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軍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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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鐵堡城牆之上,碎鐵眼眶中的魂火陡然劇烈一顫。

  它猛地起身,鏽蝕披風在驟然加劇的寒風中獵獵狂舞。

  視線死死鎖住遠方那片沉默如冰川的霜骨軍陣.....

  動了。

  霜骨方陣,動了。

  並非全軍壓上,而是從方陣最深處,一隊人馬如同冰川核心湧出的寒流,緩緩向前推進。

  為首者,騎著一頭巍峨如小山的蒼白骨獸。

  那骨獸每一步踏落,地面便綻開一片霜華,蹄印中凝結出幽藍的冰晶。

  騎乘其上的身影高大如山嶽,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寒氣,仿佛連光線途經其身側都會被凍結、偏折。

  它沒有披甲,只著一身似冰晶編織的簡袍,裸露的骸骨呈現出歷經萬載寒霜淬鍊的蒼藍之色。

  手中並無兵刃,但每一根指骨都仿佛蘊含著冰封山脈的力量。

  它所過之處,原本肅立如林的霜骨方陣,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的冰海.....

  「嘩」

  左側方陣整齊劃一地側移三步,讓出通道。

  「嘩」

  右側方陣同步後撤,躬身垂首。

  每一個方陣在它經過的瞬間,所有戰士顱內的魂火都會同時暴漲,蒼藍之光連成一片翻湧的焰海!

  緊接著,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從千萬骸骨胸腔中迸發而出,匯成席捲荒原的聲浪:

  「霜——暴!!!」

  「霜——暴!!!」

  「霜——暴!!!」

  不是歡呼,是宣誓,是殺意凝結成的戰號!

  每一聲吶喊都讓空氣中的冰晶更密、寒風更厲,碎鐵堡城牆上的霜層在聲浪中又增厚了一寸!

  碎鐵死死抓住牆垛,指骨捏得「咯咯」作響。

  它認出了那道身影——哪怕隔著這麼遠,那股仿佛能凍結靈魂本源的恐怖壓迫感,也不會有第二個存在。

  霜骨氏族最高首領,北境凜冬的化身.....

  霜暴,親臨前線。

  骨獸停在了霜骨軍陣的最前方,霜暴緩緩抬首,幽藍魂火穿透數里距離,如實質的冰錐般釘在碎鐵身上。

  那一瞬,碎鐵感覺自己的魂火幾乎要凝固。

  霜暴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碎鐵堡城牆。

  沒有怒吼,沒有宣告。

  但所有霜骨戰士的魂火,在同一刻徹底燃燒!

  碎鐵魂火狂跳,強壓下那幾乎凍結本源的寒意,朝著霜暴的方向震盪魂音:

  「霜暴首領!此事尚有蹊蹺!霜骸少主被俘一事,我等也是方才知曉!

  骨魘少主所為絕非鋼骸氏族本意!可否暫緩兵鋒,容我等查明……」

  「查?」

  霜暴的魂音終於響起,一個字,便讓方圓百丈的空氣凝出冰霜簌簌落下。

  它甚至未看碎鐵,目光依舊如萬載寒冰般釘在城牆之上:

  「我兒四肢皆斷、魂火受蝕之時,你鋼骸氏族,可曾給過他『查明』的機會?」

  話音未落,霜暴那抬起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划。

  「轟!!!」

  沒有怒吼,沒有戰鼓。

  但整個霜骨軍陣,如同解除了最後禁錮的冰川,轟然崩塌前壓!

  冰骸衛的蒼白骨矛同時放平,幽藍魂火在矛尖凝結成錐,寒氣在地面炸開無數冰刺,隨著軍陣向前瘋狂蔓延!

  真正的凜冬衝鋒,開始了!

  碎鐵眼眶中魂火幾乎炸裂,它知道,任何話語都已無用。它猛地抽出腰間那柄銘刻著無數戰痕的斬鐵重劍,魂焰灌注,劍身燃起暗紅如熔鐵的光芒:

  「鋼骸所屬——死守城門!!」

  但就在霜骨前鋒即將踏入碎鐵堡弓箭射程的剎那.....

  「哐!!!」

  一聲仿佛巨型熔爐炸裂的轟鳴,從碎鐵堡後方震天響起!整個城牆都為之一晃!

  下一刻,碎鐵堡那扇塵封許久的巨大後門,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被一股蠻橫無比的熾熱之力從外面生生撞開!


  赤紅的光,伴隨著灼熱的氣浪,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入堡內!

  一道身披厚重熔鐵重鎧、宛如移動鍛爐的巍峨身影,踏著赤紅流淌的鐵水大步走入。

  每踏一步,腳下被霜暴寒氣凍結的地面便崩裂融化,蒸發出滾滾白汽。

  鋼骸氏族首領.....鋼砧,親率鐵骸軍團,抵達戰場!

  它甚至未看一眼城牆上愕然的碎鐵,熔金般的魂火瞬間鎖定城外那道冰寒的身影。

  「霜暴!」

  鋼砧的咆哮如同萬雷齊鳴,它縱身一躍,竟直接從堡內跨越城牆,戰錘般的巨拳裹挾著熔化萬物的赤金流光,朝著霜暴凌空轟下!

  「放肆!」

  霜暴身下骨獸仰天嘶鳴,它並未起身,只抬起那蒼藍骨掌,向上一托。

  「咚!!!!!」

  冰藍與赤金在半空狠狠對撞!

  沒有花哨的技巧,純粹是權柄與力量的蠻橫衝擊!一道環狀的能量波紋猛地炸開,所過之處,霜骨軍陣前排的冰甲瞬間出現裂紋,而碎鐵堡牆頭的霜層則轟然汽化!

  霜暴身下的地面塌陷成冰晶巨坑,而鋼砧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凌空倒翻,重重落回城牆前方,將地面踏出蛛網般的焦黑裂痕。

  短暫交手,高下未分,但毀滅般的氣息已讓整個戰場為之一滯。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

  「嘎吱——轟!!!」

  碎鐵堡的正門,終於徹底洞開!

  並非被攻破,而是從內部主動開啟!

  門後,鋼鐵洪流奔涌而出——身披暗沉重甲、魂火熾烈如爐的鐵骸軍團,如潮水般湧出城門,迅速在城前列陣。

  沉重的步伐令大地震顫,灼熱的氣息將前沿的冰霜之地化為泥濘的蒸汽沼澤。

  幾乎同時,霜骨軍陣深處,一道幽邃的身影悄然浮現於霜暴左右。

  身影魂火寧靜如古井,身披綴滿星辰軌跡的祭祀袍,正是霜痕大祭司。

  它手中骨杖輕點地面,一圈柔和的冰藍波紋盪開,將鋼砧帶來的熾熱亂流悄然撫平、抵消。

  而鋼骸軍陣後方,一道身披鐵鏽色祭祀袍、魂火中仿佛有金屬星辰運轉的身影,也無聲出現在鋼砧身側。

  骨星大祭司的目光與霜痕隔空相觸,空氣中有無形的權柄波紋輕微激盪。

  碎鐵堡前,冰與鐵,凜冬與熔爐,在此刻涇渭分明。

  霜骨氏族的冰骸衛,鋼骸氏族的鐵骸軍,兩股代表著北境最強武力的軍團,沉默對峙。

  無數魂火燃燒照耀,將夜空映成一半幽藍、一半赤金的詭異天色。

  霜暴緩緩從骨獸背上站起,蒼藍的骸骨在月光下流轉著寒光。鋼砧扭了扭脖頸,熔鐵重鎧發出金屬摩擦的轟鳴。

  兩位氏族至高首領的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對上。

  霜痕與骨星,兩位大祭司的魂火微微搖曳,古老的權柄之力在無聲中編織、對峙,為這場衝突蒙上一層更為複雜而危險的陰影。

  「霜暴,何至於此……不如坐下談談?」

  鋼砧熔金般的魂火穩定燃燒,聲音低沉如熔爐轟鳴,試圖在凜冬的殺意中撕開一道裂隙。

  「談談?」

  霜暴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極致的冰冷讓空氣中所有飄舞的冰晶瞬間定格:

  「換作是你鋼砧的兒子被俘.....你那個號稱『亡鋼』的小崽子,若被我族拿下,四肢斬斷,魂火日日夜夜受蝕刑煎熬……你,還會說『談談』麼?」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進鋼砧的魂火深處。

  鋼砧顱骨內的熔金色火焰猛地一縮,對骨魘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

  但它那熾熱的魂火再度強穩下來:

  「這次……是我鋼骸氏族做得太過。」

  它抬起骨掌,做了一個古老而鄭重的氏族賠罪手勢,熔鐵重鎧隨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我們立即釋放霜骸,完好歸還。此外....」

  它頓了頓,魂音震盪四方,傳遍戰場:

  「貴氏族今年需上繳聖殿的三分之一『亡年供奉』,由我鋼骸一族承擔!此為我個人,亦代表整個鋼骸氏族,最深的歉意!」


  此言一出,連它身後的骨星大祭司眼中星藍魂火都微微一閃。

  三分之一亡年供奉,那是以萬計的高純度魂核,足以讓任何一個氏族傷筋動骨。

  這誠意,不可謂不重。

  鋼砧向前一步,熔鐵戰靴將腳下冰層踏出沸騰的蒸汽:

  「我,鋼砧,在此以鋼骸氏族首領之名,正式向霜骨氏族致歉。

  望兩族消除誤會,止息干戈......維護古老的氏族盟約!」

  霜暴沉默著。

  它身下的骨獸不安地刨動冰爪,幽藍魂火在它顱骨內明滅不定,仿佛暴風雪來臨前最後壓抑的寧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它身上。

  霜骨戰士們的魂火在燃燒,等待著一聲令下。

  鐵骸軍團的熔爐在轟鳴,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霜痕大祭司眼眶中的魂火劇烈明滅,映照著內心罕見的動搖。

  鋼砧給出的條件——立即釋放霜骸,並承擔霜骨氏族今年三分之一的聖殿供奉——這份誠意不可謂不厚重。

  尤其是以一族首領之尊當眾致歉,這幾乎是將鋼骸氏族的臉面放在冰面上任霜骨踐踏。

  若在以往,這足以平息絕大多數氏族紛爭。

  它終究不願親眼見證兩族精銳在此死戰,讓冥海對岸的蟲族或南方的骸國坐收漁利。

  蒼老的骨掌微微收緊祭祀權杖,霜痕終於向前半步,幽邃的魂音化為一線,直接傳入霜暴的意識深處:

  「霜暴……鋼砧已做到如此地步。賠償之重,姿態之低,足以維護我族的尊嚴。或許……可以在談談?」

  它的勸誡謹慎而懇切,帶著歲月沉澱的審慎。

  城牆前,鐵骸軍團的熔爐暫時停止了轟鳴,霜骨陣列中的寒潮也似乎凝滯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霜暴身上,接下來的大戰,正懸於它的回應。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死寂中,霜暴顱骨內那簇幽藍的魂火,幾不可察地微弱了一瞬。

  鋼砧的賠罪之重,姿態之低,確實超出了預料。

  霜痕大祭司的傳音,它如何不懂其中含義!

  它並非一意孤行的莽夫。

  暴烈的怒火之下,深埋著維繫霜骨族群延續千年的責任。

  兒子受辱,必須用血來洗刷,但若代價是讓整個氏族陷入與鋼骸的滅族血戰,乃至被第三方趁虛而入……這份責任,它不得不掂量。

  那根指向城牆、蘊含著毀滅意志的手指,幾欲收回。

  凝聚在喉間的、足以冰封靈魂的戰爭宣告,在出口前被強行抑住。

  一個冰冷而務實的念頭,開始艱難地撬動滔天的怒火:

  或許……可以藉此機會,為霜骨攫取遠超三分之一供奉的利益,同時將鋼骸徹底釘在背信棄義的恥辱柱上,在未來的北境格局中占據絕對主動。

  它緩緩吸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寒氣,準備開口——不是咆哮,而是帶著凜冬君王威壓的、苛刻的談判序言。

  就在霜暴魂火中那代表「理智」與「權衡」的幽光,即將壓過代表「復仇」的熾藍烈焰,就在它微微啟頜,第一個冰冷的音節即將震盪而出的剎那....

  「嘩啦!!!」

  碎鐵堡洞開的大門陰影處,十數道狼狽卻瘋狂的身影猛地沖了出來!

  它們盔甲染著不屬於戰場的暗紅污漬,魂火因某種強制驅動而顯得紊亂又亢奮。

  為首的骨衛手中,赫然高擎著一顆顱骨!

  那顱骨眼眶中,原本幽藍尊貴的魂火已徹底熄滅,只余死寂的空白。

  斷裂的頸骨處參差不齊,殘留著暴虐撕扯的痕跡。

  「奉骨魘少主之命!!」

  那骨衛嘶聲狂吼,聲音因魂火的異常燃燒而尖銳扭曲,卻足以穿透戰前詭異的寧靜,清晰傳入戰場每一個存在的感知中:

  「逆賊霜骸....已被少主陣前正法!取其首級,以振我鋼骸軍威!!」

  「骨魘少主有令!霜骨賊眾,見顱膽寒!!」

  吼聲在荒原上迴蕩,帶著一種癲狂的、邀功般的興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絕對零度凍結。

  霜痕大祭司手中的骨杖,「咔」的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鋼砧熔金色的魂火驟然僵直,隨即無法控制地爆發出驚怒.....它認得那些骨衛的制式甲冑,確實是碎鐵堡的精銳!

  而霜暴……

  它的目光,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從鋼砧那寫滿錯愕與急怒的臉上移開。

  一寸,一寸,落在了那顆被骨衛高高擎起、仿佛戰利品般展示的顱骨之上。

  空洞的眼眶,曾經蘊藏著幽藍睿智的魂火,此刻只剩死寂的黑暗。

  斷裂的脖頸,參差骨茬裸露,殘留著粗暴蠻橫的撕扯痕跡,仿佛那不是一位氏族少主高貴的頭顱,而是什麼可以隨意踐踏的破爛。

  那是霜骸。

  是它唯一的子嗣。

  是霜骨氏族公認的、承載著未來希望的繼承人。

  就在片刻之前,它還在鋼砧口中作為「即將完好釋放」的籌碼被提及。

  而現在……

  世界的聲音,如潮水般褪去。

  霜痕大祭司苦心維持的勸誡,鋼砧那看似沉重屈辱的賠罪,戰場數萬大軍肅殺對峙的魂壓,乃至遠方冥海吹來的、夾雜著不祥蟲鳴的腥風……一切的一切,都被眼前這顆頭顱所散發的冰冷死寂徹底淹沒、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自魂火最深處轟然爆燃、瞬間吞噬一切理智的——

  刻骨焚心的暴怒!

  它們竟敢……它們竟真敢如此?!

  斬首示眾!在它霜暴親臨陣前、在兩大氏族最高層對峙的戰場之上!

  這不是俘虜,不是折磨,這是最極致的羞辱,是最赤裸的宣戰!

  是將霜骨氏族千年尊嚴扔在腳下,再狠狠碾進泥里的踐踏!

  「嗬……」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萬載玄冰在最深處崩裂的嘶音,從霜暴的魂核中擠出。

  它緩緩抬起頭,那幽藍魂火已徹底轉化為一種近乎虛無的純白,冰冷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

  目光掃過臉色劇變的鋼砧,掃過那十幾名依舊高舉著頭顱、魂火呆滯卻亢奮的骨衛,掃過嚴陣以待的鐵骸軍團,最後,落回兒子那空洞的眼眶。

  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大局」,所有的「氏族存續之道」……

  在這一刻,皆化為最可笑、最無用的塵埃。

  既然鋼骸氏族視盟約為廢紙,視霜骨尊嚴如無物,以最酷烈的方式踐踏它身為人父的一切,挑釁它身為首領的底線……

  那既然如此.....

  「嗬……」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冰川深處最細微的冰裂聲,從霜暴的魂火核心傳來。

  下一秒!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寒潮,以霜暴為中心,毀滅性地爆發!

  那不是攻擊,那是情緒的實體化,是悲傷、憤怒、絕望、瘋狂混合後形成的絕對零度領域!

  天空瞬間被厚重的幽藍冰雲覆蓋,無數房屋大小的冰棱如同神明投下的長矛,從雲層中向著鋼骸軍陣無差別轟擊!

  大地在哀嚎中撕裂,粗達數丈的冰刺如同狂怒的森林般破土而出,蔓延、穿刺!

  霜暴身下的骨獸甚至來不及嘶鳴,就在這純粹的能量宣洩中連同周身十丈地面,一起化為了最細微的冰晶粉塵!

  它懸浮在半空,蒼藍的骸骨上,每一道古老的紋路都在迸發出湮滅一切的白光。

  那幽藍魂火已徹底轉化為一種不祥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與熱的——純白!

  「吼!!!」

  這不是魂音,這是規則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悲鳴!

  是霜骨之王被徹底激怒的咆哮!

  霜暴猛地抬首,純白的「目光」鎖死了鋼砧!

  談判?

  致歉?

  大局?

  在兒子被斬首示眾的此刻,這一切,都成了最可笑、最惡毒的諷刺!


  「鋼——骸——!!!!!」

  兩個字,帶著滅族絕嗣的刻毒詛咒,化為席捲天地的冰風暴!

  霜暴骨掌虛空一握,一柄完全由極致寒冰與純白魂火凝聚而成的冰晶巨劍,在它手中延伸、凝實,劍鋒所指,空間都呈現出玻璃般的裂紋!

  「我要你們……」

  「全族....為我兒殉葬!!!!!!」

  霜暴的意志,如同凜冬的終末宣告,響徹戰場:

  「霜骨所屬.....」

  「殺!!!

  戰爭,以最慘烈、最無法挽回的方式,轟然爆發!

  冰骸衛們在這極致悲憤的感染下,魂火盡化純白,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帶著湮滅一切的決絕,撲向了鋼鐵洪流!

  霜痕大祭司閉上了眼,手中的骨杖徹底碎裂。

  它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鋼砧目眥欲裂,它甚至來不及去思考這荒謬而致命的一幕究竟是如何發生,只能將熔鐵重鎧催發到極致,咆哮著迎向那毀滅一切的純白冰劍:

  「霜暴!你聽我解.....」

  解釋的話語,被冰與鐵最原始的碰撞轟鳴,徹底吞沒。

  鐵骨與冰晶,即將塗滿碎骨海岸。

  「殺!!!」

  霜暴的終末宣告如同凜冬神罰,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

  純白的冰骸衛化作死亡潮汐,與赤紅的鐵骸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頃刻間,骸骨碎裂聲、魂火湮滅的尖嘯、冰晶爆裂與金屬扭曲的轟鳴,交織成毀滅的交響!

  「霜暴!!!」

  鋼砧雙目赤金炸裂,熔鐵重鎧迸發出焚天熾焰,戰錘裹挾著熔毀山嶽的威能,迎向那柄純白冰晶巨劍!

  「鐺!!!!!」

  冰與鐵的碰撞,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滅族死斗!

  衝擊波呈球形炸開,將周圍數十丈內所有戰士不分敵我地掀飛、震碎!

  霜暴的純白魂火與鋼砧的熔金烈焰在半空中瘋狂撕咬、湮滅,每一次交擊都讓天空明暗不定!

  戰陣側翼,霜痕大祭司手中碎裂的骨杖並未丟棄,反而在它魂火催動下,無數碎片懸浮重組,化為一道旋轉的冰藍星圖!

  星圖所照之處,霜骨戰士魂火愈發凝實冰寒,攻勢如潮;

  而鋼骸戰士的動作卻隱隱遲滯,仿佛有無形寒流侵蝕著它們的魂核。

  「霜痕!!」

  骨星大祭司冷喝一聲,鐵鏽色祭袍無風自動,魂火中金屬星辰驟然亮起!

  它雙手虛按,地面震顫,無數鏽蝕的金屬尖刺破土而出,與蔓延的冰刺激烈對撞、互相湮滅!

  同時一道暗金色的波紋掃過戰場,強行中和了霜痕星圖的壓制,令鐵骸軍團魂火重燃!

  兩位大祭司雖未直接肉搏,但權柄層面的對抗更加兇險詭譎,!

  「轟!」碎鐵的重劍與霜裂的冰晶戰斧悍然交擊,火星與冰屑狂飆!

  「碎鐵!今日必破你城門,以祭我族少主!」

  霜裂眼眶中魂火燃燒著與霜暴同源的純白瘋狂,攻勢狂暴如冰風暴,每一斧都帶著凍結魂髓的寒意!

  「痴心妄想!」

  碎鐵怒喝,斬鐵重劍上熔金紋路層層亮起,熾熱劍風將襲來的寒冰盡數汽化:

  「早就想弄死你了,今天正是機會!」

  兩位身經百戰的大統領,也是老對手,它們戰鬥所過之處,地面龜裂,冰火肆虐,尋常戰士根本不敢靠近!

  而戰場中央,冰骸衛的純白骨矛刺穿鐵甲,鐵骸軍的熔鐵戰錘砸碎冰盾。

  魂火如煙花般不斷炸裂、熄滅。

  前一刻還在咆哮衝鋒的戰士,下一秒就可能化為漫天骨粉與飄散的魂光。

  碎鐵堡前的荒原,迅速被各種顏色的骨渣、融化的鐵水、凝結的冰晶與黯淡的魂火殘燼覆蓋,如同描繪死亡的地獄畫卷。

  霜暴與鋼砧的戰鬥已升至半空,純白冰劍與赤金戰錘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雷霆般的炸響,逸散的能量如雨落下,在地面炸出一個又一個巨坑。


  霜痕的星圖與骨星的鏽蝕領域激烈對抗,兩者交界處,冰晶與鐵鏽詭異共生又不斷湮滅,形成一片任何戰士踏入都會被瞬間分解的死亡地帶。

  碎鐵與霜裂則從城牆戰至海岸,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就在這戰爭天平劇烈搖擺、雙方傷亡急速攀升、連兩位大祭司都開始魂火搖曳的慘烈時刻.....

  「嗡……嗡嗡嗡……」

  一種低沉、密集、令人魂火本能戰慄的振動,自冥海方向傳來,初時細微,但轉眼間便化為席捲天地的沉悶轟鳴!

  「什麼聲音?!」

  碎鐵格開霜裂一斧,猛地轉頭。

  霜裂也攻勢一滯,純白魂火劇烈閃爍。

  連半空中死斗的霜暴與鋼砧,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

  下一秒....

  東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潮」出現了。

  那不是潮水,是無數甲殼摩擦、節肢踏地、翅膜振動的蟲族大軍!

  它們如同漫過堤壩的骯髒瀝青,吞噬著所經之處的一切光與生機,速度快得驚人,腥臭與穢氣先於身影撲面而來!

  「蟲族?!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骨星大祭司失聲厲喝,魂火中金屬星辰瘋狂運轉,試圖推算這完全超出預料的變數。

  霜痕大祭司的冰藍星圖也驟然一滯,它死死盯著那迅速逼近的蟲潮,蒼老的魂火中浮現出深深的驚怒與不祥預感。

  然而,緊接著發生的一幕,讓骨星這位歷經風霜的大祭司,魂火幾乎瞬間崩出裂痕.....

  蟲族先鋒的最前方,一隻格外猙獰、甲殼宛如層層白骨堆砌而成的巨蟲,正昂首發出嗜血的嘶鳴。

  而在它胸前最厚重的骨甲縫隙中,竟死死嵌著一顆顱骨!

  那顆顱骨上,象徵鋼骸嫡系的熔金色魂火早已熄滅,但那張凝固著極致驚恐的骨面,那獨一無二、源自它血脈的顱骨星辰紋路.....

  是骨魘!!!

  「魘……兒?!」

  骨星大祭司的魂火,靜止了一瞬。

  隨即....

  「不!!!!」

  一聲混合了父親絕望與祭司暴怒的悽厲尖嘯,炸裂般席捲戰場!

  骨星身披的鐵鏽色祭袍轟然鼓盪,魂火中冷靜運轉的金屬星辰瞬間被染上焚盡一切的赤紅!

  它再不顧與霜痕的權柄對抗,所有感知、所有魂力,都化作滔天怒焰,瘋狂湧向那隻蟲族先鋒!

  「我的兒子……我的魘兒啊!!!」

  它看得清清楚楚——那絕非戰鬥後的偶然鑲嵌,而是刻意為之!

  是一種殘忍的、侮辱性的戰利品展示!

  「蟲族……你們怎敢……怎敢如此!!!」

  骨星魂音嘶啞如鐵鏽摩擦,理智在喪子之痛面前薄如蟬翼,鏽蝕領域失控般向外爆開,無數暗金色金屬尖刺無差別地刺向周圍空間!

  「骨星!冷靜!」

  霜痕大祭司厲喝,冰藍星圖竭力張開,試圖穩住這位突然失控的對手,但它心中同樣駭然....

  蟲族入侵,只是赤裸裸的代表,那位蟲母發起大戰了,這是種族之戰!!

  「鋼砧!!!」

  骨星的魂音已近乎瘋狂,穿透所有廝殺聲,直抵半空:

  「看那隻蟲子!看魘兒的頭!那是我的兒子!!!」

  鋼砧渾身劇震!

  它硬抗霜暴一擊,借勢暴退,熔金魂火順著骨星所指,猛地聚焦....

  剎那間,戰場喧囂仿佛遠去。

  它看到了那顆鑲嵌在蟲族骯髒甲殼上的頭顱。

  看到了那張屬於鋼骸氏族少主、它看著長大的年輕面孔。

  看到了那凝固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絕望。

  「嗬……嗬……」

  鋼砧喉骨間擠出怪異聲響,熔金魂火從熾烈燃燒陡然坍縮,化為一種沉重如凝固熔鐵的暗紅。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

  是部族尊嚴被踐踏的暴怒,是少主慘死後仍遭折辱的屈辱,更是對蟲族竟敢如此明目張胆介入氏族血仇的驚怒與警惕!

  「蟲……族……」

  鋼砧緩緩轉頭,暗紅魂火鎖定霜暴。

  四目相對。

  純白魂火與暗紅魂火在瀰漫的蟲族穢氣中碰撞。

  沒有言語,但千年對峙積累的了解,讓它們在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那超越血仇的冰冷寒意。

  蟲族來了。

  帶著骨魘的頭顱。

  在這個兩族精銳盡出、死傷慘重的時刻。

  太巧了。

  巧得……令人膽寒。

  然而,戰場沒有時間給它們深思。

  「嘶嘎!!!!」

  蟲潮先鋒,那數以萬計的猙獰蟲族,已如決堤的污穢洪流,狠狠撞入了霜骨與鋼骸交戰最密集的側翼!

  利爪撕裂冰骸衛蒼白的骨甲,口器洞穿鐵骸軍厚重的胸鎧,酸液如暴雨潑灑,腐蝕魂火、融化骨骼!

  它們眼中沒有陣營,只有對一切鮮活魂火貪婪的本能!

  一個霜骨戰士剛刺穿對面鐵骸軍的頭顱,下一秒就被蟲族撲倒咬碎!

  一個鐵骸勇士的戰錘砸爛蟲族甲殼,立刻被更多蟲族淹沒分食!

  混亂!血腥!絕望的混亂!

  「混帳東西!!」

  碎鐵目眥欲裂,看著自己的部下在蟲族突襲下如割麥般倒下,斬鐵重劍怒掃,將幾隻撲來的蟲族劈成碎片,朝同樣停手的霜裂吼道:

  「先殺這些骯髒的蟲子!!」

  霜裂純白魂火瘋狂躍動,看著同樣被蟲族瘋狂攻擊的霜骨袍澤,發出一聲憋屈至極的咆哮,冰晶戰斧轉向,將一隻撲向傷兵的蟲族凌空斬爆!

  半空中,霜暴與鋼砧隔空對視。

  純白魂火與暗紅魂火在蟲族的嘶鳴與戰士的慘嚎中,短暫交織。

  無需言語。

  生存的本能,部族存續的沉重責任,以及對眼前這明顯異常局面的驚疑,壓倒了對彼此的刻骨仇恨。

  霜暴的純白冰劍,鋼砧的暗紅戰錘,幾乎在同一剎那,調轉鋒芒....

  指向那如海嘯般湧來的、蟲潮的最深處!

  「霜骨(鋼骸)所屬....」

  兩位氏族之王的魂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決絕,在血腥的戰場上空轟然炸響:

  「迎戰蟲族!!!」

  命令如雷,但扭轉戰局談何容易?

  兩族最精銳的部隊已在自相殘殺中損耗近半,陣型散亂,士氣在接連巨變中遭受重創。

  此刻倉促轉向,面對數量仿佛無窮無盡、且瘋狂嗜血的蟲潮,抵抗顯得悲壯而無力。

  冰骸衛與鐵骸軍,這對片刻前還生死相搏的死敵,開始本能地背靠背,將武器對準共同的、更加恐怖的敵人。

  但信任的裂痕仍在,配合生疏,往往在蟲族的衝擊下各自為戰,加速敗亡。

  霜痕大祭司看著瞬間墮入更深地獄的戰場,看著骨星不顧一切、近乎自殺般殺向那隻鑲嵌著骨魘頭顱的蟲族先鋒的瘋狂背影,看著在蟲海中不斷湮滅的兩族勇士……

  它蒼老的魂火中,第一次浮現出....絕望。

  蟲族的嘶鳴、戰士的怒吼、魂火熄滅的悲泣,混雜著骨星那撕心裂肺的復仇咆哮,在碎鐵堡前的荒原上,共同奏響了....毀滅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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