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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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族聯邦,中州道,天啟市。

  高聳入雲的摩天樓宇間,懸浮車道流光溢彩。

  在這座聯邦首都的東部核心區,七棟呈北斗七星狀排列的銀白色巨型建築傲然矗立.....這便是名震聯邦的三大頂尖學府之一的北鬥武府。

  此時,武府第三棟,招生辦公室。

  「黃狂!這就是你今年交上來的東西?!」

  怒喝聲裹挾著罡氣波動,震得防爆玻璃嗡嗡作響。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招生辦主任周振海一掌拍下,合金桌面硬生生凹陷三寸,邊緣泛起焦黑——那是外罡境巔峰武者才能做到的罡氣外放!

  桌前青年紋絲不動,黑色勁裝有些陳舊,袖口處繡著暗金色的北斗徽記。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算不上英俊,卻有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只是此刻,這雙眼睛低垂著,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是黃狂,北鬥武府專職行走,武號「諦聽」。

  十餘年前,這個名字曾震動聯邦年輕一代。

  「整整三個月,你就帶回來兩個人的資料?一個還是勉強夠到先天后期的庸才!」

  周振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黃狂臉上:

  「看看其他學府的收穫!戰爭學院白少淵,挖到兩個先天巔峰!星海大學蕭月,在嶺南道特招了一名內罡境新生!你呢?!」

  辦辦公室內,幾名工作人員低頭假裝忙碌,餘光卻鎖死在黃狂身上。

  有人目露不忍,更多卻是毫不掩飾的同情。

  黃狂沉默著,只是將脊樑挺得更直了些。

  「說話啊!啞巴了?」

  周振海抓起桌上檔案資料,狠狠甩向黃狂面門。

  紙張在空中散開,嘩啦作響。

  黃狂沒有躲。

  一份報告紙擦過他的臉頰,留下淺淺紅痕。

  「主任。」

  黃狂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北原道今年出現的頂級苗子,我已全部接觸。

  但您批給我的資源權限,太低了。

  如今武道大世,天驕井噴,各家開出的條件……」

  「放屁!」

  周振海猛地站起,肥胖身軀如小山般壓迫而來:

  「資源權限給你太少?每年都是這個額度,怎麼別人能搶到人,就你不行?!」

  此言一出,辦公室內頓時一陣沉默。

  黃狂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壓抑的怒焰。他抬起頭,直視周振海:

  「主任,時代變了。五年前,十六七八歲達到先天后期便是頂級天驕。

  可現在呢?先天巔峰層出不窮,內罡境都不再罕見!

  您固守舊額,我拿什麼去爭?!」

  「爭不過就是你無能!」

  周振海冷笑:

  「少拿武道大世當藉口!黃狂,你真以為你還是十幾年前那個『諦聽』?那個北斗百年一遇的首席?!」

  他俯身向前,一字一頓:

  「現在的你,只是個武骨被廢、修為停滯在外罡境的廢物!

  連續三年考核墊底!要不是武府念舊,你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黃狂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指節發白。

  「下個月,武道模擬考就要開始,也是年度考核最後期限。」

  周振海重新坐下,語氣冰冷如鐵:

  「如果那時你還招不到一個真正的天才,就自己滾出北斗。

  武府,不養廢人。聽明白了嗎?」

  「……明白。」

  黃狂沉默片刻,最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滾吧。」

  黃狂轉身,走向辦公室大門。

  身後,周振海的聲音再次傳來,壓低了些,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當年威風八面的『諦聽』,如今連條野狗都不如。廢成這樣還敢頂嘴,真是不知死活。」


  黃狂腳步微頓。

  僅一瞬。

  他推門而出,將滿室嘲諷與惡毒關在身後。

  走廊盡頭落地窗外,懸浮車流織成光河。

  遠處巨幕正播放北鬥武府本屆天才的風采——那些沐浴在榮耀中的少年,受萬人仰望。

  黃狂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閉上眼睛。

  十三年了。

  從雲端跌落泥潭,已經十三年了。

  昔日以一己之力鎮壓同代、被尊為「諦聽」的北斗首席,如今淪落到被一個靠家族關係上位的肥豬肆意踐踏。

  武骨被挖,修為永固外罡,整整七年未有寸進。

  當年同窗早已龍騰九天,最次也是星區分院實權導師。

  唯有他,如困獸般被鎖在這座鋼鐵牢籠,為幾個招生名額蠅營狗苟。

  他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的懷表。

  表殼斑駁,打開後沒有指針,只有一張泛黃合照——兩個勾肩搭背的少年,笑容燦爛如朝陽。

  左側是他,右側那人笑容飛揚,但眉宇間總有著一股陰鬱之氣……

  「還有……一個月嗎?」

  黃狂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知道周振海為什麼逼他走.....

  不是因為業績差。

  更因為七年前那場「意外」......

  他親手廢了周振海那個仗勢欺人、企圖玷污女學員的廢物弟弟,周振天。

  從此,周家將他視為眼中釘。

  以至於他經歷過那場大變之後,從當年他那一界的首席天驕淪落為一個招生辦的『探星行走』!

  還被周振海死死卡住權限,目的就是要趕他出北鬥武府!

  黃狂輕輕摩挲著懷表表殼,看著懷表中他和覃玄法的合照,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

  「覃玄法....我操你娘…」

  他指尖發白,幾乎要捏碎表殼,眼底卻燃起沉寂多年的寒焰:

  「當年你背叛聯邦,投靠邪神,挖老子武骨,這仇...蒼天難覆。」

  「想趕我走?老子能從地獄裡爬回來一次,就不怕再爬第二次。」

  他指腹摩挲著手掌內的刀痕,那是當年兩人結拜時留下的血誓印記。

  「練氣之道........」

  黃狂呢喃出聲,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自廢武道根基,重修練氣之道,聽說練氣之道能重塑肉身、修複本源。

  可能否成功...他也沒有把握.....

  但……他還有選擇嗎?

  隨即他推開走廊盡側的安全門,身影沒入樓梯間的黑暗。

  黃狂離開北斗大廈,沒有乘坐懸浮公交。

  他獨自穿過北斗學城喧囂的街道,兩側巨幕光屏輪番轟炸著這個時代的天驕影像.....

  戰爭學院的白少淵一劍斷江,星海大學的蕭月凌空繪符……每一個名字都閃爍著令人目眩的榮光。

  忽然,畫面一切。

  一張令他十分熟悉臉出現在屏幕中央.....林嘯。

  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口狂哥叫著的少年,如今身著天樞星區武科主任的銀紋制服,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袖口那枚「北斗七星」高階導師徽章,在聚光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主持人笑著拋出台本:

  「林主任,聽說您當年那屆北斗首席,如今也在武府任職?」

  屏幕中,林嘯微微一頓,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表情:,笑容得體:

  「你說黃狂學長啊.....唉....可惜了,天妒英才,遭奸人迫害,武骨被挖……真是可嘆。」

  可嘆?

  黃狂腳步未停,嘴角卻扯出一抹冰涼的弧度。

  十三年前無相荒漠之戰,若不是他拼死斷後,林嘯這些人早就成了荒漠裡的枯骨!

  那時覃玄法還在他身側並肩揮刀,兩人背脊相抵,鮮血混著黃沙糊滿戰甲……


  結果呢?

  黃狂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

  覃玄法那雜碎,就是在那次行動後露出真面目.....

  職工宿舍七樓,701室。

  推開房門,四十平的單間整潔得近乎空曠。

  一張硬板床,一套掉漆的桌椅,牆角堆著幾箱未拆封的營養劑。

  唯有正對房門的那尊半人高黑色金屬箱,擦拭得一塵不染。

  箱體表面,暗銀色的北斗徽記已然黯淡。

  這是諦聽戰甲....是北鬥武府當年為他這位首席天驕量身打造的外骨骼武裝,聯邦最高科技結晶之一。

  自從十三年前武骨被挖,它就成了一具打不開的棺材。

  黃狂站在箱前,指節捏得發白。

  十三年的不甘、屈辱、憤怒……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衝垮堤防!

  【檢測到宿主情緒峰值達到臨界點】

  【符合『不屈之魂』系統綁定條件】

  【諦聽武神系統正在激活……10%…50%…100%】

  【綁定成功!】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顱內炸響!

  黃狂瞳孔驟縮,周身罡氣本能爆發!

  外罡境的氣場瞬間充斥整個房間,桌椅嗡鳴震顫,牆皮簌簌脫落!

  不是幻覺!

  視網膜前,半透明藍色光幕如瀑布傾瀉:

  【宿主:黃狂】

  【年齡:32】

  【當前境界:外罡境巔峰(偽)】

  【真實境界:???(武骨殘缺中)】

  【武號:諦聽(已蒙塵)】

  【系統評價:隕落的星辰,亦是未冷的餘燼】

  「誰?!」

  黃狂脊背繃緊,目光如刀掃視四周。

  罡氣在體表凝成淡金色的護體光膜——這是外罡境的標誌,也是他七年來未曾寸進的鐵證。

  邪神低語?精神寄生?不……北斗學城有「蒼穹之幕」靈能護罩全天候運轉,就算是上位邪神親臨,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滲透進來!

  【主線任務發布:絕境燎原】

  【內容:三十日內,為北鬥武府招收至少一名『S級潛力』新生】

  【獎勵:武骨修復進度+10%|解鎖『諦聽真瞳·初級』】

  【懲罰:系統解綁|宿主剩餘壽元強制抽取50%】

  武骨修復!

  四個字如驚雷貫耳,炸得黃狂呼吸驟然停滯!

  十三年,他試遍所有方法——古武遺蹟、禁忌秘術、黑市換骨……

  甚至準備孤注一擲.....自廢武道根基,轉修那虛無縹緲的「練氣之道」!

  可武骨被挖是根源性損傷,就像大樹被刨了根,再澆水施肥也無濟於事。

  現在……這個來路不明的東西,竟敢說能修復?!

  「S級潛力……」

  黃狂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按聯邦現行《天才評定標準》,十八歲前達成內罡境,或擁有『特殊天賦』——這種苗子,早就被各大世家、頂尖學府的眼線篩了八百遍!」

  他一個權限被卡到最低、連基礎探訪經費都要自己墊付的星探行走,拿什麼去爭?拿什麼去……搶?

  就在這是,眼中半透明的藍色光幕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提示:可啟用『諦聽真瞳·殘存感知』(每日限3次),掃描目標潛力。檢測到宿主懷表殘留特殊能量波動,信物坐標解析中……可提供輔助定位。】

  懷表!

  黃狂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枚隨身多年的古舊懷表——此刻,冰涼的金屬表殼竟微微發燙,內部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能量脈動!

  視網膜上,一行湛藍色坐標瞬間閃過:

  【定位完成:北緯37°21』,東經112°48』】

  北疆市?!

  黃狂心臟猛地一跳,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加速奔流。

  那裡……竟藏著一顆未被發現的S級遺珠?!

  他作為北鬥武府的星探行走,他對聯邦五道的核心首城坐標早已爛熟於心。

  這個坐標地點,絕對是北疆,絕不會有錯。

  賭注就在眼前。

  一邊,是渺茫的練氣之道,失敗則修為盡毀,徹底淪為凡人。

  另一邊,是這個來路不明、帶著詭異懲罰的系統,同樣生死難料。

  黃狂死死盯著那行坐標,眼底掙扎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片孤注一擲的狠絕。

  「呵……」

  他忽然低笑出聲,嘴角扯起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都已經在泥潭裡躺了十三年……」

  「難道,還能跌進地獄不成?」

  他還有什麼……是不能再失去的?

  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燃盡,化為決然的火焰。

  他驀然轉身,走向牆角那尊沉默的黑色金屬箱。

  站定,伸手。

  掌心貼上冰冷的識別區。

  「滴滴——身份驗證通過。」

  時隔十三年,那熟悉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冰冷,卻瞬間點燃了血脈深處的某些東西:

  「戰鬥咆哮吧——『諦聽』!」

  那是他年少輕狂、意氣風發時,親手為自己錄下的戰吼!

  咔嚓……嘠吱……

  沉寂的箱體內部,傳來精密齒輪緩緩咬合、軸承轉動的聲音。

  箱蓋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暗銀色的戰甲部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整齊地鑲嵌在緩衝凝膠中。

  胸口處,那枚北斗徽記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星辰。

  黃狂看著這套曾隨自己征戰八方、飲血無數的老夥計,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十三年了。

  每一次嘗試喚醒,都如同石沉大海。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手掌穩穩按在戰甲胸口的核心能源接口上。

  罡氣緩緩注入。

  一秒,兩秒……十秒。

  就在那微弱的希望即將再次熄滅的瞬間

  戰甲胸口,那枚黯淡的北斗徽記,猛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絲湛藍色的光芒,頑強地、微弱地亮了起來!

  儘管亮度不及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儘管光幕顯示大部分功能模塊依然灰暗離線,但……它確確實實,被喚醒了!

  【檢測到已綁定外骨骼武裝:『諦聽』戰甲】

  【系統嘗試接入……接入成功!】

  【當前狀態:嚴重損毀(武骨本源缺失,能量供給率僅3%)】

  【可用模塊:基礎防禦力場(強度15%)、地面機動增幅裝置、戰術目鏡(基礎掃描功能)】

  【緊急建議:宿主需儘快恢復武骨本源,以解鎖戰甲完整戰力。】

  夠了。

  驚喜之中的黃狂不再看那些提示,手指撫過冰冷的甲片。

  暗銀色的戰甲部件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他的肢體蔓延、覆蓋、鎖合。

  軀幹,四肢,關節……每一處連接都嚴絲合縫。

  沉睡了十三年的肌肉記憶,連同那些血與火的戰鬥本能,如決堤洪水般轟然甦醒!

  每一處關節的承重極限,每一塊裝甲的最佳偏轉角度,都深深刻在靈魂里,從未遺忘。

  雖然殘破,但這依然是屹立於聯邦科技頂點的武裝結晶!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玻璃窗。

  冰冷的夜風呼嘯灌入,將他額前散亂的黑髮狠狠向後掀起。

  腳下,北斗學城燈火璀璨,綿延無盡,宛如一片倒懸的星河。

  無數天之驕子正在這片光芒中接受培養,步步登高。

  而他,已經在光芒照不到的陰影里,被絕望和無助吞噬了整整十三年。


  「周振海,你不是處心積慮,想把我趕出北斗麼?」

  「覃玄法,你不是以為,挖走我的武骨,就能讓我永世不得翻身麼?」

  「等著。」

  「我會回來」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縱,竟直接從七樓窗口躍入沉沉夜色!

  唰——!

  戰甲足底,壓縮到極致的罡氣驟然噴發,形成兩道短暫而強勁的氣流。

  下墜之勢被巧妙地緩衝、轉化,當他雙足踏上瀝青路面時,只發出兩聲沉悶輕響,留下兩道淺淺的白色氣痕。

  暗銀色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夜色中一道貼地疾馳的幽靈,掠過空曠的巷道,朝著城外懸浮列車站的方向,急速遠去。

  他並未察覺,對面那棟樓的樓頂天台。

  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衣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高精度望遠鏡,按下了耳邊的通訊器。

  「大爺,目標已離開宿舍,正全速趕往城外車站。是否……按原計劃行動?」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周振海陰冷的聲音傳來:

  派『灰蛇』跟上去。

  一位盡職盡責的星探行走,在外出尋訪天才苗子時,不幸誤入了危險重重的『異域』,遭遇不測……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手腳,做得乾淨點。」

  「我要他這次出去,就永遠……別再回來了。」

  而話筒中驟然沉默,幾秒過後,通訊器傳來遲疑的聲音:

  「大爺,當真要……下死手?萬一他真死了,北鬥武府上層萬一追查……」

  「按我說的做!」

  周振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七年了!我卡他資源,壓他權限,把他當狗一樣使喚,你可曾見他昔日的同窗、導師,有誰替他出過一次頭?

  十三年,足夠讓人忘記太多東西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一個廢了十三年的廢物,誰會記得?誰又……會真的在乎?」

  「……是,屬下明白。」

  樓頂,黑衣身影收起所有設備,身形一晃,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濃郁的夜色之中。

  夜風依舊呼嘯,卻仿佛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機。

  夜色如墨,懸浮列車在北域廣袤的凍土荒原上疾馳,宛如一條穿行於黑暗中的光蛇。

  天啟開往北疆的靈能高鐵中,三等車廂角落,黃狂閉目假寐。

  暗銀色的「諦聽」戰甲的基礎擬態功能已經化作一套不起眼的黑色勁裝覆蓋全身。

  車廂內氣味混雜,汗臭、劣質菸草味和速食麵調料包的味道攪在一起。

  乘客大多是往來於聯邦各市的勞工、商販、他們大多都氣息彪悍,抱著武器蜷在座位上打鼾。

  與北斗學城那懸浮於雲端、光鮮亮麗的精英世界,截然不同。

  這才是真實的人族聯邦——黃狂心中冰冷。

  高樓大廈、流光溢彩的懸浮車道屬於天賦者、世家子,而更多的人,仍在這片被異獸與邪神侵蝕的土地上艱難求生。

  「各位乘客請注意,北疆市站即將到達。北疆市平均氣溫零下十五度,請注意防寒。重複,北疆市站……」

  廣播裡傳來電子女聲。

  黃狂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睡意。

  視網膜上,半透明光幕始終懸浮:

  【距離「絕境燎原」任務截止:29天11小時42分】

  【當前坐標:北緯37°19』,東經112°47』(與信物定位偏差<1公里)】

  【諦聽真瞳·殘存感知:可用次數 3/3】

  列車緩緩減速,窗外出現連綿的合金建築群。

  此地,乃人族聯邦北原道之首城,真正的邊防鐵閘。

  它並非矗立於繁華腹地,而是直面北方「十萬大山」 那仿佛永無止境的異獸潮威脅。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的,不僅是乾燥與腥氣,更有一股熔煉在民風骨髓里的彪悍與血性。

  資源或許貧瘠,教育條件與中州道那等核心區域相比堪稱天壤之別,但若論實戰廝殺之力、絕境求生之志,北原道認第二,聯邦無人敢稱第一!


  從這裡走出的武者,被聯邦上下敬畏地稱為——「北原狼兵」。

  他們或許沒有最精妙的功法傳承,沒有最充裕的資源供養,卻有著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野獸直覺、以命搏命的悍勇膽魄,以及對痛苦與傷亡近乎恐怖的耐受能力。

  同階對戰,北原武者往往能以傷換命,打出膽寒的戰績。

  正因如此,北疆,乃至整個北原道,就像一個殘酷而高效的天然篩斗。

  能在這裡冒頭、存活下來並嶄露鋒芒的年輕苗子,無一不是歷經真實血火淬鍊的兇悍之刃。

  他們或許野性難馴,或許根基帶著荒野的粗糲,但其戰力與潛力,一旦得到正確的引導和足夠的資源傾注,必將爆發出讓整個聯邦為之側目的光芒!

  黃狂隨著人流下車,刺骨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凍土特有的乾燥與腥氣。

  他拉高了衣領,目光掃過破舊但熙攘的站前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石碑,基座刻著「北疆英烈永垂不朽」,雕像表面布滿風蝕痕跡與修補的焊疤,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被仔細用鎏金描過,清晰異常。

  周圍霓虹招牌閃爍,多是「異獸材料回收」「荒野探險裝備」「基因強化劑(民用版)」之類的店鋪,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人群中有不少武者,氣息駁雜,大多在先天境徘徊,偶爾能感受到一兩個外罡境,也是根基虛浮,帶著明顯的荒野搏殺留下的戾氣與暗傷。

  「系統,定位的具體指向?」

  黃狂心念電轉,無聲發問。

  【正在解析……信物能量波動指向:東北方向,距離約83.6公里。

  能量特徵微弱,疑似被某種方式遮掩或處於壓制狀態。

  建議宿主接近後,使用『諦聽真瞳』進行深度掃描。】

  「83公里外……」

  黃狂眼中精光一閃,沒有任何遲疑,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捨棄了便捷卻容易暴露行蹤的公共懸浮器,轉而鑽進縱橫交錯的街巷網絡。

  新建的北疆市主幹道雖顯規整,但這些毛細血管般的背街小巷,才是這座城市最真實、也最隱蔽的脈絡。

  越往東北方向深入,戰爭的傷痕便越發觸目驚心。

  兩旁雖有不少新建或翻修的房屋,但更多是尚未清理的廢墟,以及那些即便經過修復、依舊殘留著巨大爪痕、能量灼燒或撞擊凹陷的建築外牆。

  斷壁殘垣間,新的鋼筋骨架正在頑強生長,與舊日的傷疤交織在一起,無聲地訴說著這座邊城一次又一次戰鬥的慘烈與不屈。

  空氣里,除了固有的寒意,似乎還瀰漫著一絲淡淡的、難以散去的烽火氣息。

  腳下道路的變遷,如同一步步褪去文明的甲冑。

  從堅硬平整的硬化複合材料,到布滿裂痕與修補痕跡的老舊水泥地,最終徹底變成了被嚴寒凍得硬如鋼鐵、卻依然坑窪不平的夯土路。

  沿途人煙漸稀,行色匆匆的路人多是氣息精悍、攜帶兵刃的武者或拾荒者,眼神里透著長期在生死邊緣打磨出的警惕與冷漠。

  終於,一堵巍峨得令人窒息的陰影,橫亘於前路盡頭。

  黃狂倏然止步,抬頭望去。

  北疆荒野關門!

  這絕非尋常城市的出入口,而是一座高達百米、寬度足以並行十輛重型裝甲車的巨型戰爭要塞!

  門體由不知名的暗沉合金整體鑄造,上面布滿了新舊疊加的可怕劃痕與能量燒蝕的焦黑印記,無數複雜而龐大的防禦符文與靈能矩陣在厚重的牆體下隱隱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關門此時並未完全開啟,僅留下一道可供數人並行的縫隙,如同巨獸微闔的唇齒。

  門內是相對安全的人族疆域,而門外……

  是那片吞噬了無數性命的.....十萬大山荒野!

  寒風穿過門縫,發出宛如洪荒猛獸低吼般的嗚咽,帶來了遠方荒野特有的、混雜著腐葉、血腥與某種蠻荒氣息的味道。

  黃狂立於這象徵文明與蠻荒分界線的巨門之下,身形顯得無比渺小。

  他凝視著門縫之外那片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深邃黑暗與連綿山影,眉頭緩緩鎖緊。


  目標,竟在關門之外?在那片危機四伏、異獸橫行,甚至可能潛藏著邪神爪牙的荒野之中?

  83公里……坐標指向關外荒野深處。

  他深吸一口凜冽如刀的寒氣,邁步走向守衛森嚴的關門崗哨。

  荒野雖危,但是對於他這個外罡境界的人來說,也沒有什麼。

  畢竟在異域那邪詭無不的無相荒漠都殺了個來回的他,真的毫無危險可言。

  他現在擔心的只是,他那個所謂的系統所標註的S級別天才,在荒野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身份證明,出關事由,預計返回時間。」

  關門崗亭內,一名面龐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守衛機械地開口,手指已經按在了警報按鈕附近,真是李鐵。

  他氣息沉穩,赫然是先天巔峰的修為,放在聯邦腹地城市足以擔任要職。

  黃狂平靜地遞上自己的北鬥武府「探星行走」身份卡,以及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格式標準的《荒野尋訪備案表》:

  「北鬥武府,探星行走黃狂。出關尋訪潛在學員苗子,預計往返三至五日。」

  守衛接過卡片和表格,放在一台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掃描儀下。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數秒後,綠燈亮起。

  「北鬥武府的人?」

  守衛多看了黃狂一眼,目光在他略顯陳舊的勁裝和沉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語氣緩和了一絲,卻帶著勸誡:

  「黃行走,最近北疆兵部於大總管正是下達荒野滅殺令,尋訪苗子固然重要,但……請速去速回。」

  「多謝提醒。」

  黃狂點點頭,收回證件。

  他能感受到對方並無惡意,只是例行公事加上一絲對同為人族武者的提醒。

  李鐵見狀不再多言,按下控制鈕。

  那扇重若萬鈞、刻畫著無數符文的合金巨門,在一陣低沉震撼的轟鳴聲中,緩緩向兩側移動,將縫隙擴大至可容一輛小型越野車通過。

  頓時,一股比門內強烈數倍、混雜著原始蠻荒、血腥與淡淡腐朽氣息的寒風,如同脫困的凶獸般咆哮著灌入門內,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門外,是無盡的、被暮色染成暗紅色的凍土荒原,以及遠方那連綿起伏、如同匍匐巨獸脊背般的黝黑山影。

  稀疏但頑強的怪異植物在寒風中搖曳,更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非人的嚎叫。

  黃狂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燈火依稀的北疆市,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出!

  身後,沉重的關門再次緩緩閉合,將那點文明世界的微光與喧囂徹底隔絕。

  真正的荒野,撲面而來。

  「系統,持續追蹤信物坐標,規劃最優隱蔽行進路線,避開已知大型異獸巢穴和能量異常區域。」

  【指令收到。路線規劃中……已規避三處『鐵爪岩鬣』疑似巢穴,兩處能量紊亂區。建議保持低空貼地疾行,利用地形掩護。】

  黃狂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昏暗環境的虛影,沿著系統標註出的、曲折但相對安全的淡藍色路徑,向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越深入荒野,環境的原始與殘酷便展現得越發淋漓盡致。

  凍土堅硬如鐵,遍布著各種獸類足跡和戰鬥留下的坑洞、血跡。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越來越複雜,除了血腥與腐朽,偶爾還能聞到奇異植被散發出的、或香甜或辛辣的古怪氣味,其中一些可能帶有劇毒或致幻效果。

  黃狂將戰甲的「基礎防禦力場」維持在最低功率,過濾著有害氣體,同時戰術目鏡不斷掃描四周,將地形數據、熱量信號、微弱能量波動等信息實時反饋。

  沿途,他遇到了數次小型異獸的襲擊。有潛伏在凍土下的「冰刺蠕蟲」,有從空中撲擊的「夜嘯蝠」,還有成群結隊、性情兇悍的「雪鬣狗」。

  這些大多是精怪,精靈,圖騰級別的異獸,相當於人類武者的淬體到先天,黃狂根本懶得理會。

  身穿戰甲的他,精準狠辣的罡氣外放,一擊必殺,絕不停留。

  夜幕徹底降臨。荒野的夜晚,溫度驟降,寒風如鬼哭,能見度極低。

  黃狂找到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暫時休整。

  他取出高能量營養劑快速補充體力,同時密切關注著系統地圖上代表信物坐標的光點——它已經非常近了,大約只剩不到五公里。


  但就在此時,戰術目鏡的邊緣,突然捕捉到遠處一片山坳中,傳來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和隱約的……轟鳴與嘶吼?

  那不是自然異獸的叫聲,更像是……人類的怒吼,兵刃的碰撞,能量武器的爆鳴,以及某種邪惡、混亂的靈能波動!

  「這個方向……」

  黃狂眼神一凝,系統地圖顯示,那能量爆發的地點,與他信物坐標的最終指向,幾乎重合!

  出事了!

  他瞬間收起所有休息的念頭,將「諦聽」戰甲的機動性能提升到當前能支撐的極限,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暗銀閃電,朝著那片山坳狂飆而去!

  距離迅速拉近。

  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越來越濃。

  靈能的邪惡感愈發清晰——那是「彌撒教派」那群崇拜吞星邪神、進行血腥獻祭的瘋子特有的污穢氣息!

  同時,他也聽到了更加清晰的戰鬥聲響,以及一個粗獷、暴烈、帶著濃郁北疆口音的怒吼:

  「阿鬼哥!左翼包抄,別讓那祭祀跑了!」

  「小狐哥,干擾邪能矩陣,打斷他們的召喚!」

  「媽的……給老子死!」

  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伴隨著山石崩塌的巨響和邪教徒臨死的慘嚎。

  黃狂悄無聲息地掠上一處高聳的岩柱,俯瞰下方山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小型的、已被摧毀大半的邪教據點。

  殘破的石質祭壇上血跡未乾,幾具穿著黑袍、死狀悽慘的邪教徒屍體散落四周。

  據點中央,戰鬥已近尾聲。

  三名武者,正對最後幾名負隅頑抗的邪教徒進行最後的清剿。

  其中兩人配合默契:

  一個身形瘦高如竹竿、動作卻詭譎迅捷如鬼魅的青年,手持兩把淬毒彎刀,遊走在陰影中,專攻要害;

  另一個則是一頭金毛,戴著狐狸面具,雙手揮舞間,爆彈槍子彈如撥水。

  但這支小隊真正的核心,是那個站在最前方的魁梧少年身影!

  那人穿著一套略顯粗獷、卻布滿傷痕與血跡的灰黑色重型外骨骼裝甲,手裡拎著一柄大戟。

  他猙獰咆哮,平添了無盡的兇悍與煞氣!

  他此刻正一戟將被一位邪教徒劈成兩半,動作粗暴而充滿力量感。

  周身激盪著強悍無先天內氣——而且根基極為紮實,內氣凝練如火,帶著北地特有的酷烈與霸道。

  黃狂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系統,啟用『諦聽真瞳·殘存感知』,掃描目標!」

  【指令確認。消耗次數1次,當前剩餘:2/3】

  【掃描中……】

  視網膜上,湛藍色的光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海量數據奔流而下,迅速構建出下方那魁梧少年的全息投影。

  與尋常掃描不同,這一次,光幕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因能量過載而產生的數據漣漪!

  代表基礎素質的數據條,一片刺目欲盲的金紅!

  【目標:****】

  【骨齡:15 歲 1 個月】

  【當前顯性境界:先天后期】

  【肉身強度:S級(同齡斷層式領先)】

  【神經反應:S級(殺戮本能已融入骨髓,預判能力極強)】

  【能量親和:S級(異常!對火、金屬性罡氣親和度爆表,疑似引動原始元素共鳴)】

  【警告!檢測到多重至高天賦衝突/封印!】

  【警告!掃描到「神性」特質波動,源頭無法完全解析!】

  【天賦一:永恆鍛爐(活躍度89%)】

  ——肉身即戰場,軀殼為熔爐!於生死搏殺中汲取力量,越打越強,越挫越勇,搏命廝殺、久戰不休。

  可將承受的傷害部分轉化為淬鍊肉身的「薪柴」,於極限戰鬥中突破自我!

  【天賦二:火龍之血(活躍度9%,三重封印)】

  ——血脈深處沉睡著本源性的「創造與淨化之焰」。


  當前受多重高階封印(檢測到至少三層:一道來自遠古血脈的自我保護性沉寂;一道疑似人為施加的靈魂枷鎖;一道來源未知的規則級抑制)壓制,幾乎無法顯化。

  偶有逸散,表現為對絕大多數屬性靈能(尤其是火、土、金)的異常親和與本能級操控力,以及對陰邪、腐化能量的強烈排斥與灼燒效果。】

  【3. ???(活躍度 2%,深度沉睡/概念遮蔽)—— 無法識別,無法定義。

  其存在本身干擾了掃描進程,僅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存在感」。

  活躍度波動與「火龍之血」呈微弱負相關。

  推測為某種涉及 「概念」或 「法則」 層面的潛能,或與目標靈魂本質深度融合的至高天賦。

  【檢測結論:天賦衝突源於神性傳承過載,建議以搏殺淬鍛爐、以烈焰燃血脈,方可解鎖三重天賦共鳴之力!】

  【最終潛力評定:S+(極境成長型)】

  【狀態判定:神血未醒的鬥戰聖胚!-原體之子】

  「S+!極境成長型!」

  S級潛力!絕對達到了S級!甚至可能是S級中偏向戰鬥與成長的類型!

  饒是以黃狂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陣心悸般的狂喜!

  這已不是簡單的S級天才,這是擁有成就天王之資的怪物!

  是足以讓任何頂尖學府、古老世家都為之瘋狂的瑰寶!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年輕卻已布滿悍然之氣的臉上。

  譚虎。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早在一年前,他第一次深入北原道「探星」時,在北原道大比上,就曾關注過這對出身微末卻驚才絕艷的譚家兄弟。

  弟弟譚虎,也打出了一個北疆戟霸的武號。

  哥哥譚行,擊敗小天師,玄翼女,又從幽冥淵存活,帶出了叩心玉璧;

  那時黃狂便極為看好譚虎的潛力,只是彼時譚虎年紀尚小,且其兄譚行光芒更盛,他本想待其成長几年再行接觸。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不久後便得知譚行神秘失蹤,生死不明。

  譚虎也因此性情越發孤僻暴烈,近乎瘋狂地投身於與異獸、邪教徒的廝殺之中。

  沒想到,昔日那塊充滿稜角的璞玉,歷經血與火的殘酷磨礪,非但沒有損毀,反而在體內孕育出了如此驚世駭俗的「神性」!

  「真是……天助我也!」

  黃狂指尖微微發顫,而是無與倫比的興奮。

  此刻,最後一名邪教徒被那鬼魅般的青年從背後割喉,軟軟倒地。

  戰鬥結束,短暫的寂靜降臨,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濃重的血腥味瀰漫。

  譚虎將大戟重重拄在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他緩緩轉過身,布滿血絲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帶著未散的殺意和野獸般的警惕,猛地掃向黃狂藏身的岩柱方向!

  儘管黃狂已經極力收斂氣息,但剛才一瞬因為發現目標而微微波動的心緒,以及「諦聽真瞳」的掃描,似乎仍被這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荒野狼兵捕捉到了一絲痕跡。

  「誰?!給老子滾下來!」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在山坳中炸響!

  譚虎周身凝練的赤紅色內氣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岩柱頂端,戟刃已然微微抬起,鎖定了那個方向。

  他身後的阿鬼和小狐也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一左一右,氣息鎖定岩柱。

  黃狂知道,藏不下去了。

  他也不再隱藏。

  緩緩地,他從岩柱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立於岩柱邊緣。

  月光灑落,為他暗銀色的戰甲輪廓鍍上一層妖異的微光。

  黑色的勁裝下,戰甲流線型的結構若隱若現。

  他面容沉靜,眼神卻如同深潭,倒映著下方熊熊燃燒的火光,以及譚虎那悍然如猛虎的氣勢。

  兩人目光,於瀰漫著血腥與焦糊氣息的夜空中,第一次,悍然交匯!

  黃狂的目光,平靜之下,是灼灼如烈焰般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決意!

  找到了!

  就是他了!

  這頭蟄伏於北疆荒野、浴血而生的……兇悍戰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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