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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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行甩了甩血浮屠刀身上並不存在的穢物,歸墟罡氣一盪,刀刃恢復森寒。

  他踱步到祭壇邊,看著滿地迅速冷卻的畸形屍骸,吹了聲口哨:

  「效率還行。葉狗,看看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葉開沒有回應,他已經站在了那枚暗綠色晶體前。

  蒼白的手指伸出,並未直接觸碰晶體表面,而是在其周圍虛劃。

  指尖過處,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蒼白光痕,這些光痕如同有生命的符文,緩緩滲入晶體外圍扭曲的能量場。

  他微微閉目,周身那層屬於骸骨權柄的蒼白光澤愈發明顯,與晶體內部兩股躁動的邪力形成了微妙的對抗與感知。

  蘇輪此時也趕到了祭壇邊,大氣不敢出,緊握刀柄,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密林。

  儘管敵人已被瞬間清空,但空氣中那股腐敗甜香與邪力混雜的壓抑感,反而更加濃重了。

  片刻,葉開睜眼,收回手指。

  環繞晶體的蒼白光痕如同被吸收般消失,而那枚暗綠色晶體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內部兩股糾纏的能量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看出什麼了?」

  譚行湊近,盯著晶體,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它剝開:

  「是不是上位邪神?」

  葉開緩緩搖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輕鬆:

  「不是上位邪神。至少,現在不是。」

  他指向晶體內部那暗褐色的荊棘狀能量:

  「這股力量,權柄偏向『生命』、『束縛』、『痛苦』、『汲取』,帶著強烈的植物特性,侵略性很強,但在『質』上,未達到骸王、蟲母那種可以扭曲一片區域本源法則的層次。」

  接著,指尖移向那猩紅粘稠、如同活體血脈般蠕動的能量:

  「這一股,權柄核心是『獸靈』、『野性』、『血肉增殖』。狂躁,混亂,充滿最原始的捕食與生存欲望。同樣,位格未至上位。」

  譚行摸著下巴,眼神閃爍:

  「兩個中位邪神?他們想來吞噬骸王和蟲母留下的『遺產』,借殼上位?」

  「都有可能。」

  葉開凝視晶體:

  「這兩股權柄之力正在相互吞噬,又相互融合,企圖共同侵蝕並接管冥海深處骸王遺留的本源以及蟲都蟲母的遺澤。

  它們並非一體,更像是……暫時的同盟,或者被迫的共生。

  目前處於一種不穩定的平衡狀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只催生出這些雜交眷屬,而未能真正復甦蟲都。」

  「哈!照這麼說.....」

  譚行咧嘴,笑容變得危險而興奮:

  「現在這倆玩意兒正是最『虛』也最『忙』的時候?一邊要消化蟲母留下的家底,一邊還得互相提防著背後捅刀子?」

  「可以這麼理解。」

  葉開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骨笛,聲音冷澈如冰:

  「如果放任它們徹底吞噬骸王遺澤,並融合蟲母殘留的本源……一個全新的、麻煩的上位存在很可能就此誕生。」

  他頓了頓,看向譚行,又瞥了一眼旁邊聽得心神激盪的蘇輪:

  「但絕不能讓它們繼續了。剛才通過晶石反向感知,這片密林里……類似的祭壇遠不止一座。

  它們擴散正四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侵蝕,而是有計劃的『吸收』昔日蟲母的本源!」

  「哈哈哈!我就喜歡聽這個!」

  譚行一拍大腿,歸墟罡氣忍不住又升騰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就一窩端了!老葉,別賣關子,怎麼搞?你腦子好使,快劃個道出來!」

  「急什麼。」

  葉開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迷霧的冷靜:

  「祭壇要毀,但得先弄清楚正主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現在只知道權柄與異獸、植物相關,具體是什麼能力?弱點在哪?如何配合?這些一無所知,貿然破壞,容易陰溝翻船。」

  「嗯!那就按照計劃,在前深處探探,如果能碰到原主就好了,近距離感受一下,砍兩刀,就差不多知道了!」


  他看向密林深處,那裡傳來的獸吼聲越發狂躁密集,仿佛在回應他的話語。

  「得再往裡探探。」

  葉開做出決斷:

  「如果能找到它們的『本體』,或者至少是更高級的眷屬……近距離『感受』一下,獲取關鍵情報,之後的行動才能有的放矢。」

  「嘿嘿,正合我意!」

  譚行舔了舔嘴唇,望向幽暗密林的眼神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戰意:

  「最好是『正主』親自出來!讓老子砍上兩刀,什麼權柄特性,一刀下去就試出來了!」

  旁邊的蘇輪,早已聽得心潮澎湃,握著戰術記錄儀的手指微微發白。

  從小到大,在聯邦的教育和認知里,「邪神」二字代表著極致危險與禁忌,是需要最高級別戰力慎重應對的災厄。

  避之唯恐不及,才是常態。

  可眼前這兩位呢?

  非但不躲,反而要主動找上門去「試試斤兩」!

  這就是長城巡遊者的日常嗎?

  如此瘋狂,如此……令人神往!

  一股混雜著震撼、激動與無限嚮往的熱流衝上頭頂,蘇輪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在記錄儀上快速補充著葉開的分析和兩人的對話要點。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硝煙與熱血的溫度。

  他甚至在心底,對著遠在聯邦的父親默默低語:

  「爸,您兒子這回,可能真要出息了……說不定,真能親眼見證邪神,甚至……蹭上兩刀呢!」

  「大刀,記錄弄好了沒?」

  譚行的聲音將蘇輪從激盪的心緒中拉了回來。

  「好了!全部記錄完畢!」

  蘇輪迅速點擊保存,將戰術記錄儀妥善收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譚隊,葉團,接下來怎麼做?」

  「怎麼做?」

  譚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接下來,就該玩真的了!葉狗,看你的了!」

  葉開聞言,沒有廢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虛虛一握。

  剎那間,一股冰涼、死寂、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力量悄然瀰漫開來。

  蘇輪只覺得周身一緊,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自己原本活躍的罡氣波動、氣血奔涌的聲音,乃至呼吸間帶起的生命熱量,都迅速變得微弱、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死亡」面紗。

  「這是骸王本源之力,能最大程度遮蔽生者氣息,模擬死物。」

  譚行看著蘇輪臉上掩飾不住的驚異,帶著幾分得意解釋道:

  「在異域這鬼地方,聯邦的潛行裝備效果大打折扣,反倒是這些邪神的力量本身,才是最好的偽裝。

  全長城,能這麼玩的,也就咱們葉團長獨一份了!」

  「走了。」

  葉開的聲音平淡響起,打斷了譚行的吹噓。

  他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融入陰影的蒼白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密林更深處掠去。那動作輕盈迅捷,與周圍扭曲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跟上!」

  譚行低喝一聲,緊隨其後。

  蘇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那「骸王」神奇效果的震撼,握緊斬龍巨刃,將自身調整到最佳戰鬥與機動狀態,腳下發力,緊緊跟上。

  那十八具沉默的骸骨蟲兵,眼中魂火幽然閃爍,如同最忠誠的幽靈衛隊,邁著整齊而詭異的步伐,無聲地簇擁在三人側後方。

  一行人便這樣徹底融入了蟲都廢墟深處,那片被邪異植物與狂暴獸吼統治的、危機四伏的活體密林之中。

  光線越發晦暗,扭曲的枝椏在頭頂交織成網,仿佛巨獸的腹腔,而他們,正主動走向它的消化中樞。

  ....

  在「骸王本源」的籠罩下,譚行三人如同三道無聲的幽靈,在密林深處潛行。

  越往裡走,光線被層層疊疊的畸形植物吞噬殆盡,環境變得如同某種巨獸黏膩的消化道內部,只有偶爾從植物脈絡或真菌群落中散發的、令人不安的幽綠或慘白磷光,勉強勾勒出扭曲的輪廓。


  而眼前的景象,也正如葉開感知和預警的那樣,變得越發駭人與瘋狂。

  首先是無處不在的「祭壇」。

  它們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如同這片活體森林的「淋巴結」,錯落分布。

  規模大小不一:小的僅如磨盤,嵌在扭曲的樹根間,散發著微光,汲取著地脈;

  大的則猶如隆起的血肉丘陵,表面覆蓋著搏動的菌毯和蠕動的荊棘,中心晶體光芒吞吐,宛如一顆顆邪惡的心臟。

  這些祭壇之間,似乎有若有若無的、由植物根須和血色能量絲線構成的「網絡」連接,使得整片密林的邪異能量流動,呈現出一種病態而有序的循環。

  其次是遊蕩的、形態各異的扭曲生物。

  它們大體分為兩類,卻在永無止境地互相廝殺、吞噬。

  一類是「植物化異獸」。

  它們依稀能看出狼、虎、熊等猛獸的骨架,但血肉早已被暗褐色的堅韌植物纖維、帶刺的藤蔓和斑斕的菌菇所取代。

  有的巨狼肩胛處長出揮舞的荊棘鞭觸;

  有的猛虎額心裂開,綻出一朵不斷滴落腐蝕粘液的血肉之花;

  它們咆哮的聲音嘶啞破碎,夾雜著枝葉摩擦的簌簌聲,眼中跳動著狂躁與痛苦交織的綠光。

  另一類則是「植物操控的蟲族軀殼」。

  這正是之前遭遇過的雜交眷屬的「完全體」或「進化形態」。

  蟲族原本堅硬的外骨骼甲殼縫隙中,鑽出大量活體藤蔓和菌絲,這些植物組織不僅修補了蟲殼的破損,更如同神經與肌肉般深入內部,操控著早已死去的蟲族肢體做出僵硬而迅猛的動作。

  它們的口器往往被改造為吸盤或布滿利齒的花苞,用於從獵物或祭壇中汲取養分。

  一些大型個體背上甚至負載著小型化的、如同炮台般的荊棘瘤或孢子囊。

  血腥與邪異的盛宴,植物與異獸共生,就在這昏暗的密林中時刻上演。

  一處窪地,幾隻植物化的刃豹正圍獵一具被藤蔓操控的巨型甲蟲軀殼。

  刃豹的爪擊在蟲殼上留下深深的溝壑,濺起混合著植物汁液和蟲族腐敗體液的粘稠漿液。

  甲蟲軀殼則揮舞著被藤蔓強化、末端尖銳如矛的前肢,狠狠刺穿一隻刃豹的胸膛。

  被刺穿的刃豹並未立即死去,傷口處反而急速生長出新的、更細密的藤蔓,反卷向甲蟲的前肢,試圖將其同化吸收。

  雙方糾纏翻滾,所過之處,地面菌毯被犁開,露出下方暗紅色的、仿佛浸透了無數鮮血的土壤。

  另一處,幾具蟲族軀殼正在「圍攻」一株活化的、長滿利齒狀葉片和觸手般氣根的怪樹。

  蟲族噴射酸液,怪樹揮舞觸鬚抽打,灑落具有強烈麻醉和腐蝕性的孢子粉。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臭、甜膩的腐香和植物汁液特有的青澀苦味,令人作嘔。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不同「陣營」的祭壇之間,延伸出的能量根須和血絲在空中互相試探、纏繞、偶爾猛烈對撞,爆開一小團暗綠或猩紅的能量火花,引得附近的扭曲生物一陣躁動。

  「簡直是個……養蠱場。」

  蘇輪喉嚨發乾,通過戰術耳機低聲說道。

  眼前這違背常理、混亂中透著殘酷秩序的景象,衝擊著他所有的認知。

  生命在這裡以最褻瀆的方式混合、爭鬥、進化,只為孕育出更強大的殺戮工具——或者說,供養那未知的邪神本體。

  「沒錯,就是在『養蠱』。」

  葉開的聲音依舊冷靜,仿佛在觀察一場實驗:

  「植物權柄提供控制和生命汲取的『框架』與『溫床』,獸靈權柄提供狂暴的『燃料』和進化『方向』。

  它們在利用蟲族遺留的『硬體』,大規模試錯,篩選最強的『兵種』。」

  譚行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興奮的光芒:

  「嘿,這麼說,咱們要是把這兒攪個天翻地覆,等於直接斷了它們培育打手的流水線?順便還能撈點『蠱王』材料?」

  「理論上是這樣。」

  葉開目光銳利地掃視戰場,最終定格在遠處一座規模明顯更大、能量波動劇烈的暗紅色祭壇上。


  那座祭壇周圍,聚集的幾乎全是獸靈權柄占據主導的「血爪獸」和「暴突獸」,它們肌肉異常膨脹,彼此間有爭鬥,但更多是對外圍其他生物流露出赤裸裸的捕食慾望。

  祭壇中心,一枚拳頭大小、光芒凝實如血鑽的晶體正在緩緩旋轉。

  「看到那座暗紅祭壇了嗎?獸靈權柄的節點之一,能量活性最高,守衛也最強。」

  葉開微微偏頭:

  「蘇輪,記錄那些血爪獸的攻擊模式、速度和力量爆發特點。

  譚行,準備製造混亂,我們需要觀察祭壇核心的反應。」

  「就等這句呢!」

  譚行手指擦過血浮屠刀鋒,歸墟罡氣開始在內斂中醞釀:

  「怎麼搞?直接衝進去?」

  「不。」

  葉開蒼白的手指指向祭壇側面一片相對安靜、但布滿詭異巨型孢囊的區域:

  「那裡能量惰性較高,我懷疑是儲存未激活『卵』或預備能量的地方。

  你去製造混亂,吸引守衛,但不要直接攻擊祭壇核心。

  我們看它的應變模式。」

  「了解!」

  譚行眼中金芒一閃,身形如同獵豹般無聲竄出。

  他並未拔刀,而是並指如刀,一縷高度濃縮、呈現白金色的歸墟罡氣在指尖凝聚、延伸,化作一柄近乎無形的纖細氣刃。

  他瞄準了遠處一個微微搏動的暗紫色巨大孢囊。

  「中!」

  低語聲中,那縷暗金氣刃脫指而出,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幾乎沒有留下軌跡,下一瞬便已精準沒入孢囊中心!

  一聲低沉悶響,那孢囊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瞬間向內坍縮、乾癟,緊接著,內部失衡的能量轟然爆發!

  噗轟——!!!

  暗紫色的、富含腐蝕性和致幻孢子的濃煙混合著狂暴的獸性能量流,如同炸彈般炸開!

  衝擊波掀翻了附近的幾具小型蟲殼,濃煙迅速瀰漫,籠罩了大片區域。

  「吼——!!!」

  暗紅祭壇周圍的數十頭「血爪獸」瞬間被驚動,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部分凶暴地撲向爆炸點,另一部分則焦躁地圍攏在祭壇周圍,猩紅的眼睛警惕地掃視濃煙。

  祭壇中心,那枚血鑽般的晶體光芒驟然大盛,一股清晰的血肉增殖、野性呼喚的權柄之力擴散開來。

  只見祭壇地面裂開,幾條粗大的、由血肉和能量構成的「臍帶」般的東西猛地探出,扎入附近幾頭比較強壯的「血爪獸」體內!

  那幾頭血爪獸身體劇烈抽搐,肌肉如同吹氣般瘋狂膨脹,體型暴漲近半,眼中理智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血腥與狂暴。

  它們人立而起,發出更加可怕的吼叫,主動衝進了濃煙之中,開始無差別地攻擊一切移動的物體,包括那些被驚動趕來的同類!

  自相殘殺,瞬間升級!

  而就在這血腥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葉開的目光,卻越過了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祭壇後方,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密林區域。

  他蒼白的手指,輕輕按在了骨笛上。

  「找到了……一點『本體』的痕跡。它們果然在更深處。」

  他的聲音,冰冷中帶著一絲終於抓住獵物尾巴的篤定:

  「準備轉移。真正的目標,還在前面。」

  蘇輪迅速將剛才觀測到的「血爪獸」受激狂化、祭壇能量輸送模式等關鍵數據記錄完畢,握緊了刀柄。

  心臟在胸腔內有力地跳動,不是恐懼,而是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熾熱。

  這場血腥邪異的探索,正將他們引向更深、也更危險的真相。

  而他的「第一課」,遠未結束。

  就在譚行引爆孢囊、暗紅祭壇周圍陷入血腥混亂的同時。

  蟲都廢墟最核心的區域——昔日蟲母盤踞的、宛如巨大生物腔體般的巢穴深處。

  這裡的光景,與外圍的「養蠱場」已是天壤之別,卻又同源共生。

  曾經屬於蟲母的、布滿生物質甲殼與粘稠營養池的巢穴結構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褻瀆生命的力量,強行改造、糅合成了一幅更加詭異驚悚的畫卷。


  巢穴的半數區域,被無數瘋狂滋生的暗褐色植物所占據。

  這些植物並非尋常草木,它們粗壯的根莖如同巨蟒鑽透了蟲巢的甲壁,蒼白的巨大花朵在黑暗中無聲綻放,噴吐著致幻的螢光孢子,帶刺的藤蔓上掛滿了尚未消化完畢的蟲族或野獸殘骸,如同恐怖的裝飾。

  最中央,一株主體近乎木質化、表面浮現出痛苦扭曲面孔紋理的「巨樹」紮根於蟲母昔日的王座之上。

  巨樹的枝條並非單純木質,而是如同半凝固的暗褐色膠質與堅韌植物纖維的混合體,緩緩蠕動,深入巢穴下方,貪婪地抽取著冥海中蟲母殘留的、偏向生命增殖與蟲群意志的那部分本源。

  這便是植物之靈·埃爾利斯在此地的「顯化節點」之一。

  那巨樹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暗綠色光暈,其中仿佛有無數根須與荊棘在生滅,散發著「束縛」、「汲取」、「共生(強制)」的冰冷權柄氣息。

  巢穴的另一半,則完全是一派血肉地獄的景象。

  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搏動的、鮮紅色的菌毯和增生肌肉組織,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野性荷爾蒙的味道。

  堆積如山的蟲族甲殼、異獸骸骨被粗暴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怪誕的巢穴支柱和壁壘,一些尚在抽搐的血肉團塊被隨意「鑲嵌」其中,作為能量電池。

  在這片區域的核心,一個由無數巨大野獸頭骨、粗壯蠻骨和尚未凝固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巨獸王座」上,匍匐著一團不斷膨脹收縮的暗紅色肉瘤。

  肉瘤表面血管虬結,時而浮現出猛虎、暴熊、凶狼等百獸的猙獰虛影,發出低沉混雜的咆哮。

  狂暴的「獸靈」、「野性」、「血肉增殖」權柄之力從中洶湧而出,與對面植物力量形成涇渭分明卻又相互試探拉鋸的領域。

  這便是荒原之主·彌爾恭在此處的「力量核心」。

  此刻....

  嗡!

  那暗綠色巨樹核心的光暈,與暗紅色肉瘤,幾乎在同一瞬間,產生了清晰的波動!

  巨樹核心處,無數細微的植物神經般的感知脈絡驟然亮起,傳遞迴一幅幅破碎的畫面:

  外圍某處祭壇能量供應突兀中斷、熟悉的骸骨死亡氣息一閃而逝、以及一種令它本能感到厭惡的窺探感。

  「有蟲子……溜進了我們的『苗圃』。」

  一個冰冷、平滑,仿佛無數葉片摩擦疊加而成的意念聲音,直接在巢穴中迴蕩,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是埃爾利斯。

  「吼——!!」

  暗紅肉瘤猛烈搏動了一下,發出震耳欲聾的混雜獸吼,一個狂暴、嗜血、充滿破壞欲的意念炸開:

  「討厭的氣息!是那些……是那些『長城』的臭蟲!還有骸骨那令人作嘔的殘留味道!他們竟敢主動進來?!撕碎他們!」

  彌爾恭的反應直接而暴怒。

  「冷靜,你這滿腦子只有肌肉和食慾的蠢獸。」

  埃爾利斯的意念冰冷地壓制過來:

  「能瞞過外圍那麼多祭壇和眷屬的感知,悄無聲息潛入到這個位置……不是普通的『臭蟲』。尤其是那骸骨權柄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很『純』。

  可能是冥海那位「野神」

  「那又怎樣?!」

  彌爾恭的意念恢復冷靜:

  「他既然敢自己走出骸王殘留的本源冥海,我們正愁沒有辦法!只要奪取那點骸骨權柄,我們的融合就能更快!更完美!蟲母的本源也將徹底屬於我們!」

  「正因如此,才不能莽撞。」

  埃爾利斯的聲音響起:

  「他們只有三人,在外圍的舉動像是試探。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現在正是吸收蟲母散落本源的關鍵時刻,我們本體不能輕動。」

  短暫的沉默後,彌爾恭的意念中透出貪婪:「你的意思是……」

  「投影過去。」

  埃爾利斯冰冷道:

  「吞掉他們,奪取骸骨權柄。只要成功,我們就能徹底吸收蟲母與骸王四散的本源之力,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眷屬大軍。到那時……」

  「到那時,就算是長城的天王親至,也休想再像趕狗一樣追得我們四處逃竄!」


  彌爾恭的意念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狂怒與野心。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植物巨樹核心的暗綠光暈與血肉王座上的猩紅肉瘤同時劇烈震顫,兩道凝實如實質的虛影,硬生生從本源節點中撕裂而出——

  左側,暗紅血光匯聚,勾勒出一尊身披原始獸皮、額生彎曲巨角的粗獷身影。

  它僅僅是站立在那裡,狂暴的野性威壓便讓周圍的血肉菌毯如潮水般翻湧。

  荒原之主·彌爾恭的投影,雙目赤紅如血,嘴角咧開,露出森白利齒。

  右側,無數暗褐藤蔓交織纏繞,塑成一具婀娜卻詭異的女性形體。

  她面容模糊,唯有眼中兩點幽綠光芒冰冷如毒蛇。

  藤蔓構成的髮絲無風自動,每一根都帶著細微的倒刺。

  植物之靈·埃爾利斯的投影,輕輕抬起由細密根須構成的手。

  兩道投影甚至沒有交流。

  僅僅對視一瞬——

  轟!!!

  一紅一綠兩道刺目光芒炸開,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權柄威壓,如隕星般撕裂巢穴上方的腐殖層,朝著葉開三人所在的方位瘋狂襲去!

  所過之處,萬物躁動!

  「吼——!!!」

  整個蟲都密林仿佛被瞬間點燃!

  無數扭曲的共生植物瘋狂搖曳,噴吐出大片大片的致幻孢子;

  藏匿在陰影中、寄生在樹幹內的融合異獸齊齊仰頭嘶嚎,眼中同時亮起被權柄強行灌注的狂暴紅光。

  地面震動,樹冠搖晃,仿佛整片森林活了過來,化作一張貪婪的巨口,朝著三個闖入者狠狠咬下!

  而此刻,葉開蒼白的手指剛剛從骨笛上移開。

  他似有所感,驀然抬頭。

  瞳孔中,倒映出天邊那兩道急速逼近的、裹挾著滔天惡意的邪神流光。

  「來了。」

  他輕聲說,嘴角卻勾起一絲冰涼的弧度。

  「比預想的……還要著急。」

  幾乎在同一瞬間,譚行低吼出聲,周身宛若白炎的歸墟罡氣轟然爆發:

  「老葉!按計劃!我來開道,上去砍兩刀,看看路子.....大刀!開記錄儀!你撤!!」

  話音未落,他已踏前一步,血浮屠長刀悍然出鞘,刀鋒之上歸墟罡氣瘋狂凝聚!

  蘇輪渾身寒毛倒豎。

  那兩道流光還未真正抵達,恐怖的威壓已如實質般碾過整片密林。

  樹木哀嚎,地面震顫,四面八方傳來無數扭曲生物瘋狂的嘶吼——整座森林都「活」了過來,欲將他們撕碎吞噬!

  跑!

  沒有任何猶豫,蘇輪一把拍下戰術記錄儀的持續攝錄鍵,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全力狂奔!

  邪神投影——那是他現在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留下來不是勇氣,是愚蠢!

  「媽的,這輩子第一次被邪神攆……值了!回去都能吹牛逼了!」

  他咬緊牙關,將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在林木間拉出一道殘影。

  至於葉開和譚行?

  余光中,他瞥見那兩人依舊站在原地。

  葉開甚至慢條斯理地將骨笛湊到了唇邊,譚行則橫刀而立,白金罡氣如火焰般熊熊燃燒。

  ——那兩個怪物,肯定早就計劃好了退路。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著把記錄的一切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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