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歡迎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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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正獨坐在空蕩蕩的觀眾席上,周圍的石階仿佛還殘留著白天二十萬人沸騰的餘溫。

  那面血狼旗的碎屑早已隨風散盡,像弟弟小玄離開時一樣,連最後一點痕跡都不肯留給他。

  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但韋正感覺不到。

  他只感覺到胸口的空洞越來越大,大得能聽見風在裡面呼嘯.......像一頭困獸,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嘶吼。

  「隊長。」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韋正沒有回頭。

  腳步聲靠近,來人在他旁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該回去了。」

  韋正聞言,緩緩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來人,那一刻,那個為弟弟祭奠的大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威震異域的巡遊隊長、血狼小隊的靈魂.......韋正。

  他笑了笑:

  「知道了....對了....」

  他頓了頓:

  「今天那幫少年天才里,好像也有你火王狄家的吧?」

  狄天聞言,眼睛一亮,笑道:

  「是!隊長,狄飛那小子,居然天人合一了。

  今天我才知道,我這個堂弟啊.......十八歲就天人合一,底蘊雖還差點,但未來絕對不凡……我狄家的火王武號,以後估計要他來扛了。」

  韋正看著狄天一臉驕傲,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長刀。

  他站在狄天身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狄天,全軍大比武之後,血狼小隊.......交給你了。」

  狄天一愣,隨即急聲問道:「那隊長……你呢?」

  「我?」

  韋正抬頭望向天穹,目光穿越雲層,仿佛看見了那片異域的荒原與風暴。

  他緩緩說道:

  「我想遊獵異域,尋找突破真火煉神的契機。」

  「什麼?!隊長,你要突破天王了?」

  狄天又驚又喜,聲音都變了調。

  「突破?怎麼可能。」

  韋正苦笑一聲:

  「只是……有點頭緒罷了。」

  狄天愣了片刻,隨即哈哈一笑:

  「隊長,你放心去!我會看好小隊……再說了,」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無奈與調侃;

  「估計沒你在,我們小隊的安全還得提升幾個檔次。畢竟你的『鳴龍』韋正,這名頭實在太拉仇恨了。

  我到現在還他媽納悶.......咱們殺的異族雖然不少,可也不至於讓那些傢伙追著我們往死里咬吧?總覺得奇怪……」

  韋正聞言,原本微笑的神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蛋疼。

  「還不是……」

  他喃喃自語,咬牙切齒:

  「因為某根攪屎棍!」

  「可惜了,」

  韋正眼中閃過一絲熱烈,隨即化作遺憾:

  「上一屆,我我自主申請....打了三十歲組,這屆就沒法回二十歲組了。

  要不然.......可惜,太可惜了。」

  他那張剛硬肅殺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遺憾。

  明眼人的都看得出,他是真的想和某根攪屎棍『碰一碰』啊!

  與此同時,聖血天使駐地會議室。

  戰術推演還在繼續,林東已經整理出了三十歲組前五十名的全部資料,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全是戰術分析和應對方案。

  馬乙雄已經眼中神采精光熠熠。

  慕容玄閉著眼,腦海中瘋狂推演模擬。

  方岳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顯然已經坐不住了。

  只有譚行,還精神抖擻地坐在最前面,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好學生,時不時還舉手提問:


  「東哥,如果韋正隊長不壓制修為,我們用什麼戰術?」

  林東頭都沒抬:

  「跑。」

  「……跑?」

  「對,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開個法相,裝裝逼就得了,武道真丹打天人合一,就像成年人打三歲小孩,沒有戰術可言。」

  譚行嘴角抽了抽:

  「那我們挑戰個毛?」

  林東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你自找的」的幸災樂禍:

  「所以我說了,因為你,韋正隊長參戰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至於壓不壓制修為,我不知道,你惹的禍,你負責扛。」

  譚行:「……」

  滿屋子人齊刷刷地笑了。

  張玄真笑得最歡,煙都叼反了:

  「哈哈哈譚狗,你也有今天!你不是瘋嗎?你不是狂嗎?現在好了,人家要來揍你了!」

  馬乙雄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蒼天饒過誰!譚狗,明天我幫你收屍!」

  譚行被笑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強撐:

  「怕什麼!武道真丹又怎樣?他還能一拳打死我不成?」

  蘇輪幽幽補了一句:

  「一拳打不死,但兩拳肯定能。」

  譚行:「……」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東:

  「東哥,有沒有什麼戰術,能讓我們在韋正隊長手下撐過三招?」

  林東想了想,認真地點頭:

  「有。」

  譚行眼睛一亮:「什麼戰術?」

  林東一字一頓:

  「投降輸一半。」

  會議室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連龔尊都沒繃住,別過臉去肩膀直抖。

  譚行黑著臉,又互相罵了起來。

  清晨。

  鎮妖關的晨鐘準時響起,鐘聲渾厚悠遠,傳遍整座雄關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的鐘聲比昨天更急、更沉,像戰鼓擂動,像萬馬奔騰。

  因為今天,是全軍大比武二十歲組最重磅的一天。

  二十歲組,一百零八位賽區冠軍,將在這裡決出最後的五十強。

  能走到這一步的,沒有一個不是各自擂台上殺出來的怪物。

  武鬥場內,二十萬座次,座無虛席。

  聯邦五道大學精英學院方陣,整整齊齊,氣勢如虹;贊助商方陣,錦衣華服,目光灼灼;來自聯邦五道各地的觀眾,老老少少,早已在各自座位上喧騰起來。

  人聲鼎沸,喧囂異常。

  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等不及再看一眼那些少年天驕.......法相再現,氣貫長虹。

  與此同時,軍網直播室內,無數人流瘋狂湧入。

  彈幕如瀑,在線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十萬、五十萬、兩百萬、破千萬……

  伺服器在狂嘯,工程師在冒汗,但沒有人敢停。

  整個聯邦的目光,都被這場盛世所吸引。

  三十歲組選手方陣,四十歲組選手方陣,五十歲組選手方陣.......所有曾經或正在巔峰的武者,此刻盡數落座,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中。

  他們在期待。

  期待這百年不遇的武道大世。

  期待這黃金一代,橫空出世的雄姿。

  當譚行他們從選手通道走出的那一刻.......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聲浪如雷,直衝雲霄,連城牆都仿佛在顫抖。

  解說台上,老李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猛地一拍桌子,近乎嘶吼:

  「各位觀眾.......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老李的聲音還在穹頂下迴蕩,武鬥場中央的一百零八座擂台中,有三十六座緩緩沉入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直徑五百米的巨型武鬥台從地底升起。


  台面銀灰如鏡,陣紋密布如龍鱗,幽藍色的光芒在陣紋溝壑中流淌,像一條條蟄伏的雷蛇。

  這座巨型武鬥台四周,八根合金柱拔地而起,柱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靈能水晶,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能量波動。

  「各位觀眾!五十決賽階段,擂台升級為『天罡台』!」

  老李的聲音亢奮到近乎撕裂:

  「這座擂台配備了足以承受天人合一境巔峰全力轟擊的八門金鎖陣!這意味著.......」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

  「意味著選手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出手!不用留手!不用怕傷人!不用怕毀台!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二十萬人的歡呼聲如海嘯般席捲全場。

  解說台上,老李的聲音已經沙啞,但他根本停不下來。

  「一百零八位賽區冠軍!聯邦三十歲以下最頂尖的一百零八人!經過昨天小組賽的激烈廝殺,今天,只剩下五十人.......」

  他猛地揮手指向選手通道出口,聲嘶力竭:

  「站在這裡的五十位,就是本屆全軍大比武二十歲組的.......五十強!」

  武鬥場穹頂的環形巨幕瞬間切換成五十塊分屏,每一塊屏幕上同步顯示著一位選手的特寫和編號。

  譚行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刻意擺姿勢,沒有刻意釋放氣勢,就那麼雙手插兜,邁著懶洋洋的步子走出來。

  但就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看台上二十萬人同時沸騰。

  「譚行!譚行!譚行!」

  聲浪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老李的聲音在擴音陣紋中炸響:

  「走在最前面的.......S001號種子!聯邦最年輕少校!聖血天使小隊隊長!血刀.......譚行!」

  彈幕區瞬間被刷屏:

  「來了來了來了!插兜男神!」

  「三拳打完小組賽的那個男人!」

  「今天能看到他出第二拳嗎?」

  「樓上你要求太高了,能看到他出拳我就滿足了!」

  .....

  譚行對看台上的喧囂充耳不聞,懶洋洋地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身後,二十七道身影魚貫而出。

  慕容玄、馬乙雄、瞿同塵、方岳、張玄真、蔣門神、卓勝、謝羽、聞笛、陶可為、宋珩、程庭、尹斂、邵展鴻、邢昀、江嶼……

  每一個名字被老李念出來,看台上就爆發一陣山呼海嘯。

  「二十七個!二十七個天人合一!」

  「這哪是二十歲組?這他媽是天王預備役!」

  「聯邦未來百年的頂樑柱,全在這兒了!」

  「等等.......」

  老李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各位觀眾!根據玄武AI的最新確認,本屆二十歲組五十強中,達到天人合一境界的選手.......」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後猛地吼出來:

  「不是二十七個!是.......二十九個!」

  全場譁然。

  「什麼?!還有兩個?!」

  「誰?!是誰?!除了看台上的四個?還有兩個?」

  「之前不是說只有二十七個嗎?!」

  老李的聲音在擴音陣紋中炸開,急不可耐:

  「另外兩位天人合一選手,分別是.......石玉傑!言風明!」

  穹頂巨幕上,兩張全新的面孔同時放大。

  左邊是一個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正氣、站姿筆挺如松的青年。

  軍法監督隊的制服在他身上穿得一絲不苟,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規矩」二字刻進骨子裡的氣質。

  右邊則是一個身形修長、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的皮膚比常人更白,那不是養尊處優的白,而是長年在高海拔、低氧環境下磨礪出的蒼白。


  他的眼神很冷,像西部長城上終年不化的冰霜,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石玉傑!二十一歲!軍法監督科科長李玉之子!自幼在軍法監督隊修煉!此前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

  老李語速驚人,像在念一份沉甸甸的履歷:

  「據可靠消息,石玉傑選手在十八歲時便已是外罡巔峰,二十歲觸摸到天人合一的門檻,二十一歲正式踏入天人合一境界!

  他的武道根基紮實到令人髮指,沒有任何水分,是一步一個腳印、在軍法監督隊的嚴苛訓練中硬生生打磨出來的!」

  看台上再次炸開。

  「二十一歲的天人合一!又一個怪物!」

  「李玉科長的兒子?我見過李玉科長,鐵面無私,剛正不阿,她兒子肯定不差!」

  「軍法監督隊出來的,那實戰能力絕對過硬!軍法監督隊可是專門處理內部違紀的,天天跟那些刺頭兵打交道,沒點真本事能行?」

  彈幕區瞬間湧入海量評論:

  「石玉傑!這名字我記下了!」

  「十八歲外罡巔峰?二十歲摸到天人門檻?這修煉速度,放在往年絕對是第一梯隊!」

  「可惜啊,今年冒出了太多怪物,他這天賦都被淹沒了……」

  「不是被淹沒,是被襯托得沒那麼耀眼。但他依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老李沒有停,他的聲音再次拔高:

  「另一位.......言風明!二十二歲!鎖淵天王親孫!西部長城出身!自幼由鎖淵天王親自教導!」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在點燃一桶火藥:

  「言風明選手從小在西部長城長大,十歲便開始跟隨鎖淵天王巡狩邊境,十二歲第一次親手斬殺異族,二十一歲突破天人合一!

  他的戰鬥經驗,不是從訓練場、從擂台上積累的.......是從血與火中、從生死邊緣殺出來的!」

  看台上的喧囂變成了嘶吼。

  「鎖淵天王的孫子!西部長城的戰士!」

  「十二歲就斬殺異族?!我十二歲的時候還在為期末考試發愁!」

  「又是一個天才!!」

  彈幕區徹底瘋狂:

  「言風明!西部長城!鎖淵天王親孫!」

  「這兩個人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石玉傑在軍法監督隊修煉,言風明在西部長城,都是遠離聚光燈的地方!他們根本不在乎名氣!」

  「這才是真正的武道之心!不慕虛名,只求實力!」

  擂台上,五十人方陣已經站定。

  最前排,二十九個天人合一的少年天驕並肩而立,像二十九座不可撼動的山峰,氣勢沉凝,壓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的身後,是二十一個外罡境巔峰的少年強者。

  放在往屆,這些外罡巔峰是絕對的主角,是萬眾矚目的焦點,是各大戰區,各隊巡遊小隊捧在手裡的天才。

  可今天,他們站在第一排的身後,像群星拱月,像綠葉襯花。

  沒有人覺得不對。

  因為差距就是這麼赤裸裸。

  外罡與天人之間那道鴻溝,不是靠努力、運氣、意志就能跨越的....

  能站在這裡的少年,都是聯邦最頂尖的戰士,都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但天才之中,亦有怪胎。

  怪胎之上,還有變態。

  看台上,蘇輪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透過玄武眼鏡看著擂台上那排山倒海的氣勢,嘴裡嘖嘖有聲:

  「加上譚狗,二十八個天人合一。二十歲組。放在以前,誰敢信?」

  完顏拈花把玩著玉刀,頭都沒抬:

  「信不信的,反正咱們坐在觀眾席上,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蘇輪嘴角一抽:「……你他媽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龔尊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他說的是事實。」

  蘇輪:「……」


  辛羿推了推眼鏡,翻開小本本,在上面刷刷寫了一行字:

  「蘇大刀日常破防×1。」

  然後抬頭看向蘇輪,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滿是認真:

  「要記錄在小隊日誌里嗎?」

  「滾蛋!!!!」

  蘇輪一聲怒吼,震得周圍幾個觀眾都縮了縮脖子。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這三個狗東西的臉,轉頭望向擂台。

  不氣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擂台上。

  石玉傑站在方陣第二排,軍裝筆挺,站姿標準得像教科書配圖,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看向前方,而是死死鎖著最前排那個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的身影。

  譚行。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就是……老媽想盡辦法讓我去的聖血小隊的隊長?」

  他頓了頓,瞳孔深處有火光在跳動:

  「真的……夠勁。」

  一個月前,他還在是軍法監督隊裡默默修煉。

  二十一歲,天人合一。

  他以為自己是天才,是妖孽,是聯邦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

  他以為只要在大比武上亮出實力,就能一鳴驚人,就能讓所有人記住「石玉傑」這個名字。

  然後.......

  昨天初賽,二十幾道天人法相同時顯化,光芒萬丈,鋪天蓋地。

  他站在自己的擂台上,正準備一鳴驚人、開法相裝逼的當口,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一道。

  不是兩道。

  是二十七道。

  是二十七個天人合一。

  而且……他們的年齡,幾乎都比他小。

  最小的那個,才十八歲。

  雖然譚行沒有顯化法相,但那三拳干翻三個外罡巔峰的戰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聯邦最年輕少校,早就突破到了天人合一。

  原本石玉傑還抱著僥倖。

  剛才在選手通道里,他親眼看見譚行一馬當先走在最前列,那些光芒萬丈的少年天驕,竟像默認了他是頭領一般,紛紛讓路,讓他走在最前面。

  那一刻,石玉傑心裡最後一絲僥倖,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這群人都有傲氣,骨頭比鋼鐵還硬.......若不是真的被打服了,絕不可能任由另一個人走在自己前面。

  石玉傑此刻的感覺,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爬上了一座山,以為終於登頂了。

  結果抬頭一看.......

  山頂上早就站滿了人。

  而且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終於爬上來」的後來者。

  沒有驚訝,沒有讚嘆,甚至沒有多餘的目光。

  那一刻,石玉傑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一向剛正不阿、從不求人的母親,會為了讓自己進聖血天使小隊而動用關係。

  因為他媽早就知道.......

  聖血天使小隊,全員怪胎。

  那個十七歲的隊長,是怪胎中的怪胎。

  他之前還嗤之以鼻,覺得一支平均年齡不到二十的小隊,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不過是外罡巔峰罷了。

  他可是天人合一,一個人就能打他們五個。

  然後開幕式那天,聖血天使那四個坐在觀眾席上的隊員,顯化了天人法相。

  四個.......全是天人合一。

  那一刻,石玉傑覺得自己的臉被抽得啪啪響。

  他終於明白,母親為什麼笑著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可笑的驕傲,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麼都不是。

  但現在.......

  石玉傑看著譚行的背影,嘴角慢慢咧開。


  他不再是不服,不再是嫉妒,不再是想證明什麼。

  他只是……想打一場。

  想和這個被所有人仰望的少年,認認真真地打一場。

  想知道,自己和「怪物」之間,到底差多少。

  方陣最前排,言風明面無表情地站著。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直視前方,像一柄出鞘的長刀,鋒芒畢露卻又引而不發。

  但他的手指,在不自覺地輕輕顫動。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值得全力出手的對手了。

  在西部長城,爺爺鎖淵天王親自教導他,他的對手從來不是同齡人,而是異族的強者、同境界的異族戰士、那些在異域戰場上遊蕩的邪神眷屬。

  他的戰鬥經驗豐富到令人髮指,他的修為紮實到毫無水分,他的戰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極限在哪裡。

  因為他從來沒有在同齡人身上,看到過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

  直到昨天。

  他看著擂台上只出了三拳就結束戰鬥的譚行,那雙總是冷淡如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戰意。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不是不甘。

  是純粹的、武者對武者的、最原始的渴望.......

  交手。

  想和他打一場。

  想看看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解說台上,老李的聲音再次炸響,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砸在每個人心口:

  「各位觀眾!五十強晉級賽的抽籤結果,已經由玄武AI系統隨機生成!」

  穹頂巨幕上,五十個名字開始瘋狂滾動。

  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追蹤,像五十顆流星在夜空中交織穿梭。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然後,在一瞬間.......驟然停止。

  五十個名字,兩兩配對,二十五組對決,同時炸開在巨幕之上。

  看台上,二十萬人,同時屏住呼吸。

  然後.......

  「轟!」

  壓抑不住的驚呼,像海嘯般席捲全場。

  就在這時,譚行盯著大屏幕上那些兩兩相對的名字,砸了咂嘴。

  他轉過頭。

  馬乙雄、慕容玄、林東、瞿同塵、万俟鈞、田啟……他把這幫兄弟的眼神,挨個掃過去.......

  馬乙雄那雙銅鈴大眼裡寫滿了「上啊!」。

  慕容玄狹長的眸子眯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嘴角掛著「你懂的」三個字。

  林東的弧度已經拉滿了:「開始你的表演。」

  瞿同塵不動聲色地朝他努努嘴,那意思翻譯過來就一句話.......「還等什麼?」

  万俟鈞和田啟更是一個勁地使眼色,那表情簡直要把心裡話直接刻在臉上:

  「你倒是開噴啊!」

  「開團我們秒跟!秒跟懂不懂!」

  .....

  譚行讀懂了。

  他全讀懂了。

  這幫兄弟的意思,總結起來就五個字.......

  「搞事!就現在!」

  「媽的!這幫撲街仔,拉仇恨的就讓老子來!」

  譚行心裡暗罵一聲,臉上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一步。

  擂台上的空氣,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氣勢壓迫,不是真元波動,不是任何刻意的威懾。

  就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往前站了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去,整個五十人方陣的氣場,都跟著他往前推進了一寸。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面旗。


  旗動,全軍壓上。

  譚行沒有直接開口挑釁三十歲組。

  他做了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石玉傑和言風明走了過去。

  二十萬觀眾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跟著他移動。

  解說台上,老李愣了一下,下意識壓低聲音,但那壓不住的驚訝還是從話筒里漏了出來:

  「譚行選手在幹什麼?他沒有走向方陣……他在找誰?」

  石玉傑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身體下意識繃緊。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此刻心跳居然在加速。

  不是害怕。

  是那種……當一頭猛獸從你身邊走過時,你身體本能的警覺。

  譚行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但那種壓迫感是天然的、與生俱來的.......就像一頭年輕的雄獅漫步走過羊群,它不需要齜牙,不需要咆哮,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所有獵物汗毛倒豎。

  譚行在石玉傑面前半米處停下。

  歪了歪頭。

  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審視,沒有掂量,更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我看你順眼」的真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乾淨、爽朗、露出一口白牙,像個鄰家大男孩:

  「石玉傑兄弟?」

  石玉傑愣了一瞬:「……是,有何指教?」

  譚行直接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像一個認識了十年的老友。

  「我是譚行。聖血天使的。」

  石玉傑當然知道他是誰。

  整個聯邦,還有人不知道譚行是誰嗎?

  「……我知道。」

  譚行點了點頭,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題。

  他的語氣隨意,但那雙眼睛裡燒著的東西.......

  讓石玉傑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讓旁邊言風明的瞳孔也微微縮了一下。

  「兩位兄弟,」

  譚行勾著石玉傑的脖子,目光看向言風明,笑意不減:;

  「我準備帶人去干三十歲組。你們要不要一起?」

  石玉傑愣住了。

  言風明愣住了。

  方陣里二十一個外罡選手集體石化。

  聲音通過擂台上的陣紋傳遍整個武鬥場.......看台上二十萬觀眾,像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一片死寂。

  然後.......

  彈幕區空白了零點五秒。

  再然後,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

  「?????」

  「他說什麼???挑戰三十歲組???」

  「我沒聽錯吧!譚行要帶著二十歲組去打三十歲組?!」

  「這不是挑戰,這是要造反啊!這是要捅破天啊!」

  「等等.......他在邀請石玉傑和言風明?那不是代表……馬乙雄、蔣門神他們那一幫....都同意了?」

  「石玉傑: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解說台上,老李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腳亂地扶住桌沿,聲音都劈了:

  「各.......各位觀眾!」

  「譚行選手在.......他在邀請石玉傑和言風明選手!」

  「他在組建一支二十歲組的隊伍,要去挑戰三十歲組!」

  「這不是賽制內的比賽!這是.......這是.......這是少年天才向老牌強者的正面宣戰!」

  「瘋了!瘋了!我解說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擂台上。

  石玉傑看著譚行,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想說「你瘋了」。

  想說「這不符合規則」。

  想說「三十歲組裡有武道真丹的怪物」。

  想說「我們憑什麼」。

  但所有這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了譚行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

  沒有瘋狂。

  沒有衝動。

  沒有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只有一種東西。

  自信。

  一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而且我知道我能做到」的、沉穩如山的自信。

  那是一個在屍山血海里滾過、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見過真正的絕望也見過真正的希望、從地獄裡爬出來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石玉傑的心跳,忽然穩了。

  他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要挑戰三十歲組?」

  譚行笑了,笑得很真誠,很坦蕩:

  「因為二十歲組,純度太低了。」

  這句話,譚行不是第一次說。

  但此刻.......當著幾十萬人的面,對著聯邦全境直播的鏡頭,再說出來.......

  分量,完全不同了。

  石玉傑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譚行繼續說道。語氣里沒有傲慢,沒有居高臨下,只有興奮和期待:

  「我們都是天人合一。同輩之間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

  「就算贏了,能證明什麼?證明我們是同齡人里最強的?」

  他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的倔強:

  「我想知道的是.......我們這群剛入天人合一的後輩,跟那些老牌天人合一相比,到底是什麼檔次。」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石玉傑,像兩團火:

  「是龍是蟲,打過才知道。」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石玉傑沉默了。

  他的腦子裡像有一萬頭野馬在狂奔。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瘋了。不符合規則,不合邏輯,甚至可能是自取其辱。

  三十歲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在長城上守了五年以上?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他們的天人合一,是用異族的血淬出來的,是用無數個不眠的日夜熬出來的。

  和他們在擂台上打?

  瘋了吧?

  但是.......

  石玉傑看著譚行的眼睛,忽然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拒絕,以後會不會後悔?

  答案是.......

  會。

  一定會。

  這一輩子,都會。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但身體顫抖,語氣中帶著激動。

  譚行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石玉傑的肩膀,然後轉身朝旁邊走了兩步。

  言風明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但從譚行走向石玉傑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個少年。

  他在等。

  等譚行問他同樣的問題。

  譚行走到言風明面前,同樣在半米處停下,同樣歪了歪頭,同樣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後他伸出右手:

  「兄弟,一起?」

  言風明低頭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手,又抬起頭看譚行的臉。

  他沒有猶豫。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譚行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歡迎入伙。」

  言風明的手很冷,像西部長城上冬日終年不化的冰。

  但他的眼睛很燙。

  那是一種.......終於找到同類的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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