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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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述職會議結束後,已經是下午五點。

  走出參謀部大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解脫,有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譚行站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

  鎮妖關的天空,永遠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

  不是霧霾,不是陰天,而是長城特有的……肅殺之氣凝成的雲層,像一層薄紗罩在頭頂,把陽光過濾得只剩下一層冷白色的光。

  「都回去收拾吧。」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身後三十二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明天一早,你們也該走了。」

  沒有人接話。

  沉默像一堵牆,堵在每個人胸口。

  蔣門神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兜,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輪站在他旁邊,雙臂抱胸,表情難得地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換上了一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表情。

  悶。

  就是悶。

  葉開站在最邊上,白髮被風吹起來,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長城的輪廓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翻湧……但沒有人看得懂。

  樂妙筠抱著筆記本,站在最後面。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

  指尖在筆記本封皮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撫摸某種珍貴的、即將逝去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今天凌晨,修煉室門打開的那一刻。

  二十五天的相伴,二十五天的生死相托,二十五天的……並肩。

  而現在,那扇門開了,他們也要散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罵了自己一句:

  矯情。

  然後,她舉起相機,按下了快門。

  「咔嚓。」

  畫面里,三十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又長又直。

  沒有人在笑。

  但那個畫面,比她拍過的任何一張照片都重。

  她不知道,她現在記錄的所有,以後的將來,都不會再重現了..

  凌晨四點。

  鎮妖關空港。

  天還沒亮,但空港的燈火已經亮成了一片。

  那些冷白色的光束從高塔上射下來,把整個停機坪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上的引導燈排成一條條光帶,紅的綠的黃的,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延伸向遠方的跑道。

  貨運飛梭起降的轟鳴聲在遠處迴蕩,低沉而有力,像是這座邊關永不停止的心跳。

  譚行站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跑道。

  他身後,將近三十個人,拖著行李箱,背著行囊,三三兩兩地站著。

  他們的軍裝上已經沒有了「聖血天使」的臨時臂章,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原屬巡遊小隊的標誌。

  有「山嶽巨靈」的,有「熾熱烈陽」的,有「玄鐵重鋒」的,有「暴風赤紅」的,有「劍刃玫瑰」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但他們的站姿,他們的眼神,他們彼此之間那種不用說話就能懂的默契......

  還是一樣的。

  蔣門神第一個走過來,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墩,「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旁邊幾個候機的戰士紛紛側目。

  「我走了。」

  他看著譚行,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依舊充斥這他獨有的冷硬,先前在譚行他們表現出的隨意和放鬆,在此刻消散無蹤。

  「嗯。」

  譚行點頭。

  沒有多餘的廢話。

  蔣門神伸出右手,拳頭攥緊,青筋暴起。

  譚行也伸出右手,同樣攥拳。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那不是普通的碰拳,是真元在拳鋒間短暫的碰撞。暗金色的龍象之力和幽黑色的歸墟罡氣,在拳鋒交匯處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保重。」

  蔣門神說完這兩個字,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但譚行注意到,他的眼眶紅了一下。

  蔣門神走出候機廳大門的那一刻,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看譚行,而是看那群還在三三兩兩說話的人。

  「兄弟們!」

  他忽然吼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候機廳的玻璃都在嗡嗡響。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看他。

  蔣門神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老子等你們!」

  「誰要是全軍大比武沒進決賽,老子看不起他!」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候機廳安靜了一瞬。

  然後......

  「操,這貨走就走,還煽情!」

  蘇輪罵了一句,但聲音有點發抖。

  慕容玄面無表情地拖著行李箱走過來,路過譚行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譚行....」

  他淡淡開口。

  譚行一愣:「什麼?」

  慕容玄終於轉過頭看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有精芒一閃而過:

  「此生...生死與共...三年之約...重建北疆!」

  譚行瞳孔猛縮。

  「重建北疆。」

  他地認真回道。

  慕容玄沒有回應,轉身就走。

  走了三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淡得像一陣風:

  「以後,別那麼瘋了,你現在是隊長了....」

  譚行一愣,隨即笑了笑:

  「知道了!」

  他知道慕容玄的意思。

  慕容玄也沒回應,招了招手,就走了。

  譚行站在原地,看著慕容玄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嘴角緩緩咧開。

  旁邊,蘇輪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臉賤笑:

  「嘖嘖嘖,冷麵傲嬌鬼也能說這種話,你倆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譚行一腳踹過去:

  「滾一邊去!」

  蘇輪靈巧地一閃,笑得更大聲了。

  譚行依舊和每個人送別。

  每一批人走,譚行都會和他們碰拳。

  不多話,不煽情。

  就是一拳。

  砰。

  砰。

  砰。

  每一拳都砸得掌心發麻,每一拳都砸得真元激盪,每一拳都砸得眼眶發紅。

  輪到馬乙雄的時候,這貨一拳轟過來,那烈陽真元燒得空氣都在嘶鳴,拳風裹著太陽的溫度,結結實實砸在譚行掌心。

  「咔嚓......」

  譚行掌心匆忙凝聚的真元被這一拳硬生生打碎了。

  譚行臉色一白,甩著手,齜牙咧嘴地罵:

  「媽的,你輕點!老子手骨都要裂了!」

  馬乙雄咧嘴一笑,身上烈陽真元依舊炙熱翻湧,熱浪撲了譚行一臉,連空氣都扭曲起來。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層譚行從未見過的……柔軟。

  「譚狗。」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像平時那個瀟灑不羈的烈陽少主,倒像一個憋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孩子。

  「認識你,真好。」

  譚行愣了一下。

  馬乙雄抬起眼,那雙被烈陽真元燒得常年泛金的眸子裡,竟有了一絲水光。但他沒讓它落下來。


  「爺爺,父親,大哥,弟弟他們犧牲之後,我以為這世間就剩我一個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以為……烈陽馬家,就剩我這麼,孤零零地燒下去,燒到最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譚行的眉頭猛地皺緊。

  「沒想到……」

  馬乙雄看向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眼裡的光卻比任何烈陽都要燙:

  「我現在有了兄弟。」

  他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得像灰燼落地:

  「我不覺得孤單了。」

  四下安靜了一瞬。

  風從空港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兩人軍裝獵獵作響。

  遠處有飛船引擎的轟鳴,但那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譚行看著眼前這個人......烈陽馬家唯一的繼承人,曾經灑脫不羈、天不怕地不怕的「瀟灑哥」,此刻站在他面前,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伸出手,右手穩穩地落在馬乙雄的肩膀上,五指收緊,用力到指節發白。

  「瀟灑哥。」

  譚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你永遠都不是孤單一人。」

  「你有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還沒走的兄弟們....

  「你有我們。」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像刀刃出鞘:

  「生死與共,恩仇同享!」

  馬乙雄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點不爭氣的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嘴角一咧,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白牙,笑得比烈陽還燦爛。

  「生死與共!」

  他一拳砸在譚行胸口,不重,但那份量,比任何一拳都沉。

  譚行被砸得悶哼一聲,卻沒躲。

  馬乙雄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走出一段距離,他忽然舉起右手,沒有回頭,只是高高豎起一根大拇指。

  那根拇指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譚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被烈陽真元包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安檢口的燈光里。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掌心。

  那一拳的餘溫還在。

  燙得像烙鐵。

  他忽然笑了一聲,低聲罵了句:

  「這狗東西,連告別都要燒我一下。」

  身後,完顏拈花幽幽地飄來一句:

  「你可別哭啊,我可沒帶紙巾。」

  「滾!」

  譚行頭都沒回,一腳向後踹去。

  完顏拈花早有準備,靈巧地一閃,和蘇輪相視一笑

  笑聲在空港的晨光里盪開,把那點離別的酸澀沖淡了幾分。

  但譚行知道......

  有些東西,沖不淡。

  比如馬乙雄那句「我不覺得孤單了」。

  比如那一拳的溫度。

  比如……兄弟這兩個字,從此以後,比什麼都重。

  就在這時,卓勝走過來的時候,譚行還沒從馬乙雄那一拳的餘溫里緩過神來。

  那傢伙還是一言不發。

  沉默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劍,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沒有。

  譚行主動伸出手。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

  就在碰觸的瞬間,譚行感覺到了......

  卓勝的手,在發抖。

  像一把劍被壓在鞘里,劍身震顫,想要出鞘,卻又被主人死死按住。

  「保重。」

  卓勝說完這兩個字,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背影筆直如劍,聲音卻清晰地飄過來:

  「對劍誠,更須對己誠。」

  譚行一愣。

  「本我持真性情,自我求大自在!」

  卓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從骨子裡迸出來的鋒銳:

  「譚狗,我找到了我的大自在!」

  「謝謝你!」

  譚行聽完,足足愣了兩秒。

  然後,他猛地一皺眉,開口就罵:

  「你在說什麼勾吧啊?!拽什麼文藝,說清楚點啊!?」

  卓勝終於回過頭來。

  那張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依舊和以前一樣,你們玩刀的就是個....莽夫!」

  他輕輕吐出,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溫和:

  「走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檢口,再也沒有回頭。

  譚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嘴裡嘀咕:

  「這劍痴,今天吃錯藥了?」

  但他心裡知道,卓勝沒吃錯藥。

  他只是……找到了自己的道。

  袁鈞走過來的時候,那一雙赤紅色的眼睛盯著譚行看了足足三秒。

  三秒鐘里,沒有殺氣,沒有戰意,只有一種很沉很沉的東西,壓在兩個人之間。

  然後,袁鈞忽然笑了,笑容不再凶戾,竟有幾分憨厚。

  「別忘了你說的。」

  「什麼?」

  譚行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休沐期,和我說一聲。」

  袁鈞一字一頓:

  「去我家喝酒。」

  譚行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

  「操!這點破事你記這麼清楚?」

  「因為我媽已經把酒釀好了。」

  袁鈞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譚行,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你要是敢不來,兄弟沒得做!」

  最後五個字,他說得極重。

  譚行不笑了。

  他看著袁鈞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嘴角緩緩咧開:

  「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把酒準備好,少了不喝。」

  袁鈞滿意地點點頭,一拳砸在譚行肩膀上,砸得他悶哼一聲,然後轉身走了。

  走之前,他頭都沒回,只是高高舉起右手,比了個「喝酒」的手勢。

  譚行看著那隻手消失在安檢口,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媽的。

  這狗東西,連告別都帶酒味兒。

  一個接一個。

  人來人往,像潮水。

  有的走得瀟灑,頭也不回,揮手都懶得揮,背影里寫滿了「老子還會回來」。

  有的走得磨蹭,三步一回頭,五步一頓足,嘴裡說著「走了走了」,腳卻像釘在地上。

  有的走之前還要罵兩句,罵完譚行罵蘇輪,罵完蘇輪罵天氣,罵完天氣罵飛船晚點,罵著罵著眼眶就紅了。

  譚行全都接著。

  一拳一拳。

  一拳一拳。

  每一拳都砸得掌心發燙,每一拳都砸得胸口發悶,每一拳都砸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最後一批人。

  瞿同塵、万俟鈞、田啟、謝羽、聞笛、陶可為、宋珩、程庭、尹斂、邵展鴻、邢昀、江嶼……

  還有張玄真、谷厲軒、雷濤、姬旭、鄧威、雷炎坤、狄飛、裘霸、荊夜……

  十幾個人,站成一排。

  齊刷刷地看著譚行。


  沒有人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話都重。

  比任何刀都鋒利。

  譚行看著他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平時他嘴最碎,話最多,懟人一套一套的,能從早飯懟到宵夜,能把活人氣死,能把死人氣活。

  但此刻,他詞窮了。

  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瞿同塵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像邊關難得一見的晴天。

  他走上前,沒有碰拳。

  他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給了譚行一個擁抱。

  譚行僵了一下,渾身不自在。

  他不習慣這種親密的肢體接觸。

  從小到大,除了林東,葉開,虎子,沒有人抱過他。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應擁抱。

  但瞿同塵抱得很用力。

  用力到譚行能感覺到對方胸腔里心臟的跳動......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擂鼓。

  「譚狗。」

  瞿同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微微發顫,像繃緊的琴弦: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譚行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想推開他。

  「謝謝你把我當兄弟。」

  瞿同塵鬆開他,後退一步。

  譚行看見了那雙眼睛......裡面有光在閃,有水在晃,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我瞿同塵活了二十年。」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像刻在石頭上:

  「交過朋友,結過盟友,只想著為家族榮耀爭光……但卻從來沒有......」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如此...如此...激昂...這才是...才是...我想要的...」

  「謝謝你...」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重得像一座山。

  譚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瞿同塵肩膀上。

  「啪」的一聲脆響,拍得瞿同塵整個人晃了三晃。

  「謝個毛!」

  譚行罵罵咧咧,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滾蛋!」

  瞿同塵捂著肩膀,笑得眼眶通紅:

  「行,滾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安檢口。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舉起右臂,握緊拳頭,朝天一揮。

  「兄弟們!」

  他的聲音從前方炸開,在空曠的候機大廳里來回震盪:

  「下次再見!」

  譚行聽罷,嘴角一咧。

  瞿同塵沒再說話,大步走進了安檢口。

  身後,十幾個人同時動了。

  沒有排練,沒有口號,沒有指揮。

  他們只是,同時轉過身,同時邁步,同時走向同一個方向。

  那一瞬間,譚行覺得那不是什麼送別。

  那是行軍。

  那是出征。

  那是……一群已經把命交給彼此的人,奔赴各自戰場前的最後一次回眸。

  十幾個人,十幾道背影。

  在晨光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模糊。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又轉回去。

  有人始終沒有回頭,但腳步慢了又慢。

  有人走了幾步,忽然折返回來,一拳砸在譚行胸口,然後轉身就跑。

  安檢口的門開了,又關了。

  人進去了。


  候機大廳里,空了一大片。

  譚行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插兜,看著窗外的跑道。

  一艘運輸飛船正在起飛。

  引擎噴出的尾焰在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帶,像一把燃燒的劍,劈開了灰色的天幕。

  那一走走飛梭上,有蔣門神,有馬乙雄,有卓勝,有袁鈞,有瞿同塵……

  有他的兄弟。

  「人都走了?」

  蘇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譚行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走吧,回去補個覺。」

  蘇輪打了個哈欠,轉身要走。

  「等等。」

  譚行忽然叫住他。

  蘇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譚行依然看著窗外,沒有轉身。

  但他開口說了一句讓蘇輪瞬間愣在原地的話:

  「大刀。」

  「你說,我們這些人的名字……」

  譚行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會不會有一天,刻在那面牆上?」

  蘇輪愣住。

  那面牆。

  參謀部大樓走廊里,那面刻滿犧牲者名字的牆。

  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東到西。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

  每一個名字,都是回不來的英雄。

  蘇輪沉默了很久。

  久到譚行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回頭再問一遍。

  「不知道。」

  蘇輪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平時那個吊兒郎當、插科打諢的大刀,而是一種譚行很少聽到的……認真。

  「但是管他呢。」

  他笑了一聲,帶著豪情與灑脫:

  「不就是魂歸長城嗎?」

  「怕死,誰還來長城啊?」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混不吝的豪氣:

  「不到長城非好漢!」

  「老子就是好漢!」

  譚行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著蘇輪,蘇輪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候機大廳里迴蕩,撞在玻璃幕牆上,撞在合金天花板下,發出迴響。

  「行了,回去。」

  譚行擺擺手,大步往外走:

  「準備一下,明天開始備戰全軍大比武。」

  「你不送葉開了?」

  蘇輪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

  「他不用送。」

  譚行頭也不回:

  「那狗東西,早走了。」

  蘇輪一愣,扭頭看向候機大廳角落。

  果然。

  葉開原本站著的位置,空空蕩蕩。

  連個招呼都沒打。

  連道別的機會都沒給。

  蘇輪沉默了一秒,然後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媽的,這狗東西比你還冷血!」

  譚行笑了一聲,沒接話。

  但他知道,葉開不是冷血。

  那傢伙,只是不擅長告別。

  就像他譚行,也不擅長。

  所以他才用碰拳代替擁抱,用互懟代替煽情,用「滾蛋」代替「保重」,用「謝個毛」代替「我捨不得你」。

  不是不想說。

  是怕說了,就忍不住了。

  送走了所有人,空港候機大廳里只剩下五個人。

  譚行,完顏拈花,龔尊,辛羿,蘇輪。


  五個人,五道身影,站在那片空曠得能聽見迴響的空間裡。

  晨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樂妙筠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那個牛皮筆記本,相機掛在胸前,鏡頭蓋早就打開了。

  她不是鎮妖關的戰鬥序列。

  她的編制在軍宣部,她本來可以跟著早上的飛船一起走的。

  但她沒走。

  因為接下來的全軍大比武,軍宣部點名讓她負責拍攝任務。

  到時候還會有團隊過來,她是這次宣傳任務的前線負責人。

  這是公事。

  但還有一個私心......她想留下來。

  她想看著這些少年,從這片晨光里,走向那個更大的戰場。

  樂妙筠深吸一口氣,把相機舉起來,對著那五個人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

  譚行居中,血浮屠背在身後,刀柄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完顏拈花站在他左邊,鉉月刀橫在腰間,面無表情,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龔尊站在他右邊,霸下法相隱而不發,沉穩有度。

  辛羿站在後排,貫日神弓背在身後,手裡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本,正在寫寫畫畫。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記錄一個時代的開端。

  蘇輪站在最後面,雙手插兜,吊兒郎當,身後那柄斬龍之刃,閃爍著冷冽寒光。

  五個人。

  五種性格。

  五條不同的武道之路。

  此刻,他們站在鎮妖關的空港里,站在那道灰色的晨光中,站在無數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的地方。

  樂妙筠放下相機,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

  「送別日,凌晨。」

  「三十三人,走了二十七人。」

  「我不知道三十二天後的全軍大比武,他們會拿到什麼名次。」

  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三秒。

  然後繼續寫,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但我知道......他們會展現出黃金一代的風采。」

  「他們會令聯邦震驚,會令同輩尊重,會令後輩崇拜,會令異族膽寒。」

  她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小跑著追了上去。

  「譚行,等等!」

  她一邊跑一邊喊:

  「我這幾天住哪兒?這是你的地盤,我要靠你了!」

  「還有……你剛才……想讓我拍啥來著?」

  五個人同時回頭。

  晨光正好落在他們臉上。

  那是少年的臉。

  鋒利、年輕、無所畏懼。

  那是屬於他們的臉。

  也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臉。

  譚行沒有直接回駐地。

  他拐了個彎,走向空港的觀景平台。

  那是一塊突出於空港建築之外的玻璃平台,懸在半空中,腳下是透明的鋼化玻璃,能看到幾十米下的地面。

  站在上面,整個鎮妖關盡收眼底。

  長城的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巨龍。脊背上的烽火台像龍鱗一樣排列,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

  千年雄關,萬年風雪。

  從上古沉默至今。

  譚行站在玻璃平台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遠方的長城。

  風吹過來,帶著邊關特有的鐵鏽味和血腥氣,帶著亘古不變的肅殺與蒼涼,把他的軍裝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的四個人,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譚行開口了。

  「你們說,長城為什麼叫長城?」


  蘇輪一愣,隨口答道:

  「因為……很長?」

  譚行搖了搖頭。

  「因為長。」

  他重複了一遍蘇輪的話,但語氣完全不一樣了......那聲音里沒有玩笑,沒有調侃,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像鉛,像鐵,像這世上最重的承諾:

  「長到,能裝下所有人的命。」

  「聯邦的命,異族的命,我們的命。」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咧開,那弧度里有少年人的張揚,也有超越年齡的清醒:

  「但我們不用它裝命。」

  「我們用它……開路。」

  「開一條,讓聯邦的孩子們不用再面對邪神的路。」

  「開一條,讓長城不再是終點,而是起點的路。」

  「開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驟然拔高,像刀鋒划過鐵砧,迸出刺目的火花:

  「讓這世上,再無邪神,再無邊關,再無骨肉分離,再無魂歸長城……的路!」

  最後一個字落下。

  風聲忽然停了。

  整個觀景平台,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安靜得能聽見五顆心臟的跳動。

  咚。咚。咚。

  像戰鼓。

  像擂響的出征鼓。

  譚行轉過身,看著這四個人的臉。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但握著鉉月刀的手青筋暴起。

  龔尊沉默如山,但眼底有火焰在燒。

  辛羿停下筆,抬頭看著他,小本本上的字跡停在一半。

  蘇輪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經,站得筆直。

  譚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囂張,沒有張揚,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確定的東西。

  不是狂妄。

  是相信。

  相信兄弟,相信自己,相信他們能做成這件事。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遠方的長城。

  晨光正在長城的天際線上燃燒。

  不是夕陽那種落幕的紅,而是旭日那種噴薄的金。

  把整座千年雄關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他的眼睛裡,落在他肩上那柄血浮屠的刀鋒上,落在他身後那四個人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兄弟們。」

  「我們的路,開始了。」

  身後,四個人同時站直了身體。

  五個人,五道目光,同時看向遠方。

  看向那座千年雄關。

  看向那片即將到來的戰場。

  看向那個屬於他們的時代。

  「樂姐!」

  譚行忽然回頭,笑著喊道:

  「來幫我們拍一張!」

  「好像我們五個人還沒有合過影!」

  樂妙筠一愣,隨即飛快地舉起相機,小跑著沖了過來。

  「站好了站好了!」

  她一邊跑一邊指揮,氣喘吁吁卻不耽誤她擺弄鏡頭:

  「譚行你往中間站!完顏你不要板著臉!蘇輪你別比耶!太土了!龔尊你笑一下……不笑也行,你別瞪鏡頭!

  辛羿你把本子收起來!對對對!就這樣!」

  五個人被她指揮得團團轉,罵罵咧咧地調整位置。

  譚行站在最中間,一手搭在完顏拈花肩上,一手搭在龔尊肩上,笑得囂張又欠揍。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但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眉開眼笑」了。

  龔尊站得筆直,雙手抱胸,像一座沉默的山,但那山腳下,有岩漿在涌動。


  辛羿終於把小本本揣進口袋,雙手插兜,歪著頭,笑得陽光。

  蘇輪站在最邊上,比了個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準備好了嗎?」

  樂妙筠半蹲著,鏡頭對準他們,晨光正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五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里。

  「三」

  「二」

  「一」

  「咔嚓。」

  快門聲清脆如刀鋒划過晨空。

  畫面定格。

  五個人的笑容、眼底的光、肩上的刀弓、身後的長城、頭頂的晨光,全部被鎖進了一張小小的照片裡。

  鎖住的,還有一個時代的開場。

  樂妙筠低頭看著相機屏幕,嘴唇微微抿緊。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得鼻頭泛紅,笑得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好了!」

  她把相機往胸前一掛,拍了拍手:

  「這張照片,我給你們留著。」

  「等你們功成名就....」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

  「我就把它發到軍網上!讓全聯邦都看看!什麼叫......」

  「黃金一代!」

  五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然後,同時笑了。

  那笑聲在觀景平台上炸開,在晨風中迴蕩,壓過了遠處飛船引擎的轟鳴,壓過了邊關亘古的風聲。

  那笑聲里有少年人的狂,有兄弟的暖,有生死與共之後才會有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譚行笑夠了,轉過身,再次看向長城。

  晨光大亮,風又起了。

  但這一次,風裡沒有鐵鏽味,沒有血腥氣。

  風裡只有火。

  那是少年人的火,是兄弟的火,是聯邦未來的火。

  那火,燒在長城之上。

  那火,燒在每個人的眼睛裡。

  那火,永不熄滅。

  ....

  聯邦,天啟市。

  戰爭學院,首席武道訓練室。

  凌晨三點十七分。

  訓練室的燈還亮著。

  潘旭盤膝坐在訓練室正中央,渾身汗透,校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精悍的肌肉線條。

  他剛完成第三十七組破境衝擊,體內罡氣還在經脈中奔涌,像一條不甘蟄伏的蛟龍,橫衝直撞,嘶吼著想要衝破那層看不見的瓶頸。

  訓練室角落,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個人。

  不是休息......是累癱了。

  有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有人靠著牆,腦袋歪到一邊,嘴角還掛著沒擦乾的血跡;有人懷裡抱著兵器,像抱著命根子,睡著了都不撒手。

  「潘哥……」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飄出來,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譚虎。

  他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汗如雨下,濕透的校服貼在身上,他的腦袋枕在那柄從不離身的大戟上,冰冷的戟杆貼著他發燙的皮膚,像是在用鐵的溫度給他降溫。

  「那裡...有……消息了沒?」

  潘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凝固在手臂上個人終端彈出來的那條消息上,瞳孔微微收縮。

  訓練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三十多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片刻過後,潘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很長,像要把這些天的煎熬、焦慮、等待、不確定......全部從肺里擠出來,擠得乾乾淨淨。

  「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訓練室里,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湖面......激起千層浪。


  「嘩......」

  地上躺著的三十八個人,瞬間彈了起來。

  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有人直接從地上蹦起來,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

  有人一個鯉魚打挺,腰力好得不像剛被榨乾過;

  有人連滾帶爬地往前沖,膝蓋磕在地上都不覺得疼。

  「快!快投屏!」

  「別賣關子啊潘哥!」

  「老子心臟受不了,你倒是快點啊!」

  三十八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潘旭。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緊張,有快要溢出來的渴望。

  潘旭嘴角一咧。

  那笑容里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喜悅。

  他手指在終端上輕輕一划。

  「嗡......」

  訓練室正前方的全息投影牆,亮了。

  白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幕上,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現,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發光:

  【聯邦大學武道交流大賽·結果通知】

  致:戰爭學院武道系

  經聯邦教育部、聯邦軍部、聯邦異族事務委員會聯合審核,貴校提交的「北原道,清剿歷練戰績」已核驗完畢。

  確認擊殺目標為:血神教派·邪教徒(共計三千零四十三人)。

  其中包括:血神教派「執事」級三名,「祭司」級一名。

  評定結果:戰績屬實,功勳達標。

  核准事項:全員通過「長城觀摩·全軍大比武」資格審核。

  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聯邦大學武道聯盟制

  最後一個字,映在每個人眼睛裡。

  像烙鐵烙上去的。

  訓練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三秒鐘里,能聽見三十九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然後......

  「臥槽......!!!」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吼出來的。

  那聲音像是在嗓子眼裡壓了太久,終於等到了決堤的口子,磅礴而出,震得訓練室的牆壁都在嗡嗡作響。

  「通過了!我們通過了!」

  「長城!我們要去長城了!」

  「全軍大比武啊......那可是全軍大比武!老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現在能去現場看了!」

  有人一拳砸在地板上,合金地板「砰」地凹進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有人跳起來想翻跟頭,結果體力耗盡,摔了個四仰八叉,趴在地上還笑得跟傻子一樣,眼淚都笑出來了。

  有人抱在一起,使勁拍對方的後背,拍得「砰砰」響,誰也不嫌疼,拍著拍著眼眶就紅了。

  所有人,瘋了一樣。

  潘旭坐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光幕上那行字......「血神教派·邪教徒」,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血神教派。

  這個名字,在聯邦的檔案里,是和「邪神信徒」、「人類叛徒」、「異族走狗」劃等號的。

  殺他們,不虧。

  但潘旭知道,那場戰鬥的真相,遠比這行冰冷的文字殘酷得多。

  那不是什麼「歷練」。

  那是……真的玩命啊。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血色瀰漫的荒原,腥臭刺鼻的空氣,邪教徒扭曲猙獰的面孔,還有那柄差點捅穿他心臟的血色長矛……

  他想起了那個叫血疤的邪教徒首領。

  託了譚行少校的「福」,那傢伙安排得明明白白....召集教徒,一波一波地來,一波一波地和他們廝殺。


  潘旭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是被血神術腐蝕留下的。

  「潘哥!」

  譚虎衝過來,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光:

  「你看到了嗎?!長城!全軍大比武!我們可以去長城了!」

  他一把抓住潘旭的肩膀,使勁晃。

  潘旭被他晃得身子直晃,笑著罵道:

  「看到了看到了!你他媽別晃了!老子要被你晃散架了!」

  「哈哈哈哈!」

  譚虎鬆開他,轉身又衝進了狂歡的人群。

  那傢伙跑到一半,忽然折返回來,一把抄起地上的大戟,高高舉過頭頂,大吼一聲:

  「戰爭學院......!」

  三十八個人同時停了一瞬。

  然後,齊聲回應:

  「......所向披靡!」

  那聲音撞在牆壁上,震得窗框嗡嗡響,震得天花板的灰塵簌簌落下,震得每一個人胸腔里的熱血都在沸騰。

  潘旭看著這群瘋了一樣的隊友,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放到了最大。

  他低下頭,又在終端上掃了一眼那條消息。

  目光在那行「全員通過」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長城……我來了。」

  那句話很輕,輕得像風。

  但那份量,比任何誓言都重。

  與此同時。

  同樣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聯邦。

  星海大學。

  北斗學院。

  南陸武道院。

  西境軍事學院。

  北原大學。

  天啟大學。

  ……

  一百多所聯邦大學,將近兩萬名通過選拔的少年,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同一條通知。

  天啟大學,男生宿舍。

  一個光膀子的少年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沒把上鋪的兄弟掀翻。

  「過了!過了!我們過了!」

  「你他媽小聲點……等等,什麼?過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發出一聲嚎叫,整棟宿舍樓都被吵醒了。

  北斗學院,武道訓練館。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看著終端上的消息,愣了三秒,然後猛地轉身,衝進還在加練的人群:

  「別練了!消息來了!我們都能去長城了!」

  訓練館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當場哭了出來,有人把手中的訓練兵器扔到天上,差點砸到吊燈。

  南陸武道院,食堂。

  雖然已經是凌晨,但食堂里還坐著幾十個等消息的人,面前擺著早已涼透的飯菜,沒人有心思吃。

  「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同時低頭看終端。

  然後......

  「啊啊啊啊啊!!」

  食堂里爆發出的歡呼聲,把後廚正在打盹的大師傅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鍋鏟都掉了。

  西境軍事學院,操場。

  一支三十人的隊伍正在夜訓,渾身泥濘,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泥水。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領隊的隊長停下腳步,舉起手臂,看完消息,然後轉身,面對所有人。

  「兄弟們。」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刻:

  「我們可以去長城了。」

  三十個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同時舉起拳頭,朝天一揮:

  「西境!西境!西境!」

  那吼聲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驚起了遠處樹梢上的夜鳥。


  北原大學,校長辦公室。

  白髮蒼蒼的老校長坐在椅子上,看著終端上那條「全員通過」的通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在微微發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北原蒼茫的夜色,喃喃自語:

  「長城啊……」

  「那可是……長城啊。」

  這一夜,聯邦沸騰了。

  不是一座城,不是一座學院,是整個聯邦。

  一百多所大學,近兩萬名少年,在同一時刻,被同一條消息點燃。

  他們有的在城市,有的在鄉村,有的在燈火通明的訓練館,有的在荒郊野外的歷練地。

  他們有的剛結束一天的課程,有的剛打完一場生死搏殺,有的剛從病床上爬起來,有的還纏著繃帶。

  他們是聯邦最頂尖的武道少年。

  他們來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識。

  但此刻......

  他們有著同一個夢。

  長城。

  那是聯邦的脊樑,是人族千的屏障。

  那是無數英雄埋骨之地,是無數傳說誕生之地。

  那是每一個聯邦武道少年,從小聽到大的名字。

  那是夢開始的地方。

  也是夢……成真的地方。

  ....

  全軍大比武的消息,在述職會議結束後的第三天,正式下達到了五大戰區、一百零八座邊關、二十個集團軍,以及所有巡遊小隊。

  規則,一錘定音。

  按年齡分組:二十歲組、三十歲組、四十歲組、五十歲組。

  每個巡遊小隊,每組只能派一人出戰。隸屬集團軍的各編制單位,每個年齡段同樣只有一個名額。

  五大戰區,除巡遊小隊和集團軍編制外,還有戰區直屬的「天王親衛隊」,每個年齡段各有一個名額。

  賽制簡單粗暴......先進行小組賽,每組四人,循環對戰,取前兩名晉級。然後單敗淘汰賽,一路殺到決賽。

  最終,每個年齡組決出前十名,授予「聯邦十佳武者」稱號,獎勵天材地寶、神兵利器、功法秘籍。

  而團體總分第一的戰區,將獲得「鐵血長城」流動紅旗,以及......

  下一年度資源配額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像一盆滾油,澆在了所有戰區指揮官的神經上。

  五大戰區的通訊頻道里,各色口音的咆哮聲此起彼伏,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那股要把桌子拍碎的勁兒。

  「北部戰區,二十歲組,我們出『冰原狂龍』陸青!」

  「南部戰區,三十歲組,血鋒小隊殷無極申請出戰!」

  「東部戰區,四十歲組,霸拳天王親衛隊副統領趙無極!誰不服來戰!」

  「西部戰區,五十歲組,老將出馬,一個頂倆!我們出『大漠刀王』!」

  「中部戰區……你們他媽能不能別搶?按規矩來!抽籤!抽籤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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