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你們懂什麼是天才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空中。

  那柄橫亘的血色巨刃,沒有蓄勢,沒有蓄力,甚至連一絲徵兆都沒有.......刀身只是微微一顫,便在虛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血線,正面迎向沖在最前方的腐根之主。

  腐根之主的瞳孔猛然收縮。

  它看見那柄刀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本能,用那尊偽神苟活了數百年、無數次死裡逃生磨鍊出的生存本能。

  那柄刀上承載的力量,不是它能抗衡的。

  退!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腐根之主幾乎是本能地急停,漫天蠕動的根須瘋狂收縮,試圖在身前交織成一面血肉之盾。

  它不求擋住,只求延緩一瞬。

  一瞬就夠了。

  只要一瞬,血蛭就能趕到,水魈就能從側面夾擊,蛾語使者就能用音波干擾.......六打一,就算是天人合一又如何?

  但它的根須還沒來得及收攏。

  刀已經到了。

  沒有轟鳴,沒有炸響,甚至沒有刀鋒破空應有的尖嘯。

  那柄血色巨刃掠過虛空,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無聲,無息,絲滑得不真實。

  腐根之主只覺視野一分為二。

  不,不是視野。

  是它自己。

  從眉心正中,到胯下,一道筆直的裂痕貫穿了整具軀體。

  它低頭,看見了裂痕兩側正在瘋狂蠕動的血肉,看見了斷裂的根須在虛空中抽搐,看見了自己身體內部那些維持了數百年運轉的邪能迴路正在崩潰。

  「怎麼……」

  它想說話。

  但裂痕驟然擴大,兩片軀體向著相反的方向傾倒,暗綠色的血液如同決堤般噴涌而出,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墨綠色的血霧。

  腐根之主,一刀兩斷。

  從它急停布防,到刀鋒掠過,再到身體分裂。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息。

  一尊偽神,死。

  血色巨刃在斬殺腐根之主後沒有停頓,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刀尖調轉,直指剩下的五尊偽神。

  刀身上,血光流轉,如同嗜血的猛獸舔舐著唇角。

  餘下的五尊偽神,腳步齊齊一頓。

  血蛭最先停下,那雙猩紅的複眼死死盯著半空中那柄巨刃,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它認識那柄刀上承載的氣息.......人類的天人法相。

  但天人法相怎麼可能這麼強?

  腐根之主雖然在他們六尊偽神中不算最強,但也絕不是最弱。

  它的根須防禦足以硬抗同階強者的全力一擊,怎麼可能被一刀……

  不對。

  不是「一刀」。

  是那柄刀上的力量,克制腐根之主。

  血蛭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被另一個更恐怖的念頭壓了下去.......就算克制,一刀斬殺,也足以證明這個人類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對付的範疇。

  血蛭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沒有時間細想。

  因為那柄刀,再次動了。

  血色巨刃再次破空而出,這次的目標.......水魈。

  水魈的反應比腐根之主快得多。

  它沒有試圖硬抗,甚至沒有試圖格擋,整個身體在瞬間化為一團水霧,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這是它的保命底牌.......霧化。

  只要有一絲水汽逃脫,它就能在遠處重組身體,恢復如初。

  面對同階強者,這一招從未失手。

  但今天,不一樣了。

  血色巨刃掠過水霧的瞬間,刀身上的血焰猛然暴漲,暗紅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從刀身剝離,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蛇,撲向每一縷水汽。

  「不.......」

  水魈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尖銳刺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水霧在血焰的灼燒下急速蒸發,滋滋作響,如同滾油潑雪。

  不過三息。

  漫天水霧消散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水珠都沒剩下。

  水魈,死。

  第二尊偽神,隕落。

  角斗場廢墟上空,剩下的四尊偽神終於徹底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蛾語使者的複眼瘋狂閃爍,八條細長的肢體在空中微微顫抖,喉嚨里發出尖銳的嘶鳴.......那是恐懼的聲音。

  枯木使者和朽木使者並肩而立,兩尊木質的軀體上同時浮現出密集的裂紋,那是它們防禦全開的表現。

  而血蛭,那雙猩紅的複眼死死盯著半空中那柄血色巨刃,瞳孔深處,第一次浮現出退意。

  一刀斬殺腐根之主。

  再一刀蒸發水魈。

  血蛭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每一個都在告訴它同一個答案.......撤。

  但它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動。

  那柄刀,已經消失了。

  不對。

  不是消失。

  是……

  血蛭的複眼猛然收縮到極致。

  它看見了一滴血。

  一滴暗綠色的血,懸浮在半空中.......那是腐根之主被斬殺時濺出的血液。

  那滴血正在急速放大。

  不,不是血在放大。

  是有什麼東西,從那滴血里出來了。

  覆血為甲的血色身影,從腐根之主的血液中踏步而出,如同從湖面浮出的水鬼,無聲,無息,沒有一絲徵兆。

  八重血路。

  譚行從血滴中走出,距離最近的蛾語使者,不過三丈。

  蛾語使者的複眼中倒映出那道血色身影,八條細肢本能地抬起,喉嚨里醞釀了半天的音波攻擊終於釋放.......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從它口中擴散,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盪,地面碎石被震成齏粉。

  這是蛾語使者的絕殺之技,足以讓同階強者耳膜炸裂、大腦震盪,甚至靈魂都會被震出裂痕。

  但譚行連躲都沒躲。

  暗紅色的能量鎧甲在體表流轉,音波撞在鎧甲上,如同浪花撞上礁石,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覆血為甲。

  血煞之力形成的鎧甲,豈是一尊偽神的攻擊能撼動的?

  蛾語使者的複眼瞪得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血色身影穿過音波,伸出手,五指如鉤,形成一隻巨大的猩紅真元大手,猛地一把攥住了它的頭顱。

  「你……」

  蛾語使者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譚行五指發力。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不像是在捏碎一尊偽神的腦袋。

  墨綠色的腦漿從指縫間迸出,蛾語使者的八條肢體在空中瘋狂抽搐了幾下,然後無力地垂下。

  第三尊偽神,死。

  譚行隨手將蛾語使者的屍體丟開,歪著頭,看向剩下的三尊偽神。

  血蛭、枯木使者、朽木使者。

  三尊偽神,此刻已經退到了一起,背靠背,呈三角陣型。

  它們的眼中,恐懼已經壓過了貪婪。

  血蛭的複眼在瘋狂閃爍,嘴巴一張一合,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碎玻璃: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血煞之力,你是那位惡怖上神的信徒?」

  譚行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血浮屠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掌心,刀身上流轉著幽藍與血紅交織的光芒,刀鋒處隱隱有血焰跳動。

  他抬頭,看向血蛭,頭盔下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被血光映紅的牙齒:

  「我是你媽!」

  話音未落。


  譚行的身影再次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閃現.......是八重血路。

  他出現在枯木使者身後三丈處的一灘血跡旁.......那是腐根之主的血。

  枯木使者的反應極快,木質的身軀上猛然爆發出無數根尖銳的木刺,向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出,如同刺蝟炸毛。

  但譚行的速度更快。

  血浮屠橫斬,刀光掠過,十幾根木刺齊齊斷裂,斷面光滑如鏡。

  枯木使者趁機向後急退,朽木使者從側面撲來,雙掌推出,一團墨綠色的腐朽之氣如同活物般湧向譚行。

  那腐朽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都在腐爛,地面碎石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起刺鼻的白煙。

  譚行連看都沒看那團腐朽之氣。

  覆血為甲表面血光流轉,腐朽之氣撞上來,如同酸液澆在鋼板上.......腐蝕了半天,連個印記都沒留下。

  朽木使者的臉色徹底變了。

  它的腐朽之氣,是它最強的攻擊手段,足以讓同階強者的護體真元在數息內潰爛殆盡。

  但現在,連這個人類的防禦都破不了?

  這仗還怎麼打?

  朽木使者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一道血色刀光已經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那刀光,不是斬來,是吞來。

  吞天滅地七大限.......吞天。

  刀勢一起,宛若末日。

  朽木使者只覺天地間所有的光線都被那一道刀光吞噬,天空暗了,大地暗了,連它自己的意識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昏沉。

  不是幻覺。

  是那刀意,真的在吞。

  吞光,吞聲,吞命。

  它本能地抬起雙臂格擋,木質的身軀上瞬間覆蓋了一層又一層腐朽之氣凝成的甲冑,厚達數寸,足以硬抗同階強者的全力轟擊。

  然而。

  「咔嚓。」

  雙臂齊根而斷。

  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墨綠色的汁液狂噴而出,如同被擰斷的水管。那層腐朽甲冑在那道刀光面前,脆得像紙糊的。

  它想跑。

  但譚行比它的念頭更快。

  八重血路.......他的身影如同一縷血色幽魂,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踏出,位置剛好卡在朽木使者的身側,距離不過一臂。

  朽木使者瞳孔驟縮。

  它甚至沒看清這個人類是怎麼出現的,只看到一雙燃燒著血焰的眼睛在視野側方亮起,如同黑暗中突然睜開的猛獸之瞳。

  下一瞬。

  血浮屠動了。

  由下至上,斜撩。

  沒有刀光,沒有破風聲,只有一道弧度.......真元幻化的巨大刀鋒從朽木使者的左肋切入,斜穿軀幹,從右肩透出。

  乾淨。

  利落。

  像撕開一張紙。

  朽木使者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斜貫整個軀幹的裂痕,木質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困惑、恐懼、不甘,還有一絲連它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解脫。

  然後,崩解開始了。

  不是碎裂,是崩解。

  從裂痕的邊緣開始,朽木使者的身體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如同被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刃同時切割,每一塊碎片都在半空中進一步分解,再分解,直至化為齏粉。

  墨綠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如同一場詭異的雪。

  第四尊偽神,死。

  從譚行現身,到朽木使者化作齏粉,前後不過一息。

  枯木使者看著同伴散落一地的粉末,木質的瞳孔猛然收縮成兩個細小的黑點。

  恐懼。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恐懼。

  跑!

  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字。

  枯木使者猛地轉身,木質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密林深處瘋狂逃竄。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坑,每一息都竄出數十丈遠,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拖出了長長一串。

  血蛭比它更快。

  那尊吸血邪神早在譚行斬殺朽木使者的瞬間就已經開始逃跑,此刻已經竄出了百丈開外,血色的身影在林間忽隱忽現,速度快得離譜。

  兩尊偽神,一左一右,分頭逃竄。

  譚行站在原地,血浮屠橫在身前,刀身上的血光映照著他的面龐。

  那雙眼睛裡的血焰,比之前更加熾烈。

  他看了一眼血蛭逃竄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枯木使者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媽的!還想跑!都得死!」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武骨神通-八重血路施展。

  這次,他的目標是.......枯木使者。

  枯木使者在逃。

  它從未跑得這麼快過。

  木質的身軀在密林中橫衝直撞,粗如手臂的藤蔓從體表瘋狂延伸,勾住前方的樹幹借力拉扯,每一次彈射都竄出數十丈遠。

  枯枝敗葉被氣浪捲起,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煙塵尾巴。

  它在拼命。

  因為它知道.......身後那個人類,不是它能對抗的。

  四尊偽神,四刀。

  腐根之主一刀,水魈一刀,蛾語使者一爪捏死,朽木使者兩刀分屍。

  每一尊都死得乾乾淨淨,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枯木使者不想成為第五個。

  「還有百丈……就能遁入地下……」

  枯木使者在心中瘋狂吶喊,木質的面龐上青筋暴起.......那是它體內邪能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它有一門保命天賦:入土遁形。

  只要接觸到足夠厚的土層,就能在瞬息間融入大地,遁走千里。

  這是森母當年賜福,用植物權柄賜予它壓箱底的天賦能力。

  可是祂的腳還沒踩到地面。

  身後,一股恐怖到令靈魂顫慄的氣息,轟然爆發。

  枯木使者的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

  它不需要回頭.......那股氣息它太熟悉了。

  人類的舞蹈真元!

  「不!」

  枯木使者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木質的身軀猛然前撲,試圖搶在那柄刀落下之前觸地。

  晚了。

  半空中,那道血色身影再次升華。

  譚行的身軀在血光中扭曲、拉長、凝實.......覆血為甲的血色鎧甲與身體融為一體,血肉化作刀身,骨骼化作刀脊,意志化作刀鋒。

  一柄長達數丈的血色巨刃,橫亘在虛空中。

  比之前斬殺腐根之主時更大、更凝實、更恐怖。

  刀身上的血光不再是翻湧的火焰,而是凝固成了近乎實質的血色晶體,刀鋒處隱隱有血色的雷霆在跳動,噼啪作響。

  整片天地的空氣都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

  枯木使者的前撲動作,在刀勢的壓迫下變得遲緩.......不是它慢了,是空氣真的凝固了。

  天人法相的刀意,已經足以干涉現實。

  「給我……破!」

  枯木使者咬碎木牙,體內的邪能轟然爆發,在體表凝聚成一層厚達數寸的墨綠色甲冑,藤蔓交織,層層疊疊,如同一件由活木編織的重鎧。

  它不求擋住,只求……

  刀落了。

  血色巨刃沒有劈,沒有斬,沒有撩。

  只是從半空中落下,如同斷頭台上的閘刀,筆直地、沉默地、不可阻擋地落下。

  目標.......雙腿。

  枯木使者只覺膝蓋以下一涼。

  不是疼。

  是涼。

  像是被寒風吹過,又像是被冰水浸過。


  它低頭,看見了讓自己肝膽俱裂的一幕.......

  它的雙腿,從膝蓋以下,齊刷刷斷開了。

  斷面光滑如鏡,墨綠色的汁液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在身後灑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木質的身軀失去支撐,猛地向前傾倒,上半身重重砸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啊.......!」

  慘叫聲終於從它喉嚨里擠出來,撕心裂肺,響徹密林。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恐懼。

  雙腿沒了,它入土遁形的神通就廢了。

  沒有雙腿接觸地面,沒有足夠的邪能傳導路徑,它根本無法發動其天賦神通。

  它完了。

  枯木使者趴在泥地里,斷腿處汁液橫流。

  它抬起頭,看向前方.......血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處,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血蛭……你……」

  枯木使者罵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柄血色巨刃,已經懸在了它的頭頂。

  刀尖朝下,刀身垂直於地面,如同一柄懸在囚犯頭頂的處刑之刃。

  譚行的虛影在刀身上浮現.......不是整個人,只有上半身,覆蓋著血色鎧甲,頭盔下的眼睛燃燒著血焰。

  他低頭,俯視著趴在泥地里的枯木使者。

  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

  如同一個農夫在田裡收割莊稼,如同一個屠夫在案板上切肉。

  枯木使者看著那雙眼睛,木質的面龐上浮現出深深的絕望。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威脅?詛咒?

  但譚行沒有給它機會。

  血色巨刃落下。

  不是劈,是斬。

  橫斬。

  刀鋒從枯木使者的頸間掠過,如同風過水麵,無聲,無息,甚至連一絲阻力都沒有感覺到。

  枯木使者的頭顱飛起。

  半空中,那張木質的面龐上,嘴巴還在張合.......它想說的最後一個字還沒吐出來,就已經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頭顱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了一叢灌木。

  無頭的軀體趴在泥地里,斷頸處墨綠色的汁液汩汩流出,四肢還在微微抽搐,那是邪能消散前的最後掙扎。

  第五尊偽神,死。

  血色巨刃在半空中微微一震,刀身上的血光緩緩收斂。

  譚行的身影從刀身中剝離,重新凝聚成人形,落在枯木使者的屍體旁。

  覆血為甲的血色鎧甲重新覆蓋全身,血浮屠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手中,刀尖上掛著一滴墨綠色的汁液,緩緩滑落,滴在泥土裡。

  譚行低頭看了一眼枯木使者滾落在灌木叢中的頭顱,又看了一眼遠處血蛭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

  「五個。」

  他喃喃自語,聲音從頭盔中傳出,帶著一絲沙啞的滿足感:

  「還差一個。」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百里之外。密林深處。

  血蛭在逃。

  它從未跑得這麼快過。

  血色身影在林間瘋狂穿梭,每一次彈跳都竄出數十丈遠,速度快得連空氣都在身後炸開一圈圈白色的氣浪。

  它在逃命。

  六尊偽神,被那個人類砍死了五個。

  腐根之主,一刀兩斷。

  水魈,被血焰蒸發得連渣都不剩。

  蛾語使者,被一把攥碎了腦袋。

  朽木使者,被斜撩成碎片。

  枯木使者……血蛭最後回頭的那一眼,看見了那柄懸在枯木使者頭頂的血色巨刃。

  它知道,枯木使者完了。


  現在,森木八神,只剩祂一個。

  「那個瘋子……那個瘋子一定會追上來……」

  血蛭的複眼瘋狂閃爍,心臟跳得快要炸開。它活了數百年,從一介低微的水蛭被森母點化成精,一步步吞噬生靈,積攢邪能,最終踏入偽神之境。

  它見過無數強者,殺過無數敵人。

  但從沒見過這種.......剛突破天人合一,就能一刀斬殺同階的怪物人類。

  「森母在上……您當年賜予我吞血神通時曾說,只要血不絕,我便不死……」

  血蛭在心中瘋狂祈禱,血色的軀體在疾馳中微微顫抖:

  「求您保佑您的孩子.....」

  話音未落。

  前方密林的陰影中,一道血色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如同從一面血色的鏡子中跨出,如同從一汪凝固的血泊中浮起。

  八重血路。

  譚行站在血蛭前方十丈處,血浮屠扛在肩上,歪著頭,頭盔下的眼睛燃燒著血焰,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它。

  血蛭的瞳孔猛然收縮到極致,疾馳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衝出數丈,才堪堪剎住腳步,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你……」

  血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碎玻璃,複眼瘋狂閃爍,八條細足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動:

  「你怎麼追上來的?我明明已經……已經跑了這麼遠……」

  譚行歪了歪頭,伸手指了指血蛭身上還在往下滴的暗綠色血液.......那是它之前與石母作戰時,被濺上的血。

  「你身上全是血。」

  譚行的語氣平淡。

  血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跡,複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這個人類,能從血跡之中走出,而它身上,到處都是血。

  這意味著,無論它跑多遠,跑多快,這個人類都能在下一瞬出現在它身邊,貼著臉砍它。

  逃不掉。

  血蛭的複眼逐漸從恐懼中平靜下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沒用。

  數百年的生存本能告訴它:

  逃不掉,就只能打。

  它緩緩直起身軀,八條細足深深插入泥土,血色的軀體開始膨脹,表面的皮膚如同被充氣的氣球般鼓脹起來,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龍。

  一股血腥、腐臭的氣息從它體內爆發,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蟲蟻暴斃。

  「人類……」

  血蛭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低沉、厚重,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才會有的瘋狂:

  「你以為你贏定了?」

  譚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它,血浮屠從肩上放下來,刀尖斜指地面。

  血蛭的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它張開嘴.......那張嘴裂開成四瓣,露出密密麻麻的環形利齒,如同一個血肉磨盤。

  喉嚨深處,幽綠色的光芒涌動。

  「吞.......血.......!」

  兩個字,一字一頓。

  如同某種遠古的咒語被喚醒,又如同某個禁忌的封印被揭開。

  轟.......

  血蛭的身軀猛然炸開!

  不是爆炸,是膨脹。

  血色與墨綠色交織的光芒從它體內噴涌而出,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肉之花。

  它的身體在光芒中扭曲、拉長、變形.......皮膚化作堅韌的外殼,四肢化作吸盤狀的足肢,整個軀體從人形拉伸成一條長達十數丈的巨型水蛭。

  暗紅色的體節,一節一節,如同被串聯起來的血袋。

  體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吸盤,每一個吸盤都在蠕動、張開、閉合,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的每一絲水分和每一縷血氣。

  頭顱高高昂起,四瓣口器完全張開,露出深不見底的腔道,腔道內壁長滿了倒刺和肉瘤,幽綠色的黏液從齒縫間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這是血蛭的本來面目。

  一尊被森母點化、活了數百年的水蛭精怪。

  而「吞血」,是森母賜予它的天賦神通.......吞噬一切血液與血肉,化為己用。

  此刻,血蛭將這門神通催動到了極致。

  不是因為要吞噬譚行.......它知道吞不掉。

  而是為了……

  「咻.......」

  遠處,四道流光破空而來。

  暗綠色、幽藍色、墨綠色……四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風箏,從密林深處疾射而至。

  那是腐根之主、水魈、蛾語使者、枯木使者四尊偽神的屍體所化的流光。

  它們已經被斬殺,但體內的邪能尚未完全消散。

  血蛭的吞血神通,正是為吞噬同類血肉而生的.......以血為引,以邪能為食,吞噬得越多,力量越強。

  四道流光在空中劃出四道弧線,精準地沒入血蛭張開的巨口中。

  「咕.......!」

  血蛭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吞咽聲,整個身軀猛地膨脹了一圈,體表的暗紅色變得更加深沉,如同被鮮血浸透的皮革。

  它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血蛭的複眼睜開.......不是原來的那對複眼,而是體節兩側密密麻麻亮起了數十隻猩紅的眼珠,每一隻都在轉動,每一隻都在死死盯著譚行。

  「人類……」

  血蛭的聲音從那張巨口中傳出,不再是沙啞的嘶吼,而是如同數百人同時低語的混響,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森母偉力,人類豈能踹度!」

  它的口器緩緩閉合,幽綠色的黏液從齒縫間拉出長長的絲線,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森母當年點化我時,賜我吞血神通,讓我能以血為食,以邪能為糧。只要吞噬足夠多的血肉,我就能無限成長。」

  它頓了頓,數十隻猩紅的眼珠同時眯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我還要感謝你,因為你,現在,我吞了四神的力量……我要殺了你!只要殺了你,森母遺蛻就是我的,我或許就能擺脫森母的恩賜!」

  譚行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尊龐然大物。

  血浮屠在手中輕輕轉了半圈,刀身上的血光映照著他的面龐。

  他看著眼前這尊張牙舞爪的偽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祂是如此的自信。

  祂是如此的囂張。

  祂是如此的霸氣側漏。

  可祂憑什麼?

  譚行沉默了片刻,居然有點想笑。

  有時候,人無語的時候,確實是很想笑。

  血蛭見他笑了,數十隻猩紅的眼珠同時劇烈顫抖,因為它感受到了。

  譚行身上的氣息,正在變化。

  不是攀升,不是爆發,是釋放。

  如同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突然鬆開,如同一個被堵住出口的火山驟然噴發。

  那股氣息從一開始的收斂、內蘊,瞬間變得狂暴、張揚、肆無忌憚。

  那股裹挾著無盡血煞、殺戮意志、瘋狂戰意的氣息.......

  比血蛭吞了四尊偽神之後的氣息,渾厚了何止一倍?

  不,不是渾厚。

  是純粹。

  百鍊精鋼與生鐵的區別,猛虎與豺狼的區別。

  同樣的境界,但譚行的力量,是從血神角斗場那座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是血神親自賜福鍛造的,是經過無數場生死搏殺錘鍊的。

  而血蛭的力量,是吞來的,是偷來的,是撿來的。

  境界可以靠吞噬堆上去。

  但戰力,不行。

  血蛭的數十隻眼珠同時收縮,身軀下意識向後縮了半丈。

  它感受到了那股讓它靈魂都在顫慄的殺意.......不是針對它的,是譚行骨子裡的本能。

  是刻進血肉、融進骨髓、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譚行緩緩抬起頭,眼中血焰跳動。

  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從小到大,他都在廝殺。

  以前是個廢柴,要攢精粹開啟模板,不得已宰殺牲畜,一刀一刀,從豬牛羊殺起。

  那時候是為了活,為了變強,為了不繼續當個廢物。

  後來模板開了,天賦漲了,為了攢更多精粹換取更強大的天賦模板,他又要去殺更強大的異獸。

  再後來就是荒野,是長城,是那些鋪天蓋地的異族。

  殺著殺著,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到底是為了攢精粹套模板、為了變強,才去殺戮異獸、異族、甚至神祇?

  還是……他本來就喜歡?

  喜歡殺戮的快感,喜歡在死亡線上掙扎求生的刺激,喜歡刀刃切開血肉時那種從指尖傳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喜歡殺戮。

  而且,殺異域生靈不犯法。

  自從他握上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殺戮之中尋找活著的意義。

  什麼養家,什麼為了聯邦,什麼武道巔峰.......

  那些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譚行捫心自問,答案簡單得可笑:

  他就是喜歡殺戮。

  喜歡戰鬥。

  喜歡鮮血濺在臉上的溫度。

  喜歡傷口撕裂時的疼痛....

  因為那疼痛提醒他,他還活著,還沒死,還能繼續殺。

  這是一個病態的靈魂,住在一具瘋狂的軀殼裡。

  但譚行不在乎。

  病態怎麼了?

  瘋狂怎麼了?

  他殺的都是該殺的東西,他砍的都是想殺他的敵人。

  至於理由?

  興趣愛好而已。

  人生在世,誰還沒有點興趣愛好?

  「你……」

  血蛭看著神色越發怪異的譚行,聲音不再低沉渾厚,而是重新變得沙啞顫抖: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譚行沒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血浮屠在身前橫舉,刀身平齊眉間。

  刀身上的血光開始凝聚,不再是散漫的火焰,而是朝著刀鋒匯聚,凝成一線.......薄如蟬翼,亮如血月。

  整片天地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風停了。

  鳥獸噤聲。

  連樹葉都不再搖晃。

  只有那一線血光,在刀鋒上無聲流轉,如同死神睜開的眼睛。

  譚行看著血蛭,緩緩開口:

  「說實話,你的純度太低了...」

  血蛭的數十隻眼珠同時瞪到最大,口中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找死!你憑什麼看不起....」

  話沒說完。

  刀光已至。

  .....

  遺蹟廣場,四道身影從密林鑽出。

  正是先前準備去「搖人」的蘇輪、龔尊、完顏拈花、辛羿四人。

  原本他們都快跑出森母遺蹟的範圍了.......結果身後那六尊偽神的氣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像蠟燭被風吹滅,乾淨利落。

  四人面面相覷,腳下不約而同地剎住,對視一眼,又默契地摸了回來。

  遺蹟廣場上,滿目瘡痍。

  碎石遍地,血窪縱橫,深坑密布.......活像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但詭異的是……

  沒有一具偽神的屍體。

  蘇輪環顧四周,喉結滾動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開口:


  「臥……槽啊……」

  「譚狗,不會一個人把這六尊偽神都給干翻了吧?」

  其他三人沉默了一瞬。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收起彎刀,憋出一句:

  「……這吊毛,還是人嗎?」

  辛羿默默把貫日大弓背回肩上,嘴角抽了抽:

  「那咱們……還搖人不?」

  蘇輪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這搖個毛啊!都被那瘋狗砍完了,還搖人?遙來來分軍功啊?!」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走吧,去看看那狗東西還活著沒。活著就叼他兩句,死了就給他挖坑。」

  說完,四人朝著廢墟深處走去,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卻穩了許多。

  .......兄弟沒事,比什麼都強。

  然而,四人還沒走上幾步,頭頂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蘇輪瞳孔驟縮,抬頭一看,當場罵出聲:

  「臥槽!」

  腳下卻絲毫沒停,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射出去。

  其他三人反應也不慢.......四散奔出,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轟隆!

  一聲巨響,煙塵沖天。

  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待塵埃落定,四人定睛一看.......

  一顆半層樓高的猙獰頭顱,狠狠砸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上。

  頭顱脖頸處的切口異常光滑,猩紅的血液還在汩汩流淌。

  四瓣磨盤般裂開的口器之中,森然利齒交錯,仿佛仍在仰天嘶吼。

  死不瞑目。

  蘇輪盯著那顆頭顱,咽了口唾沫,緩緩抬起頭。

  半空中,一道血色身影正緩緩降落,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卻一臉嘚瑟,嘴角咧到耳根。

  譚行拍了拍手上的灰,沖他們挑了挑眉:

  「咋樣,哥這手藝還行吧?」

  蘇輪愣了一瞬,隨即張口就罵:

  「媽的!你有病啊!差點砸到老子!」

  他指著地上那顆頭顱,聲音都劈了叉:

  「你砍了就砍了,非得往人腦袋上扔?!」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收刀入鞘,幽幽補了一句:

  「他故意的。」

  龔尊悶聲點頭:

  「嗯,他娘的!他就是故意的。」

  辛羿默默把弓背回去,小聲嘀咕:

  「……活著就行,老子不跟狗一般見識。」

  譚行落地,拍了拍蘇輪的肩膀,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砸不著,你跑得多快啊。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蘇輪:「……滾。」

  但嘴角,到底還是沒壓住。

  笑歸笑,鬧歸鬧,譚行的臉色很快又正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東南方向.......那是守墓派三族盤踞的方向,也是森母遺蹟的腹地。

  「大刀。」

  譚行忽然開口,語氣難得正經。

  蘇輪一愣:「咋了?」

  「聯繫蘇老叔,讓他帶第七特戰旅過來。」

  譚行抬了抬下巴,朝遠處那片影影綽綽的廢墟山林努了努嘴:

  「掃個地。」

  蘇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瞬間明白了。

  守墓派三族.......根須部、淚眼部、金石部。

  六尊偽神被譚行砍了個精光,剩下的那些守墓派三族,此刻已經嚇破了膽,正在四散奔逃。

  那些雜魚,譚行懶得一個個追,蘇輪他們也懶得追。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都是軍功,蚊子在小也是肉!

  而且這種掃清潰兵,秋風掃落葉,一直是集團軍的拿手好活。

  「行,我這就聯繫我叔……」


  蘇輪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又特麼是我跑腿?!」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可思議:

  「你剛砍完六尊偽神,威風八面,讓我們幾個當小弟的在後面撿垃圾也就算了.......跑腿這種活兒也全甩給我?!」

  「老辛腳程快!你怎麼不喊他!?」

  譚行攤手,笑得人畜無害:

  「誰讓你是蘇老叔的親侄子呢?熟人好辦事!」

  蘇輪:「……我他媽謝謝你啊。」

  譚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蘇上尉!快去快回,我們幾個先去搜一下森母遺蹟,看看還有什麼好東西。」

  蘇輪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三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狗東西。」

  然後,拔腿就跑。

  速度快得腳底又冒了煙,比剛才逃命時也慢不了多少。

  跑出去十幾丈遠,他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有什麼好東西,記得給老子留一份!少一樣老子跟你沒完!」

  譚行沖他背影揮了揮手,看向完顏拈花三人,笑得像個老狐狸:

  「放心,破爛歸你,值錢的歸我們。」

  蘇輪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遠遠傳來一聲:

  「滾!」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看向譚行:

  「你突破了?」

  譚行無辜地眨了眨眼:

  「是啊!怎麼了?」

  那語氣,輕描淡寫。

  龔尊悶聲道:

  「怎麼可能?這才多短時間,你就從外罡蹦到了天人合一?」

  譚行看著眾人震撼中帶著懷疑的眼神,雙手一攤,下巴一抬,張口就來:

  「沒辦法,我譚某人天縱之資,加上平時的刻苦修煉.......你們……」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三人一遍,嘖嘖搖頭:

  「算了,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們又不是天才!豈能懂得我這種天才的苦惱...

  你們理解不了我和你們的差距的,就像我理解不了你們為什麼平時練得那麼苦還那麼菜一樣。」

  完顏拈花看著譚行那一臉「基槽勿六」的神態,深深吐出了一口濁氣,把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沒有說話。

  他也懶得說話。

  事實擺在眼前,他說什麼都是在無能狂怒,他真的不想再給這個吊毛裝逼的機會了!

  龔尊聽著譚行這一番熟悉的『譚言譚語』,一臉惆悵,表情複雜得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辛羿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反駁,張了張嘴,發現還真找不到角度.......

  這個瘋狗確實突破了啊,確實一刀一個偽神了啊,這怎麼懟?

  譚行見狀,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媽的!

  再讓你們天天講老子文盲!講老子九漏魚!

  打擊不死你們!

  他嘿嘿一笑,轉身朝廢墟深處走去,血浮屠往肩上一扛,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走吧,趁大刀回來之前,咱們先摸一遍。」

  「值錢的揣兜里,不值錢的給他留著。」

  完顏拈花和龔尊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然後,跟了上去。

  而走在最後的辛羿看著譚行那吊兒郎當、恨不得把「我很牛逼」四個字寫在背上的背影,突然朝著完顏拈花和龔尊開口,語氣複雜:

  「阿花,大拳,我們……算是天才吧?」

  完顏拈花腳步一頓。

  龔尊也停了下來。

  辛羿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自我懷疑:

  「應該……算吧?咱們在外罡境,也算是聯邦排得上號的好手了吧?」


  完顏拈花神色迷茫,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那道扛刀晃悠的身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龔尊沉吟片刻,隨即感慨出聲:

  「以前我覺得我是。」

  他頓了頓,看著譚行的背影,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

  「但現在……我在想,難道我們的武道資質真的就那麼一般?真的就是個普通貨色?」

  完顏拈花終於開口了,聲音幽幽的,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

  「別說了。走吧。」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也陷入自我懷疑。

  辛羿默默把弓取下來看了看,又掛了回去,語氣充滿狐疑:

  「難道……練刀就能這麼吊?我要不也練練?」

  要是貫日天王聽見自家年輕一代扛把子說出這種傻話,估計會直接從天王殿瞬移過來.......

  先打斷辛羿的腿,再掰斷他的弓,最後把他的嘴也縫上。

  練弓的跑去練刀?她貫日天王的臉還要不要了?

  譚行走在前面,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把三人對話一字不漏全收了進去。

  他心裡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爽得毛孔都在唱歌。

  回頭?不回。

  嘚瑟?已經在嘚瑟了。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背影看起來更具「高人風範」。

  肩扛血浮屠,步伐慵懶,渾身上下寫滿了六個大字.......

  「老子天下第一」。

  然後,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別灰心,你們已經很努力了。天賦不夠,努力來湊嘛。」

  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雖然努力了也沒什麼卵用。」

  「畢竟,武道天賦這東西……你們確實也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人已走遠。

  完顏拈花拳頭捏得咔咔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龔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默念:

  「不跟狗計較、不跟狗計較、不跟狗計較……」

  念了三遍。

  效果約等於零。

  辛羿默默拉開了弓,瞄了一下譚行的後腦勺……

  然後,又默默收了回去。

  算了,打不過。

  他不想被砍成死狗。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個念頭.......

  當初怎麼就他媽上了這條賊船?

  日子是夠刺激:軍功拿到手軟,砍異族如切菜,升級如喝水……

  但精神污染,從沒斷過啊!

  攤上這麼個隊長,每天不是在挨嘲諷,再被口嗨壓力,就是在被氣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關鍵是.....還打不過他。

  這就很氣了。

  三人沉默片刻,同時嘆了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上賊船容易,下賊船?

  門都沒有。

  既然跑不掉,那就....加入他。

  完顏拈花率先想通了。

  打不過就學,學不會就抄,抄不了就認命。

  反正嘴臭,壓力別人又不犯法。

  於是,從那天開始,蘇輪發現自己的活兒被人搶了。

  不是譚行搶的.......譚行懶得嘲諷他們了,因為有人替他罵了。

  「大刀,你這刀法跟誰學的?我奶奶剁餃子餡都比你有章法。」

  「大拳,你這一拳打出去,蚊子都打不死吧?能不能用點力?」

  「老辛,你瞄什麼呢?靶子在你左邊三丈,你往右瞄?你在射鳥啊?你到底會不會射?」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輸出,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內容卻毒得讓人想死。

  龔尊和辛羿先是愣住,然後……也學會了。


  從此,聖血天使的日常對話變成了這樣:

  「你他媽會不會走路?踩老子腳了!」

  「你腳放我腳底下,怪老子?」

  「我刀呢?誰拿我刀了?」

  「你那破刀誰稀罕,老子一泡尿都能澆斷,自己找。」

  「我日,老辛你箭射歪了!」

  「老子故意的,想看看你能不能躲過去。」

  「你他媽……」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譚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咧開,眼中滿是欣慰。

  像個老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終於學會走路。

  .....雖然學的不是什麼好路數。

  而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這股歪風邪氣,沒有止步於聖血天使。

  蘇輪四人就像四個行走的污染源,走到哪兒污染到哪兒。

  遇到和自己齊名、被稱為「黃金一代」的少年天才,上去就是一頓輸出.......幹完架就罵,罵完就溜,嘴臭得像是含了十年的老壇酸菜。

  那些被噴的黃金一代,先是憤怒.......你他媽嘴怎麼這麼臭啊!操!?

  然後是委屈.......老子招你惹你了?

  最後.......他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壓力別人,嘴臭別人,好像……確實挺爽的?

  於是,他們也學會了。

  後來整個聯邦的黃金一代,畫風集體跑偏。

  原本溫良恭謙讓的少年英傑們,一個個變得嘴臭、嘲諷、壓力隊友、壓力前輩,說話夾槍帶棒,表情欠揍至極。

  但他們修煉也更拼命了。

  因為他們被噴的時候,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媽的,等老子變強了,第一個就錘死你們然後在噴回去!

  這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譚行噴蘇輪四人,蘇輪四人噴其他黃金一代,其他黃金一代噴更多的人,更多的人變強之後回頭噴蘇輪四人,蘇輪四人再噴譚行,譚行打完再噴回去……

  閉環了。

  整個聯邦年輕一代的戰力,在這股「互噴式修煉」的浪潮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飆升。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一個扛著血浮屠、整天咧嘴笑的瘋狗。

  對此,聯邦教育部終於坐不住了。

  緊急會議,連開三場。

  教育專家們激烈討論了整整兩天。

  會議室里的菸灰缸換了三輪,咖啡喝了十七壺,連保潔大媽都忍不住敲門問:

  「你們是開會還是修仙?」

  專家們沒空搭理她。

  他們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是不是聯邦青少年的心理教育建設出了問題?

  是不是教育方針走偏了?

  是不是社會環境太壓抑了,導致孩子們只能靠這種不良行為來發泄?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原本可以為聯邦少年一代表率的少年天才們,變成了這副狗德行?

  沒有人能回答。

  空氣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豬圈。

  最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顫顫巍巍站起來,顫顫巍巍打開投影,顫顫巍巍放了一段……不,是一段又一段的視頻。

  他的手在抖。

  但與會專家後來回憶說,真正開始抖的,是他們的血壓。

  畫面上...正是授勳黃金一代的採訪....

  中州道的龔尊、蘇輪、瞿同塵、万俟鈞、完顏拈花、田啟……

  關北道的謝羽、聞笛、陶可為……

  隴右道的宋珩、程庭、辛羿……

  嶺南道的尹斂、邵展鴻、邢昀、江嶼……

  以及北原道的慕容玄、方岳、卓勝、張玄真、雷炎坤、鄧威、蔣門神……

  一個個名字,一顆顆新星,全是聯邦寄予厚望的「黃金一代」。


  老教授隨便點了一個。

  畫面上,一個面容清秀、仙風道骨的少年出現了.......正是有著「小天師」之稱的張玄真。

  他穿著嶄新筆挺的制服,氣質出塵,往那一站,活脫脫從古畫裡走出來的謫仙人。

  然後他對著鏡頭笑眯眯地開口了,隨即濾鏡碎了一地:

  「修煉?嗨!修煉嘛,主要是靠天賦。至於努力?那是廢物才需要強調的東西。」

  「老子說白了,老子從不修煉,照樣能打!誰敢唧唧歪歪,老子當場撕爛他嘴!」

  全場專家:「…………」

  老教授渾身一抖。

  他深吸一口氣,又點開了另一個。

  畫面上,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翹著二郎腿,歪在沙發上,脖頸上還插著一把摺扇.......正是有著「浪子」之稱的鄧威。

  他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便裝,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渾身上下寫滿了「不靠譜」三個字。

  記者問他:「鄧威首長您好,請問您對自己被評為黃金一代有什麼感想?」

  鄧威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鏡頭:

  「感想?沒啥感想。這玩意兒不是有手就行?」

  記者嘴角一抽:「那……您對同齡人有什麼建議嗎?」

  鄧威想了想,很認真地坐直了一點:

  「建議你們別學我,學不來的。天賦這種東西,強求不得。」

  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當然,你們要是實在想努力,我也不攔著。反正努力了也是給我當背景板。」

  說完,他重新往沙發上一倒,摺扇一甩,笑得像個流氓。

  「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專家,血壓集體飆升。

  老教授手開始抖了。

  他咬著牙,又點開了第三個。

  畫面上,有著「翻江龍」之稱的江嶼正襟危坐,被問到「你怎麼看待前輩們的成就」時,他想了想,真誠地回答:

  「前輩們很厲害,但那是他們那個時代的事了,現在,該我們了,我就明說了吧,他們也該休息了!」

  語氣謙和,笑容溫和。

  但那個「他們也該休息了」的尾音,怎麼聽怎麼像在說.......「你們老了,也該讓位置了,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全場專家,集體破防。

  老教授關掉視頻,沉默了很久,終於憋出一句: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們知不知道,他們這樣會給那些把他們當偶像崇拜的孩子帶來多壞的影響?」

  全場沉默。

  而這一切的連鎖反應,遠沒有結束。

  那些黃金一代的惡劣作風,通過直播採訪、社交媒體、前線戰報,像病毒一樣傳到了聯邦後方。

  聯邦後方的熱血少年們一看.......

  哎喲我去,我偶像這麼拽?

  這麼不羈?

  想罵就罵?

  不光能打,而且能還這麼能噴!

  這些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帶勁啊!

  好帥。

  學!

  必須學!

  往死里學!

  於是.......

  校園裡,學生們開始互相壓力:

  「你昨晚修煉到幾點?」

  「關你屁事,反正比你久。」

  「行!你等著,今天老子就和你在武鬥館裡耗著,誰他媽先走,誰就是誰孫子!」

  訓練場上,少年們開始嘴臭對噴:

  「你這拳打得跟撒嬌似的,回家找爸爸吧你!」

  「對啊!打的就是我兒子啊!」

  「我淦....」

  甚至連小學食堂排隊都能聽見兩個七八歲的娃在互懟: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你再瞅一個試試?」

  「試試就試試,錘爆你狗頭!」

  旁邊的老師一臉麻木。

  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

  這個月已經是第二十次了,連勸架的欲望都沒有。

  更絕的是,有位商業鬼才敏銳地捕捉到了商機。

  此人姓甚名誰已不可考,他把這些年黃金一代在公開場合、私下訓練、直播採訪中的「經典語錄」一字不漏地整理成冊,取名....

  《鋼鐵是怎麼練出來的》。

  注意,是「練」,不是「煉」。

  封面上,黃金一代的微型頭像排成六排,一張張欠揍的笑臉整整齊齊。

  譚行的頭像端端正正地擺在C位,畢竟論「經典名言」的數量和質量,他一個人能頂剩下所有人加起來。

  定價九塊九,童叟無欺。

  結果.......

  首印二十萬冊,半天搶光。

  加印五十萬冊,當天斷貨。

  再印一百萬冊,印刷廠的機器冒了煙。,印刷工人都快累出工傷。

  聯邦圖書總榜上,這本九塊九的小冊子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把第二名到第十名踩得連尾燈都看不見。

  更離譜的是,它連續十六周霸榜第一。

  網上炸了鍋。

  五星好評區:

  「笑死我了,譚行上將那句『你腦子裡裝的是尿嗎』我已經學會了,今天在班上試用,效果拔群。」

  「建議改名為《論如何優雅地罵人而不帶髒字》。」

  「我照著書里的語錄練了三天,成功把我爸說沉默了。他現在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一星差評區:

  「毒草!精神污染!聯邦的青少年看了這個還得了?」

  「我兒子以前多乖啊,現在天天對著鏡子練表情,說『要練出黃金一代那種讓人想揍他又打不過他的微笑』……我要舉報。」

  「強烈要求封禁!這書教壞孩子!」

  聯邦教育部連夜發了一封措辭嚴厲的通知:

  《關於抵制不良語錄、淨化青少年成長環境的緊急通知》。

  通知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網上就冒出了各種魔改版.......

  《鋼鐵是怎麼練出來的·典藏版》,附贈小天師的「親筆簽名」

  《鋼鐵是怎麼練出來的·語音版》,用AI模擬黃金一代原聲朗讀,其中譚行那句「菜就多練,練了也沒用」單日播放量破兩億,評論區清一色「求完整版」。

  《鋼鐵是怎麼練出來的·精裝本》,封面升級為燙金笑臉,定價四十九塊九,照樣賣斷貨。

  商業鬼才笑得合不攏嘴,連夜註冊公司,火速推出聯名款衛衣、馬克杯、手機殼、滑鼠墊、衛褲、棒球帽、甚至還有限量版「譚行同款血浮屠」塑料玩具刀(附贈「狗東西」語音播放器)。

  上面印著各式「譚言譚語」:

  「天賦不夠,努力來湊?你連努力都沒有努力,你湊你個毛啊。」

  「哭什麼哭?哭能漲武道修為的話,老子能把你砍哭一整天。」

  「你覺得自己很努力?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的天才。天賦不夠,還不拼命,自命不凡,又毫無主見,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別跟我說過程,我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菜。」

  「打不過就練,練不過就認,認了就閉嘴。就你這兩句罵人的話,老子牽條狗來,都比你會吼!」

  「我說你是廢物,不是因為我討厭你.....是因為你真的是廢物。」

  「修煉這種事,靠天賦。你沒有?那就靠命。命也不好?那你就靠我罵你。罵多了,說不定就開竅了。」

  「壓力大?壓力大就對了。沒壓力你怎麼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垃圾?」

  「別問我怎麼突破的。問就是天才。你學不會的。」

  「你問我為什麼這麼狂?因為我砍你像砍雞。等你砍得動我的時候,你也可以狂。」


  銷量依舊爆炸。

  聯邦後方的青少年更是將其奉為「人生指南」。

  甚至有些家長發現,自家孩子被罵了之後,非但不生氣,反而把語錄抄在床頭,每天背誦三遍,然後咬著牙去修煉。

  有記者跑去採訪這位商業鬼才,問他:

  「您不覺得這本書在傳播負面價值觀嗎?」

  鬼才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

  「什麼叫負面?

  根據聯邦武道協會的數據,這本書上市三個月以來,全國青少年日均訓練時長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互相對練的積極性提升了百分之八十二,連帶著武道培訓班報名人數翻了三倍。

  你跟我說這叫負面?」

  記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鬼才又笑了,補了一句:

  「感謝譚行上將,感謝黃金一代,感謝這個時代。

  對了,第二冊預計下個月發售,封面我們已經拿到了譚行上將最新的名言....

  『你連被我罵的資格都沒有』。

  敬請期待。」

  後來,譚行本人也拿到了一本樣書。

  他翻了翻,面無表情。

  翻到印著自己頭像的那一頁,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拿起紅筆,在C位笑臉旁邊寫了四個字:

  「肖像授權費呢?」

  副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上將,對方說……這是『公眾人物合理使用』。」

  譚行挑了挑眉,把書扔到一邊,嗤笑一聲:

  「行,算他狠。」

  頓了頓,他又把書撿回來,翻到扉頁,看著那個錯別字,皺了下眉:

  「書名寫錯了。

  『練』應該是『煉』。」

  副官一愣:「那……要不要讓他改?」

  譚行擺了擺手,把書隨手塞進抽屜里,轉身走了。

  「不改也行。」

  「反正也賣不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聯邦各個訓練場上,一批又一批少年人捧著那本九塊九的小冊子,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咬牙衝進了武鬥場。

  什麼聯邦精心培育的溫良謙恭讓?

  不存在的。

  這些少年捧著《鋼鐵是怎麼練成的》,簡直像是龍場悟道一樣,腦袋裡「嗡」的一聲....

  原來,這種噴人、嘴臭、懟天懟地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

  原來,修煉不用憋著!

  原來,壓力隊友,壓力朋友,壓力同學,壓力兄弟,不是錯,是鞭策!

  原來,嘴臭不是素質低,是念頭通達!

  「難怪譚行上將武道戰力如此恐怖如斯!」

  一個少年在武鬥場上連贏三場,仰天長嘯:

  「原來就是靠這個!念頭通達,戰力翻倍!」

  他轉身對著陪練的同學,學著黃金一代的語氣,一字一頓:

  「你真是弱雞啊,你!不!行!」

  擂台下的同學愣了一下,然後怒而拔刀:

  「你他媽再說一遍?」

  兩人打成一團,打完雙雙突破。

  果然,念頭通達。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少年開始模仿。

  訓練場上不再只有怒吼,而是充滿了此起彼伏的互噴聲:

  「你這刀法是跟誰學的?殺雞都不夠利索!」

  「你管我?你那一拳打出去,風都沒扇動!我家電風扇都比你強!」

  「來啊!互相傷害啊!」

  「誰怕誰!打完別哭!」

  老師們們一開始還試圖制止,後來發現.....

  這幫小崽子越噴越猛,越猛越打,越打越強。

  最後,老師們也加入了。

  「你們這屆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老班,上一屆您也是這麼說的!」

  「閉嘴!跑圈!跑到你們沒力氣頂嘴為止!」

  「是!老班您真帥!」

  「……再加五圈!」

  整個聯邦的訓練風氣,徹底變了。

  不再是溫吞吞的禮讓,不再是客客氣氣的切磋。

  而是.......真刀真槍,嘴上不饒人,手上更不饒人。

  到最後,這本書的銷量將《聯邦武道基礎教材》甩得路都不見,直接把編寫教材的老院士氣得住了院。

  據說,連聯邦教育部內部都有人偷偷批量購買。

  至於他們買來是批判還是學習……

  誰知道呢?

  反正後來有人看見,某位參與會議的專家,辦公桌上悄悄多了一本,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頁.....

  上面赫然寫著:「天賦不夠,努力來湊。雖然努力了也沒什麼卵用。」

  據說,這位專家還在旁邊用紅筆批了四個字:

  「歪理邪說。」

  可誰也沒想到,這股歪風邪氣,隨著黃金一代功成名就,硬生生帶歪了整整幾代人。

  多年後,一位社會學家痛心疾首,在頂級學術期刊上發表了一篇重磅論文.......

  《論黃金一代對聯邦青少年價值觀的毀滅性影響》。

  三萬字,數據詳實,案例豐富,引經據典,堪稱學術界良心之作。

  論文一經發布,評論區瞬間炸了。

  第一高贊:

  「哦,我知道啊。所以,什麼時候出第三冊?」

  第二高贊:

  「建議列入聯邦必修課,考試重點。」

  第三高贊:

  「請問哪裡能買到簽名版?我想要所有黃金一代的親筆簽名!價格不是問題!」

  社會學家沉默了很久。

  然後默默關掉了評論區。

  從此再也沒打開過。

  再後來,聯邦檔案文獻管理局的記錄官在編纂《聯邦武道發展史·譚行卷》時,提起筆來,字字泣血:

  「譚行者,聯邦英雄,武道領袖也!

  其人武道通天,然性格惡劣,少年時期,以嘴臭為樂,以壓力為趣。

  其所過之處,溫良恭儉讓之風盡散,互噴互卷之氣盛行。

  黃金一代深受其染,後輩少年爭相效仿。

  縱觀聯邦千年史,以一己之力扭曲幾代人精神風貌者,唯其一人而已。」

  記錄官最後重重寫下一行小字.......

  「此現象稱為……『譚化』。」

  而譚行本人得知自己被寫進了書里,只說了四個字:

  「寫得不錯。」

  然後補了一句:

  「就是『性格惡劣』這四個字……能不能改成『個性鮮明』?」

  要求傳到聯邦檔案文獻管理局,立即就被聯邦檔案文獻管理局局長面無表情地拒絕了他。

  譚行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不在乎。

  反正……他爽就行了。

  反正……這世上也沒有人能嘴臭他,能壓力他。

  什麼黃金一代?

  還不是被他一個一個揍服了。

  嘴臭?那是在考驗你們的承受能力。

  壓力?有壓力那代表你們自己太菜。

  譚行起身走進訓練場。

  身後,晚霞漫天。

  遠處,又傳來兩個新兵蛋子的對噴聲.....

  「你那個步法跟老太太拄拐似的!」

  「閉嘴!攆你還不是隨便攆?」

  「攆我?老子倒立用手都比你跑得快!!」

  「....」

  譚行嘴角微微一扯。

  嗯,這個味兒,對了。

  聯邦就是要有這種欣欣向榮的狀態!

  晚風把遠處的罵聲吹過來,一浪接一浪。

  譚行忽然覺得,這比什麼鳥語花香好聽多了。

  ......這才是聯邦武道該有的煙火氣。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打就打,別光罵。罵贏了不長修為,打贏了才長。」

  「打贏了,罵得更爽!」

  遠處兩個新兵蛋子同時一愣,齊齊轉頭看向那道扛刀遠去的血色背影。

  然後,對視一眼。

  「聽見沒?譚行上將說了,打贏了,罵得更爽!」

  「那你倒是贏啊!」

  「來干!!」

  乒桌球乓,又打成一團。

  譚行沒回頭,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媽的,這屆新兵,能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