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譚行.....你可真是個撲街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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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壤林海,已化作沸騰的毒獄。

  墨綠、紫黑、猩紅——無數種象徵著腐敗與死亡的色彩,如同被激怒的毒龍,在林海深處翻滾、糾纏、咆哮。

  遮天蔽日的毒瘴中,疫靈族密密麻麻的身影如潮水涌動,猩紅與慘綠的眼瞳交織成,向著兩道逆行狂奔的身影瘋狂收縮。

  譚行的刀,從未停下。

  血浮屠的暗紅刀罡已經不再像刀罡,而是像一面被鮮血浸透的殘破戰旗——在絕境中燃燒,在死潮中翻卷,每一次劈落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酣暢淋漓的狂意。

  蘇輪緊跟他身側,斬龍之刃的金芒早已暗淡如殘燭,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他已不記得自己斬殺了多少頭疫靈,只記得刀鋒入肉的觸感從滯澀變得麻木,只記得視野里除了綠色就是血色,只有前方那道始終挺拔的背影,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潰散的邊緣。

  「噗——!」

  一頭潛伏在腐殖層下的疫靈刺客暴起突襲,淬毒的尾刺直指譚行後心。

  譚行頭也不回,反手一刀!

  刀鋒將尾刺連同半截身軀齊根斬斷,斷口處沒有血,只有灰敗的塵埃與潰散的靈光。

  「第十七頭。」

  譚行吐出一口帶毒的淤血,嗓音沙啞卻依舊帶著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

  「疫潮那老毒物是真急眼了,全族出動就為了搞咱倆?這排面,嘖嘖!」

  他還抽空回頭朝蘇輪咧嘴一笑,滿口血沫:

  「大刀!咱倆牛逼不?疫靈族全族追殺!你就說有沒有讓你爽到飛天?」

  「……有。」

  蘇輪惜字如金。

  他實在沒力氣多說話,只是死死攥著刀柄,緊跟他一步不落。

  其實他有一肚子槽想吐。

  爽是爽,但咱能不能換個不被追成狗的方式爽?

  「吼!!!」

  前方,腐壤林海最深處的方向,三道遠比之前任何一頭疫靈都要龐大、猙獰、恐怖的身影,撕開毒瘴,轟然降臨!

  譚行瞳孔微縮,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嚯,三頭天人巔峰?這是要來送咱們上路啊。」

  居中的是一尊通體覆蓋著石化苔蘚、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巨獸——苔蘚巨像,疫靈族鎮守東林的三巨頭之一,天人合一巔峰,防禦力堪稱不死不滅!

  左側,一道纖細卻致命的身影懸浮半空,周身環繞著億萬顆幽藍色微光孢子——熒孢妖姬,毒瘴操控者,曾以一己之力讓長城三座前沿哨站全員感染、無一生還!

  右側,沒有實體,只有一團不斷扭曲、膨脹、收縮的灰綠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腐疫之魂,精神瘟疫的化身,天人合一境的戰將若被它侵入靈台,輕則狂亂,重則神魂崩裂!

  三大天人巔峰,齊至!

  蘇輪握刀的手緊了緊。

  「譚隊……」

  「看見了。」

  譚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反而咧得更開,露出沾血的白牙:

  「三頭畜生,這是鐵了心要給窮畸報仇。」

  他握刀的手指節泛白,但刀鋒紋絲不動。

  血浮屠在低吟,像在渴望最後一戰。

  「大刀,」

  譚行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得不像在絕境:

  「還有力氣嗎?」

  蘇輪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緩緩站直因力竭而佝僂的身軀,將斬龍之刃橫在胸前,用殘破的袖口擦了擦刃上凝固的黑血。

  咧嘴一笑:

  「有。」

  只有一個字。

  但譚行聽得出來——這不是逞強,這是準備玩命前的平靜。

  「好。」

  譚行笑了:

  「那今天咱倆死都得砍他們一刀!」

  話音未落!

  「嗤!!!」

  一道撕裂天地的銀白鋒芒,如同九天落雷,毫無徵兆地從譚行身側掠過!


  那鋒芒太快、太銳、太絕,只有一道細如髮絲、亮如烈陽的光痕,筆直貫穿了熒孢妖姬那纖細緻命的身影!

  「嘶!!!」

  熒孢妖姬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周身億萬顆幽藍孢子同時爆裂!

  它瘋狂扭曲、掙扎,試圖重組——但那道銀白鋒芒中蘊含的武道罡氣如附骨之蛆,頃刻間將它湮滅成灰。

  一刀,斃命!

  熒孢妖姬——隕落!

  林海深處,一道渾身籠罩銀白雷光的身影,正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撕裂毒瘴,疾馳而來!

  速度太快,沿途疫靈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雷光吞沒成焦炭!

  刀太冷,冷到刀刃所過之處,空氣都在瞬間凝固、碎裂!

  「公孫參謀……!」

  譚行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如釋重負的狂喜!

  「破曉黎明」稱號小隊隊長,五星參謀之一....公孫策!

  東部戰區所有稱號小隊指揮官,天人合一境巔峰,一手「驚雷破曉刀」,曾於三年前獨戰蟲族三位同階祭司,三刀三殺,一戰封神!

  是真正屬於....孔夫子掛腰刀——能文能武,文武全能雙裝逼的那種選手。

  名頭響徹四大戰區!

  而他身後,七道同樣凌厲、同樣決絕的身影,如七柄出鞘神兵,緊隨其後,撕裂毒瘴,轟然撞入戰團!

  「破曉黎明」——滿編八人,全員天人合一境以上戰力,全員擁有武號的戰將。

  全員,接應譚行而來!

  「譚行!!!」

  公孫策人未至聲先到,那嗓音冷冽如淬冰刀鋒,卻帶著一股「你小子真他媽能搞事」的欣賞:

  「林東說你最能作死!我還不信!結果你真把窮畸給宰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雷光已至!

  公孫策身形與譚行擦肩而過,銀白戰刀劃出一道完美圓弧,正面迎上苔蘚巨像那足以拍碎山嶽的巨掌!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得方圓百丈毒瘴一清!

  苔蘚巨像那比精鋼堅硬百倍的巨掌,竟被這一刀硬生生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公孫策借力後掠,穩穩落在譚行身側,戰刀斜指地面,雷光未熄。

  他側頭瞥了譚行一眼——渾身浴血、衣衫襤褸、嘴角卻掛著那副欠揍到極點的笑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還撐得住嗎?」

  「嘿嘿!」

  譚行咧嘴,期待的說道:

  「公孫參謀,聽林東說,要是我們真能幹死窮畸,您們東部戰區三大五星參謀能給我們輪流點菸?真的假的?」

  公孫策聞言,一頓。

  他保持著戰刀斜指地面的姿勢,刀尖微微下沉,雷光沿著刀脊緩緩遊走,映亮了他半張側臉.....

  以及那微不可查地、極其克制地、抽動了一下的嘴角。

  他沒有看譚行。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前方正在重整態勢的苔蘚巨像。

  但他的聲音,依然溫和。

  溫和得令人發毛。

  「....你是說....這是.....林東說的?」

  「對對對!」

  譚行點頭如搗蒜。

  公孫策刀鋒再轉,雷光暴漲,映得他整張臉明明滅滅:

  「你要是能活著回去……」

  他頓了頓。

  刀鋒揚起。

  語氣平靜如水:

  「別說點菸。」

  「我們仨給你按腳都行。」

  「哈哈哈!那可您說的啊!」

  譚行眼睛都亮了:

  「我可當真了啊!」

  「嗯。」

  公孫策淡淡應了一聲。

  然後他提刀掠陣,背對譚行,聲音飄過來,依然是那副溫和得讓人後背發涼的調子:


  「當真吧。」

  五息。

  夠公孫策斬出一刀,逼退巨像,落回陣線。

  也夠.....

  「破曉」其餘七人,與潮水般湧來的疫靈精銳轟然對撞!

  刀光。

  劍氣。

  異能術法的輝芒。

  七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在這片被毒瘴與血火浸透的戰場上,在同一刻爆發!

  然而——

  疫靈族的攻勢,並非只有血肉與利爪。

  那尊懸浮於戰陣後方的腐疫之魂,發出無聲的、直抵靈魂本源的精神尖嘯!

  那不是聲音。

  是瘟疫。

  是詛咒。

  是足以讓天人合一以下任何武者意識崩潰、神魂錯亂的精神污染!

  從它模糊的軀體內瘋狂湧出,如同無形的海嘯,向著「破曉」全員席捲而去!

  然後。

  秦墨抬起了眼帘。

  「破曉黎明」的副隊長。

  東部戰區唯一以精神念力躋身稱號小隊的異類。

  代號——神經刀。

  她甚至沒有中斷手中正在編織的第三道精神屏障。

  她只是屈指,輕彈。

  嗡——!!!

  一道幽藍如深海、凝練如刀鋒的精神屏障,在她身前十米處憑空凝成!

  腐疫之魂傾盡全力釋放的精神污染浪潮,撞上這道幽藍屏障的瞬間——

  如同怒濤撞上礁石。

  如同薄冰撞上鋼鐵。

  寸寸崩碎!潰不成軍!

  秦墨她只是垂下眼帘,語氣淡漠:

  「精神污染?」

  「你也配?」

  下一刻——

  她雙眸深處,亮起兩道幽藍光華!

  一道遠比腐疫之魂更純粹、更鋒銳、更致命的精神利刃,從她瞳孔深處悍然射出!

  沒有聲息。

  沒有輝光。

  只有一瞬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利刃穿透空間,刺入那團灰綠霧氣的核心——

  腐疫之魂的「魂核」!

  【呃啊——!!!】

  無聲的尖嘯,悽厲如地獄深處的哀嚎。

  那團原本瀰漫擴張的灰綠霧氣,如同被利刃刺穿的腐爛臟器,劇烈抽搐、收縮、崩裂!

  腐疫之魂——神魂重創!

  與此同時。

  正面戰場。

  苔蘚巨像那足以拍碎山嶽的巨掌,已布滿密密麻麻的刀痕與裂口。

  公孫策的銀白戰刀從未停歇。

  每一刀都精準落在上一刀的裂痕邊緣。

  每一刀都在擴大那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每一刀都在加速這尊龐然巨物的崩解。

  而他身後,兩名「破曉」近戰系戰將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巨像的側翼與後方。

  刀鋒斬斷膝後肌腱。

  戰斧劈碎踝骨關節。

  巨像龐大的軀體,開始傾斜。

  它試圖反擊,巨掌橫掃,帶起足以掀翻戰車的颶風——

  公孫策不退反進。

  他矮身,滑步,從巨像掌風與軀體的縫隙間一閃而過。

  銀白戰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這一刀,精準斬入上一刀留下的裂痕深處!

  再深三寸!

  巨像手臂的肌腱組織——徹底斷裂!

  那尊自降臨以來所向披靡的苔蘚巨像,第一次單膝跪地。

  熒孢妖姬已死。


  腐疫之魂瀕臨崩解,神魂重創,倉皇逃遁。

  苔蘚巨像單膝跪地,右臂肌腱斷裂,裂痕遍布全身。

  疫靈族此役壓上的三大天人巔峰——

  自降臨至此,不過三十息。

  兩死。一重傷。

  戰局,已定。

  「走!」

  公孫策一刀逼退苔蘚巨像垂死掙扎的最後反撲,沒有追擊,沒有戀戰,回頭對譚行低喝:

  「帶著你的人,往嘆息長廊撤!」

  譚行沒有矯情。

  他狠狠點頭,一把拉起幾近脫力的蘇輪,血浮屠再次揚起,向著嘆息長廊的方向,邁出腳步!

  身後,「破曉」八人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血肉防線,將疫靈族瘋狂的反撲盡數攔下!

  前方,腐壤林海的邊界已經隱約可見!

  然而.....

  就在譚行即將踏出林海邊緣的那一刻。

  「嗡」

  天地間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靜。

  是被剝奪。

  風停了。

  毒瘴凝固了。

  疫靈族的嘶吼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甚至連光,都在變得暗淡。

  譚行猛然回頭,瞳孔劇烈收縮。

  林海最深、最暗、最污穢的源頭,一道龐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那不是生靈,甚至不是眷屬。

  那是.....邪神本尊。

  疫潮。

  儘管它並未真正降臨真身,僅僅是一道意志投影跨越維度投來,但那股瀰漫天地的腐朽、瘟疫、死亡權柄,已然讓整片腐壤林海都在瑟瑟發抖。

  而在那道意志投影的身側,兩道遠比之前任何敵手都要恐怖的氣息,正如同守衛王座的左右護法,緩緩浮現。

  腐朽之源。

  惡瘡之災。

  疫潮邪神麾下兩大武道真丹級戰爭眷屬。

  前者執掌「萬物歸朽」,所過之處,岩石化為齏粉,金屬鏽蝕成渣,連空氣都在衰老、潰爛、死亡。

  它沒有固定的形體,只有永恆的、不可逆的腐朽本身。

  後者是行走的「惡瘡母巢」,通體覆蓋著蠕動的、流膿的、永不癒合的巨大瘡口,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疫靈瘋狂進化、畸變、狂化。

  它是疫靈族真正的戰爭引擎。

  兩尊媲美人類武道真丹戰力的邪祟,齊出。

  而在它們身後——不,是在它們腳下、身側、四面八方——整片腐壤林海的疫靈族,數以十萬計,如同被邪神意志點燃的乾柴,發出整齊劃一、癲狂嗜血的嘶吼!

  那嘶吼匯聚成足以震碎普通人神魂的聲浪,向著長城防線,轟然壓來!

  蘇輪握著斬龍之刃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不是怕。

  那是身體在面對絕對位格壓制時,最本能的戰慄。

  「譚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

  「那是……」

  「嗯。」

  譚行沒有回頭,只是將血浮屠握得更緊,刀鋒斜指地面,脊樑挺得筆直:

  「上位邪神本尊的意志投影。外加兩條武道真丹境戰力的老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媽的,這排面……真是牛逼炸了!」

  「現在不光疫靈族全族要弄死咱倆,連上位邪神都親自來了!」

  他猛地回頭,眼睛亮得嚇人:

  「大刀!記錄儀呢?快快快,打開!這他媽不錄下來回去怎麼吹?」

  「咱倆今天要是交代在這兒,這錄像就是遺作——絕版懂不懂?以後能當傳家寶的!」

  「…早就…開了。」


  蘇輪胸口那枚戰鬥記錄儀的紅燈,早已亮得發燙。

  他沒說,從他們被疫靈族追殺的時候,他就按下了錄製鍵。

  這種被一族全力追殺的名場面,不錄下來,他自己都覺得可惜!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邪異無比的疫潮投影。

  以往只能在教科書、機密資料,才能窺見一鱗半爪的——

  神秘。

  恐怖。

  不可名狀的怪物.....

  此刻,竟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

  甚至,是為了殺他而來。

  蘇輪握著斬龍之刃的手指,緊了又緊。

  不是怕。

  是——興奮。

  「簡直……」

  他喉嚨動了動,興奮開口:

  「牛而逼之。」

  「這他娘的,回去吹牛逼,誰能信?」

  「我蘇大刀,這輩子能讓一尊上位邪神親自出馬要老子的命——」

  他頓了頓。

  「這排面,夠我爹吹到下輩子。」

  譚行怔了一瞬。

  隨即,他笑得更大聲了,笑著笑著,嗆出一口淤血,混著唾沫星子噴在地上:

  「行!」

  「大刀,你這句我幫你記上了!」

  「要是能活著回去,咱倆湊一塊兒吹——你負責吹疫潮,我負責吹疫靈全族追殺,咱們強強聯合,吹遍長城無敵手!」

  蘇輪沒答話。

  但他嘴角,極輕極輕地,勾了一下。

  ——夠了。

  這一刻,面對上位邪神,面對必死之局。

  兩個渾身浴血的男人,一個在盤算回去怎麼吹逼,一個在盤算怎麼配合吹逼。

  這就是譚行和蘇輪。

  記錄儀的紅燈,還在亮著。

  它錄下了邪神的降臨,錄下了疫靈的狂潮——

  沒人說怕。

  沒人提死。

  但他們知道,他們或許活不下去了....

  因為當兩人在看見疫潮投影出現的瞬間,就放棄了逃跑。

  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掉。

  那道意志雖然還沒有針對他,但僅僅是瀰漫在天地間的邪能威壓,就已經讓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

  這才是邪神。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哪怕隔著距離,依然能讓兩人,一步都邁不出去。

  然而。

  就在這一刻——

  「嗡。」

  一道同樣宏大、同樣古老、卻截然不同的意志,從長城方向,悍然升騰!

  那意志沒有腐朽,沒有瘟疫,沒有死亡。

  那意志是洞察。

  是穿透一切虛妄、照見一切本質、洞悉一切弱點的——靈性之眼!

  譚行猛然感到身上一輕。

  那股壓得他幾乎窒息的邪神威壓,如同被利刃切開的帷幕,從中間豁然撕裂!

  他猛然回頭。

  長城方向,一道清瘦卻如山嶽的身影,正腳踏虛空,負手而立。

  距離如此之遠,譚行甚至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見一雙隔著千里依然清晰如星辰的眼眸,以及眼眸深處燃燒的、仿佛能洞穿萬物的靈性火焰。

  感應天王。

  他沒有出手,甚至沒有開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

  僅僅這一眼,疫潮邪神那籠罩整片林海的意志投影,便如同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毒蛇,僵住了。

  「疫潮。」

  感應天王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卻如同九天驚雷,清晰無比地炸響在每一個人、每一頭疫靈、乃至那尊邪神意志的意識深處:

  「你....越界了。」


  疫潮邪神的意志沒有說話。

  或者說,邪神的語言,人類無法直接聆聽。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股意志傳遞而來的、如同腐爛海水般粘稠腥鹹的情緒——

  憤怒。

  殺意。

  以及...忌憚。

  「窮畸死了。」

  感應天王淡淡道:

  「我的人殺的。」

  「在你地盤上,被我的人搞死——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不服,那就開戰。」

  「你要是想讓吞星和祂的星靈族在一旁撿便宜,儘管過來。」

  話音落下。

  疫潮邪神的意志劇烈震顫!

  整片腐壤林海的毒瘴,在這一刻仿佛被激怒的毒蜂群,瘋狂涌動、膨脹、咆哮!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神級大戰即將爆發的瞬間。

  「呼——」

  一道乎狂暴的氣息,從東部長城另一側,轟然沖天而起!

  霸拳天王。

  他沒有像感應天王那樣負手而立、風輕雲淡。

  他直接一步,從長城踏上了半空。

  僅僅一步。

  那赤著上身、肌肉如同鋼鐵澆鑄、雙拳纏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煞氣的魁梧身影,便硬生生將疫潮邪神的意志威壓,撞回去三丈!

  「疫潮。」

  霸拳天王的聲音不像感應天王那般平靜,那是如同咆哮般的嗓音:

  「你投影過來,是想找事?」

  「打,我奉陪。」

  「不打,帶著你那兩條爛瘡老狗,滾。」

  他壓根沒看腐朽之源和惡瘡之災一眼。

  武道真丹?

  在霸拳天王眼裡,武道真丹不過是勉強夠格讓他麾下王衛統領提刀出列的對手。

  讓他親自出手?

  也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就那樣懸浮在林海之上,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它面前,是兩道橫亘在上空的身影。

  而它身後,是兩大武道真丹眷屬,是整片腐壤林海的疫靈族。

  只要它一聲令下,戰爭便會徹底爆發。

  然而——

  然後呢?

  祂耗盡全力、拼著真身受損,即使能打贏眼前這兩位人族天王——

  但在東域南部虎視眈眈的吞星,會放過這個機會?

  人類、疫靈、星靈——

  在這東域,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這一局,祂不敢賭!

  「呵。」

  感應天王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

  「不打了?那就滾。」

  他微微側首,目光越過千里虛空,落在了腐壤林海邊緣那道渾身浴血、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窮畸的疫骨,我的人拼了命拿的。想要回去?」

  「那就開戰!」

  話音落下,疫潮邪神的意志劇烈震顫!

  那震顫中,有憤怒,有不甘,有殺意——

  但最終,都化為一種冰冷的、被迫的沉默。

  祂沒有回應。

  但也沒有動手。

  沉默,便是默認。

  感應天王不再看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道一直靜靜侍立在邪神投影身側的武道真丹眷屬身上。

  「至於你們……」

  他淡淡開口,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


  「在我的人撤回來之前,誰敢踏出林海一步——」

  「死。」

  這一個字,輕飄飄的,沒有攜帶任何殺意。

  但腐朽之源的軀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瞬。

  惡瘡之災周身流膿的瘡口,齊齊凝固了半息。

  它們不敢動。

  它們清晰地感知到:在長城方向的陰影里,至少有四道同樣達到了武道真丹境的氣息,正死死鎖定著它們。

  那是——兩位天王麾下的王衛統領。

  以及,東部戰區另外兩位沒有封王、卻擁有天王之下最頂尖戰力的鎮關大將。

  武道真丹對武道真丹。

  四對二。

  真打起來,它們連逃回林海深處的機會都沒有。

  腐壤林海邊緣。

  譚行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看見疫潮邪神的意志投影,在僵持了足足三十息之後,開始緩緩淡化、收斂。

  他看見腐朽之源與惡瘡之災,如同兩條夾著尾巴的老狗,帶著滿身忌憚與不甘,向林海深處倒退。

  他看見林海中那數以十萬計的疫靈族,在失去邪神意志加持後,如同被抽掉脊樑的爛泥,攻勢肉眼可見地頹靡下去。

  他看見長城方向,那四道他叫不出名字、卻聽說過無數傳說的身影——

  感應天王座下「靈刃」統領蘇慕白,

  霸拳天王座下「裂山」統領石破軍,

  以及鎮守東三關的白起與霍青——

  正緩緩收回鎖定敵人的氣息。

  他看見公孫策收刀歸鞘,側頭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發什麼愣?天王給你撐腰呢,還不趕緊跑?」

  譚行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隔著漫天正在消散的毒瘴、隔著千里虛空中那兩道身影,認真地敬了一個巡遊禮。

  沒有言語。

  不需要言語。

  下一刻。

  「大刀。」

  「嗯。」

  「記下來,回去寫到任務報告裡。」

  「寫什麼?」

  譚行轉過身,血浮屠再次揚起,刀鋒所向——

  是嘆息長廊盡頭,那已隱約可見的、巍峨如群山的東部長城輪廓。

  「寫——」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暴喝:

  「兩位天王給咱倆斷後,回到長城,三位五星參謀幫咱們點菸!」

  「這牌面——夠吹一輩子!」

  「走!!!」

  兩道身影,再次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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