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誅神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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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

  於信傾盡所有斬出的金色刀光,撕裂了地下空洞內粘稠如實質的邪能陰霾!

  刀光未至,那股厚重鋒芒,已讓首當其衝的「惡兆」面色劇變!

  「天地為爐,山河為刃……於信,你竟真敢燃盡武道本源,強催『狂戟世家』的禁術!」

  惡兆黑袍鼓盪,周身湧現出比墨更深的黑色罡氣,那罡氣中竟隱隱有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沉浮!

  他雙手猛然合攏於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結出一道詭異繁複的印訣!

  這位信仰背叛聯邦,信仰邪神『激流』克羅夫特的邪徒,周身驟然爆發出白色邪能。

  『激流漩渦』

  「嗚——!!!」

  悽厲到刺穿耳膜的尖嘯聲中,一面由無數壓縮、重疊的水流凝聚而成的晶瑩巨盾,瞬間橫亘於他身前!

  盾面之上,無數痛苦掙扎的面孔層層疊疊,散發著吞噬光線、凍結靈魂的漩渦!

  與此同時——

  「退~」

  白衣少年臉上那抹天真笑容終於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身形微微模糊,竟在刀光臨體的剎那,分化出九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如同九片在狂風中飄零的白羽,試圖以極致的空間挪移避開鋒芒最盛之處!

  而那位佝僂的「猿老」,更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手中白骨法杖重重頓地!

  「骨海——千重壁!」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劇烈震動,無數慘白的骨刺、骨牆、骨盾如同瘋長的荊棘森林,層層疊疊破土而出,瞬息間在他身前構築起不下二十道厚重森然的骨質防線!

  每一道骨牆上,都流淌著暗紅邪能凝聚的詭異符文!

  然而——

  於信這一刀,匯聚的不只是他燃燒本源的力量,更有身後譚行、慕容玄、張玄真等北疆年輕一代佼佼者幾乎孤注一擲的罡氣於內氣灌注!

  更有那「山河」刀本身承載的北疆兵部氣運與意志!

  這一刀,已隱隱超脫了普通天人合一巔峰的範疇,觸摸到了武道真丹「勢」與「意」結合的邊緣!

  「嗤——!!!」

  金色刀光斬落!

  最先接觸的,是猿老那二十重骨海壁壘!

  第一重,碎!第二重,碎!第三重,碎!……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豬油,摧枯拉朽!暗紅符文連閃爍抵抗都來不及,便在至剛至正、承載山河之重的刀意下崩滅消散!

  「什麼?!」

  猿老那雙慘白的眼球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他瘋狂催動邪能,試圖修復和加厚骨壁,但刀光推進的速度遠超他反應!

  「噗噗噗噗——!!!」

  連續十七聲爆響幾乎連成一聲!十七重骨壁在百分之一秒內接連貫穿、炸裂!

  第十八重!第十九重!

  「咔嚓——轟!!!」

  最後兩重最厚實的骨牆同時爆成漫天骨粉!

  刀光雖被削弱近半,余勢依舊驚人,狠狠斬在猿老倉促舉起格擋的白骨法杖之上!

  「鐺——!!!」

  金鐵交鳴的爆響震耳欲聾!

  「哇啊——!」

  猿老乾癟的身軀如炮彈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鮮血,而是混雜著內臟碎片與暗紅邪能的粘稠血霧!

  他手中那根看似堅不可摧的白骨法杖,赫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杖頂鑲嵌的一顆幽暗寶石更是直接爆開!

  僅僅一刀餘波,便讓這位神秘莫測、能召喚骷髏軍團的「猿老」遭受重創!

  而另一邊——

  白衣少年的九道殘影,在刀光那仿佛鎖定空間的凜冽刀意籠罩下,竟有八道如同泡沫般無聲湮滅!

  只剩下最後一道真身,險之又險地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刀鋒最核心的軌跡!

  但他終究沒能完全躲開。

  「嗤啦——!」

  一聲輕響。

  白衣少年左肩處,那勝雪的白衣連同其下的皮肉骨骼,被金色刀光的邊緣輕輕「擦」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平滑如鏡的切面。

  整條左臂齊肩而斷,拋飛而起!

  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只有無數細密的、如同空間裂紋般的暗紅光芒瘋狂閃爍、試圖修復,卻又被殘留的金色刀意不斷磨滅!

  「呃……!」

  白衣少年悶哼一聲,臉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本清秀的五官因劇痛和震驚而微微扭曲。

  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傷口,身形暴退,看向於信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藏的驚懼!

  他賴以橫行、甚至戲耍張玄真等人的空間異能,在這凝聚了「山河意志」的一刀面前,竟有種被隱隱克制、難以完全施展的感覺!

  而正面承受了最多刀意的「惡兆」,情況更為慘烈!

  「轟隆——!!!」

  金色刀光狠狠斬在那面『激流漩渦』之上!

  無數漩渦的盾面劇烈扭曲、凹陷,邪能瘋狂蒸騰!

  僅僅僵持了不到半秒——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紋,自盾面中心蔓延開來!

  緊接著,裂紋擴散!

  「不——!!!」

  惡兆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雙手死死前推,黑袍之下青筋暴起,試圖維持渦流之盾!

  但——

  「破!!!」

  於信雙目赤紅,口中噴出的鮮血已帶著內臟碎片,卻依舊發出嘶啞的咆哮,將最後的力量徹底壓上!

  「轟——!!!」

  萬魂淵盾,轟然爆碎!

  無數激流在金色刀光中灰飛煙滅!

  刀光余勢不減,狠狠劈在惡兆交叉格擋於胸前的雙臂之上!

  「噗嗤!」

  護體邪氣如同紙糊般被切開!

  鮮血狂飆!

  惡兆雙臂齊肘而斷!胸前更是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他斜劈成兩半的巨大傷口!

  「啊啊啊——!!!」

  這位曾搏殺三位同境巡夜使的S級通緝犯,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周身黑氣瘋狂涌動,試圖止血和修復,但那傷口處殘留的金色刀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破壞著他的生機!

  「覃玄法——!!!」

  惡兆猛地扭頭,看向自始至終站在原地、似乎並未受到刀光直接衝擊的覃玄法,眼中充滿了怨毒與驚怒,嘶聲吼道:

  「交易完成!老子不奉陪了!記住你答應『淵海之主』的東西——少了一樣,天涯海角,淵海教派必取你性命!」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猛地炸成一團粘稠的暗紅血光!

  血光無視物理阻礙,如同有生命般朝著地下空間上方急速遁去,速度快到極致,眨眼間便消失在岩層裂縫之中!

  竟是直接動用某種損耗極大的邪能秘法,逃了!

  「跑得倒快。」

  於信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喘息,每一聲喘息都帶著血沫。

  他死死盯著惡兆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意未減,卻也明白,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無力追擊一位一心逃命的外罡巔峰。

  而就在惡兆血遁的剎那——

  那斷了一臂的白衣少年,眼神閃爍,身形也開始變得模糊,顯然也萌生了退意!

  「想走?」

  一個冰冷徹骨、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側響起!

  譚行!

  他不知何時,竟已憑藉「歸墟刀意」對邪能的特殊克制,硬生生在於信斬出那一刀的混亂氣機中,捕捉到了其身影!

  他根本沒有理會逃遁的惡兆,也沒有去管重傷的猿老。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這個用空間異能戲耍眾人、險些讓他眼睜睜看著弟弟骨刃刺穿自己心臟的雜碎!

  譚行雙眼血紅,血浮屠刀身之上,漆黑的歸墟刀罡如同沸騰的冥河之水,帶著吞噬、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他身形如電,在白衣少年身形將散未散、空間波動最為紊亂的瞬間——突進至其身前三尺!

  「空間異能確實厲害……」

  譚行咧嘴,白齒森然,笑容里透著近乎癲狂的殺意:

  「可惜——」

  他雙手握刀,血浮屠劃出一道玄奧至簡的軌跡,刀鋒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仿佛被那漆黑的歸墟刀意吞噬!

  刀招看似直來直往,實則暗合某種破除虛妄、直指本源的武道真意!

  「我這刀,專斬花里胡哨!」

  「武骨神通:金剛不壞神功-開」

  「武骨神通:沸血成煞-開」

  「斬道——寂滅!」

  「嗡——!」

  刀鋒破空,竟發出一種奇異的、仿佛空間本身被緩慢撕裂的沉悶顫音!

  白衣少年周身自動激發的空間褶皺、偏轉力場,在這蘊含逆反魔源特性的一刀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般劇烈波動、崩解!

  那歸墟刀意中「湮滅」、「吞噬」的特性,竟隱隱干擾了空間結構的穩定!

  「不可能——!」

  白衣少年瞳孔驟縮,臉上首次露出駭然欲絕的神情!他瘋狂催動異能,試圖強行遁入空間夾層,但體內邪能與譚行刀意中那逆反魔源之力一觸,竟如滾油遇水般劇烈衝突,導致空間轉換出現了致命遲滯!

  就這瞬息間的破綻——

  「噗嗤!」

  血浮屠漆黑的刀鋒,如熱刀切入黃油,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白衣少年心口!

  刀鋒入肉的觸感清晰傳來,譚行手腕一震,歸墟刀罡順著刀身瘋狂灌入對方體內!

  「呃啊——!!!」

  白衣少年發出一聲悽厲慘嚎,身形在半空劇顫!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只見那漆黑刀鋒周圍,血肉、邪能、乃至隱約的空間波紋,都如被無形黑洞拉扯般朝著刀身坍縮、湮滅!

  「你……怎麼可能……鎖定……」

  「鎖定你媽!」

  譚行手腕猛地一擰,歸墟刀罡在其體內轟然爆發!

  「逆反魔源,給老子吞!」

  「嗤啦啦——!!!」

  白衣少年身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龜裂,裂紋中迸射出漆黑與灰暗交織的詭譎光芒!

  他試圖元素化遁走的軀體,在歸墟刀意與逆反魔源的雙重鎮壓下,如陷入泥沼,在血肉與空間碎片狀態間痛苦掙扎、反覆切換!

  每一次切換,都有大量生機、邪能乃至破碎的空間法則碎片被血浮屠瘋狂吞噬!

  譚行清晰感覺到,一股磅礴精純的能量順著刀身倒涌而入,如江河灌體!

  先前激戰消耗的罡氣飛速恢復,體內傷勢在能量沖刷下以驚人速度癒合,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不……饒命……我願奉你為主……」

  白衣少年面孔扭曲,最後時刻竟擠出哀求之語。

  「饒你?」

  譚行眼中毫無波瀾,只有一片殺意:

  「給老子死!」

  話音落,刀意徹底爆發!

  「轟——!!!」

  白衣少年身軀再也承受不住,如同一個被內部引爆的琉璃容器,轟然炸裂!

  但並非血肉橫飛——

  而是化作萬千片晶瑩剔透、邊緣流轉著暗紅邪光與細碎空間裂紋的碎片,如一場悽美又詭譎的光雨,在歸墟刀意的包裹下,尚未落地便被徹底吞噬、湮滅,歸於虛無!

  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聯邦通緝犯,空間系·空童,隕!】

  譚行持刀而立,周身氣息不降反升,歸墟刀意隱隱凝實三分!

  那一刀吞噬的能量,讓他傷勢好了七成,罡氣恢復大半,就連對「逆反魔源」與「歸墟刀意」的融合運用,也有了新的感悟。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中竟帶著幾縷細微的空間裂紋,隨即消散。

  「爽!」

  而另一邊——


  「他娘的……又是這種瘋子!聯邦這群武者,是腦子裡都缺根弦嗎?!」

  猿老那雙慘白的眼球死死盯著白衣少年炸碎成光雨的位置,又瞥了一眼於信雖然倒地卻依然握緊戰刀、氣息如即將復燃死灰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意混雜著滔天怒意直衝天靈蓋!

  他一邊瘋狂向後暴退,乾枯如雞爪的雙手急速舞動,試圖召回那散落各處、已出現裂痕的白骨法杖碎片,同時貪婪汲取著空氣中殘存的暗紅邪能療傷。

  每吸一口,胸口被於信刀意貫穿的窟窿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角抽搐,心中悔意如毒草瘋長!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信覃玄法那廝的鬼話!

  什麼「聖器」在手、真理之門將開、北疆唾手可得…還有那可以溝通荒原之主的祭器…全是放屁!

  這幫北疆的武者,尤其是從長城防線退下來或者跟長城有關係的,一個個都他娘的是亡命之徒!

  打起來根本不要命!什麼武道前途、什麼長生久視,在他們眼裡都比不上「多拉一個墊背的」來得重要!

  猿老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幅深埋心底、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的畫面——

  三十七年前,長城外,疫靈戰場。

  那個被獸潮圍困、渾身是血只剩獨臂的聯邦巡遊外罡將官,獰笑著點燃了所有本源,拖著兩位疫靈一族的祭司,一頭撞進了靈能亂流,同歸於盡!

  爆炸的餘波掃掉了他半邊眉毛和鬍鬚!那是他第一次見識到聯邦武者的「瘋」!

  二十二年前,嶺南道密林,追剿「拜血教派」。

  一個看似文弱的聯邦女巡夜使,被逼到絕境後,竟直接逆轉經脈,召喚出龍虎山的五雷正法,煌煌雷霆,將方圓百米化為焦土,連帶她自己和五名資深邪教徒一齊劈成了灰!

  他當時離得稍遠,仍看的觸目驚心!

  最近的一次,五年前,長城部戰區,當時他明明就差一點就可以溝通到了那尊名為荒野之主的異域神祗。

  結果呢....一個明明才內罡巔峰烈陽王衛,為了給同伴爭取撤離時間,直接引爆了隨身攜帶的、用于歸於盡的「烈陽彈」!

  那刺目的白光和高溫,差點把他精心培育的幾頭屍傀全部燒成渣!

  也就是那次,自己從此失去了溝通荒原之主的機會!

  血淚史!都是他媽的血淚史!

  這幫聯邦武者,尤其是肩負守土之責的,骨子裡都刻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瘋狂基因!

  平時或許還能講講規矩、權衡利弊,可一旦被逼到牆角,觸及他們守護的底線——比如親人、同袍、城池——他們瞬間就能變成最不可理喻的瘋子!

  於信燃燒本源斬出的那記「山河一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搏命技法,那是把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武道可能一次性燒光,只求剎那絢爛與殺敵的絕死之志!

  這種敵人,怎麼打?!

  你算計再深,布局再妙,實力碾壓,可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動不動就掀桌子跟你玩命!這還怎麼玩?!

  猿老心中又驚又怒,更是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憋屈的悔意!

  失算了!嚴重失算了!

  他本以為憑自己、惡兆、空童三人,加上覃玄法,拿下於信這群人十拿九穩。

  哪怕於信有點底牌,頂多付出些代價,總能拿下。

  哪想到於信一上來就開大拼命,還有那個才到內罡境的小子更是邪門,一刀就把難纏的空童給宰了!

  惡兆那廝見勢不妙,跑得比誰都快!

  現在好了,自己重傷,搭檔死的死跑的跑,雖然對面於信雖然也殘了!但是天知道於信這瘋子還有沒有後手?

  會不會掙扎著再來一刀?

  不能再待了!

  這些聯邦的瘋子,惹不起!躲得起!

  「覃玄法——!!!」

  猿老嘶聲咆哮,聲音因急切和恐懼而尖銳刺耳,他死死盯著依舊站在法陣中央、似乎對周遭情況無動於衷的覃玄法:

  「你答應老夫的『荒原之主』的祭器,別忘了!老夫先走一步!此地……不宜久留!」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吼出來的。


  話音未落,他再不敢有絲毫耽擱,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殘存的白骨法杖碎片,碎片嗡鳴著組成一道慘白的骨遁流光,裹住他重傷的身軀,就要朝著與惡兆遁走不同的另一個方向激射而逃!

  這趟渾水,老子不蹚了!

  酬勞再豐厚,也得有命拿才行!

  跟這幫動不動就自爆的聯邦瘋子打仗,折壽!

  然而——

  他想走,有人卻不想讓他走。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於信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眼中金色光芒雖已黯淡,但那股沙場百戰、斬將奪旗的慘烈殺意,卻如同實質的刀鋒,牢牢鎖定了暴退中的猿老!

  「當我北疆是什麼地方?你家的後花園嗎?!」

  於信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口中鮮血狂噴,但他持刀的右手,卻穩如磐石!

  他竟強行壓榨著體內最後一絲本源,再次舉起了那柄光芒已暗淡許多、卻依舊沉重的「山河」刀!

  「給老子——死!!!」

  沒有之前那貫穿天地的金色刀光。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速度卻快如閃電的暗金色刀芒,如同索命的飛梭,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跨越數十米,追上了瘋狂逃竄的猿老!

  「不!!!」

  猿老魂飛魄散,將殘存的所有邪能連同那根破裂的白骨法杖一起擋在身後!

  「鐺!咔嚓——噗嗤!」

  暗金刀芒先斬碎法杖,再破開倉促凝聚的邪能護盾,最後從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猿老前沖的身形陡然僵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通透窟窿,以及窟窿邊緣瘋狂侵蝕他最後生機的刀意,慘白的眼球中光芒迅速黯淡。

  「覃……玄法……你……害我……」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乾癟的身軀如同被抽空的氣囊,軟軟栽倒在地,生機徹底斷絕。

  又一位強敵,伏誅!

  短短十數息間,惡兆血遁而逃,白衣少年被譚行斬殺,猿老斃命于于信刀下!

  戰局,瞬間逆轉!

  「咳咳……噗!」

  於信再也支撐不住,單膝徹底跪倒,以刀撐地,劇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地面。

  他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燃燒本源的代價正在瘋狂反噬。

  但他依舊死死握著刀,抬起頭,染血的目光如同受傷的猛虎,鎖定著場中最後,也是最危險的敵人——

  覃玄法。

  以及,他身前那緩緩轉身、胸口同樣有一道深可見骨刀痕、正不斷滲出黑色血液的……譚虎(容器)。

  覃玄法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半步。

  他身周,那血色法陣依舊在運轉,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許。

  他雪白的袍服下擺,被於信剛才那驚天一刀的餘波掃中,撕裂開一道口子,邊緣處沾染著點點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飛濺的他人之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袍角的破損與血痕,又抬眼看了看氣息萎靡卻眼神如刀的於信,以及另一邊斬殺白衣少年後、正死死盯著自己弟弟、渾身顫抖卻殺意沸騰的譚行。

  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於大總管……」

  覃玄法輕輕鼓掌,掌聲在寂靜下來的地下空洞中顯得格外清晰。

  「好刀法。」

  「真是……好刀法。」

  他目光掃過地上猿老的屍體,又瞥了一眼白衣少年消失的地方,搖了搖頭,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惋惜,反而像在評價幾件不太稱手的工具:

  「惡兆跑得倒是快,終究是『淵海』出來的人,惜命。

  『空童』太托大,死得不冤。

  猿老……貪心不足,該死。」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於信身上,笑容加深:

  「燃燒武道本源,強催『山河一刀』,斬一臂,重創一人,嚇跑一人……於信,你這份決絕和戰力,真是令人讚嘆。


  若你皈依『真理之門』,必是『詭語使徒』級的人物,可惜……」

  他嘆了口氣,似乎真的有些遺憾。

  「可惜,你選錯了路。」

  「滾你媽的!」

  譚行嘶吼,血浮屠刀尖指向覃玄法,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

  「要打就到,唧唧歪歪的干毛啊!」

  覃玄法聞言,微微側頭,看向身旁沉默站立、胸口刀痕緩緩蠕動癒合的譚虎(容器)。

  「打?」

  他笑了笑,忽然伸手,輕輕按在了譚虎(容器)的肩膀上。

  譚虎(容器)身體微微一顫,漆黑瞳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掙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漠然。

  「好啊。」

  覃玄法輕聲道,語氣竟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

  「既然你想要打……」

  他按在譚虎(容器)肩上的手,忽然輕輕一推。

  譚虎(容器)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被推著,搖搖晃晃地,朝著譚行和於信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停住。

  覃玄法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而殘忍:

  「那就先殺了你弟弟吧」

  話音落!

  譚虎(容器)漆黑的瞳孔中,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濃烈黑光!胸口那道被於信刀意所傷的痕跡,竟在瞬間被瘋狂湧出的暗紅真血覆蓋、修復!

  他手中那柄扭曲骨刃,嗡鳴震顫,邪能暴漲!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

  覃玄法腳下那黯淡了些許的血色法陣,忽然再次光芒大盛!

  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於法陣本身,而是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瞬間爬滿了整個地下空洞的岩壁、地面、穹頂!

  無數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符文在光芒中浮現、流轉!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

  「你以為……我剛才只是在看戲嗎?」

  覃玄法張開雙臂,黑袍無風自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虔誠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於大總管那驚艷一刀,斬碎了『空童』的空間屏障,斬破了猿老的骨海領域,甚至撼動了惡兆的渦流淵盾……也同時,為我徹底打通了『真理之門』降臨的最後阻礙!」

  「你們的力量,你們的憤怒,你們的決死意志……都是最好的祭品!最好的坐標!」

  「現在——」

  他猛地指向被邪能法陣光芒徹底籠罩的譚虎(容器),厲聲喝道:

  「以『聖骸』為憑!以千靈之血為引!以爾等意志為薪柴!」

  「恭請吾主——『無相真理』……」

  「降——臨——!!!」

  「轟隆隆隆——!!!」

  整個地下空洞,瘋狂震顫!岩壁開始大面積剝落、坍塌!地面開裂,湧出粘稠如漿的暗紅液體!

  穹頂之上,一個巨大無比、不斷旋轉的暗紅漩渦,緩緩成型!

  漩渦深處,仿佛有什麼難以名狀、不可直視的恐怖存在,正將目光……投注於此!

  而漩渦的正下方,正是渾身被暗紅真血與漆黑紋路徹底包裹、氣息不斷突破極限的譚虎(容器)!

  他的身體,開始緩緩懸浮而起,朝著那暗紅漩渦升去!

  「虎子——!!!」

  譚行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朝著覃玄法衝去!

  於信也掙扎著想要站起,再次揮刀!

  但——

  覃玄法只是冷冷一笑,右手隨意一揮。

  「嗡!」

  一股遠比之前白衣少年「空童」施展時更加宏大、更加穩固的空間禁錮之力,瞬間籠罩了於信和譚行!

  兩人身形再次僵住,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譚虎(容器)越升越高,看著那暗紅漩渦越來越大,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


  「結束了,於大總管,譚行。」

  覃玄法仰望著升騰的譚虎(容器)與漩渦,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世界,聲音悠遠而狂熱:

  「真理,即將降臨。」

  「而你們……」

  「將成為新世界誕生時,最絢爛的……」

  「煙花。」

  「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沙啞卻豪烈的大笑猛然炸響!

  於信雖被禁錮,笑聲卻衝破束縛,迴蕩在死寂的天地間。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譚行、慕容玄、馬乙雄……掃過每一張染血卻堅毅的面孔。

  「小子們!」

  他聲如洪鐘,字字鏗鏘,砸進每個人心底:

  「別怕!」

  不等回答,他猛地昂首,渾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竟在無邊禁錮中,硬生生將手中的長刀,再度抬起一寸!

  「老子們是軍人!馬革裹屍,死得其所!!」

  他雙目瞪如銅鈴,血氣蒸騰,仿佛在燃燒最後的生命:

  「跟上我!」

  他嘶吼著,那抬高一寸的刀鋒之上,竟再度亮起微弱卻決絕的金芒:

  「殺!!!」

  殺!!!

  那一瞬,仿佛有無聲的怒吼在眾人魂靈深處炸開。

  譚行眼角迸裂,慕容玄七竅溢血,馬乙雄虎口崩裂……所有人體內殘存的力量,在這一刻,被那聲「殺」點燃,化作焚身的烈火!

  壯烈之氣,沖霄而起!

  雖千萬人,吾往矣。

  雖必死,吾亦橫刀向淵!

  禁錮的空間,竟被這股匯聚一處的決絕意志,沖得微微震顫!

  覃玄法淡漠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似是訝異,又似是嘲諷。

  「蜉蝣撼樹,倒也有趣。」

  他緩緩抬手,掌心對準下方掙扎的眾人,毀滅性的能量開始匯聚:

  「那就,都死吧!」

  然而——

  就在這仿佛一切已成定局的絕望時刻....

  「嗷嗚——!!!」

  一聲悽厲而暴戾的狼嚎,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凝重的空氣,從極遠處轟然傳來!

  緊接著,一道清脆劍鳴破空而至:

  「住手!!!」

  「找死!」

  那兩股由遠及近、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如同兩柄撕裂長夜的利劍,狠狠刺入這邪能瀰漫的地下空間!讓於信染血的眼角猛地一顫。

  覃玄法掌心匯聚的毀滅性能量微微一頓,首次眉頭蹙起,抬眼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嗡——!」

  清越劍鳴先至,一道璀璨如星河的青色劍光破開層層岩障,如天外飛仙般貫入場中!

  劍光之上,一位面容俊朗、劍眉星目的青年負手而立,衣袂飄飛間,周身流轉著精純凜冽的靈光劍氣,赫然是朱麟!

  幾乎就在朱麟出現的同一瞬——

  「吼——!!!」

  狂暴的狼嘯再次響起,一道霸道無匹的身影裹挾著腥風,硬生生撞碎了側方岩壁,悍然降臨!

  來人正是手持游龍舞的韋正。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身後,那尊仰天咆哮的虛幻法相:

  龍首猙獰,狼身矯健,赤焰環繞,散發著古老而凶戾的氣息!

  「朱麟大哥!」

  譚行染血的眼中爆發出光芒。

  凶虎朱麟,鳴龍韋正!

  北原道最負盛名的兩位天才,竟在此刻聯袂殺到!

  朱麟腳踏飛劍,懸浮半空,目光掃過下方慘烈的戰場、氣息萎靡的於信、目眥欲裂的譚行,最後定格在那暗紅漩渦與覃玄法身上,眼神瞬間冰冷如萬載玄冰:

  「你找死!」

  他劍指一併,身後劍匣嗡鳴,三道形態各異、流光溢彩的飛劍魚貫而出,環繞身周,劍氣縱橫,將瀰漫的邪能陰霾強行逼退數丈!


  韋正則更為直接,他手中「游龍舞」重重一揮,地面龜裂,身後龍狼法相再次咆哮,赤紅戰罡沖天而起,與邪能分庭抗禮!

  「又來了兩隻……蟲子。」

  覃玄法收回目光,臉上那絲波瀾已然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也好,祭品越是優質,吾主降臨的儀式便越是完美。」

  他竟完全無視了朱麟與韋正的到來,再次抬手,催動法陣!

  暗紅漩渦轉速加劇,恐怖的吸力傳來,譚虎(容器)上升的速度陡然加快!其周身散發的威壓,讓內罡境的朱麟與韋正都感到呼吸一窒!

  「虎子!」

  譚行再次嘶吼,歸墟刀意瘋狂衝擊著空間禁錮。

  「救人!破陣!」

  朱麟反應極快,瞬間判斷出關鍵。

  他清嘯一聲,劍訣一變!

  環繞身周的三柄飛劍錚然長鳴,化作三道匹練般的劍光,並非直取覃玄法,而是刁鑽無比地射向連接譚虎(容器)與暗紅漩渦的幾道主要邪能光柱!

  劍光凌厲無匹,蘊含著破邪誅魔的凜然劍氣!

  韋正見狀,眉頭微蹙,周身戰罡沸騰,龍狼法相融入己身,整個人如同人形暴龍,手持「游龍舞」,一步踏碎地面,化作赤色流星,直接撞向血色法陣的核心區域!

  所過之處,邪能符文紛紛崩碎!

  覃玄法冷哼一聲,左手依舊維持著對漩渦的操控,右手並指如劍,凌空疾點!

  數面由濃郁邪能凝聚的漆黑光盾瞬間出現在劍光與韋正的衝擊路線上!

  「鐺!鐺!鐺!」

  朱麟的飛劍斬在光盾上,爆發出刺目火花與能量漣漪,光盾劇烈波動,出現裂紋,卻並未立刻破碎!

  顯然,覃玄法以一敵二,依舊遊刃有餘!

  韋正的衝撞更是被一面格外厚重的光盾擋住,「游龍舞」劈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光盾凹陷,邪能四濺,卻牢牢抵住了這狂暴一擊!

  「朱麟!韋正!攻他本體!他維持儀式與禁錮,無法全力應對!」

  於信嘶啞的聲音透過禁錮傳來,帶著血戰後的精準判斷。

  朱麟與韋正眼神一凜,瞬間變招!

  「劍合!青霄貫日!」

  朱麟手印再變,三柄飛劍驟然合一,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仿若青色流星的巨大劍罡,以點破面,直刺覃玄法心口!

  劍未至,那鋒銳無匹的劍意已讓覃玄法雪白袍服無風自動!

  「神通:龍狼……銜月!」

  韋正咆哮,身後龍狼法相徹底凝實,與他同步揮動「游龍舞」,赤紅戰罡凝聚成巨大的龍狼虛影,張開吞天巨口,帶著粉碎山嶽的蠻橫之勢,狠狠咬向覃玄法頭顱!

  兩大北原頂尖天才的全力一擊!

  覃玄法眼中凝重之色一閃而過。

  他身形詭異一旋,右手虛抓,無盡邪力湧出,化作一柄纏繞著不祥黑氣的猙獰長槍,一槍刺出,似緩實快,槍尖精準點中劍光與爪影!

  「破。」

  輕喝聲中,蘊含無相邪力的一槍,竟將兩道恐怖攻擊硬生生震散!

  轟隆——!!!

  狂暴的爆炸餘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眾人身上。

  本就被禁錮的於信、譚行等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掀飛,重重砸在遠處龜裂的岩壁上,濺起一片塵土與血沫。

  朱麟與韋正雖早有準備,仍被那蘊含無相邪力的衝擊震得氣血翻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數丈,腳下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煙塵稍散。

  覃玄法一人一槍,依舊穩穩立在原地,甚至連雪白袍角都未曾凌亂多少。

  他手中那柄邪氣長槍斜指地面,槍尖處,尚有絲絲邪能吞吐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而他身後,譚虎(容器)懸浮的高度,又攀升了一截!

  距離那緩緩旋轉、仿佛通往幽冥的暗紅漩渦,已不足十丈!

  漩渦深處傳來的吸力與威壓,越發恐怖,整個地下空間的震顫也越發劇烈,大塊大塊的岩石從穹頂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如同末日喪鐘。


  韋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赤紅戰罡在體表明滅不定,他死死盯著覃玄法,又瞥了一眼那越來越近的漩渦,眼中凶光更盛,但同時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剛才那一記「龍狼銜月」,雖非他最終底牌,卻也已動用了八成力量,結合了龍狼法相的神通之力。

  對方倉促應對,以一桿邪能凝聚的長槍,輕描淡寫便將其擊潰……

  「武道真丹……!」

  韋正低聲緩緩說道,握緊了手中的「游龍舞」,骨節捏得發白。

  朱麟一言不發,只是伸手一招,那被震散後光芒略顯黯淡的三柄飛劍「嗡鳴」著飛回,懸浮在他身側。

  他眼神卻銳利如劍,飛快地掃視著戰場。

  覃玄法看著眼前的兩人,緩緩說道:

  「凶虎朱麟,鳴龍韋正……哈哈哈哈哈!」

  覃玄法的笑聲陡然響起,在震盪的地窟中迴蕩,卻無絲毫暖意,只有冰錐般的譏誚與一種壓抑已久的狂態。

  他目光先在朱麟身上停留,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意味:

  「武道被廢,根基盡毀,卻能另闢蹊徑,以練氣之法重登此境……朱麟,你確實不凡。」

  隨即,他轉向韋正,嘴角勾起:

  「二十歲,天人合一,戰罡凶戾……韋正,你是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幽深而銳利,仿佛撕開了多年溫文爾雅的偽裝,露出內里崢嶸的底色:

  「但……誰不曾是天才?」

  覃玄法踏前一步,周身沉寂的氣息節節攀升,那並非邪能的陰冷,而是一種曾經純粹、如今卻染上偏執與瘋狂的武道意志!

  雪白袍袖無風自動,隱約可見其下肌膚有暗金紋路一閃而逝。

  「我覃玄法當年,槍挑北原道同輩,二十六歲踏破天人關時,聲名之盛,名動聯邦之時,又何遜於今日之你們?!」

  他聲音漸高,帶著一股積鬱多年的憤懣與傲岸:

  「蔣飛血死後,北疆還剩幾個真丹?

  那些老傢伙,要麼垂垂老矣固守一方,要麼早被我用手段調開、牽制在千里之外!

  等他們反應過來?哼,晚了!」

  他忽地仰頭,看向虛空某處,語氣中摻雜著譏諷與某種扭曲的恨意:

  「最可笑是天王殿!我布局十數年,處處留痕,他們卻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捨不得派來……是覺得我不配,還是這北疆萬民生死,在他們眼裡根本無足輕重?!」

  直到此刻,連一個真正的天王都未曾現身!

  是他們蠢到看不出此局兇險,還是……根本就沒把我覃玄法,放在眼裡?!」

  最後幾字,已是嘶聲低吼。

  「罷了。」

  他忽然斂去所有情緒,只餘一片冰冷的淡漠,仿佛方才的波動從未發生。

  「人類……本就沒有希望。」

  話音落下,他身後上空,那一直緩緩旋轉的暗紅漩渦猛然一震!

  漩渦中心,無數邪紋瘋狂增殖、交疊、固化——竟在眾人眼前,硬生生化作一扇高達十餘丈、邊緣流淌著粘稠暗影的漆黑巨門!

  門扉之上,浮現出億萬扭曲哀嚎的面孔,難以名狀的褻瀆低語直接響徹在所有人心靈深處。

  覃玄法張開雙臂,衣袍在無形的壓迫中獵獵狂舞,他注視著那扇門,眼中終於湧現出近乎癲狂的虔誠與熾熱:

  「成功了……」

  「恭迎——父神降臨!」

  .....

  長城,天王殿。

  永戰天王靜坐於戰爭王座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如亘古山嶽。

  統武天王立於殿中,掌心托著一枚血色晶石,其中光影流轉,映照出無數詭譎畫面——邪陣、侵蝕、陰謀,盡在其中,映照出他眼底深埋的冰寒殺意。

  殿內沉寂許久,永戰緩緩睜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統武身上:

  「秦老哥,此局……當真要行至如此?

  此局若成……你回不來的機率,超過七成。」

  統武聞言笑了。


  那張布滿百年風霜的臉上,皺紋如刀刻斧鑿,此刻卻綻開平靜如水的笑意。

  「我這把老骨頭時日無多。」

  他輕聲說,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真火練神境大限已至,氣血早已開始衰敗。

  與其死在病榻上,不如——」

  他五指猛然收攏!

  血色晶石在掌心炸裂成漫天光塵,每一粒光塵中都倒映著一幅畫面:

  覃玄法在密室中刻畫邪陣、無相之力如蛛網般在聯邦暗中蔓延、那些被侵蝕的「棋子」在無知中起舞……

  「不如用這把老骨頭,換一尊上位邪神永寂!」

  聲音斬釘截鐵,在大殿樑柱間激起鏗鏘回音。

  永戰閉上眼,又睜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

  「武法那邊……」

  「武法早已鎖定了所有被侵蝕的『棋子』。」

  統武接過話頭,轉身面向殿外北疆的方向,目光如鷹隼穿透萬里雲層;

  「這十二年,我們是故意放著覃玄法,讓他攪風攪雨,讓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對邪神慣用伎倆的蔑視:

  「無相不是最愛玩弄人心嗎?這次,就讓他嘗嘗被反將一軍的滋味——門開的瞬間,正是祂最鬆懈、最接近此界的時刻。」

  永戰沉默良久,王座扶手在他掌下無聲地裂開細紋。

  「鎮岳、霸拳他們若知道我們故意放任無相之門開啟……北疆,難免血流成河。」

  「所以他們不能知道。」

  「流血,總好過永遠跪著活。」

  統武抬眸打斷,眼中沒有半分動搖,依舊銳利如刀:

  「鎮岳太重規矩,霸拳太過剛直,感應、裂鋒各有顧慮……有些局,只能由我這個快死了的老頭子來布。」

  他走到永戰面前,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像一桿歷經百戰不曾折斷的槍:

  「永戰,你是人族第一戰力,也是我們三人中唯一有可能正面抗衡無相真身的人。

  武法會撕開空間通道,送你我去北疆。」

  「百息之內,必須分出勝負。這百息,不是我們斬了無相,就是北疆.....」

  永戰緩緩起身,戰爭王座在他身後嗡鳴震顫,整座大殿的符文次第亮起,仿佛沉眠的巨獸正在甦醒。

  他看著統武臉上的赴死之色,手按上統武的肩膀,力道沉重如山:

  「老哥,若此戰你隕……」

  「那便隕。」

  統武咧嘴一笑,臉上每道皺紋都刻著豁達:

  「我活了這麼多年,斬過邪祟、守過關隘、教過的兒郎如今遍布五道——臨了用這把老骨頭,換一尊上位邪神永寂,這買賣,值!」

  他望向殿外,目光穿透萬里長夜:

  「等宰了無相,那些被覃玄法蠱惑赴死的無名者……都得刻上英靈碑,享萬世香火。清理完潛伏的臭蟲……」

  統武回頭,渾濁雙瞳中燃起灼灼火光:

  「便是我們反攻殺進異域的時候。」

  「這一局,我們押上的不是北疆一隅。」

  「而是人族的未來。」

  兩人對視,眼中沒有悲壯,只有淬鍊了百餘年的殺伐決意。

  殿外忽有驚雷炸響,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橫貫千里的血色裂痕——那是北疆的方向,無相之門,正在洞開。

  「通道已成!」

  虛空中傳來武法天王縹緲如鐘鳴的聲音:

  「速來!」

  統武仰天狂笑,白髮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肆意飛揚:

  「時候到了!」

  永戰深深吸氣——

  整座天王殿在他腳下劇烈震顫!

  磚石崩裂,穹頂符文盡數燃成白金色烈焰,他一步踏碎王座基台,聲浪如萬軍沖陣:

  「誅神之局——」

  「開戰!!!」

  兩人身影化作金紅流光,悍然撞入空間裂隙!

  幽藍通道在他們身後倏然閉合。

  大殿重歸死寂,只剩滿地碎石與依舊在緩緩燃燒的鎮魔符文。

  虛空深處,傳來武法天王一聲悠長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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