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犧牲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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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說得好!」

  蔣飛血的笑聲震徹四野,帶著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豪邁與決絕。

  「族群存亡之戰,豈能沒有犧牲?只要能贏,我輩武者何惜此頭!」

  他渾身浴血,脊樑卻挺得筆直,目光如電直視那扭曲的蟲族:

  「尤其是面對你這等吞噬萬物、以眾生為食的天災!」

  「只要能斬了你,我蔣飛血可以死,在場的所有同胞都可以死!這北原道的山河草木,乃至我北疆未來氣運——沒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

  「為了族群延續,有些事,必須做!有些血,必須流!」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九天龍吟響徹雲霄:

  「所以,毀滅者·索菲特,蟲母的第五子——」

  「你就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用你的屍骨,為我人族英魂陪葬吧!」

  「桀桀桀……哈哈哈!」

  一陣癲狂而扭曲的厲笑猛然炸響,索菲特周身的邪能因極致的憤怒而沸騰、爆裂!

  它殘破的骨爪直指蔣飛血,精神咆哮撼動著所有人的識海:

  「人類!你以為你贏定了嗎?!!」

  「我蟲族縱橫本域的真正威能,豈是你們能夠窺測的?!」

  蔣飛血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不好!」

  他再不顧自身重傷,強行催動殘存氣血,就要撲上前做最後一搏,阻止索菲特接下來的任何動作!

  然而,終究是慢了一瞬!

  索菲特殘破的蟲翼猛地一震,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紫黑流光沖天而起,懸停在半空之中。

  它仰起那猙獰的頭顱,向著蒼穹,向著大地,發出了一聲蘊含著絕對命令的、非人的長嘯!

  那嘯聲不似任何生物所能發出,更像是以靈魂與血脈為引,敲響了一面召喚災厄的戰鼓!

  「蟲來!」

  「蟲來!!」

  「蟲來——!!!」

  三聲呼喚,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急促,如同實質的精神風暴,以北原道戰場為核心,呈環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嗡——!!!

  下一刻,天地變色!

  整個北疆戰場,無論是正在與人類武者廝殺的、潛伏在廢墟陰影中的、還是尚在巢穴深處孵化的……億萬蟲族,無論種類,無論等級,在這一刻,動作齊齊凝固!

  它們仿佛接到了來自血脈源頭的終極指令,複眼中同時亮起了狂熱的、不惜一切的光芒!

  「嘶嘎!」

  「吼!!」

  無數蟲族發出了回應的嘶鳴,隨即,它們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眼前的敵人,拋棄了守護的巢穴,如同受到了無法抗拒的召喚,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向著索菲特所在的位置,開始了不顧一切的……瘋狂匯聚!

  天空被飛行的蟲群遮蔽,化為移動的烏雲;

  大地被奔行的蟲潮覆蓋,仿佛活過來的黑色地毯。

  視線所及,皆是蟲族!耳中所聞,皆是嘶鳴!

  整片天地,都在回應著那毀滅的呼喚!

  蔣飛血望著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感受著那億萬蟲族匯聚時形成的、令人絕望的恐怖能量場,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它是要……」

  他瞬間明悟了索菲特的意圖——這瘋子是要獻祭戰場上所有的蟲族,以億萬眷族的生命與能量為柴薪,強行扭轉戰局,恢復戰力!!

  決不能讓它得逞!

  「孽畜!找死!」

  蔣飛血眼中爆射出決絕之光,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怒吼。

  體內那枚早已布滿裂痕的飛龍真丹,在這一刻被他的意志徹底點燃,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熾烈的光芒!

  「武骨神通——縛龍伏虎法!」

  這不是簡單的武學,這是他蔣飛血畢生武道精神的結晶!

  是當年他意氣風發,為登臨那至高無上的真火煉神之境,窺探武王天王寶座時,所領悟的獨屬於他的武道真義!


  若非當年在北境戰場,被那頭卑鄙的「吞噬者」奧斯瓦爾德偷襲,重創武道根基,他蔣飛血早已真火煉神,成為人族又一位擎天支柱!

  天王殿內,必有他一席尊位!

  但……不虧!

  他也在最後關頭,那隻名為奧斯瓦爾德的蟲母第二子,最終被他用雙拳硬生生錘成了漫天血霧!

  如今,能再次以重傷之軀,換掉一頭王血蟲使的性命,太值了!

  他死死盯著空中正在匯聚億萬蟲族力量的索菲特,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北境戰場上那些犧牲的同袍。

  這些由域外邪神「蟲母」所孕育的詭異存在,堪稱人族心腹大患!

  在漫長的歲月與無盡的異域戰爭中,算上眼前這一尊,也僅僅誕生過五尊!

  而每一尊王血蟲使的降臨,都意味著聯邦長城北境蟲潮戰場將化作屍山血海,意味著無數人族英烈埋骨他鄉!

  今日,他蔣飛血,就要在這北原道,為人族再斬一尊!

  蔣飛血燃燒真丹、凝聚畢生武道意志的搏命一擊,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金紅龍影,挾帶著縛龍伏虎的無上真義,瞬間轟至索菲特面前!

  這一擊,快過了思維,猛過了雷霆,已是蔣飛血生命盡頭最極致的綻放!

  索菲特那雙複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瘋狂。

  它竟不閃不避,只是將殘存的所有邪能瞬間收縮,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暗紫屏障,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精神嘶鳴:

  「為了母神!!」

  轟!!!

  縛龍伏虎法所化的金紅龍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索菲特的本體之上!

  那強大的力量瞬間撕裂了它倉促布下的防禦,將它那本就殘破的蟲族身軀徹底炸成了一片瀰漫的血霧與碎裂的骨甲殘渣!

  甚至連它那猙獰的頭顱都在這一擊下四分五裂!

  贏了?

  不!

  那爆散的血霧與殘渣並未消散,反而被一股無形的、源自血脈本源的詭異力量強行束縛在半空,如同一個不斷扭曲、蠕動的、勉強維持著人形的模糊肉團!

  它竟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吊住了最後一絲本源不滅!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轟隆隆……!

  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億萬蟲族洪流,終於到了!

  它們如同撲火的飛蛾,沒有絲毫猶豫,前赴後繼地撞向那懸浮於空中的模糊肉團!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索菲特那勉強維持的肉團上,猛地裂開一張扭曲的、不成形的大嘴!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爆發開來!

  所有靠近的蟲族,無論是精銳的戰蟲還是龐大的雷獸,它們的血肉、能量、乃至最本源的生命靈光,都在一瞬間被剝離、抽乾,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死寂氣流,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那張大嘴之中!

  而被吸乾了精華的蟲族軀殼,則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枯骨,瞬間化作漫天飛灰,簌簌飄落!

  「不!!」

  蔣飛血目眥欲裂,強提一口氣,想要再次衝上前打斷這褻瀆生命的儀式。

  可他剛一動,眼前便猛地一黑,體內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與劇痛,身形一個踉蹌,幾乎栽倒在地。

  他這才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枚曾經提供著源源不斷磅礴罡氣的飛龍真丹,此刻早已是千瘡百孔,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極致。

  它不僅無法再提供力量,甚至連最基本的維持他生命機能、修復傷勢的能力都已大減!

  他,已是油盡燈枯!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強行調息,爭取那微不足道的幾秒時間。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幾秒鐘,戰局已定!

  吞噬了不知多少萬蟲族生命精華的索菲特,那團模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增殖、重塑!

  先是骨骼蔓延,接著是暗紫色帶著邪異紋路的骨甲覆蓋,殘破的蟲翼再度舒展,甚至變得更加寬大猙獰……

  眨眼之間,一個完好無損,不,是比全盛時期更加強大、氣息更加深邃恐怖的索菲特,重新屹立於天地之間!


  它輕輕活動著新生的骨爪,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毀滅性能量,複眼緩緩轉向下方因力竭而半跪在地的蔣飛血,一股遠比之前更可怕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

  「現在……」

  索菲特的精神波動中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絕對的自信:

  「輪到我了,老東西。」

  就在索菲特抬起巨爪,準備給予蔣飛血最後一擊時...

  蔣飛血那調息閉幕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光芒,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璀璨!

  「呵呵,雜碎!」

  他笑了,那是一種解脫,一種決絕,更是一種最終揭開底牌的嘲諷。

  「縛龍手……縛的從來不只是敵人……」

  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體內那枚布滿裂紋、黯淡無光的飛龍真丹,在這一刻,驟然發出了太陽般刺目的光芒!

  「更是……縛己之龍,有死無生!」

  「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一股無法形容的、超越了之前所有能量層級的毀滅性波動,以蔣飛血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他竟是以自身殘存的全部神魂為引,以虬筋板肋的武骨為基,強行引爆了那枚本該慢慢消散的武道真丹!

  這不是簡單的自爆,而是一種將自身一切,包括殘魂、真丹、武骨、氣血,所有的一切,壓縮到極致後,瞬間釋放的……丹隕神通!

  一道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光柱,吞噬了蔣飛血,也吞噬了近在咫尺的索菲特!

  光柱之中,隱約傳來索菲特驚恐到極點的精神尖嘯,以及蔣飛血最後一聲暢快淋漓的長笑:

  「蟲崽子……陪老子……一起上路吧!!

  你們蟲族碰上老子,算你們倒霉!

  蟲母五子,老子殺其二!老子這拳頭——夠不夠硬!?」

  轟!!!!

  真正的毀滅之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北原道的天空,仿佛一輪太陽在地面升起!

  遠方正在撤離的人族武者們心頭劇震,不約而同地回首,望向那道通天光柱。

  「門神……爺爺先走一步。」

  「記住你的誓言……殺盡蟲族……登頂天王……」

  蔣飛血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往事浮現眼前.....

  少年跪在面前,雙目赤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爺爺!我一定會殺盡蟲族雜碎!,登臨天王之位!完成爺爺你的念想!!」

  一聲輕嘆隨風消散。

  蔣飛血的身影,在熾白的光芒中化作漫天飛灰。

  慕容玄冰目含淚,柳如煙掩唇無聲哭泣,馬乙雄死死攥緊了拳頭……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散去。

  原本的巨大爪印深坑,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邊緣的岩石都呈現出晶體化的跡象。

  空中,索菲特和蔣飛血……已然消失無蹤。

  只有一些逸散的、混亂的邪能與罡氣還有血肉碎片隨空漂浮,證明曾經有兩尊強大生靈在此交手存在過。

  陡然間,那些漂浮四散的血肉驟然凝聚,化為人形,正是索菲特!

  索菲特的身影懸浮在天坑上空,但它此刻的狀態悽慘無比....

  半邊身軀不翼而飛,剩餘的骨甲布滿裂痕,複眼黯淡了不止一半,氣息更是跌落到了谷底,甚至連懸浮都顯得有些勉強。

  它看著下方空無一物的天坑,複眼中殘留著驚駭與後怕。

  幸虧……幸虧在最後那毀滅光柱吞噬一切的剎那,它不顧一切地撕裂屏障,強行吞噬並融合了蔣飛血爆散時的一絲血肉!

  正是這蘊含了「縛龍手」部分生命本源與武骨碎屑的血肉,讓它得以在那場旨在湮滅一切的丹隕神通中,險之又險地保住了最後一點核心本源。

  它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它幾乎被廢掉了!

  剛剛進化完成的完美神軀被打殘,本源受創極重,沒有數十年的吞噬和修養,根本不可能恢復!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人類……蔣飛血,造成的!

  「蔣…飛…血……」

  索菲特的精神波動虛弱而扭曲,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它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剛才的爆炸動靜太大了,其他幾名武道真丹的強者已經朝這裡趕來,他已經能感受到他們那強大的氣血之力!

  它怨毒地「望「向那天坑,將蔣飛血的模樣死死烙印在靈魂深處,隨即拖著支離破碎的身軀,化作一道黯淡流光,狼狽不堪地向著遠方的荒野逃竄而去。

  此一戰,王血蟲使索菲特雖進化功成,卻遭重創遠遁。

  而北原道巔峰強者,天王之下第一人蔣飛血....

  丹碎魂滅,血染蒼天!

  真丹燃盡龍虎嘯,敢以我血染青天!

  這,或許正是這位曾言「拳既是權」、被尊為「縛龍手」的絕代強者,最真實的寫照。

  拳傾山河,血染青天。

  這,就是蔣飛血!

  ......

  荒野之中,索菲特從未如此狼狽,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恐懼」與「怨恨」的滋味。

  它那剛剛重塑、本該完美無缺的神軀,此刻只剩下不到半邊,殘破的骨甲如同風化的岩石,布滿裂痕,稍微移動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體內那原本洶湧澎湃、足以摧城滅國的邪能,此刻枯竭得如同龜裂的河床,連維持最基本的飛行都變得搖搖欲墜。

  蔣飛血最後那一下丹隕神通,幾乎將它從靈魂到肉體都徹底撕裂。

  「蔣…飛…血……」

  一股極端怨毒的精神波動在它殘存的意識中迴蕩,但連這波動都顯得虛弱不堪。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遠處幾道強橫的人類氣血正在飛速逼近,任何一道,都能輕易碾死現在這個狀態的它。

  逃!

  必須逃離北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驕傲與憤怒。索菲特強行收斂所有外泄的能量波動,甚至主動散去了維持龐大蟲軀的能量。

  它在空中飛遁的身影開始急劇縮小,猙獰的骨甲收縮、變形,恐怖的複眼隱去,澎湃的邪能內斂……

  等到它踉蹌著墜落在北疆荒蕪的戈壁灘上時,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蟲母第五子、毀滅者·索菲特,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僅有野兔大小、通體呈灰褐色、外形類似普通甲殼蟲與蜘蛛混合體的弱小異蟲。

  它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甚至連最低等的蟲卒都不如,隨便一隻荒野鬣狗都能將它撕碎。

  這是王血蟲使最後的保命天賦——【蟲潛歸真】。

  將一切生命特徵和能量波動降至最低,化身微蟲,以待將來。

  「嘶……」

  微不可聞的嘶鳴從它口中發出,帶著難以言喻的屈辱。

  它用殘存的精神力略微感知方向,隨即毫不猶豫地,用它那幾隻纖細脆弱的節肢,奮力向著一個方向爬去。

  那個方向,是人類城市的方向,是遠離北原道戰場的方向,是它感知中,生靈氣息相對濃郁且沒有強大能量反應的方向——

  哈達市!

  它的思維簡單而直接:離開這片該死的、埋葬了它榮耀與力量的北疆土地。

  找到一個擁有大量血肉生靈的城市,潛伏進去,哪怕只吞噬一些貓狗老鼠,甚至昆蟲飛鳥,也要先恢復一絲元氣。

  然後,尋找宿主,建立最小的孵化巢,重新孕育蟲族……它需要能量,需要血肉,需要靈魂來修復這近乎毀滅的本源!

  它一邊艱難地爬行,一邊在靈魂深處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和誓言。

  「人類…等著吧……」

  「待我恢復之日,必將北原道化為血食巢穴!

  蔣飛血.....我要讓億萬人類,為你的行為哀嚎陪葬!」

  「蟲族……終將吞噬一切!」

  灰褐色的小蟲,在廣袤而危險的荒野中,朝著哈達市的方向,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卻預示著未來無盡災厄的爬行痕跡……

  北原道,哈達市外圍荒野。

  腥風撲面,獸吼裂空!

  此地雖非北疆主戰場,卻正承受著那場驚天之戰最直接、最殘酷的餘波!

  究其根源,這場席捲邊境的獸潮災厄,始於蟲族無止境的吞噬。億萬蟲海過境,如同蝗蟲掠地,將北疆荒野原有的生態徹底摧毀。

  異獸們,無論是溫順的草食種,還是凶戾的捕獵者,不僅領地被急速蠶食,自身更淪為了蟲群擴張的血食養料。

  生存的本能驅使著它們,不得不向著蟲潮尚未蔓延的外圍區域——諸如哈達市的方向——亡命遷徙。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不久前,王血蟲使索菲特那充滿墮落氣息的邪能,與蔣飛血燃盡真丹、玉石俱焚的毀滅波動,兩股堪稱至高力量的對撞餘威,如同末日風暴般橫掃而過!

  奔逃中的獸群,被這遠超理解的恐怖能量徹底淹沒了。低階異獸脆弱的心智根本無法承受,血脈深處最原始的野性被點燃、被扭曲、被徹底引爆!

  「吼——!!!」

  「嗷嗚——!!」

  放眼望去,萬獸癲狂!一雙雙獸瞳被瘋狂的血色充斥,肌肉賁張欲裂,涎水橫流,理智蕩然無存。

  逃亡,演變成了毫無目的的破壞;

  遷徙,化作了毀滅一切的洪流!

  它們踐踏著同類,撕裂著途經的一切,仿佛身後有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在追逐。

  現在,這股由絕望與瘋狂匯聚而成的死亡潮汐,正以最野蠻、最暴戾的姿態,狠狠拍向哈達市搖搖欲墜的外圍防線!

  原本作為安全保障的荒野隔離帶,此刻已形同虛設。

  發狂的獸群無視了往日的領地界限,如同翻滾的死亡浪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哈達市外圍剛剛建立起的脆弱防線。

  鋼鐵柵欄被巨力撞得扭曲變形,臨時構築的防禦工事在利爪和蠻力下搖搖欲墜。

  士兵和武者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內氣與能量武器的光芒在獸潮中不斷閃爍,每一次斬擊都帶起一蓬血雨,但瞬間就被更多的瘋狂異獸填補上空缺。

  哈達市,此刻正承受著來自北疆戰事的無情餘波,城牆之外,已是一片血腥的煉獄!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少年,正如同磐石般矗立在獸潮衝擊的最前沿。

  他雙拳揮動間,隱隱有風雷之聲,氣血勃發,剛猛無儔的內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將撲上來的異獸一一轟爆。

  正是蔣門神!

  「吼!」一頭被邪能感染、體型大如牛犢的荒野鬣狗,雙眼赤紅,涎水橫流,帶著腥臭的風撲向他的側翼。

  蔣門神眼神冰冷,看也不看,反手一記精準無比的直拳。

  「嘭!」

  鬣狗的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四濺,無頭的屍體被拳罡餘波帶著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幾隻嘶吼的狼獸。

  就在拳頭轟碎鬣狗頭顱的瞬間....

  「呃!」

  蔣門神猛地悶哼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了一拍,隨即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無法形容的劇痛!

  那痛楚並非來自肉體,而是源於靈魂深處,仿佛某種與他生命本源緊密相連的東西,在這一刻……轟然斷裂,消散了。

  他揮拳的動作瞬間僵住,挺拔的身軀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周圍的喊殺聲、獸吼聲仿佛瞬間遠去,世界在他耳邊變得寂靜。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利劍,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望向北方...北疆市方向!

  那股心悸……那股沒由來的、仿佛天地傾覆般的失落和悲慟……

  「爺爺……」

  一個幾乎被他深埋心底的稱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脫口而出。

  原因無他.....

  他體內奔涌的,是蔣家最純粹的血脈!是源自那位被尊為「縛龍手」、鎮守北疆的絕頂強者——蔣飛血的血脈!

  血脈相連,武骨同源!

  虬筋板肋,世間至強武骨!亦是承載「覆甲真形」與「縛龍伏虎」無上真義的唯一至高根基!


  這獨一無二的傳承,這浩瀚世間,原本僅有兩人擁有:一是他蔣門神,另一位,便是他的爺爺,蔣飛血!

  可就在這一瞬....

  「轟!」

  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一種源於生命本源的、如同脊樑被生生抽離的劇痛,蠻橫地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另一具與他同源共震的武骨……消散了!

  那股始終存在於冥冥之中、如同身後巍峨山嶽般讓他無比心安的共鳴……斷了!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寒,以及從骨髓深處迸發、幾乎要將他靈魂都點燃的滔天怒火!

  「嗬……嗬……」

  蔣門神的喉嚨里發出壓抑如受傷猛獸般的低喘,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獸血的雙手,身體開始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悲慟與殺意交織下,力量即將失控的徵兆!

  周圍的戰友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那如同實質的殺意與悲愴讓他們心驚。

  「門神!你怎麼了?!」

  有人大聲喊道。

  蔣門神沒有回答。

  他猛地抬起頭!

  原本赤紅的雙目,此刻竟隱隱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那不是淚光,而是體內虬筋板肋受到同源武骨消散的刺激,結合那滔天情緒,自行激發出的本源輝光!

  「吼——!」

  一頭不開眼的裂爪狼趁著間隙,嘶吼著撲向他看似毫無防備的後背。

  蔣門神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反手,隨意地向後一抓!

  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無比地扼住了裂爪狼布滿肌肉的脖頸!

  下一刻——

  「噗!」

  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狼首,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爆!

  紅的、白的,混雜著碎骨,濺射開來,卻無一滴能沾染到他身上那層無形的、愈發熾盛的氣場。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瘋狂湧來的獸潮。

  那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有之前的剛猛與凌厲,只剩下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冰冷,以及深藏在那冰冷之下,足以焚盡一切的暴怒。

  「蟲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該死的蟲子……」

  「都該死!!」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轟!!!

  以蔣門神為中心,一股遠超他平時境界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剛猛的內氣,而是帶著一絲淡金、蘊含著「縛龍伏虎」真義雛形的磅礴罡氣!

  他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形成一個輻射開來的衝擊波,將周圍十幾米內的所有異獸盡數震飛、碾壓成肉泥!

  血脈共鳴,武骨悲鳴!

  在至親武骨消散的刺激下,在極致悲憤的催化下,他體內沉睡的虬筋板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甦醒了一部分力量!

  並與他自己的武道真意產生了共鳴!

  他感覺體內仿佛有什麼枷鎖被打碎了,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但伴隨而來的,是經脈被強行拓寬、撕裂般的劇痛,以及靈魂層面因強行承載超越自身境界的真意而傳來的眩暈感。

  可他不在乎!

  蔣門神一步踏出,地面震裂。

  他不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暴力的一拳!

  一拳轟出,淡金色的內氣化作一道咆哮的龍形虛影,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數十頭異獸,無論體型大小,盡數被碾為齏粉!

  再一拳!隔著十幾米,一頭試圖噴吐酸液的腐蝕巨蜥連同它身後的幾隻狼獸,瞬間爆成一團血霧!

  他如同化身人形暴龍,每一步,每一拳,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在洶湧的獸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血肉鋪就的真空地帶!


  「殺!」

  「殺!」

  為了北疆!

  「殺光你們這些畜生!!」

  蔣門神狀若瘋魔,所向披靡!

  他周身繚繞的淡金色內氣越來越盛,周圍的武者們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一相沉穩有度的蔣門神如此瘋狂、如此失控的一面!

  「門神他……突破了?」

  「不!不像突破……更像是……覺醒!武骨覺醒!」

  就在蔣門神殺意最盛、周身淡金色內氣如火焰般升騰之際....

  嗡!

  他靈魂深處猛地一震!

  源於他自身的虬筋板肋!那世間至強的武骨,此刻如同被褻瀆的君王,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一道無比清晰、帶著刻骨仇恨與血脈共鳴的「印記」,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在他感知中熊熊燃燒,精準地指向哈達市荒野方向的某處!

  是它!就是那隻王血之蟲!

  剎那間,蔣門神明白了這感應的來源:

  爺爺蔣飛血同樣身負「虬筋板肋」,在最後丹隕神通爆發、武骨崩碎的剎那,其至純至陽的武道本源與索菲特吞噬的蟲族邪血產生了最劇烈的衝突與湮滅。

  這股毀滅性的波動,如同在天地間刻下了一道唯有同源武骨才能接收的「復仇烙印」!

  索菲特為了活命,強行吞噬並融合了蔣飛血的血肉與武骨碎屑。

  這無異於在它那污穢的王血本源中,混入了一枚來自蔣飛血的「定位信標」!

  這信標與蔣門神體內的同源武骨產生了無法割捨的共鳴!

  那股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風中殘燭,卻帶著讓他血脈沸騰、殺意狂飆的熟悉感.....

  那是爺爺的力量氣息,與蟲族那令人作嘔的邪異惡臭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產物!

  王血之蟲!!

  是那隻害死爺爺的蟲子的氣息!它沒死透!它在那裡!

  蔣門神狂暴的動作猛地一滯,赤金雙眸瞬間鎖死了那個方向,所有的殺意與怒火仿佛找到了最終的目標,驟然收斂、凝聚,化作幾乎令人凍結的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擦去嘴角因經脈撕裂而溢出的一絲鮮血,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死死盯住遠方。

  「找到你了……」

  他低聲呢喃:

  下一刻,他不再理會身旁的獸潮,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紅色流光,帶著決絕的殺意,朝著索菲特逃遁的方向,暴射而去!

  「這裡交給你們!」

  只有一句冰冷的話語,迴蕩在目瞪口呆的戰友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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