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黃金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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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部戰區,鎮妖關。

  說長,不夠一場凡人春秋;

  說短,卻足以讓天才見生死、讓螻蟻窺天命。

  但對於鎮妖關七號校級修煉室里的那群少年而言......這二十五天,不是什麼修行,而是一場把骨頭碾成粉、把魂魄打碎重鑄的煉獄。

  整整六百個小時,那扇合金門,一次都沒開過。

  門口的指示燈紅了又綠,綠了又紅,像一顆反覆驟停的心臟。

  後勤炊事兵每天雷打不動把餐食塞進傳送槽,然後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仿佛槽口裡伸出來的不是飯菜的蒸汽,而是一隻手。

  沒人敢敲門。

  沒人敢靠近。

  一開始,是沒必要。後來,是不敢。

  因為那扇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一天比一天不講道理。

  第一天,生機勃勃,春風拂面。

  像是有人在門後種了一片千年古林,連合金門上都凝出了露珠。

  第五天,刀意滲出來了。不是「感覺到的」,是「肉眼看見的」......走廊巡邏的精銳戰士憑空覺得臉皮發緊,低頭一看,衣袖上多了三道整齊的豁口。

  第十天,徹底瘋了。

  雷光炸裂、烈火咆哮、寒冰凝結、劍氣縱橫、刀罡如練……各色異象像是被關了太久的遠古凶獸,嘶吼著、撕咬著、爭先恐後地從門縫裡擠出來。

  走廊里的溫度在三秒內從酷暑墜入極寒,又在下一個三秒燒成熔爐。

  牆壁上的防護陣法瘋狂閃爍,明滅如瀕死的螢火。

  有幾個修煉室的值班人員實在放心不下,硬著頭皮湊近觀察窗......還沒等眼睛貼上鏡片,一股混合著刀意、雷威與血氣的衝擊波迎面炸開,「砰」的一聲,觀察窗內側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幾個人的臉色,瞬間比牆還白。

  他們頭都沒抬,轉身就走。

  走之前,還不忘在走廊入口掛了一塊合金牌,上面用紅漆寫了八個大字......

  「禁止進入,後果自負。」

  第十五天,一切歸於沉寂。

  不是異象消失了。

  而是......凝實了。

  那股從門縫裡透出的氣息,不再是散亂的、狂暴的、毫無章法的,而是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猶如實質的威壓。

  就像有一頭遠古凶獸,在裡面睜開了眼睛。

  每個從這條走廊經過的人,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

  不是害怕。

  是敬畏。

  因為他們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一群怪物,正在完成最後的蛻變。

  第二十五天,凌晨四點。

  鎮妖關的軍號還沒吹響,天邊只有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像誰用橡皮在黑夜的邊緣擦了一下。

  修煉室內。

  那株森母遺蛻化成的生命之樹,此刻已經有兩人合抱粗細。枝幹遒勁如蒼龍盤踞,葉片翠綠欲滴,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瑩潤的光澤,像是被月光洗過。

  樹冠幾乎觸及穹頂,根系深深扎入合金地板。

  二十五天前,它只是一棵一人高的小樹苗。

  而現在......它是一棵真正的生命之樹。

  樹下,三十多個人影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但如果有人此刻走進來,一定會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因為每一個人,都已經不像人了。

  不是說外貌變了。

  而是他們周身的氣息、氣勢、氣韻,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蔣門神。

  他的體表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不是罡氣外放,而是皮膚本身在發光。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線條分明,賁張有力,仿佛是一尊用不壞金屬鑄成的雕塑。

  他的呼吸悠長而沉重,每一次吐納,胸腔里的轟鳴都像是龍象低吼。

  慕容玄。


  頭頂那顆虛幻的瞳孔,此刻已經完全凝實。

  一顆銀白色的眼珠懸浮在他頭頂三尺處,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幽冷的寒光......那目光所及之處,連生命之樹噴吐的生機都被凍得凝滯了片刻。

  馬乙雄。

  身後那輪大日不再燃燒得那麼張揚,而是變得內斂、深沉。

  金色的光芒收斂成一層薄薄的光暈,貼在他身上,像是給他披了一件太陽織就的袍子。

  但那股熾烈的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恐怖......就像一顆沉寂的恆星,外部溫暖如春,內部卻充斥著可以融化一切的高溫。

  卓勝。

  五柄劍器虛影已經變成了九柄,圍繞他緩緩游弋,劍鳴如龍吟,劍氣如虹。

  快、重、詭、柔、剛、烈、寒、熾、隱......九種劍意,九種極致。

  每一種都精純到了足以讓尋常劍客傾盡一生去參悟的程度。

  而他,九劍同修。

  袁鈞。

  身後的暴猿虛影從虛影變成了近乎實體的存在。那尊暴猿身高丈二,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鬃毛,雙目赤紅如血,獠牙外露,散發著上古凶獸般的氣息。

  它時而仰天無聲怒嚎,時而低頭俯瞰眾人,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絲靈智的光芒。

  還有万俟鈞、田啟、謝羽、聞笛、陶可為、宋珩、程庭、尹斂、邵展鴻、邢昀、江嶼……

  每一個人,都在生命之樹的滋養下,完成了驚人的蛻變。

  而最恐怖的兩個人......

  葉開和譚行。

  葉開盤坐在修煉室最深處,遠離眾人。

  他的周身,生死二氣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覆蓋了大半個修煉室。

  那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如兩條巨龍絞纏......一邊是生機勃勃的翠綠,一邊是死寂沉沉的灰白。

  兩股力量在旋轉中碰撞、交融、轉化,形成一個完美的、永不枯竭的循環。

  他的白髮已經長到了腳踝,鋪散在地上,如同一匹銀色瀑布。皮膚下隱隱有光芒流轉......左半身是翠綠的生命之光,右半身是灰白的死亡之芒。

  一半如春,一半如秋。

  一半如生,一半如死。

  而譚行......

  譚行坐在生命之樹的正下方,樹冠籠罩著他,無數根須從穹頂垂下,將他包裹在一個由生機編織的繭中。

  那繭呈暗紅色,表面流轉著詭異的紋路......有時像血焰在燃燒,有時像白骨在生長,有時像刀鋒在切割。

  看不見他的人。

  只能聽見繭里傳出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心跳聲沉重而有力,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面戰鼓在擂響,震得整個修煉室的地板都在微微顫抖。

  越來越快。

  越來越響。

  像是什麼東西,快要破殼而出了。

  凌晨四點十七分。

  樂妙筠從淺眠中醒來。

  她靠在牆邊,懷裡抱著那本牛皮筆記本,相機掛在胸前。

  二十五天來,她幾乎沒有合過眼......不是因為不困,而是捨不得睡。

  她怕自己一閉眼,就會錯過某個歷史性的瞬間。

  此刻,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舉起相機,對準修煉室中央那個血色的繭。

  取景框裡,繭上的紋路正在加速流轉,像沸騰的岩漿在翻滾。

  繭殼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繭殼。

  樂妙筠的手指懸在快門上,屏住呼吸。

  她知道......

  要來了。

  凌晨四點二十一分。

  「咔。」


  一聲脆響。

  不是繭殼碎裂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斷裂聲。

  像是某種桎梏,被徹底打碎了。

  樂妙筠猛地按下快門......

  「咔嚓!」

  就在快門聲響起的同一瞬間......

  轟!!!

  修煉室炸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一種氣勢上的、精神層面的大爆炸。

  三十多道天人合一的氣息,同時衝破瓶頸,如同三十多座火山同時噴發。

  那場面,已經不是「壯觀」二字能形容的了。

  那是......天翻地覆的轉變。

  蔣門神第一個睜開雙眼。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團烈火在燃燒。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武鬥服在氣勢的衝擊下炸成碎片,露出下面那具如同鋼鐵澆鑄的身軀。

  「天人合一!」

  低吼如悶雷,在修煉室內炸響。

  他的頭頂......一尊巨大的虛影浮現。

  那是一尊巨人。身高足有三丈,如山嶽般巍峨。

  巨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每一寸肌膚都泛著暗金色的金屬光澤,仿佛是用不壞的金剛鑄成。

  巨人的雙臂、雙腿、軀幹上,纏繞著兩條活物......

  一條是龍。

  通體漆黑,鱗甲森森,龍鬚飄蕩,龍目如炬。

  纏繞在巨人的右臂和胸膛上,龍首昂立於右肩之上,張口無聲咆哮,龍威滾滾。

  一頭是象。

  不,不是一頭......是數頭巨象的虛影凝結成一道紋身般的圖騰,纏繞在巨人的左臂和腰腹之間。

  象鼻捲曲,象牙如刀,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能震裂大地。

  龍象交匯,盤踞於巨人之軀。

  這便是蔣門神的天人法相......龍象之體。

  龍之力,靈動威壓,翻江倒海。

  象之力,厚重沉雄,踏碎山河。

  龍象合一,便是世間最極致的力與勢的結合。

  法相一成,修煉室內的空氣都被那股磅礴的氣勢壓得嗡嗡作響。蔣門神站在法相之下,整個人如同一尊遠古戰神,不怒自威。

  他抬頭看著自己的法相,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龍象之體……成了!」

  「轟!!!」

  第二道氣勢沖天而起。

  慕容玄睜開雙眼,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銀白色,瞳孔深處有冰芒在流轉。

  他站起身,頭頂那顆凝實的瞳孔驟然放大,化作一隻巨大的銀白色眼珠,懸浮在他頭頂上方。

  ......玄天之瞳。

  一眼開,萬物生。

  一眼閉,萬物滅。

  慕容玄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股從玄天之瞳中不斷湧入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氣勢爆發,如同連鎖反應。

  馬乙雄身後那輪大日驟然膨脹,化作一輪直徑丈許的金色烈陽,懸浮在他身後,光芒刺目,熱浪滾滾。

  他的天人法相......烈陽當空。

  此刻的他,手持雙刀,頭頂烈陽浮現,宛若太陽之子,焚盡八荒。

  卓勝頭頂九柄劍器虛影同時凝實,化作九柄真正的飛劍,在他頭頂盤旋交織,劍鳴如龍吟,劍氣如虹。

  他的天人法相......九劍天獄。

  九劍齊出,天地皆囚。

  袁鈞身後的暴猿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四野,身形驟然膨脹到三丈高下,渾身鬃毛如鋼針般豎起,雙目赤紅如血。

  他的天人法相......上古暴猿。

  一拳碎山,一腳裂地。

  谷厲軒、張玄真、雷濤、姬旭、鄧威、雷炎坤、狄飛、方岳、裘霸、荊夜……


  一道又一道天人法相浮現在修煉室上空。

  有的如神魔降世,有的如凶獸出籠,有的如天災降臨,有的如神明俯瞰。

  三十多尊天人法相擠在這間兩百平的修煉室里,互相輝映,互相碰撞,氣勢如虹,震得整個修煉室的符文陣列瘋狂閃爍,能量護盾發生器過載運轉,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樂妙筠靠在牆邊,雙手端著相機,瘋狂按動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的手指快得像抽筋,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不是悲傷,是激動。

  「太……太壯觀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

  「這……這就是天人合一……這就是天人法相……」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舉起相機,對準了修煉室深處的葉開。

  葉開睜開了眼。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異象顯現。

  他只是……睜開了眼。

  但就是這雙眼睛,讓樂妙筠的手指懸在快門上,遲遲按不下去。

  那雙眼睛裡,一半是生機盎然的翠綠,一半是死寂沉沉的灰白。

  兩色交織,如同陰陽魚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

  葉開緩緩站起身,白髮在身後飄蕩,如銀色瀑布。

  他頭頂的生死太極圖驟然縮小,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他眉心前方。

  那光球一半翠綠一半灰白,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不是生,不是死,而是超越了生死的某種東西。

  樂妙筠終於按下了快門。

  「咔嚓。」

  她能感覺到,這張照片,將來一定會被收錄進《長城豪傑錄》的扉頁。

  葉開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各色各樣的天人法相,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看向修煉室中央那個正在碎裂的血繭。

  「譚行。」

  他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該你了。」

  血繭碎了。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只是那些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然後......

  「嘩啦......」

  繭殼如同蛋殼般碎裂,化作無數碎片飄散在空中。

  碎片飄落的瞬間,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點點血光,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回去。

  碎片落盡。

  譚行站在繭殼原來的位置,筆直如槍。

  他沒有變高,沒有變壯,甚至連衣服都沒破。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變了。

  不是外在的變化,而是內在的、本質的、靈魂深處的變化。

  那種感覺,就像一把刀。

  以前,這把刀藏在鞘里,鋒芒不外露,但偶爾泄出的寒光已經讓人脊背發涼。

  而現在......

  這把刀出鞘了。

  就那麼明晃晃地、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譚行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血色的眸子裡,兩團火焰在燃燒......不是怒焰纏身的血焰,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更瘋狂的……怒意。

  那不是失控的癲狂。

  那是被意志駕馭的毀滅。

  譚行環顧四周,看到了蔣門神的金剛之怒,看到了慕容玄的玄天之瞳,看到了馬乙雄的烈陽當空,看到了卓勝的九劍天獄……

  看到了所有人的天人法相。

  然後,他笑了。

  笑得張揚,笑得囂張,笑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都天人合一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不錯。都挺叼的。」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


  「可惜……都沒老子的叼!哈哈!」

  話音剛落......

  轟!!!

  一股無與倫比的狂暴刀意從他體內炸開。

  那股氣勢,凶戾,狂暴。

  修煉室的地板被掀飛,牆壁上的符文陣列瞬間過載,爆出一連串的火花。

  能量護盾發生器直接炸了,碎片四濺。

  穹頂的冷光燈碎了大半,只剩下幾盞還在頑強地亮著,忽明忽暗。

  三十多尊天人法相同時劇烈顫抖,像是遇到了什麼恐怖之物。

  蔣門神的龍象之體,光芒黯淡了三分。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

  馬乙雄的烈陽當空,火焰被壓製得貼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天人法相,都在同一時刻被那譚行的法相壓得神異收斂。

  譚行身後,血光翻湧,如同沸騰的血海。

  血海之中,一柄刀正在緩緩升起。

  不,不是「升起」......那柄刀從血海深處破浪而出,一寸一寸地顯露真容。

  刀身修長而猙獰,通體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漿。刀刃上流轉著幽黑色的光澤......那是歸墟罡氣獨有的顏色,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刀柄處,血焰纏繞,如同活物般蠕動。

  刀身上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血光,像是岩漿在地殼下流淌,隨時要噴涌而出。

  整柄刀長達丈二,懸浮在譚行頭頂上方,刀尖斜指蒼穹。

  沒有刀鞘。

  因為它不需要刀鞘。

  它本身就是世間最鋒利的殺意。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譚行抬頭看著這柄血刀,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就是我的天人法相......」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血殺之刃。」

  話音落下......

  那柄血刀猛然一震。

  刀身上的血色光芒驟然爆發,如同一輪血日在修煉室內升起。

  血光所及之處,三十多尊天人法相同時顯化神異,宛若共鳴。

  蔣門神看著那柄血刀,瞳孔猛縮。

  他的龍象之體,號稱防禦無敵。但面對這柄血刀,他有一種感覺......

  擋不住。

  不是龍象之體不強,而是那柄血刀的刀意太過純粹。

  純粹的殺意,純粹的毀滅,純粹的……不講道理。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死死盯著那柄血刀,銀白色的眼珠飛速旋轉,試圖解析它的本質。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法相……」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是……刀道本源的具現化。這狗東西,以自身的刀意殺機凝成了法相。」

  馬乙雄身後的烈陽當空,火焰搖曳不定,像是隨時要熄滅。

  他咬了咬牙,罵了一句:

  「媽的,這吊毛還是一如既往地離譜。」

  張玄真雙手合十,喃喃道:

  「無量他媽的天尊……一柄刀當法相?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蘇輪嘴角抽搐,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狗東西故意壓軸裝逼,就沒憋好屁……」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但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也是用刀的。

  他能感受到那柄血刀中蘊含的刀意有多麼恐怖。

  那種感覺,讓他渾身顫慄......不是沮喪,是求索。

  他知道,雖然都是玩刀的,但譚行和他的武道之路不一樣。

  他的鉉月刀鋒代表著守護。

  而譚行的血殺之刃代表著......殺戮。


  龔尊深吸一口氣,緩緩苦笑:

  「本來還準備天人合一找回場子……」

  他看了看頭頂的霸下法相,默默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辛羿掏出小本本,最後一咬牙,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然後在旁邊寫道:

  「譚狗的天人法相,是一柄血刀。名曰『血殺』。鑑定完畢:這狗東西已經不是人了。」

  修煉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柄血刀懸浮在半空,血光流轉,刀身嗡鳴。

  那股鋪天蓋地的刀意,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是輕蔑,不是傲慢。

  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宣告......

  老子就是刀。

  老子就是殺。

  不服?來。

  譚行扛著血浮屠,站在血刀法相下方,咧嘴一笑:

  「怎麼?被老子嚇尿了?」

  眾人沉默。

  譚行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被壓制的天人法相,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欠揍的惋惜:

  「嘖,我還以為你們能給我點驚喜呢。結果呢?一個個都是中看不中用。」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來!」

  「都他媽把法相催到極致!」

  「讓老子砍兩下,讓我看看,你們這二十五天,到底長了多少本事!」

  「要是連我的法相都扛不住,還談什麼並肩作戰?還談什麼保家衛國?」

  「趁早滾回聯邦,該幹嘛幹嘛去!」

  話音落下,修煉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

  蔣門神第一個動了。

  他被譚行氣的青筋暴起,體內的真元瘋狂運轉,頭頂的龍象虛影驟然膨脹了一圈,暗金色的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龍象之怒·破!」

  低吼聲中,那尊巨人高舉右拳,龍象纏繞,重重砸在地上。

  「轟!!!」

  整個修煉室都在顫抖。

  緊接著,慕容玄的玄天之瞳重新睜開,銀白色的眼珠飛速旋轉,寒光如實質般掃過全場。

  馬乙雄的烈陽當空重新燃起,火焰不再是金色的,而是變成了熾烈的白色......那是溫度突破極限的標誌。

  卓勝的九劍天獄同時發出劍鳴,九柄飛劍合一,化作一柄長達丈許的巨劍,劍鋒直指譚行的血刀法相。

  袁鈞的上古暴猿仰天長嘯,雙拳捶胸,發出震耳欲聾的「咚咚」聲。

  方岳的金剛怒目,龔尊的霸下怒吼,完顏拈花的鉉月之輝,葉開的生死磨盤,蘇輪的瘟疫之刃,辛羿的貫日神弓……

  一道接一道天人法相,不再是被動地抵抗譚行的氣勢,而是主動地、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

  三十多尊天人法相,同時爆發出最強的威勢。

  這一次,不是互相壓制。

  而是......共鳴。

  三十多股天人合一的氣勢,在修煉室內交織、碰撞、融合,化作一股滔天洪流,與譚行的血刀法相正面碰撞。

  「轟!!!」

  修煉室的牆壁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衝擊,裂紋如蜘蛛網般蔓延。

  外面走廊里的警報聲尖銳刺耳,紅色警示燈瘋狂閃爍。

  但修煉室里的人,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的法相。

  只有那股正在瘋狂攀升的戰意。

  林東靠在牆邊,看著這鋪天蓋地的天人法相搖了搖頭。

  他不是戰鬥序列,這次他也踏入了天人合一,但是要論及武鬥戰力,他自己心理有逼數,上去也是被揍....

  此刻,他看著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天人合一,都突破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譚狗啊譚狗……你他娘的真把這事兒辦成了。」

  而被集火的譚行看著這鋪天蓋地的天人法相,看著那些被他的激將法點燃的少年們,嘴角的笑越來越大。

  「這才像話。」

  他緩緩舉起血浮屠,刀尖指向穹頂。

  頭頂那柄血刀法相同一時間劇烈震顫,刀身上的血光暴漲,如同一條血色巨龍昂首向天。

  血浮屠與血刀法相之間,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紐帶連接。

  刀意相通,殺意共鳴。

  譚行深吸一口氣,眼中血焰燃燒到了極致:

  「來!」

  「砍!」

  話音落下......

  三十多尊天人法相,同時爆發出最強的攻勢。

  沒有留手。

  沒有試探。

  只有全力以赴。

  蔣門神的龍象巨拳砸下。

  玄天之瞳的寒光掃過。

  烈陽當空的白色火焰席捲。

  九劍天獄的巨劍斬落。

  上古暴猿的雙拳砸下。

  瘟疫之刃四射。

  貫日神弓大張。

  ……

  三十多道攻擊,從四面八方轟向譚行的血刀法相。

  譚行不閃不避。

  他雙手握緊血浮屠,刀身上的歸墟罡氣瘋狂涌動,暗黑色的光芒如同深淵在呼吸。

  頭頂那柄血刀法相同一時間光芒大盛,刀身震顫,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刀鳴......

  「嗡......」

  那刀鳴如同實質,化作一圈血色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龍象巨拳碎了。

  寒光滅了。

  白色火焰被斬成兩半。

  巨劍被震飛。

  暴猿的雙拳被切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紅的血漿飛濺。

  三十多道攻擊,在這一聲刀鳴面前,如同紙糊。

  但那些少年們......沒有退。

  蔣門神咬著牙,龍象虛影重新凝聚,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三分。他不是不知道疼,而是龍象之體的再怒吼,再躁動。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飛速旋轉,銀白色的眼珠幾乎拖出了殘影,寒光如暴雨般密集射出,密密麻麻鋪滿了譚行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馬乙雄身後的烈陽當空重新燃起。這次不是白色,而是最古老、最純粹的金色火焰......太陽誕生時的原始形態,熾烈到連空氣都在燃燒。

  卓勝召回被震飛的巨劍,九劍再次合一。劍身上赫然纏繞上了噼啪作響的劍氣真元,真元遊走,劍鳴如龍。

  袁鈞的上古暴猿仰天長嘯,聲浪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那雙赤紅的眼睛反而更亮......傷口還在流血,戰意卻在飆升。越傷越狂,越狂越強。

  張玄真、蘇輪、龔尊、完顏拈花……

  一個個眼中精光爆射,天人法相催動到極致。

  三十多股氣勢如同三十多條被激怒的蛟龍,從四面八方鎖定了譚行。

  他們的眼神分明在說:

  「裝完逼就想跑?門都沒有。」

  好像玩大了

  譚行站在中央,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僵住。

  他看著那一張張興奮到扭曲的臉,看著那一道道蓄勢待發的法相......特別是看到人群後方的葉開。

  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生死磨盤在掌心緩緩旋轉,陰陽二氣如兩條小蛇在指縫間遊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譚行。

  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繼續,我看著呢。等下……就搞你。」

  譚行心裡「咯噔」一下。

  媽的。

  這些吊毛一看就是想集火弄他。

  其他人還好,自己扛得住。但再加上一個葉狗……

  一幫人集火下來,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媽的,想找回場子?

  ......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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