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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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譚行終於敬完一圈酒,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他看了眼四人組那邊,發現完顏拈花已經被灌得臉都紅了,蘇輪正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谷厲軒和馬乙雄跟倆小弟似的圍著轉。

  他默默收回目光,夾了塊紅燒肉。

  嚼了嚼。

  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

  明顯已經喝大了的蘇輪湊過來,眼神複雜:

  「你他媽……到底知道多少人的事?」

  譚行一臉無辜:「什麼事?就是平時多聽多記。」

  完顏拈花默默看著他,幽幽開口:「你剛才敬了十幾個隊長,每個都聊得人家眉開眼笑。怎麼做到的!」

  譚行擺擺手:「哪有,就正常聊天。」

  隨即又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完顏拈花和蘇輪不滿道:

  「不是!咱哥幾個都來南部戰區混了,你們來之前都不想想去背調?起碼各個出名的稱號隊長,也要了解下吧!」

  兩人被譚行一噎,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谷厲軒和馬乙雄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譚行身後。

  谷厲軒陰陽怪氣:「喲,譚少校,敬完酒了?」

  馬乙雄附和:「譚少校辛苦了,譚少校喝杯茶歇歇?」

  譚行抬頭看他們,笑得一臉慈祥:

  「哎,兒子們來了?來,坐,陪義父喝兩杯。」

  「滾!」

  「不喝!」

  譚行一臉無辜:

  「幹嘛?剛才我看你倆在那邊嘀咕半天,是不是羨慕老子人緣好?」

  谷厲軒咬牙:「羨慕你大爺!」

  馬乙雄補刀:「我們是來看你翻車的。」

  譚行眨眨眼:「翻車?翻什麼車?」

  谷厲軒冷笑:「剛才楊隊給你介紹對象,你怎麼跑得跟兔子似的?」

  譚行面不改色,正色道:

  「異域未滅,何以為家。」

  馬乙雄和谷厲軒噎住。

  完顏拈花難得開口,豎起大拇指:

  「牛逼!」

  蘇倫看著馬乙雄谷厲軒兩人被譚行噎得好像便秘的臉色,繼續補刀:

  「少說兩句吧,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算啦!!」

  譚行聞言哈哈大笑,他端起酒杯,笑眯眯看著兩人:「行了,兒子們,來,陪義父喝一個。」

  谷厲軒和馬乙雄對視一眼。

  谷厲軒:「喝不喝?」

  馬乙雄:「不喝顯得咱們慫。」

  谷厲軒:「喝了顯得咱們認他這個義父。」

  馬乙雄:「那怎麼辦?」

  谷厲軒想了想,端起酒杯:「喝!喝完罵他!」

  兩人舉杯,跟譚行碰了一下。

  譚行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哎,乖仔。」

  「甘霖娘!」

  「草!」

  三人一飲而盡。

  蘇輪在旁邊看著,默默感嘆:

  「北疆爺們是真的性情啊!」

  完顏拈花:「附議!」

  夜深了。

  酒宴散場。

  譚行三人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月色清冷,晚風微涼。

  谷厲軒和馬乙雄也跟了出來,說是順路。

  蘇輪忽然問:「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

  譚行想了想:「沒數,反正每桌都敬了。」

  「那你記得跟多少人聊過天?」

  「也沒數,反正每桌都聊了。」

  谷厲軒酸溜溜的:「聊得人家隊長一個個都跟見了親人似的。」

  馬乙雄補刀:「還有個要給你介紹對象的。」


  譚行笑了:「那說明南部戰區的戰友們熱情。」

  谷厲軒無語。

  走了一段,蘇輪忽然開口:「譚隊。」

  「嗯?」

  「你他媽是真的很會做人。」

  譚行哈哈大笑:「這算誇我還是罵我?」

  「算服你。」

  完顏拈花難得補了一句:「我也是。」

  谷厲軒和馬乙雄對視一眼。

  谷厲軒:「咱們要不要也表示一下?」

  馬乙雄:「表示什麼?表示他牛逼?」

  谷厲軒:「那不然呢?」

  馬乙雄想了想:「那也太便宜他了。」

  谷厲軒點頭:「有道理。」

  於是兩人齊刷刷看向譚行。

  谷厲軒:「譚狗。」

  譚行:「嗯?」

  谷厲軒:「雖然你確實牛逼,但我們不會說的。」

  馬乙雄:「對,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譚行笑得更大聲了:「行,我心裡有數。兒子們孝順,義父知道。」

  「滾!」

  「草!」

  笑聲在夜色中飄遠。

  回到招待所,譚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轉起火獄的事。

  赤焰魔族。

  大日神殿。

  漆黑大日。

  這些名字,他在北部戰區的時候就聽說過。

  赤焰魔族,異域邪神眷族裡排得上號的狠角色,據說打起仗來跟瘋狗似的,不死不休。

  漆黑大日,更是上位邪神,實力深不可測,光是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善茬。

  按說這種級別的對手,不是他們這些稱號小隊能碰的。

  但裂鋒天王既然敢派他們去抄大日神殿,肯定有他的算計。

  譚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想著:

  管他什麼大日不大日,到時候跟著於譽和金烈沖就完了。

  反正兵對兵,將對將!

  只要砍不死就往死里砍。

  反正他譚行最擅長的,就是把水攪渾,然後渾水摸魚。

  真要打不過……那就帶大刀,阿花跑路唄。

  要說跑路,是時候讓那些異域雜碎看看什麼叫做萬!里!獨!行!

  想著想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實在不行,就跑路。

  跑完再回來接著干。

  反正他譚行,命硬!

  想著想著,譚行漸漸沉入夢鄉。

  隔壁房間。

  谷厲軒和馬乙雄躺在一張床上.....招待所房間不夠,他倆被安排擠一擠。

  谷厲軒盯著天花板:「老馬。」

  馬乙雄:「嗯?」

  谷厲軒:「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追上譚狗?」

  馬乙雄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

  谷厲軒:「你說他是不是真的特別牛逼?」

  馬乙雄又沉默了一會兒:「應該是。」

  谷厲軒嘆了口氣:「媽的,真的好氣。」

  馬乙雄:「氣什麼?」

  谷厲軒:「氣他這麼牛逼,咱們還氣不起來。」

  馬乙雄笑了:「因為他是譚狗。」

  谷厲軒也笑了:「對,因為他是譚狗。」

  兩人沉默片刻。

  谷厲軒忽然開口:「其實……還挺服氣的。」

  馬乙雄:「我也是。」

  谷厲軒:「但這話不能讓他知道。」

  馬乙雄:「廢話,讓他知道了,我們的臉還要不要!」

  谷厲軒:「那就爛肚子裡。」


  馬乙雄:「行。」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夜深人靜。

  兩個中尉,帶著對兄弟的驕傲,沉沉睡去。

  .....

  西域邊境,亂石灘。

  韋正帶著血狼小隊,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片亂石堆中。

  前方三十里,兩道鬼祟的身影正在荒原上磨蹭。

  激流之主·克羅斯。

  械鬥之主·努哈爾赤。

  兩個名字能止小兒夜啼的中位邪神,此刻卻跟做賊似的,走三步,停兩步,探頭探腦,畏畏縮縮。

  窩囊得沒眼看。

  「頭兒,」狄天壓低聲音,像蚊子哼哼,「啥時候干他娘的?」

  韋正眯著眼,像只耐心極佳的孤狼,緩緩吐出兩個字:「再等。」

  「等他們再往前爬五百米,靠近邊境線。」

  狄天撓頭:「為啥?」

  韋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惡怖那瘋批現在正跟五位天王老爺子干架,沒空回頭。但咱們要是在這兒動手,動靜一大,他萬一順道瞄一眼……」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意味深長:「那咱哥幾個,就得從獵人變成瓜慫,給祂當下酒菜了。把坐標傳回去,等王衛統領帶人到了,再開席!」

  狄天狠狠打了個哆嗦,瘋狂點頭:「對對對!頭兒英明!還是您穩!」

  韋正不再說話,目光重新鎖定那兩道身影。

  眼底,殺意如潮,緩緩蓄勢。

  ....

  西部長城·烽火台外

  惡怖與五位天王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幾個小時。

  從天上打到地下,從百里之外打到長城腳下。

  城牆上的巡防戰士早已撤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五位天王和那個瘋神。

  鎖淵天王的青袍破了幾道口子,武法天王身上的雷光黯淡了許多,斬月天王的刀卷了刃,焰焚天王的火焰小了三分,貫日天王的箭壺空了一半。

  惡怖,那個八丈高的瘋神,同樣不好過。

  魁梧的身軀上,遍布著十幾道猙獰的傷口,黑色的邪血淌下,將大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窟窿。

  但祂的笑聲,卻愈發癲狂。

  「痛快!哈哈哈,痛快!」

  一鐮刀盪開鎖淵纏來的鎖鏈,惡怖仰天長嘯。

  鎖淵喘著粗氣,嘴角抽搐:「你他媽是痛快了,老子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

  惡怖低頭,猩紅的眸子俯視著他,那眼神里,竟閃過一絲……欣賞?

  「鎖淵,你比當年硬氣了。」

  鎖淵一愣。

  惡怖目光掃過其餘四人,挨個點名:

  「武法,你的雷,更霸道了。」

  「斬月,你的刀,更快了。」

  「焰焚,你的火,更燙了。」

  「貫日,你的箭……還是那麼准。」

  五位天王面面相覷。

  這邪祟……在給他們點讚?

  惡怖說完,鐮刀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

  鎖淵下意識喊住祂:

  「等等!這就走了?」

  惡怖腳步一頓,扭過頭,猩紅的雙眼裡滿是疑惑:

  「打爽了,不走幹嘛?你們還要來??」

  鎖淵一噎,隨即沉聲問道:「你先前在激流谷,到底在找什麼!」

  不問還好,一問,惡怖那張剛露出舒坦表情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對了!你們人族,認不認得一個叫譚行的!」

  鎖淵:......

  武法:......

  斬月:......

  焰焚:......

  貫日:......

  五位天王同時沉默。

  下一秒,鎖淵面不改色,果斷搖頭:


  「不認得!沒聽過!你找他幹嘛?」

  惡怖獠牙緊咬,殺意沸騰:

  「遲早一天,我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話音落下,八丈高的恐怖身影,一步踏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五位天王站在原地,風吹過破碎的戰袍,久久無言。

  良久,武法天王語氣複雜地開口:

  「這譚行……又捅什麼簍子了?」

  斬月默默收刀,淡淡道:

  「傳令回去,讓他近期千萬別來西部戰區。」

  焰焚散去掌心殘焰,嘆了口氣:

  「現在這幫年輕仔,真是一個比一個猛,先是那個韋正走到哪那就雞飛狗跳,現在又出現個譚行,居然被惡怖盯上了!」

  沒人接話。

  貫日收起巨弓,看向鎖淵:

  「下次祂再來,你怎麼打算?」

  鎖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轉身,朝著巍峨的長城走去:

  「怎麼打算?打唄。」

  「打到打不動那天為止。」

  他頓了頓,頭也不回:

  「反正……咱們這些老傢伙,不就這點用處嗎?」

  幾人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笑了。

  轉身,跟上鎖淵的腳步。

  五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長城巍峨,靜默如初。

  .....

  南部戰區·清晨。

  譚行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譚隊!於隊長請你去參謀部,緊急會議!」

  譚行一骨碌爬起來,套上衣服,拉開門,蘇輪和完顏拈花已經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

  「什麼情況?」

  譚行邊走邊問。

  「不知道,但於譽和金烈兩位隊長臉色不對。」

  蘇輪沉聲道。

  三人快步趕到參謀部門口,正好撞見於譽和金烈。

  於譽一見譚行,眼神就透著古怪:

  「譚行,昨晚睡得咋樣?」

  譚行心裡「咯噔」一下:

  「挺好,怎麼了?火獄任務有變?」

  金烈嘆了口氣,上前拍拍他肩膀:

  「兄弟,有個『好消息』,你得穩住。」

  譚行皺眉:「您說。」

  於譽深吸一口氣:「剛接到西部長城戰報.....惡怖叩關,五位天王頂了十三個小時,最後那瘋子打爽了,自己走了。」

  譚行鬆了口氣:「那這不是好消息嗎?」

  於譽點頭:「是。但祂走之前,撂了一句話。」

  「什麼話?」

  金烈接過話頭,一字一頓:

  「祂問五位天王,認不認得一個叫譚行的,祂說遲早要摘下他的腦袋。」

  譚行:「……」

  蘇輪:「……」

  完顏拈花:「……」

  三人瞬間石化。

  譚行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祂摘我腦袋幹嘛?我他媽一個外罡境的小透明,哪裡惹到祂了?」

  於譽攤手:「鬼知道。但祂就是這麼說的。」

  金烈又補一刀:

  「而且聽那意思,祂之前去激流谷,就是專程去找你的。結果撲了個空,這才順路來長城打了場。」

  「也不知道為啥!」

  他看向譚行,眼神裡帶著三分敬佩、三分同情,還有四分幸災樂禍:

  「譚行,你現在可真是……聲名遠播,四大戰區都傳遍了。」

  譚行沉默了三秒。

  然後默默轉頭,看向自己的兩個隊員。


  蘇輪和完顏拈花齊刷刷後退一步。

  蘇輪直接開噴:

  「臥槽!譚隊,不是我蘇輪怕死啊!可你這也他媽離譜了吧!你到底幹啥了!」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語氣幽幽:

  「現在申請退隊,你說天王殿行政辦會批嗎?」

  譚行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真沒有啊!我又不傻,我沒事去撩一個上位邪神幹嘛?而且還是用真名?」

  譚行煩躁地擺擺手,臉上那股鬱悶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

  「算了算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祂要來找,那就來唄!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說完,大步流星就往參謀部走。

  於譽和金烈對視一眼,金烈豎起大拇指:

  「這小兄弟,是真的猛。」

  譚行頭也不回,吊兒郎當地擺擺手:

  「開會開會!火獄要緊!」

  語氣敷衍得跟趕蒼蠅似的。

  身後,蘇輪看著他那副欠抽樣,壓低聲音問完顏拈花:

  「阿花,你說……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怕?」

  完顏拈花看著那道吊兒郎當的背影,沉默片刻,輕輕吐出:

  「怕個屁。」

  「他就是條野狗。」

  「野狗會怕?」

  蘇輪想了想,重重點頭:

  「……也對。」

  野狗確實不會怕。

  野狗只會在咬人的時候往死里咬,在跑路的時候往死里跑。

  此時此刻的譚行,正晃晃悠悠往會議室走,完全不知道....

  韋正頂著他的名號,在角斗場裡殺瘋了。

  畢竟他已經很久沒有進入血神角斗場了,至於血神角斗場裡的變故,他懂個嘚兒....

  他哪裡知道,「譚行」這個名字,現在在血神角斗場裡意味著什麼?

  死亡。

  屠殺。

  這兩個詞,就是現在「譚行」的代名詞。

  而我們的譚行同志,此刻還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背上了兩口驚天巨鍋:

  第一口鍋:整個第五序列的血神信徒,做夢都想把「屠殺者」譚行,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第二口鍋:一位上位邪神,已經記住了「譚行」這個名字。

  最關鍵的是.....這位邪神,是所有上位邪神裡面最猛的那位,沒有之一。

  什麼叫天道好輪迴?

  以前譚行把韋正坑得死去活來,現在韋正直接把兩口鍋扣在他腦門上。

  而且是燒得通紅的那種。

  .....

  參謀部會議室內

  裂鋒天王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戰術地圖。

  地圖上,火獄的地形標註得密密麻麻。

  大日神殿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三圈。

  於譽、金烈、譚行,以及各稱號小隊隊長,分坐兩側。

  裂鋒天王掃視一圈,緩緩開口:

  「人都到齊了?」

  於譽點頭:「到齊了。」

  「好。」

  裂鋒天王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大日神殿的位置:

  「這次任務,目標只有一個.....燒了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赤煉達爾帶著精銳去了鎮淵關,此刻火獄空虛,正是最佳時機。」

  「但我要提醒你們.....」

  他語氣一沉:

  「就算空虛,那也是赤焰魔族的老巢。」

  「上位邪神的底蘊,不是你們能想像的。」

  「大日神殿周圍,布置著無數陷阱、禁制、巡邏隊。」


  「一旦暴露,你們要面對的,是整個火獄的圍剿。」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頓:

  「這次任務,九死一生。」

  「現在,誰要退出,還來得及。」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沒人說話。

  沒人動。

  裂鋒天王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沉默片刻。

  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心疼。

  「好。」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既然沒人退出,那就聽任務部署。」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線條:

  「於譽,你帶山嶽巨靈和五支巡遊小隊,從東側突入,負責吸引火力。」

  「金烈,你帶熾熱烈陽和五支巡遊小隊,從西側突入,負責製造混亂。」

  「譚行.....」

  他看向譚行:

  「你帶聖血天使,以及剩下的巡遊小隊,從正面強攻。」

  「給我把大日神殿的大門,砸開。」

  譚行站起身,挺直腰板:

  「是!」

  裂鋒天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緩緩道:

  「記住.....」

  「你們的任務,是燒殿,不是拼命。」

  「一旦得手,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三人齊聲應道:

  「是!」

  裂鋒天王擺了擺手:

  「去吧。今晚出發。」

  「魂歸長城。」

  眾人齊刷刷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歸長城!」

  走出會議室,譚行抬頭看向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輪和完顏拈花:

  「大刀,阿花。」

  兩人看向他。

  譚行咧嘴一笑:

  「這次要是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笑得更燦爛了:

  「我請你們吃大餐。」

  蘇輪翻了個白眼:「就這?」

  譚行一臉認真:「那你想咋樣?」

  完顏拈花插嘴:「至少在加幾包煙?」

  譚行想了想,一拍大腿:

  「行!早就知道你們眼饞老林給我的那兩條黃梅煙!」

  「等回來,抽死你們!「

  蘇輪和完顏拈花對視一眼。

  同時笑了。

  蘇輪罵了句:「德行。」

  完顏拈花補了句:「野狗。」

  譚行嘿嘿直樂。

  三人並肩而行,漸行漸遠。

  身後,長城巍峨。

  前方,火獄深淵。

  南部戰區·空港

  傍晚。

  譚行三人站在飛梭前,等待出發。

  周圍,各支巡遊小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檢查裝備,清點物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於譽和金烈走過來。

  於譽拍了拍譚行的肩膀:

  「兄弟,待會兒上了戰場,跟緊我。」

  金烈也在旁邊點頭:

  「對,別一個人往前沖。咱們互相照應。」

  譚行咧嘴一笑:

  「放心,我這人最怕死。」

  「你們指哪,我打哪。」

  於譽和金烈笑著搖頭。


  這話聽聽就行,當不得真。

  這貨要是真怕死,能幹出那麼多事?

  飛梭的引擎聲響起。

  裂鋒天王站在遠處,看著這群年輕人,沒有上前。

  只是默默舉起右手,扣在胸前。

  所有人同時回禮。

  然後,轉身上飛梭。

  艙門關閉。

  飛梭騰空而起,漸漸消失在夜幕中。

  裂鋒天王站在空港,目送那道光芒越來越遠。

  良久,他喃喃自語:

  「活著回來。」

  「都他媽給我活著回來。」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但那份期盼,重得能壓垮整個長城。

  飛梭內

  譚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長城。

  蘇輪坐在他旁邊,完顏拈花坐在對面。

  三人沉默著。

  良久,蘇輪開口:

  「譚隊。」

  「嗯?」

  「你說……惡怖真的是在找你嗎?」

  譚行想了想,咧嘴一笑:

  「找就找唄。」

  「反正祂又找不到。」

  蘇輪皺眉:「萬一找到了呢?」

  譚行沉默了兩秒。

  然後轉過頭,看向窗外,淡淡道:

  「那就打。」

  「打不過就跑。」

  「跑不掉……」

  他頓了頓,笑得更燦爛了:

  「那就死唄。」

  「反正我這輩子,夠本了。」

  蘇輪愣住。

  完顏拈花也愣住。

  兩人看著那張笑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張笑臉,明明笑得那麼欠揍,那麼賤兮兮的。

  可此刻看去……

  竟讓人覺得,有點灑脫。

  譚行收回目光,看向兩人:

  「幹嘛?怕了?」

  「怕了就現在跳下去,還來得及。」

  蘇輪深吸一口氣,罵道:

  「怕個屁!」

  「老子是那種人嗎?」

  完顏拈花也冷冷道:

  「雲頂天宮的人,沒有逃兵。」

  譚行看著兩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沒那麼欠揍了。

  多了幾分認真,幾分溫暖。

  「好。」

  「那就一起。」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呸呸呸!別他死我前面就行!」

  他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魂歸長城。」

  蘇輪和完顏拈花對視一眼。

  同時抬起右手,扣在胸前。

  異口同聲:

  「魂歸長城!」

  窗外,夜色漸濃。

  飛梭穿越雲層,向著火獄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方,是深淵。

  也是榮耀。

  ....

  飛梭在雲層里狂飆了一個時辰。

  艙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數千艘飛梭沉默前行,像一群潛伏在雲海中的幽靈。各支巡遊小隊的隊員們靠在座位上,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反覆擦拭武器,有人盯著艙壁發呆。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譚行盯著窗外翻湧的雲海,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節奏越來越快。


  「緊張了?」

  蘇輪湊過來,壓低聲音。

  譚行轉頭瞥他一眼,咧嘴笑了:

  「緊張?我是在想大日神殿裡能撈到多少好東西。」

  蘇輪:「……」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遞過來一根煙。

  譚行接過,叼在嘴裡沒點,含糊道:

  「阿花,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飛梭上禁菸不知道?」

  完顏拈花臉都不抬:

  「咬著玩的,解壓。」

  譚行:「……」

  行,你牛逼。

  就在這時,飛梭艙內的通訊器驟然炸響。

  「全體注意!即將進入火獄空域!重複.......進入火獄空域!五分鐘後下降高度!各單位做好戰鬥準備!」

  嗡.......

  艙內氣氛瞬間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有人深吸一口氣,有人握緊了武器。

  譚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隨手塞進兜里,站起身,掃視一圈。

  就三個人。

  蘇輪,完顏拈花,此刻都盯著他。

  譚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都聽好了!」

  「等會兒下去,跟緊我。」

  「我讓你們沖,就往死里沖。我讓你們跑,就撒丫子跑.......誰跑慢了別怪老子回頭踹他。」

  「聽懂沒有!」

  「聽懂了!」

  兩人瘋狂點頭。

  開玩笑,這種刀口舔血的活兒,跟著譚行這隻瘋狗准沒錯!

  這貨雖然嘴上沒把門的,但命硬得邪乎,跟著他活下來的概率最大!

  譚行滿意地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放心,跟著我,死不了。要死也是老子死在你們前面!」

  蘇輪翻了個白眼。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吉利?

  完顏拈花默默握緊了刀,指尖泛白。

  五分鐘後.......

  飛梭劇烈一震,開始俯衝下降。

  雲層像被撕開的棉絮,瘋狂向兩側退去。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

  赤紅色的大地,像被血浸透。

  連綿起伏的火山群,一道道冒著濃煙的裂縫,像大地的傷口。

  遠處,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大神殿若隱若現,矗立在岩漿河的環繞之中。

  大日神殿。

  譚行眯起眼,盯著那座神殿,嘴裡喃喃:

  「真他媽氣派……等會兒進去,老子要在正殿撒泡尿!拉泡屎!」

  蘇輪:「……」

  大哥,你是來打仗的還是來拉屎的?

  話音剛落.......

  飛梭猛地一震,艙門轟然洞開!

  狂暴的熱風灌進來,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像地獄的呼吸。

  「跳!」

  譚行第一個衝出艙門,縱身躍入夜空。

  身後,聖血天使小隊魚貫而出。

  夜空中,一道道身影如同流星,朝著預定的降落點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如鬼嚎。

  譚行在半空中調整姿態,目光死死鎖定下方那片亂石嶙峋的谷地.......

  集結點。

  距離大日神殿,五十里。

  三十秒後.......

  譚行率先落地。

  他單膝跪地,卸掉衝擊力,碎石四濺。迅速起身,掃視四周。

  亂石,焦土,幾具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散落其間,被岩漿烤得發白。

  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嗆得人想咳嗽。

  身後,一道道身影陸續落地,砸出沉悶的響聲。


  「報數。」

  譚行低聲道。

  蘇輪「呸」地吐出一嘴火山灰,無語道:

  「報個屁啊!就他媽三個人!」

  完顏拈花也湊上前,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神殿,額頭滲出細汗。

  譚行笑了笑,抬起戰術手環,調出投影地圖。

  地圖上,三個光點正在閃爍.......

  左翼,於譽帶領的山嶽巨靈和五支巡遊小隊,已潛伏到位。

  右翼,金烈帶領的熾熱烈陽和五支巡遊小隊,同樣就位。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正面。

  身後密密麻麻的綠色光標,顯示著負責正面進攻的其餘所有小隊.......全部就位。

  譚行抬頭,看向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神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按住耳麥,壓低聲音:

  「於隊,金隊……聖血天使及正面小隊已就位,等你們響。」

  耳麥里傳來於譽的笑聲,帶著殺意:

  「等著,馬上給你放煙花。」

  金烈更直接,聲音像刀鋒:

  「十五分鐘後,右翼開火。譚小子,準備帶人沖門。」

  譚行嘿嘿一笑:

  「得嘞!」

  通訊切斷。

  譚行回頭,看向蘇輪、完顏拈花,以及身後亂石陰影中潛伏的所有小隊。

  他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所有人同時伏低身形,完美融入火山亂石的陰影中,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靜默。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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