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靜默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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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妖關參謀部,燈火通明如白晝。

  巨大的靈能戰術投影懸在半空,西部戰區整條防線的地形地貌被壓縮在這方寸之間。

  鎮荒關的位置上,一個血紅色的光點正在瘋狂跳動,旁邊滾動刷新的數字觸目驚心......

  【傷亡預估:已逾兩萬,持續攀升】

  【城防完整度:32%】

  【陣紋覆蓋率:11%】

  【預計失守時間:2小時47分】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上。

  參謀部門口,譚行帶著聖血天使全員趕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整個北部戰區,所有上尉以上軍銜的精銳軍官集結在此。

  每一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此刻,所有人都穿著作戰常服,每個人臉上寫著同一個答案.....憤怒!猙獰!殺機凜然!

  他們是投入戰場的利刃,是見血的刀鋒。

  「禁聲!」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砸下來,像是有人拎著一柄重錘,挨個敲在每個人的鼓膜上。

  走廊里最後一點細微的議論聲被碾得乾乾淨淨。

  譚行抬頭。

  一個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來,肩章上箭穿五羽的軍徽在冷白色燈光下折出刺目的光。

  北部戰區參謀部,五星參謀......方寸機。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分量。

  全聯邦扛得起五星肩章的參謀,兩隻手數得過來,還綽綽有餘。

  「方參謀!」

  所有人同時立正,敬禮,動作整齊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方寸機的目光從走廊里這些年輕面孔上一一掃過。

  沒有寒暄,沒有安撫,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他的視線在譚行身上多停了不到半秒,隨即收回,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砸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肩上三星以上的,都給我進來。」

  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得像一把鍘刀落下。

  身後,參謀部內部的合金閘門緩緩打開,沉悶的液壓聲在寂靜的走廊里來回震盪,像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眾人魚貫而入。

  偌大的會議大廳瞬間被這些精銳填滿。

  他們身上帶著殺氣,肩章上的軍銜在冷白燈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星河。

  沒有人閒聊。

  沒有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死死釘在主席台上那道寬厚如山的背影上。

  鎮岳天王。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動一下。

  全息屏幕上,鎮荒關的戰損數字還在無情地翻跳。

  每一個跳動的數字,都代表著一片倒下的袍澤。

  天王就那樣背著雙手,像一尊歷經萬年風霜的石像,又像一座岩漿蓄滿、只差一絲裂縫就會噴發的火山。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連投影儀散熱的蜂鳴聲都清晰可聞。

  片刻後,鎮岳天王終於開口。

  「西部戰區所屬戰鬥建制,聽命。」

  所有人神色猛然一震,齊刷刷從座位上站起,動作整齊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聽令!」

  鎮岳天王依舊沒有轉身。他的視線釘在全息屏幕上那串還在瘋狂攀升的陣亡數字上,聲音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接天王殿命令......西部戰區,異族叩關。後續全軍大比武即刻取消。」

  「武裝後勤部、運輸部,由參謀部牽頭,將所有參賽選手以原本建制為單位,第一時間送回各自戰區,參與駐防任務。」

  「北部戰區及鎮妖關所有戰鬥單位,會後立即奔赴各自防區,原地待命,等候下一步作戰指令。」

  話音未落,會議室像被點燃引線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天王!」

  一名肩扛兩星的北部戰區軍官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老遠:

  「我們為了這次全軍大比武,已經把北域犁了三遍!現在各自防區里連一個異族雜碎都不敢冒頭......我們可以直接支援西部戰區,支援鎮荒關!」

  「是啊天王!」

  又一人搶著出聲,聲音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我們現在回去駐防?那叫什麼駐防?防區里連只活的異族都找不著了!全被我們殺乾淨了!」

  「天王,您就讓我們帶人去吧!」

  「西部戰區的兄弟在流血,我們坐不住!」

  「請天王下令!」

  一時間,求戰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把會議室的穹頂掀翻。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有人青筋暴起,額頭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有人甚至往前跨了半步,像是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鎮荒關的城牆上,把命填進去都行。

  而在一片沸騰的喧譁中,有一個人始終沒有開口。

  譚行。

  他安靜地站在人群中,像一塊礁石立在激流里。

  不附和,不請戰,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微微眯著眼,一直盯著主席台上那道不動如淵的背影。

  他在讀。

  讀鎮岳天王那看似平靜的脊背之下,到底壓著多厚的怒火。

  譚行心裡清楚得很。

  為了這次全軍大比武,鎮岳天王帶著北部戰區花了多大代價,才把北域徹底肅清?

  那是犁庭掃穴,是寸草不留......為的就是在全聯邦五道兩百億父老鄉親面前,光明正大地亮一亮長城的刀鋒,讓所有人看看,人類第一所根據地究竟養出了一群什麼樣的鐵血戰士。

  現在呢?

  虎頭蛇尾。

  戛然而止。

  就因為異族叩關。

  鎮荒關雖然只是長城一百零八座關卡中的一座,可這一百零八座關隘從來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無相邪族現在叩了關,就等於在血腥的深海里投下了第一塊餌......整個異域的邪族,它們可不會光看著。

  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將這一波攻勢碾成齏粉,下一秒就會有更多的豺狼聞到血腥味撲上來撕咬。

  所以,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無相邪族連根刨了。

  打得越狠,聯邦的血性就越亮。

  亮到所有窺伺者都必須重新掂量掂量......咬長城一口,自己會碎成幾塊。

  譚行看著主席台上那道不動如山的背影,心中門兒清。

  這一次,恐怕遠不止鎮岳天王一個人動了真怒。

  天王殿上那十幾位,此刻怕是每一個都怒到了骨子裡。

  無相荒漠,這次恐怕連沙子都要被揚了。

  這時候不會在看什麼最高性價比,而是要讓整個異域邪族看見人族聯邦的血性怒火。

  說起來,聯邦對無相邪族的戰略原本很簡單......按照聯邦這些年對異族的研究和積累,一族之神死亡之後,失去信仰源頭、失去神之賜福,那一族就會像斷了根的樹,慢慢枯萎,慢慢消亡。

  所以當年滅了無相邪族的神祇之後,聯邦沒有趕盡殺絕,而是下令鎮荒關把殘存的無相邪族鎖死在無相荒漠裡,讓他們自己在貧瘠和絕望中腐爛。

  不值當為了清剿他們,拿大軍的命去填那片環境惡劣到極點的荒漠。

  更何況,西部戰區從來不是一個省心的地方。

  西域有惡怖......一尊真正意義上的上位邪神,不需要信徒,不需要信仰,單憑自身的存在就能輻射恐懼。

  有惡怖在,那些不願意信仰其他邪神的異族全像聞到腐肉的蒼蠅一樣往西域涌。

  而惡怖本身的存在,又像一把懸在西域上空的大傘,讓其他上位邪神的爪牙不敢輕易踏進來。

  這就導致西域的軍事局面複雜得像一團亂麻......上有惡怖時不時侵襲關隘,下有各路異族為了生存天天搞事。


  聯邦在西部戰區的兵力,一直是勉強維持平衡。

  所以鎖死無相邪族在荒漠裡,讓他們自己慢慢死掉,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可誰也沒想到。

  這幫本該在荒漠裡等死的畜生,竟然主動叩關了。

  譚行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聯邦都不去弄死你們了。

  你們不老老實實縮在荒漠裡等死,居然還敢還擊?還敢破關?還敢殺我袍澤?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鎮岳天王的背影上。

  從這一刻起,這已經不只是一個關隘的得失問題了。

  這是聯邦的憤怒。

  是長城全線都會被點燃的怒火。

  這一次,無相荒漠......必將血海滔天。

  會議室里群情激憤,求戰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恨不得現在就撕掉常服、換上戰甲、衝上鎮荒關的城牆跟那幫畜生玩命。

  譚行沒有跟著喊。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肩章,落在主席台上那道始終紋絲不動的背影上。

  周圍的聲浪越嘈雜,他的眉頭就皺得越深。

  他盯著鎮岳天王的後背。

  然後,譚行不動聲色地側了側頭,目光向左掃去。

  蘇輪正站在離他不到三步的位置,面色如常。

  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熱血激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之間才能讀懂的警覺。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沒有聲音,沒有手勢,僅僅是一個眼神。

  蘇輪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

  譚行的目光繼續向右掠過。

  龔尊、完顏拈花、辛後......三個人看似隨意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每個人的視線都在同一瞬間與譚行完成了交匯。

  五個人。五個呼吸。

  默契得像同一個人在照鏡子。

  譚行收回目光,體內真元無聲無息地開始流轉。身側,蘇輪四人也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同樣的動作。

  真元鼓盪。

  隱而不發。

  果不其然。

  主席台上,那道如山般沉穩的背影,終於動了。

  鎮岳天王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平靜得像一塊歷經萬年風霜的磐石,看不出絲毫裂縫。

  但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藏著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只從眼縫中泄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寒光。

  轟......!

  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主席台上猛地炸開,以不可阻擋之勢橫掃整個會議大廳。

  那股氣勢蠻橫到不講理,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肩上、脊背上......像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從天而降,要把所有站著的人活活壓進地板里去。

  「噗通......!」

  「砰......!」

  一連串沉悶的聲響幾乎同時炸開。

  剛剛還熱血上頭、聲嘶力竭請戰的精銳軍官們,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摁住。

  所有人,無一例外,都被這股氣勢壓彎了腰,死死趴在桌上、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卻連抬起頭都做不到。

  而就在這股氣勢炸開的前一瞬......

  譚行五人,在同一秒、同一瞬、同一個呼吸之間,整齊劃一地趴了下去。

  動作之乾脆,時機之精準,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次。

  譚行的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感受著那股恐怖的威壓從頭頂碾壓而過,像是重錘貼著發梢掃過去。

  體內真元在經脈中瘋狂鼓盪,死死護住五臟六腑,將那股威壓的實質性傷害卸掉了大半。

  身後、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悶哼聲。


  有人憋得滿臉通紅,有人指節捏得發白,有人甚至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老牌天王的全力威壓,對這些上尉和少校來說,還是太超綱了。

  譚行微微偏頭,看向不遠處的蘇輪。

  蘇輪也正看過來,朝他挑了挑眉。

  龔尊趴得更誇張,整個人像攤煎餅一樣貼在桌面上,但那雙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沖譚行擠了擠眼,嘴型無聲地動了動。

  辛後和完顏拈花沒有抬頭,各自趴在桌上不發一語。

  他們都知道......這位一向剛硬不阿的天王,真的發怒了。

  天王之怒,血濺五步。

  沒人想在這個時候直面一位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天王的怒火。

  譚行在心裡默默數了三秒。

  三。二。一。

  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像潮水一樣......來得猛,退得也快。

  會議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鎮岳天王站在主席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滿屋子被壓得狼狽不堪的軍官們,目光從那些歪七豎八的身影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停了一下。

  停在了觀眾席前排那五個趴得整整齊齊的人身上。

  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譚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趴伏的姿勢,但後脊背上那道灼熱的視線讓他面色一抽。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鎮岳天王的目光從譚行五人身上收回,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開口的聲音,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好,很好。」

  幾個字,不輕不重。

  天王朝旁邊一伸手。

  方寸機面無表情地遞上一份電子名冊。

  天王接過來,視線在名冊上掃了一眼,念道:「北部戰區,上尉以上軍官,全都在這裡了。」

  他合上名冊,隨手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們是軍人,是指揮官!手底下都有一群好小伙子跟著你們生死闖蕩......」

  鎮岳天王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像一把剔骨尖刀,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剜過去: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猛然拔高,如同滾雷在會議大廳中炸開......

  「老子問你們,鎮荒關現在什麼情況,你們了解嗎?」

  一句話,砸得所有人胸口發悶。

  不等眾人喘息,第二句緊隨而至:

  「你們當西部戰區的袍澤是吃乾飯的?」

  聲音裡帶上了三分譏誚,卻讓不少人攥緊了拳頭。

  緊接著,天王的聲音陡然一沉,像一座山壓了下來:

  「鎖淵、武法、斬月、焰焚、貫日......五位天王鎮守西部戰區,你們怕什麼!」

  不是疑問,是質問。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不容置疑的鐵血煞氣,狠狠碾過那些剛才還熱血上頭的軍官的脊樑。

  天王的怒火徹底點燃,他往前踏出半步,聲如驚雷:

  「現在像你們這樣,不成編制,沒人指揮,一窩蜂趕過去......能幹什麼?你們的軍事素質就這麼低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會議大廳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著牙,眼眶泛紅,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鎮岳天王說得對。

  以鎮荒關現在的情況,沒有周密的戰術部署、沒有完整的後勤保障、沒有統一的指揮調度,就這麼一窩蜂衝上去,除了給西部戰區參謀部添亂,沒有任何益處!

  「戰爭!這是戰爭!」

  鎮岳天王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但那種平靜比怒吼更讓人心底發寒:

  「你們是軍官,不是街頭鬥毆的混混。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手下那些跟你們生死與共的兄弟的命!」


  他頓了一下,視線如刀,緩緩掃過全場。

  「現在,誰還要請戰?」

  死寂。

  四百多號精銳軍官,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很好。」

  鎮岳天王轉過身,重新面對全息屏幕:

  「方參謀。」

  「在。」

  方寸機上前一步。

  「傳達天王殿命令......」

  「是。」

  「第一,北部戰區所有戰鬥單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等候統一調遣。未經批准,不得擅自增援西部戰區,違者軍法處置!」

  「是。」

  「第二,北部戰區及鎮妖關所有參加全軍大比武的戰鬥單位,安排運輸飛梭,按原建制返回各自戰區防區駐防!要快!」

  「是。」

  鎮岳天王擺了擺手,方寸機已大步踏出會議室。

  鎮岳天王轉身,緩緩看向還站在會議廳內的軍官們,一字一句說道:

  「帶著你們的人,全部給我滾回防區,聽候命令。

  這一次無相邪族叩關,那些異域邪祟必定蠢蠢欲動。

  我們要做的,就是將北域打造成鐵桶一塊!

  不管其他四個戰區打成什麼樣,你們都給我守好了......這是我們人類第一所根據地,我們在這裡,進可攻,退可守!」

  「聽明白了嗎?」

  眾人猛然挺直脊背,齊聲吼道:

  「聽明白了!」

  聲浪如雷,再無人有半分遲疑。

  「聽明白了就給老子滾蛋!」

  鎮岳天王大手一揮,那股不耐煩的氣勢震得前排幾人下意識一縮脖子。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起身時,天王的話音卻陡然一頓:

  「等等……還有句話,老子放在這兒。」

  說罷,鎮岳天王的目光如冷電般驟然瞥向觀眾席一個方向。

  譚行瞬間感到一股灼人的逼人視線,狠狠砸了過來!

  他心頭一跳,幾乎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連忙把腦袋埋得更低。

  鎮岳天王見狀,從鼻腔里冷冷哼了一聲,聲如寒鐵交鳴,肅然道:

  「我警告個別攪屎棍,要是膽敢沒有軍令私自帶隊援助西部戰區,不管你是什麼聯邦少校,還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

  一律軍法處置!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聽明白了嗎!」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廳的空氣仿佛都結了冰。

  譚行只覺得後背一涼,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像無數根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僵硬地抬起頭,迎著主席台上那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

  他能說什麼?

  天王這番話,就差把「譚行」兩個字直接拍在他腦門上了。

  眾人接令,魚貫而出。

  但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是軍人,不能光憑一腔熱血行事。

  軍令如山,這個道理誰都懂。

  可是......看著西部戰區的兄弟在前線砍異族、賺軍功,他們這幫人卻要在北域干守著一塊太平地,這幫驕兵悍將心裡那股火,怎麼按捺得住?

  駐防?

  駐他媽個鳥防!

  北域早就被他們來回犁了不知道多少遍,殺的有多狠!他們自己知道,整個北域如今剩下的,充其量就是些被圈養起來當種公種母的異獸,連個成建制的異族鬼影都見不著。

  駐防說白了,就是讓他們安安心心在原地......乾等著。

  等別人在前面殺得屍山血海,等別人把戰報上的軍功一欄欄填滿。

  光想想,牙都咬碎了。

  .....


  參謀部外。

  「嘿嘿!怎麼說,譚狗!去二十三區駐防,還是....」

  蘇輪湊上來,故意拖長了尾音,壓低了嗓子:

  「去西部戰區溜溜?」

  完顏拈花、龔尊、辛羿也齊刷刷看向譚行,幾雙眼睛亮得跟狼似的,滿是期待。

  譚行腳步一頓,回頭就罵:

  「都看我干毛啊!剛才天王把名字就差沒釘我腦門上了,你們是沒聽見還是裝聾?」

  他壓低了聲音,沒好氣地接著說:

  「我現在只要敢帶你們偷偷溜去西部,回頭就得被掛起來抽!

  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那種抽。老老實實去二十三區駐防,別他娘的想了。」

  眼看幾人眼神還帶著不甘,譚行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仗,總有的打。我有種感覺.....這一次,怕是要熱鬧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或許,咱們聯邦和那些上位邪神之間的克制與平衡,要破了。」

  這話一出口,周圍空氣都涼了三分。

  完顏拈花心頭一驚,脫口道:

  「你的意思是……兩界大戰?」

  「不知道。」

  譚行搖了搖頭,眉頭微皺:

  「但我感覺不對勁。這次無相邪族舉族叩關,連它們的神都死了......

  你們想想,誰能有這麼大手筆,讓一個種族創神都死了的殘族這麼大張旗鼓的來送死?怎麼想都不對。」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些暫時無解的念頭甩出腦海:

  「算了,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咱們先干正事......趕緊聯繫蘇老叔,早滾去二十三區駐防,省得軍法軍督處那幫黑皮來找麻煩。」

  蘇輪點點頭,剛要邁步,又忽然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問:

  「對了,石玉傑那小子,聯繫方式你留了吧?」

  譚行一聽這話,臉上的陰鬱頓時散了三分,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嘿,那肯定留了。昨兒個喝酒,差點沒當場拜把子。」

  「嘿嘿,那就好!」

  蘇輪賊兮兮地湊近半步,賊笑道:

  「那小子來頭挺大,他老媽是軍法監督科科長李玉,正管咱們這路人。

  咱們想個辦法,把他拉進咱小隊,以後軍法監督科這塊,咱就有大腿了。」

  譚行沒說話。

  蘇輪也沒說話。

  兩個人對視一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極其猥瑣的默契。

  「嗯?」

  「嗯~」

  幾乎同時,兩人伸出右手食指,隔空一戳,精準無比地指向對方鼻尖,動作整齊得像排練了八百遍。

  下一秒,兩張臉上同時炸開一個異常淫蕩的笑容。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要多心照不宣有多心照不宣。

  完顏拈花、龔尊、辛羿三人站在旁邊,原本還一頭霧水,聽完這話,三雙眼睛刷地就亮了......亮得嚇人,跟六盞探照燈似的。

  大腿!

  軍法監督科的大腿!

  他們太了解自己了。

  就他們這五個人的尿性,以後要不惹事,那才叫見了鬼。

  可要是軍法監督科科長的兒子跟自己一塊兒捅婁子呢?

  這裡頭的門道……還用說嗎?

  那還叫惹事嗎?

  那叫......內部調研。

  這裡面的操作空間,那可就大了去了

  與此同時,西部戰區,鎮妖關。

  喊殺聲震天,怒吼聲如潮,鮮血與碎肉鋪滿了殘破的關牆。

  秦懷化負手立於城樓廢墟之上,看著已然突破關牆、在關內肆意衝殺的無相異族,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微笑。


  「終於……來了麼?」

  他低聲呢喃,目光投向天際。

  話音剛落,遠處數道人影破空而來,氣勢如虹,真元激盪得空氣都嗡嗡作響......全是武道真丹境的大高手!

  秦懷化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暴閃。

  下一秒,身形如鬼魅般爆閃至西門,凌空而下,單臂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地捏住一隻正與聯邦戰士廝殺的蝕心魔的脖頸,猛地提起!

  那隻蝕心魔竟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魂似的,任由他提在半空,眼中滿是茫然與恐懼。

  秦懷化沒空理會它的異樣,猛地仰頭,聲如雷霆,炸響在整個西門戰場:

  「我乃秦懷化......統武天王之孫!隸屬於鎮荒關第182巡遊小隊,上尉軍銜!」

  他目光如刀,掃過那些且戰且退的聯邦戰士,吼聲穿透血與火:

  「沒死的兄弟,朝我聚集!隨我殺了這群異族雜碎!」

  話音未落,秦懷化周身真元轟然爆發,一尊金甲人影自他身後顯化......金甲武將法相,凝實如真人,雙目赤紅,殺氣沖天!

  統武天王一脈的同源法相!

  此相一出,那些正被異族壓著打的聯邦戰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鐵索,眼中瞬間燃起火光。

  「是統武天王的法相!」

  「是老天王的血脈!」

  「兄弟們,朝秦上尉靠攏!殺!」

  怒吼聲中,殘存的聯邦戰士們瘋狂向秦懷化方向涌去,士氣如虹。

  為什麼統武天王的法相有如此魔力?

  因為統武天王,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傳奇。

  武道協會創始人,天王殿組建者,人族聯邦第一代擎天柱。

  在武道初興、異域叩關的黑暗年代,正是這位老天王,一人一拳,鎮守長城三百一十八年。

  三百一十八年啊!

  多少個日夜,異族的潮水一次次拍打關牆,都被他那雙鐵拳砸得粉碎。

  他的金甲武將武道真身,就是人族不倒的旗幟,是所有戰士心中最後的底氣。

  戰場上,只要這尊法相還在,就代表勝利還沒有拋棄你。

  代表著......人族長城,永不陷落。

  秦懷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腕一翻,真元如怒濤般灌入右臂,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蝕心魔的脖頸被生生捏碎,緊接著雙臂一錯,「嗤啦」一聲,那隻足有半人高的蝕心魔竟被活生生撕成兩半!

  腦漿、血液、碎骨,劈頭蓋臉濺了秦懷化一身。

  他渾身浴血,立在原地。

  而那隻蝕心魔至死都瞪著眼,滿是迷茫與恐懼......它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信奉的神,為何將它撕碎。

  秦懷化立於血泊之中,周身金甲法相光芒灼灼,將西門的殘垣斷壁照得通亮。

  隨即他的雙眼之中,白光一閃即逝。

  戰場上所有無相異族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面。

  上千隻正在瘋狂衝殺的蝕心魔、剝皮者、欺詐者,像被同時按下暫停鍵,保持著撕咬、撲擊、撕裂的姿勢僵在原地。

  它們的眼眶裡,瞳孔劇烈震顫。

  那不是恐懼。

  是……

  聆聽。

  是信徒聆聽到神明降下神諭時,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顫抖。

  秦懷化垂下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但那道神諭,已經清清楚楚地烙印進了每一隻無相異族的靈魂深處......

  「退。」

  「退回荒漠。」

  「全軍……撤退。」

  這一個字落下,戰場上僵住的無相異族像是被解開了封印,卻不是繼續進攻......


  第一隻蝕心魔轉身就跑,四肢著地,瘋狂地向關外奔逃。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無相異族的洪流在西門戰場最激烈的時刻,硬生生調轉了方向。

  不是潰敗。

  不是慌亂。

  是有序的、整齊的、如同被一根無形的韁繩勒住脖頸的撤退。

  它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嘶吼,就那麼沉默而迅速地朝著鎮荒關外涌去,像退潮的海水,像被風吹散的沙。

  戰場上的聯邦戰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有人還在揮刀,一刀砍空,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有人保持著防禦姿態,盾牌舉在身前,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噬魂妖轉身就跑,那雙猩紅的眼睛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它們……跑了?」

  一個滿臉血污的年輕士兵呆呆地看著退去的異族潮水,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回事?」

  「為什麼突然撤退?」

  「是不是援軍到了?是不是援軍從後面包抄了?」

  嘈雜的議論聲在殘破的城牆上炸開,所有人都在尋找答案。

  「愣著幹什麼!」

  秦懷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金甲法相在他身後猛然膨脹一圈,金光大盛......

  「它們退了!那就跟著我......殺!」

  話音未落,他已經率先沖了出去。

  一步踏出,石板地面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兩步踏出,真元在經脈中咆哮如龍吟。

  三步踏出,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了戰場上的血霧,直直撞進了撤退的無相異族隊列最末端!

  「咔嚓......」

  一拳轟碎了一隻落在最後的骨魔的頭顱,碎骨和黑色的體液炸開,濺了秦懷化滿臉。

  他沒有停,甚至沒有眨眼。

  雙腳在地面猛然一蹬,身體旋轉半周,右腿如戰斧般劈下,將另一隻試圖反擊的蝕心魔從肩胛到胯骨整整齊齊地劈成兩半!

  血如泉涌。

  秦懷化渾身浴血,回過頭,衝著那些還在發愣的聯邦戰士怒吼:

  「來啊!殺啊!它們怕了!它們慫了!你們還站著幹什麼!」

  這一聲怒吼,像一把火,點燃了所有人胸口的炸藥。

  「殺......!!」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老兵舉起長刀,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這一個字。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第三百個......

  「殺!!」

  「殺!!」

  「殺!!」

  殘存的聯邦戰士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西門的廢墟中洶湧而出,追著撤退的無相異族瘋狂砍殺。

  秦懷化沖在最前面。

  不是因為他最快。

  而是因為他要讓所有人看見......他沖在最前面。

  他的金甲法相在戰場上如同一座移動的燈塔,金光刺破血霧,照亮了每一個聯邦戰士前路的方向。

  有法相在,就有主心骨。

  有法相在,就知道該往哪裡沖。

  有法相在,就代表......人族的旗幟還沒有倒!

  追殺了整整三里地。

  從鎮荒關西門一直追殺到關外的戈壁灘上,一路上的沙地被鮮血浸透,無相異族的殘肢斷臂鋪了一地。

  直到最後一隻無相異族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處翻湧的沙塵暴中,秦懷化才緩緩停下腳步。

  秦懷化站在關門外,背對著鎮荒關巍峨的城牆,面朝荒漠。

  風吹過,掀起他滿是血污的衣角。

  身後,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一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殘存的聯邦戰士陸陸續續趕上來,在秦懷化身後站定。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有人拄著刀才能勉強站穩,有人身上還插著斷裂的骨刺,鮮血順著甲冑的縫隙往下淌。

  但沒有一個人倒下。

  所有人都站著。

  所有人都看著前方那道立在風口上的背影......金光未散,法相未收,秦懷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插進戈壁的長槍。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

  一個渾身是傷、左臂已經抬不起來的老兵,緩緩舉起手中的斷刀,仰天長嘯:

  「吼......!」

  那不是語言,甚至不是有意義的音節。

  那是野獸般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血味的嘶吼。

  是劫後餘生的宣洩,是殺退敵人的狂喜,是替死去袍澤發出的不甘。

  緊接著,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刀、槍、劍、戟、破損的盾牌、折斷的長矛、甚至只剩拳頭......

  「吼!!!」

  上千人同時怒吼,聲浪沖天,連鎮荒關城牆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秦懷化站在最前面,背對著所有人。

  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

  沒有人看見,在他嘴角緩緩勾起的那個弧度里,藏著怎樣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滿足。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斥著血腥味和塵土味的空氣。

  身後那些怒吼聲、那些粗重的喘息聲、那些劫後餘生的心跳聲……

  在他耳中,交織成一曲最動聽的樂章。

  然後,他緩緩轉身。

  面向那些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聯邦戰士。

  面向那一雙雙看著他、燃燒著敬意的眼睛。

  「兄弟們。」

  秦懷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魂歸長城!」

  四個字。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有人紅了眼眶。

  有人咬碎了嘴唇。

  有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沙地上。

  但這些百戰餘生的鐵血漢子,此刻每一個人都在用盡全力,把涌到喉嚨口的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他們看著秦懷化。

  看著這個渾身浴血、金甲法相還未消散的年輕上尉。

  看著他身後那尊凝如實質的金甲武將......那是統武天王一脈的標誌,是人族長城永不陷落的象徵。

  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秦懷化不僅僅是一個上尉。

  他是統武天王的血脈。

  是帶領他們殺退敵人的指揮官。

  是那個在最絕望的時刻從天而降、捏碎蝕心魔、撕開退路、沖在最前面的人。

  一個肩膀上有三道傷口的年輕士兵,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刀插在地上,緩緩站直身體,朝著秦懷化......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能看見他手臂在劇烈顫抖。

  但他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到像兩塊燒紅的炭。

  一個軍禮。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五十個......

  所有還能抬起手的戰士,齊刷刷地舉起右臂。

  沒有命令。

  沒有口號。

  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一句話。

  上百隻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時刻舉過頭頂,向秦懷化敬禮。

  秦懷化站在原地,目光從這些面孔上一一掃過。

  那張張臉上寫著的東西,讓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騰......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種只有一起並肩廝殺的人,才能從這些鐵血漢子眼睛裡看到的、毫無保留的、發自肺腑的信任與追隨。

  秦懷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動,泵出的血液帶著滾燙的溫度湧向四肢百骸,湧向每一寸皮膚。

  舒服。

  太舒服了。

  這種被所有人注視著、被所有人需要著、被所有人當作救世主一樣仰望的感覺……

  比他想像中還要爽一萬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病態的滿足。

  就是為了這個。

  就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這些目光,為了這些承認,為了這種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覺......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從他在無相荒漠深處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從他意識到自己是誰、是什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神位。

  他想要的,是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們最真摯的敬意。

  至於代價?

  秦懷化在心裡無聲地笑了。

  一隻蝕心魔的命算什麼。

  一萬隻無相異族的命又算什麼。

  它們本來就是他的。

  從它們成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們的命、它們的血、它們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們退,它們就得退。

  他想要它們死,它們就得死。

  整個無相邪族,從上到下,從大到小,都是他可以隨意拿捏、隨意擺弄的......棋子。

  而棋子,從來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懷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瘋狂翻湧的念頭壓回心底。

  他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一絲不苟,姿態端正得體。

  沒有人能看出,這個軍禮的背後,藏著怎樣一個瘋狂而扭曲的靈魂。

  「兄弟們。」

  秦懷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沙啞,恰到好處地融入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激動:

  「鎮荒關……守住了。」

  這句話一出口,人群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年輕士兵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著這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給他們留下的創傷。

  秦懷化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禮。

  享受這一刻。

  而就在這時......

  天際盡頭,四道流光撕碎雲層,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鎮荒關方向轟然壓來。

  速度快到極致。

  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至頭頂。

  四種顏色,四種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幽藍如深海,帶著令人靈魂顫慄的厚重,仿佛一頭遠古巨鯨張開巨口。

  赤紅如烈陽,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變形,像一條火龍在雲端咆哮。

  銀白如冷月,清冷鋒利,光芒所至,連戈壁上的沙礫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淵,吞噬一切光線,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鎮荒關上空驟然急停。

  然後......

  轟!轟!轟!轟!

  四聲悶響在同一瞬間炸開。

  關門口的地面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痕以四個落點為中心瘋狂擴散,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形成四道數丈高的煙柱。

  煙塵尚未散盡。

  四道身影,已並肩而立。

  楚天驕。

  武法天王王衛統領。

  幽藍色戰甲貼附在修長挺拔的身軀上,真元流轉間竟隱隱傳出海浪拍岸的轟鳴。

  他沒有戴頭盔,一頭白髮被勁風吹起,露出額角那道猙獰的舊傷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戰天王王衛統領。

  銀白戰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就那麼站著,什麼都沒做,卻給人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窒息感。

  岑歌。

  斬月天王王衛統領。

  漆黑戰甲沒有任何裝飾,簡潔到近乎樸素。清秀的面容上,一雙眼睛冷得像萬年冰川,英氣與肅殺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貫日天王王衛統領。

  金黃戰甲灼灼生輝,比戈壁上的烈日還要耀眼。

  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狂氣,簡直要從五官里溢出來。

  他微微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四位王衛統領。

  四位真丹境巔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們齊刷刷站在鎮荒關門口,目光落在同一個方向......

  秦懷化身上。

  關門口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

  那些剛剛還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洩情緒的聯邦戰士們,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嚨。有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有人攥著兵器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激動。

  這四位傳說中的人物,今天同時出現在這裡,只為來救援他們!

  秦懷化轉過身。

  面朝四位王衛統領。

  他的金甲法相還未完全散去,統武天王一脈的血脈氣息在他周身瀰漫,像一層無形的火焰。

  他身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異族的。

  他沒有退縮。

  沒有閃躲。

  就那麼直視著四雙或冷冽、或審視、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個關門口,安靜得能聽見沙粒被風吹動的聲音。

  然後......

  楚天驕動了。

  他緩緩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這一個點頭,讓在場所有西部戰區老兵瞳孔猛地一縮。

  「統武天王一脈,名不虛傳。」

  楚天驕的聲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聽著平靜,底下卻藏著千鈞之力。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懷化身上那些還未乾涸的血跡上:

  「西門戰場,一萬三千守軍。異族破關時,活著的不到兩千。」

  他再次停頓。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波動:

  「你一個人,硬生生把這兩千人的命,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然後......

  「好。」

  一個字。

  從楚天驕嘴裡說出來的「好」字。

  在場的西部戰區老兵們面面相覷,眼中全是見鬼了一樣的震驚......

  楚天驕統領,那個十年沒誇過人的楚天驕統領,居然誇人了?

  而且不是「還行」,不是「不錯」......

  是「好」!

  一名中尉感覺自己的下巴快要脫臼了,他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沒做夢吧?

  辛法第二個開口。

  他沒有說話,而是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因為這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輕輕划過。

  「統武天王的孫子,果然不是孬種。」

  辛法微微歪著頭,那雙丹鳳眼裡倒映著秦懷化身後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我見過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戰場腿都軟,哭爹喊娘的、臨陣脫逃的、裝死的……什麼貨色都見過。」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軟,還硬生生把潰敗打成了反擊。」

  「不錯。真不錯。有老天王年輕時的樣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關門口那片還在冒煙的戰場:

  「剛才我看見了。你把一隻蝕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夠野!我喜歡!」

  他伸出右手,豎起拇指,在秦懷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錯!」

  「轟......」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不是因為辛法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而是因為辛法這個人。

  貫日天王王衛統領,以狂傲著稱,據說連天王本人都偶爾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他誇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燕狂徒第三個開口。

  他的聲音和他的身材一樣......粗獷、厚重、帶著一種能把人骨頭碾碎的壓迫感。

  「夠膽。」

  就兩個字。

  但他能開口,就已經是最大的認可。

  岑歌第四個開口。

  她一開口,空氣都冷了三度。

  「臨危不亂,扭轉戰局。」

  黑甲如墨,聲音如鐵。

  她一字一頓:

  「統武天王,後繼有人。」

  說完,她微微頷首。

  幅度很小。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四位王衛統領。

  四個人。

  四句評價。

  每一句,都像一顆燒紅的釘子,狠狠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這些常年坐鎮西部戰區、見慣了生死、看膩了天才的大高手們......

  認可了秦懷化。

  不是客套。不是場面話。

  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欣賞。

  關門口的空氣在燃燒。

  兩千殘兵的眼睛在發紅。

  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都不覺得疼。

  有人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那是他們的指揮官。

  那是帶著他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衛統領同時認可的人。

  那是……統武天王的後人。

  秦懷化站在原地。

  感受著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審視。不是評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視。

  是……

  欣賞。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眼神。

  冷漠的。

  懷疑的。

  輕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計的。

  唯獨沒有……欣賞。

  來自四位真丹境巔峰王衛統領的、發自內心的欣賞。

  秦懷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燃燒。

  心臟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響戰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這才是他想要的。

  這才是他處心積慮策劃這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

  不是權力。

  不是地位。

  是認可。

  是所有輕視過他、蔑視過他、懷疑過他、嘲笑過他的人......

  對他的認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將眼底翻湧的瘋狂與快感死死壓住,壓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頭......

  嘴角掛上一個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沒有卑躬屈膝。沒有受寵若驚。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只是平靜地、坦然地、理所應當地......

  接受了這四位站在長城戰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的讚賞。

  秦懷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四位統領謬讚了。」

  聲音沉穩有力,沒有絲毫顫抖:

  「鎮荒關守住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關門口那些渾身浴血的士兵們:

  「是西門戰場一萬三千守軍的命。是西部戰區每一座關隘上倒下的袍澤的血。是那些還沒來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經犧牲了的兄弟們......」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

  「才換來今天這一場勝利。」

  「我秦懷化,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

  關門口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秦上尉!!!」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的。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兩千殘兵,兩千條嗓子,在這一刻迸發出同一個名字。

  聲浪沖天而起,連鎮荒關的城牆都在微微顫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舉過頭頂瘋狂揮舞。

  那些剛剛還和秦懷化並肩作戰、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聯邦戰士們,此刻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這才是天王之後。

  這才是統武天王的血脈。

  這才是值得他們追隨、值得他們賣命、值得他們把後背交出去的指揮官!

  楚天驕深深看了秦懷化一眼。

  那雙冷峻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終於說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話:

  「秦上尉,此番守關之功,我會如實上報天王。」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後續鎮荒關將會補充建制。在任命下達之前......」

  「你負責鎮荒關所有事務。」

  他又頓了一下。

  「你,不錯。」

  四位王衛統領對視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沖天而起,撕裂雲層,轉瞬消失在天際盡頭。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顆流星,在鎮荒關的天空上劃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關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兩千殘兵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還在用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們年輕的指揮官。

  秦懷化抬起頭,看著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翻湧。

  四位王衛統領的認可。

  整個西門戰場兩千殘兵的敬意。

  鎮荒關守住了的赫赫戰功。

  還有......

  那無數道落在他身上、熾熱如炬、幾乎要把他點燃的目光。

  秦懷化緩緩閉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沒有人注意到。

  因為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戰鬥後的疲憊。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壓制嘴角那個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瘋狂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太爽了。

  這他媽......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從被大哥評價「爛泥扶不上牆」的那一刻開始,從那些竊竊私語和輕蔑眼神開始,從每一次被輕視、被忽略、被當成空氣開始......

  從那一刻起,他就發了誓。

  總有一天,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著他。

  讓所有人都不得不認可他。

  讓所有人……都閉嘴。

  而現在......

  秦懷化站在鎮荒關的門口,站在兩千殘兵熾熱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巔峰王衛統領剛剛落腳的塵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頭,望著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際。

  身後,那些目光還在燃燒。

  赤誠的。

  尊敬的。

  狂熱的。

  像兩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發燙。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

  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燒紅的鐵水:

  「譚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頓了一下。

  眼底深處,那股被壓制的瘋狂終於泄出了一絲......

  像冰面下的岩漿,裂開一道縫。

  「我會比你......得到的更多。」

  風從戈壁上吹過來,捲起他沾滿血跡的衣角。

  秦懷化緩緩眯起眼睛,嘴角那個被壓制了無數次的弧度,終於……

  微微上揚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終有一日......」

  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摁在靈魂上:

  「你會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沒一切的深淵。

  「....無相荒漠。」

  「快了....快到時候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秦懷化收回目光,轉身,面向那兩千餘雙還在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個恰到好處的、溫潤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們。」

  他的聲音沉穩而溫暖,像一團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關守住了。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今晚......」

  他頓了頓,笑了。

  那是這些士兵們見過的、最讓人想哭的笑容:


  「我請你們喝酒。」

  「轟......」

  兩千殘兵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秦上尉在轉身的那一刻,把什麼重新鎖回了心底。

  沒有人知道,那個名字、那個誓言.....

  是他活著,唯一的、不能與任何人言說的……執念。

  ....

  而此刻......

  北部戰區。

  前往二十三區的路上。

  一輛灰綠色的軍車在荒原上顛簸前行,捲起一路煙塵。

  譚行坐在後排,胳膊肘撐著車窗框,手掌托著下巴,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戈壁灘。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萬里之外的鎮荒關,有一個人剛剛對著天際發下了割他人頭的誓言。

  不知道那個人的眼底翻湧著怎樣的瘋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縫裡,和著血一起咽進了肚子裡。

  他只覺得......

  苦逼。

  真他媽苦逼。

  譚行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這他媽是戰區?」

  他心裡默默罵了一句。

  現在的二十三區,哪還有半點戰區的樣子?

  風景優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爾在遠處草叢裡探出腦袋、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軍車的、那些稍顯「可愛」的異獸......

  毛都沒有一根。

  別說異族大軍了,連個像樣的危險生物都見不著。

  整個車廂里瀰漫著一股養老觀光團的氣息。

  幾個人東倒西歪地癱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發配邊疆的苦役......不對,苦役好歹還有活兒干,他們連活兒都沒有。

  軍車就這麼晃晃悠悠地、生無可戀地、朝著森母遺蹟的方向駛去。

  像一具行屍走肉。

  然後......

  「媽的!!!」

  一聲怒罵毫無徵兆地炸開,把車廂里半死不活的氣氛震得抖了三抖。

  蘇輪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差點撞上車頂,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還那麼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幹啥?!」

  他越說越氣,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遺蹟不就好了!白費那麼大勁兒!現在又他媽回來了!操!」

  「……」

  沒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顏拈花和龔尊默默把頭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坐在後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無表情地把耳屎彈飛。

  譚行更是直接......

  雙眼一閉。

  腦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勻,表情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仿佛在夢裡已經逃離了這個苦逼的地方。

  至於蘇輪還在那兒罵罵咧咧什麼「老子辛辛苦苦」「當牛做馬」……

  聽不見。

  根本聽不見。

  這孫子嚎了一路了。

  從出發嚎到現在,嗓子居然還沒啞,也是個奇蹟。

  軍車繼續顛簸前行,捲起的塵土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

  遠處的森母遺蹟已經隱約可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安靜地伏在大地上。

  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而在另一邊......

  荒寂大山邊陲,十一區。

  一道扛著猩紅鐮刀的身影,也在罵罵咧咧。

  惡怖。


  祂早就從西部戰區晃到了北部戰區邊陲。

  左邊是冥海,右邊是蟲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這個鳥不拉屎的片區。

  中途祂殺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異獸......一刀兩斷。

  有聯邦巡遊戰士......連慘叫都來不及。

  有一些散落的低階異族......祂連看都不看,順手碾死。

  鐮刀上的猩紅從未乾涸過,一層疊一層,像是給刀刃刷了無數遍紅漆。

  但祂現在滿臉惱怒。

  祂嗜戰。

  但不是傻子。

  現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鎮妖關?那就是找死。

  那裡人族天王坐鎮,武道真丹一大把,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勢均力敵的戰鬥......刀刃對刀刃,血肉對血肉,打到骨頭都碎掉的那種。

  所以祂把目標鎖定了那個人......

  寂滅者·韋正。

  祂在人類關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韋正和譚行的戰鬥。

  那一戰,讓祂心癢難耐。

  那個屠殺者譚行,已經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標放在了寂滅者·韋正身上。

  祂能感覺到......

  找到這個韋正,祂能打個痛快。

  勢均力敵。

  刀刀見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讓祂興奮得鐮刀都在顫抖。

  但是......

  讓祂極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幫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鋼板一樣。

  不管祂怎麼折磨,怎麼恐嚇,怎麼把他們的同伴一個一個撕碎在他們面前......

  就是不說韋正的位置。

  有的人臨死前還在罵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臉血沫子。

  有的人乾脆自爆,連屍體都不給祂留。

  硬。

  真他媽硬。

  但惡怖不著急。

  祂知道,這個韋正還在北部戰區。

  只要還在北部戰區,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繼續遊蕩。

  漫無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兒,殺到哪兒。

  殺異獸,殺人類,殺異族,殺一切會動的東西。

  滿足自己快要溢出來的嗜殺欲望。

  荒寂大山的陰影里,猩紅的鐮刀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溝痕里,全是暗紅色的、還沒幹透的血。

  一具具屍體散落在祂身後,有人類巡遊戰士,有異獸,甚至有倒霉的低階異族。

  死法各不相同,傷口卻出奇地一致......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惡怖停下腳步,抬起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還不夠。

  殺得還不夠。

  祂要的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不是這種單方面的屠戮。這些螻蟻連讓祂出第二刀的資格都沒有。

  祂繼續向前走。

  鐮刀拖著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這樣漫無目的的嗜殺,已經引起了鎮妖關參謀部的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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