玻璃艙並排而立,在幽藍色的氛圍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像四具沉睡的水晶棺。

  艙內注滿了琥珀色的液體,粘稠而澄澈,一個個細密的氣泡從底部的納米供氧板升起,纏繞著四道浸泡其中的人影。

  氣泡升騰,旋轉,破裂,再升起.......永不停歇,像某種無聲的心跳。

  完顏拈花。

  龔尊。

  蘇輪。

  辛羿。

  四人雙眸緊閉,身上纏滿了銀灰色的納米繃帶。

  但透過繃帶,依舊能看到可怖的傷口.......刀傷、撕裂傷、貫穿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像時間被按下了快進鍵。

  玻璃艙內的黃金液順著他們周身的毛孔滲入,帶著天地間最純粹的生機,修復著每一寸碎裂的骨骼、每一根撕裂的肌腱、每一顆受損的細胞。然後又帶著一絲絲淤黑的雜質排出,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朱麟走到玻璃艙前,伸手按在冰涼的艙壁上。

  那觸感很冷,冷得像冬天最深處的井水。

  但他的目光很熱,熱得能融化堅冰。

  他的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完顏拈花蒼白的唇,龔尊緊蹙的眉,蘇輪微微抽動的嘴角,辛羿安靜得像一尊雕塑的臉。

  每掃過一個人,他的心就放下一點點。

  「他們怎麼樣?」

  他身後,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雲頂天宮當代宮主,完顏青璃,一身素白長袍,青絲如瀑,面容精緻卻不施粉黛。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襯得她像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

  她手中拿著一份光屏數據報告,目光在四人的生命體徵曲線圖上掃過,每一根曲線都爛熟於心:

  「幸虧玄壇天王您送來及時。」

  「黃金靈液為他們洗髓伐脈,修復傷勢.......靠著黃金液及時注入,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估計等下就醒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慶幸,那慶幸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後怕:

  「黃金液能有如此奇效,還是託了這幫小子的福。」

  「他們繳獲的生命本源被科研部研究,那尊生命之樹散發的生機,使黃金液效能更上一層樓。」

  她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否則……以他們體內殘留的血煞之氣的烈度,就算救回來,根基也要受損。」

  根基受損。

  這四個字,在武道中人的字典里,比死還重。

  朱麟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那根從趕到雲頂天宮就一直繃著的弦,此刻終於鬆了。

  他嘴角微揚:「誰不知道雲頂天宮的黃金台是療傷聖地,黃金靈液果然名不虛傳。

  只可惜,這一次估計將雲頂天宮的黃金液庫存消耗大半了吧?」

  完顏青璃聞言,卻只是雲淡風輕地一笑,仿佛消耗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稀世靈液,而是一杯白水。

  那份氣度,配得上她雲頂天宮宮主的身份。

  「這有什麼?」

  她將光屏隨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轉過身,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看向朱麟,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讀某種不容置疑的真理:

  「黃金液藥性太猛,普通的天人合一境都未必撐得住。天人合一以下,更是虛不受補,武道真丹境也用不著。」


  她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艙,逐一指向四人。

  「斬龍世家繼承人,霸拳世家繼承人,貫日世家繼承人……」

  每一個名字落下,都帶著一份沉甸甸的份量,像在念一份家譜,又像在宣讀一份責任。

  指尖最後停在完顏拈花那張蒼白的臉上,目光變得柔和,聲音也輕了下去:

  「小花更是我雲頂天宮下代宮主。」

  她收回手,轉頭看向朱麟,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堅定,那堅定像磐石,任憑風吹浪打也不動搖:

  「他們都是精彩驚艷之輩,少年天人!他們都是聯邦下一代的抗鼎人!」

  完顏青璃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說黃金液,哪怕是我雲頂天宮傾盡所有……也要將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份氣魄,配得上她雲頂天宮宮主的身份。

  朱麟微微頷首,心底最後一絲擔憂也消散殆盡。

  他知道,完顏青璃這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更是說給身後那些雲頂天宮的長老們聽的。

  有她這句話,這四個小子後續的療養,就不用他操心了。

  「只不過……」

  完顏青璃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露出一個遲疑的表情。

  那表情像一根刺,扎進了朱麟剛放下的心。

  朱麟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趕忙問道:「怎麼了?」

  「要說傷勢,譚行少校受傷更重。」

  完顏青璃調出譚行的數據光屏,遞給朱麟,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生機消耗大半,周身骨骼碎裂大半,氣海丹田受損嚴重.......即使有著您的月能修復,也只能吊住他的命,後續的恢復本應是個漫長的過程。可是……」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

  「譚行昨晚,居然自行恢復了。」

  「生機重現,骨骼修復,氣海丹田完全恢復。

  一夜之間,從瀕死狀態,恢復如初。」

  她的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驚嘆:

  「這……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完顏青璃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麟,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譚行少校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秘密?」

  這問題一出,醫療室內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安靜的空氣忽然變得凝滯,四個玻璃艙里的氣泡還在升騰,但連那些氣泡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天人境的小子,在沒有任何外部頂級資源介入的情況下,一夜之間完成近乎「脫胎換骨」般的恢復和提升.......這在聯邦醫學史上,簡直是顛覆認知的奇蹟。

  朱麟目光微凝。

  他看向完顏青璃,急切問道:

  「譚行恢復之後,有後遺症嗎?有邪神污染的情況嗎?」

  「沒有。」

  完顏青璃的回答斬釘截鐵,作為醫科聖手的專業素養讓她給出了最精準的判斷。

  那兩個字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不光沒有後遺症,沒有任何邪神污染的痕跡。而且他的體魄、丹田、氣血濃度、真元濃度……皆都暴漲三成!」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驚嘆,那驚嘆里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醫者對生命奇蹟的敬畏:

  「簡直就像是……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這個詞在完顏青璃口中說出,份量極重。

  朱麟沉默片刻。

  他低頭看著光屏上譚行的數據曲線.......那曲線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地向上,沒有波動,沒有回撤,一路攀升。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疑惑,沒有擔憂,只有一種欣慰。

  「那就好。」

  他拍了拍完顏青璃的肩膀,笑道:

  「既然沒事,那就不用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天縱之才,總有特殊之處。而且……」


  朱麟轉過頭,目光穿過醫療室的窗戶,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長城的方向。是血與火的方向。是兄弟並肩作戰的方向。

  「他可是我們聯邦的少校。」

  「聯邦少校」四個字,被朱麟咬得極重。

  那不是解釋,而是態度.......是信任,是背書,是以玄壇天王的名義告訴完顏青璃:這個人,我保了。

  完顏青璃深深地看了朱麟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理解。

  她沒有追問。

  她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打破砂鍋問到底,什麼時候該適可而止。

  「那這四個小傢伙,大概什麼時候能醒?」

  朱麟指了指玻璃艙里的四人。

  「最遲今晚。」

  完顏青璃給出了一個精確的時間,每一個字都帶著醫者的篤定:

  「黃金液已經將他們的身體修復完畢,現在正在溫養神魂。

  一旦醒來,不僅傷勢痊癒,這次生死一線的經歷,對他們以後的武道修行,也是莫大的助益。」

  朱麟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青璃宮主,這次……謝了。我就在這了等他們醒來!」

  「還要麻煩青璃宮主幫我安排住處!」

  完顏青璃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玄壇天王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您能在此休整,乃是我雲頂天宮的榮幸!」

  朱麟擺了擺手,推門而出。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醫療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黃金液升騰的氣泡聲,和四道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此起彼伏,像一首無聲的交響。

  完顏青璃走到玻璃艙前,目光落在完顏拈花臉上。

  那張臉浸泡在琥珀色的液體中,蒼白得像一張紙。但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在破繭前最後的掙扎。

  她沉默良久,最終輕嘆一聲。

  那聲嘆息里有心疼,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個長輩看到晚輩終於長大的、複雜的欣慰:

  「小花,你這幾個兄弟……交得不錯。」

  琥珀色的黃金液中,完顏拈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聽到了這句話,又像在夢裡回應。

  黃金般的液體無聲流轉,將四道年輕的身影浸泡其中。氣泡升騰,纏繞,破碎.......像時光在無聲地流淌。

  艙體外壁的生命體徵儀上,四條平穩有力的心率曲線,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一下,又一下,頑強地跳動著。

  像四顆不肯熄滅的星。

  外面的天,快亮了。

  朱麟走出醫療室,腳步卻沒有停。

  他穿過走廊,推開盡頭一扇厚重的合金門,來到一處露台。

  夜風凜冽,撲面而來。那風裡沒有血腥,沒有煞氣,只有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

  遠處,群山如黛,層巒疊嶂。

  長城的天空,永遠只有血色的煞氣和永不停歇的廝殺聲,日日夜夜,歲歲年年。

  但這裡的天空,月朗星稀,清風徐來,安靜得像世外桃源。

  朱麟靠著欄杆,抬頭望向那彎殘月。

  月光灑在他臉上,銀白色的光暈流轉不息,像一層薄紗,又像一層霜。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月色之下,掌心中,隱約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黃銅之主饋贈留下的痕跡。

  「黃銅之主……」

  朱麟喃喃重複著那個名字,目光深邃如淵。

  夜風嗚咽,像在低語,又像在嘆息。

  朱麟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在他肩頭鍍上一層銀白的霜,久到夜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久到他腳下的石板都染上了夜的寒意。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吐得很慢很慢,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鬱結都吐出來。

  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惡怖屍首,被黃銅之主帶走了,估計不會就這樣死去....」

  「還有....阿行這小子,不光傷勢全部恢復,而且進步巨大。」

  他轉過頭,看向醫療室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像黑暗中的一座燈塔。

  「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

  月光之下,這位鎮守一方的玄壇天王,笑得像個孩子。

  那笑容里有對未來的期待,有對兄弟的自豪,有一切的釋然.......和一切的不甘。

  而此刻。

  雲頂天宮深處,黃金靈液之中。

  四道沉睡的身影,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完顏拈花的右手小指,輕輕勾動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很輕,像蝴蝶第一次扇動翅膀。

  龔尊的眉心,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光紋,一閃而逝。那光紋像一道閃電,在黑暗中劈開一條裂縫,又迅速合攏。

  蘇輪的嘴角,無意識地扯了一下,像是在夢裡罵人。如果湊近了聽,能隱約聽到一個含混的音節.......「操」。

  辛羿…他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尊石像。

  可他心臟的跳動,正在悄然變調:

  一下,兩下,三下……

  沉穩,有力,

  黃金液無聲涌動。

  琥珀色的光芒在四人臉上明滅不定。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又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與此同時。

  隔壁醫療室中,已經陷入沉睡中的譚行,身上驟然異變!

  血光,如同沸騰的岩漿,從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噴涌而出!

  不是之前戰鬥時那種狂暴、失控的血色,而是一種沉凝、厚重、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的……猩紅!

  一股莫名的法則氣息,如無形的潮水,從他體內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空氣為之凝固。

  月光為之黯淡。

  仿佛這一刻,他不再是躺在病床上的傷員,而是一尊正在甦醒的遠古凶神!

  意識深處。

  譚行發現自己再次站在了那座角斗場中。

  但與上次不同。

  這一次,沒有鋪天蓋地的虛影,沒有震耳欲聾的吶喊。

  沒有戰魂,沒有觀眾,沒有敵人。

  整座古老而龐大的角斗場,空空蕩蕩,寂靜得如同一座沉睡了萬年的古墓。

  只有他一個人。

  以及……

  高懸在天際之上、那道龐大到遮蔽了整片蒼穹的猩紅身影!

  那身影,偉岸如山,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雙如同兩輪血月的眸子,正居高臨下,凝視著譚行

  譚行站在角斗場的正中央,仰頭望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

  他的目光,毫無懼色。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桿插在天地間的標槍。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下一刻,異變陡生!

  譚行周身的猩紅之氣猛地一凝,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向他身前匯聚、壓縮、凝聚!

  眨眼之間,一道拳頭大小、呈不規則多面體、通體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本源,憑空顯化在他面前!

  那本源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法則漣漪向四周擴散。

  譚行瞳孔一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東西裡面蘊含的,不是什麼力量,不是什麼能量.......

  是「道」。

  是戰鬥的「道」。


  是異域代表上位邪神位格的法則本源。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那道本源,便如同一顆暗紅色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直地撞進了他的眉心!

  轟.......!!!

  譚行腦海中仿佛有千萬顆太陽同時炸開!

  霎那間,無數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意識.......

  有遠古的巨人在大地上揮拳,一拳崩碎萬里山河;

  有孤傲的劍客在絕壁上出劍,一劍斬落滿天星辰;

  有無名的刀客在血海中揮刀,一刀劈開生死輪迴;

  有征戰萬域的帝君,有血戰不退的將軍,有以命相搏的瘋子,有向死而生的亡命徒……

  一場場戰鬥,一幕幕廝殺,一段段刻骨銘心的搏命瞬間.......

  如同走馬燈,如同萬花筒,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閃爍、交織、融合!

  最後,所有的畫面轟然破碎,化成四個大字,如燒紅的烙鐵,深深刻入他的神魂:

  「賜:武鬥本源!」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如同遠古戰鼓般的聲音,再次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唯戰!唯血!唯勝!」

  「血祭血神!」

  「顱獻顱座!」

  聲浪滾滾,如九天神雷,在他的意識中來回激盪,久久不散!

  而現實之中。

  譚行的身體猛地一顫。

  周身的血光驟然收斂,如同長鯨吸水般沒入體內。

  那股瀰漫的法則氣息,也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他的眉心深處,一道暗紅色的光紋一閃而沒。

  他的嘴角,無意識地揚起一個弧度。

  像是在做一個……無比酣暢的美夢。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整個異域,都在因他而震動!

  那些沉睡、蟄伏、或悄然窺探長城的上位邪神們,在同一刻,齊齊睜開了雙眼!

  信仰奸奇的上位邪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恐虐原神……又賜下了一道上位本源?」

  信仰納垢的上位邪神,從滿是膿瘡與瘟疫的寶座上猛然坐起,腐爛的軀體上膿泡炸裂,發出不甘的低吼。

  信仰色孽的上位邪神,在扭曲欲望編織的盛宴中驟然停下,妖異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嫉妒的扭曲。

  而那些信仰恐虐的血腥屠夫們.......

  沸騰了!

  整個血神角斗場都在震顫!

  角斗場內,無數血神信徒、無數戰魂虛影同時舉起武器,向著虛空中那道至高無上的黃銅王座,發出癲狂的嘶吼: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第八道……父神又賜下了第八道上位本源!」

  「找到他!殺死他!掠奪本源!」

  「成神之基!殺了他,就能成就上位神格!」

  「是誰?到底是誰得到了父神的垂青!?」

  .....

  聲浪如潮,在血色角斗場中滾滾迴蕩,久久不息。

  北這裡沒有陽光,沒有星辰,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黑暗中翻湧的、吞噬一切的海水。

  而在這片死寂海域的神殿之中,一道身影,忽然睜開了雙眼。

  葉開。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海水,穿透了萬里雲層,落在某個遙遠的方向。

  片刻後,他微微皺眉,嘴唇輕啟:

  「本源之力?」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重新閉上雙眼。

  ....

  聯邦·天啟市·雲頂天宮·露台


  夜風依舊凜冽。

  朱麟的月光分身依然站在露台上,望著那彎殘月。

  忽然.......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股冥冥之中的感應,如同電流般划過他的神魂。

  朱麟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道來自「黃銅之主」的暗紅色紋路,此刻正微微發燙,仿佛在呼應著什麼。

  「這是……」

  朱麟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卻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遠處夜空中那彎殘月。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月亮,看到了月亮背後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亂的……異域虛空。、

  ......

  西部戰區,鎮荒關

  鎮荒關地下深處,有一間沒有任何燈光、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密室。

  黑暗在這裡不是缺失,而是實體.......濃稠、壓抑,仿佛能吞噬呼吸。

  密室正中央,一道身影伏在案前。

  他用一支細如髮絲的筆,在某種泛黃的皮質上,緩緩勾勒著一個個扭曲的符文。

  那動作極慢,極穩,每一筆都精準到毫釐,仿佛不是在寫字,而是在雕刻命運。

  忽然.......

  那隻手停了。

  筆尖懸在半空,一滴墨汁緩緩滴落,在皮質上洇開一個黑色的墨點。

  秦懷化。

  他緩緩抬起頭。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雙泛著白芒的眼睛,像是墳地里的鬼火,幽幽地、冷冷地亮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滴墨汁徹底乾涸,在皮質上凝成一個漆黑的圓斑。

  .......自從萬變之主奸奇賜予他「全知識」權柄之時,他便用「欺詐」權柄將自身的一切遮蓋得嚴嚴實實。

  異域那些覬覦者、那些所謂的上位邪神,沒有一個能窺破他的底細。

  他藏得很好。

  而如今……

  秦懷化眼中白光驟然大盛!

  「全知」權柄毫無保留地施展開來.......

  無數信息如洪流般湧入他的意識:

  那道本源的氣息、它的屬性偏向,他都一清二楚。

  片刻後,白光斂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柔,從喉嚨深處緩緩滲出,在密閉的黑暗空間中來回碰撞,讓人聽之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

  「武鬥本源?」

  他微微歪了歪頭,白芒閃爍的眼睛裡映出某種玩味的情緒。

  「又一道殺伐本源……出現了?」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筆。

  那支筆落在案上,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地下密室中,卻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像是在算計什麼,又像是在期待什麼。

  「有意思……」

  他低聲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愉悅:

  「真有意思。」

  ......

  夜深人靜,雲頂天宮·病房

  譚行依然沉沉睡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場夢,讓整個異域震動,讓無數上位邪神為之癲狂,讓那三位站在人族巔峰、走上異域力量體系的頂尖強者,同時生出了感應。

  他不知道,自己眉心深處那道一閃而沒的暗紅光紋,究竟代表著何等的份量。

  他更不知道,從今夜起,他已經成為了無數恐怖存在眼中的.......

  獵物。

  或者說……

  成神的鑰匙。

  他只知道.......


  這個夢,做得真他媽爽。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個弧度。

  像是微笑。

  又像是在夢中,與人拔刀相向。

  酣暢淋漓,渾然不知.......

  山雨欲來。

  .....

  就在此時,譚行識海深處,沉寂已久的系統面板,驟然一跳!

  那原本灰暗的界面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喚醒,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逐次浮現:

  【*******協議系統】-[展開詳情]

  【任務已傳達至以下軍團:火蜥蜴、聖血天使】

  【預計抵達時間:1(泰拉標準年)……誤差範圍:±0.3年。】

  【倒計時:364天23時59分58秒】

  【最終生存指令:於帝皇凝視之下.....存活!堅守!汝即燈塔,汝即坐標!】

  倒計時的數字,在黑暗中無聲跳動。

  57……56……55……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無人知曉的識海深處。

  而譚行......

  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嘴角那抹弧度,依然沒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