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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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遙遠不可知的異域東境,一片由星辰核心熔鑄、流淌著永恆星輝的宏偉神殿深處。

  一座高聳入雲,仿佛由整條星河盤繞而成的星辰王座之上。

  「吼!!!」

  一聲飽含無盡憤怒、屈辱與難以置信的恐怖咆哮,猛地炸開,震得整座巍峨神殿都在劇烈震顫!

  王座周遭懸浮的星辰虛影如同受到驚嚇般明滅不定,侍立遠處的星靈族人更是駭然跪伏,不知他們至高無上的大祭司長為何會突然爆發如此失態的狂怒。

  端坐於王座之上的,正是彌撒-吞穆爾的本體!

  他不再是角斗場中的精神幻影,而是真實存在的、散發著浩瀚神威的星靈族純血王族,大祭司長!

  但此刻,這位尊貴無比的存在,卻狀若瘋魔!

  他那由吞星邪能構築的完美身軀上,雖然沒有任何傷痕,但其胸口代表著他與血神榮耀連結、象徵著他第五序列無上地位的一道璀璨星痕,此刻正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繼而……寸寸碎裂、湮滅!

  「不……不!!!」

  彌撒-吞穆爾死死盯著自己胸前消散的星痕,發出了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至關重要的、源自血神冕下的「注視」與「恩寵」,正在離他而去!

  他,彌撒-吞穆爾,吞星父神最傑出的子嗣之一,星靈族尊貴的大祭司長,第五序列公認的無冕之王……

  敗了!

  在榮耀角斗場中,在萬千神選戰士的見證下,在血神冕下的淡漠注視中……

  他,輸給了一個人類!一個他原本視作螻蟻、隨手可以碾死的人類!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輸……我彌撒-吞穆爾……同境……無敵……」

  他喃喃自語,聲音因極致的情緒波動而扭曲,那雙星眸,此刻燃燒著屈辱和瘋狂的火焰。

  以往的榮耀,盡數化為歷史的塵埃!

  他不再是第五序列的第一,他辛苦積累的威名、他讓無數血神神選戰士顫慄的戰績,此刻都成了襯托那個人類「寂滅者」的可笑背景板!

  第五序列第一的寶座,化為泡影!

  這不僅僅是一個排名的丟失,這更意味著……

  「登神長梯……我的登神長梯!!!」

  彌撒-吞穆爾猛地攥緊了雙拳,周身的星輝因他的暴怒而失控地迸射,將堅固的神殿牆壁都灼燒出深深的痕跡。

  他失去了進階第四序列的資格!

  不,別說第四序列了,在血神的規則下,他這樣一個失敗者,一個在榮耀挑戰中被打落王座的敗者,已經徹底喪失了通過殿前死斗登上那夢寐以求的「登神長梯」的資格!

  成神之夢……碎了!

  從他誕生之日起,就被譽為「吞星之子」,承載著父神的期望與族人的仰望。

  他征戰無數,與各種強大的眷族、乃至其他神祇的選民廝殺,從未一敗!

  這才贏得了星靈一族大祭司長的尊位,成為了距離他父神吞星最近的存在之一!

  在他心底,一直埋藏著一個連其父神都未曾完全洞悉的、近乎悖逆的驚天野望.....

  他要成神!

  並非依靠血脈的恩賜,也不是仰仗父神「吞星-阿爾彌撒」的賜福,而是要像遠古的先驅者一樣,憑藉自身的意志與力量,去闖那條由血神冕下執掌的、布滿屍骸與榮耀的登神長梯!

  這條長梯殘酷而公正,踏足其上,唯有戰鬥與勝利!

  只要能在最終的「殿前死斗」中殺出重圍,登頂那傳說中的第一序列,哪怕僅僅占據最末一席……

  他便能在血神那凌駕萬有的無上偉力加持下,點燃屬於自己的神火,鑄造獨屬自己的神格,從此脫離凡俗,成為執掌法則、俯瞰本域的真神!

  這並非痴心妄想,而是有跡可循的通天之路!

  因為他那尊貴的父神,那位擁有著【吞星-阿爾彌撒】這一神聖真名的偉大存在,當年,便是如此踏上神壇!

  於血海屍山中搏殺而出,沐浴著無數強敵的鮮血與榮耀,最終在血神冕下的注視與賜福下,登臨神位!

  父神能做到,他彌撒-吞穆爾,身為最傑出的吞星子嗣,為何不能?!


  他甚至渴望……超越!

  今天,他之所以放下身段,主動去「邀請」那個剛剛崛起的人類,不僅僅是為了打發無聊,更深層的目的,就是為了在那個人類氣勢最盛、吸引血神目光最多的時候,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將其碾壓,從而掠奪對方匯聚的榮耀與關注,為自己在即將到來的殿前死斗中積累更雄厚的神恩資本!

  然而……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血神冕下的注視下,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驕傲,都被那個人類,踩得粉碎!

  「韋正……寂滅者……人類!!!」

  彌撒-吞穆爾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傾盡星河也難以洗刷的恨意與殺機。

  他周身原本璀璨的星輝此刻變得幽暗而狂暴,如同沸騰的邪能,瘋狂涌動!整座宏偉神殿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空間凝結,時間仿佛也被這股極致的怨怒所凍結!

  「你奪走的……何止是榮耀!你斷絕的……是吾之神路!是吾萬載追尋的登神之階!!」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星骸難填!我,彌撒-吞穆爾,以星靈族大祭司長之權柄,以吞星父神之無上榮耀起誓……」

  他猛地昂首,目光仿佛撕裂了無盡虛空,再次死死鎖定榮耀角斗場中,那個剛剛完成「弒王」壯舉,正以睥睨萬物之姿挑釁著剩餘霸主的人類身影。

  「……縱使燃盡星靈一族萬年積累,追至時空盡頭,也定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轟!!!

  恐怖的誓言伴隨著更加狂暴的星辰威壓,如同毀滅風暴般席捲整個星靈族地!所有族人,上至長老,下至僕從,皆在這位徹底瘋狂的大祭司長的意志下戰慄匍匐!

  他們明白,一場由星靈族最高意志主導的、針對名為「韋正」人類的、不計代價、不死不休的種族追殺令,已然下達!

  血腥的序幕,正緩緩拉開。

  ……

  他靜靜屹立,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在奔涌咆哮。幾道來自第一排王座之上,愈發冰冷、忌憚,甚至帶著一絲貪婪的注視,如同芒刺般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這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卻讓譚行嘴角那抹弧度,咧得愈發張揚,愈發肆無忌憚!

  他深吸一口氣,角斗場內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沸騰戰意,仿佛成了他最甘美的食糧。

  隨即,他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咚!」

  腳步聲響徹全場,如同太古魔神的心跳,沉悶卻撼動所有觀戰者的神魂!

  他甚至懶得抬起血浮屠,只是用那雙燃燒著平靜卻極致瘋狂火焰的眸子,緩緩掃過第一排那幾道依舊端坐、氣息卻已波瀾暗涌的恐怖幻影。

  沒有怒吼,沒有叫罵。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深處,平靜之下,是拿生命作為唯一賭注的絕對瘋狂:

  「我,以生命為注,發起……榮耀挑戰。」

  他微微歪頭,目光最終定格在第一排某幾個氣息最為晦澀的幻影之上,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挑釁的、森然的微笑:

  「在座的……」

  「誰,先來?」

  「……輸...」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吐出兩個字:

  「我死。」

  轟!!!

  簡短的宣言,比任何冗長的戰書都更具衝擊力!

  以生命為唯一的賭注,發起這場不容退縮的最終挑戰!

  勝,則踏著舊日王者的骸骨,登臨至高!

  敗,則付出一切,魂飛魄散,永世沉寂!

  他剛剛斬殺第五序列第五王座的納格什,又碾碎了無冕之王彌撒-吞穆爾....

  而現在,他竟要以生命為代價,公然挑戰第五序列所有神選戰士!

  他這不是在挑戰某一個人,

  他是在以整個第五序列為敵,

  他要將第五序列所有強者,都當作他鑄就同階無敵之路的踏腳石!

  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瘋狂!何等的……對自身力量的絕對迷信!


  「瘋子!這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可他剛剛才宰了彌撒-吞穆爾!他有資格這麼狂!」

  「上!撕碎他!奪了他的榮耀!」

  「那顆頭顱……註定要成為我王座之上最璀璨的裝飾!」

  整個角斗場如同被投入恆星的熔爐,徹底爆炸!

  第五序列的無數神選戰士的魂火因這極致的瘋狂而熊熊燃燒,嘶吼與戰意幾乎要掀翻這片血色空間!

  天穹之上,那尊血神虛影投下的「目光」,也愈發凝聚、熾熱,仿佛在欣賞一場絕無僅有的血腥戲劇。

  第一排王座之上,那幾道始終沉寂的恐怖幻影,周身的氣息再也無法壓制,如同壓抑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劇烈翻騰!

  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觀眾席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那些高踞於更高序列觀眾席上的神選戰士們,竟也紛紛被驚動,降下本體意識!

  他們跨越序列的壁壘,穿透空間的阻隔,只為親眼見證.....這場因一個人類一句狂言而引爆的血腥風暴!

  第一排王座之上,那幾道原本只是氣息翻湧的幽暗幻影,在短暫的死寂後,終於有了實質性的動作!

  「桀桀桀……有趣!太有趣了!」

  一陣尖銳刺耳,仿佛億萬蟲豸摩擦甲殼的怪笑,猛地從其中一道幻影處爆發出來!

  那道幻影驟然起身!

  其身形扭曲不定,仿佛由無數蠕動陰影拼接而成,周身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敗與繁衍的混亂氣息。

  它所在的王座,也並非星辰或刀鋒,而更像是一個不斷滴落粘稠液體的巢穴虛影,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蟲影在其中蠕動、嘶鳴!

  「我來!!」

  它發出嘶啞的咆哮,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扭曲的面部位置亮起,死死鎖定譚行,充滿了貪婪、飢餓與最原始的毀滅欲!

  「人類!你的狂妄,你的靈魂,你的每一寸血肉……都將成為我子嗣們最甜美的食糧!」

  它揚起一隻如同巨大蟲鐮般的陰影前肢,指向譚行,聲音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記住將你撕碎吞噬的名字......蟲母子嗣,撕裂者,利卡特!」

  轟!

  隨著它報出名號,其身後的巢穴王座虛影猛地擴張,仿佛有無形的蟲潮領域擴散開來,與譚行周身那初成的歸墟領域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而腐朽的氣息,隱約能聽到無數細碎啃噬之聲,直鑽靈魂!

  「是利卡特!這個只知道吃和生的瘋子也坐不住了!」

  「它的蟲海戰術最是難纏!寂滅者能殺得了盡無窮無盡的蟲群嗎?」

  「撕了他!利卡特!把他的骨頭留給我磨刀!」

  觀眾席上再次爆發出狂熱的浪潮!

  蟲母子嗣利卡特,同樣是第五序列頂尖的霸主之一,其難纏與恐怖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彌撒-吞穆爾更甚!

  它代表的,是無窮無盡的數量與悍不畏死的瘋狂!

  面對這氣息詭異、充滿污穢與繁衍力量的挑戰者,譚行非但沒有絲毫退縮,眼中的火焰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舔了舔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嗜血而有些乾澀的嘴唇,扛在肩上的血浮屠發出愉悅的輕鳴。

  「蟲子?」

  譚行歪著頭,看著那扭曲的利卡特幻影,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嫌棄與極度興奮的怪異表情:

  「會不會很好吃!」

  他手腕一翻,血浮屠那森冷的刀鋒穩穩指向利卡特:

  「來!」

  戰意,再次飆升!

  歸墟的寂滅,對上蟲群的瘋狂繁衍!

  極致的斬殺,對上無盡的數量洪流!

  利卡特的蟲海戰術確實棘手,它那怪異的軀體宛如流水消散,化為無數形態各異、悍不畏死的異蟲從它身上剝落,蜂擁而出,如同毀滅的潮汐,瞬間淹沒了大半個角斗場!

  它們撕咬能量,啃噬空間,甚至試圖鑽透譚行的歸墟領域!

  「桀桀桀!吞噬吧!繁衍吧!我的孩子們!」


  利卡特的本體隱藏在蟲海深處,發出得意的尖嘯。

  然而,它低估了圓滿歸墟與斬道之刃的恐怖!

  「萬法寂滅!」

  譚行周身歸墟領域擴張,漆黑的寂滅之力如同最貪婪的巨口,將湧來的蟲群成片成片地吞噬、分解,化為最精純的元氣反哺自身!

  「斬道——無間!」

  血浮屠刀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並非斬殺蟲子,而是精準地斬斷利卡特與蟲群精神連結的關鍵節點!

  一片片蟲海瞬間失控,自相殘殺,或僵立不動!

  「沸血成煞」瘋狂運轉,掠奪著被分解的蟲群生命精華,讓譚行愈戰愈勇!

  「聖翼」加持下的速度與靈覺,讓他總能避開蟲海的合圍,直指核心!

  利卡特終於慌了,它試圖重組蟲海,施展更強的繁衍邪能……

  但,晚了!

  「找到你了!」

  譚行眼中歸墟漩渦一閃,歸墟之眼瞬間洞穿了層層蟲海阻隔,鎖定了那隱藏在最深處、不斷產卵的母蟲本體!

  「死!」

  斬道——皆寂!

  人刀合一,化為終焉流光,穿透無盡蟲海,無視一切防禦,直接點在了利卡特那臃腫醜陋的母蟲本體之上!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戳破膿包的聲響。

  利卡特那扭曲的幻影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嚎,其本體連同它與角斗場的連結,被那極致的「寂滅」意境從根源上徹底抹除!

  蟲潮領域瞬間崩塌,無數異蟲哀鳴著化為飛灰。

  角斗場中央,只剩下譚行,以及利卡特那迅速變得虛幻、卻還殘留著部分實體的怪異蟲屍。

  全場在剎那的死寂後,再次爆發出狂熱的喧譁!又一位頂尖霸主,隕落!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這喧譁戛然而止,變成了無數道倒吸冷氣的聲音!

  只見譚行……他居然……蹲了下去!

  在萬千神選戰士,包括那些更高序列降臨意識的注視下,他伸出那隻沾滿蟲族粘液和自身鮮血的手,一把抓住利卡特屍體上一支最為粗壯、布滿倒刺的猙獰螯肢!

  「咔嚓!!!」

  他猛地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甲碎裂聲,硬生生將那支比他大腿還粗的螯肢撕扯了下來!

  然後……

  他張開嘴,對著那堅硬的、帶著倒刺的螯肢,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嘎嘣……」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在寂靜的角斗場中清晰可聞。

  他竟真的在生啖這蟲族霸主的屍體!

  他嚼了幾下,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極度嫌棄和噁心的表情。

  「呸!」

  他猛地將嘴裡嚼碎的甲殼和不明組織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隨手將那隻被咬了一個缺口的螯肢像扔垃圾一樣丟開。

  「操!比他媽腐齒鬣狗的肉還臭!真他媽的難吃!」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瘋狂與不滿的眼睛,再次掃向第一排觀眾席上那些剩下的、此刻氣息都有些凝滯的幽暗幻影,不耐煩地喝道:

  「這玩意兒不禁打也不禁吃!下一個是誰?!來個味道好點的!」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生啖強敵,還嫌棄難吃?!

  這已經超出了瘋狂的範疇,這是……徹頭徹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癲狂與無法無天!

  就連天穹上那血神虛影投下的「目光」,似乎都微微停頓了一瞬。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瘋狂浪潮!

  所有的神選戰士都被這極致的癲狂徹底點燃了!

  而第一排王座上,那剩餘的幾道幻影,在短暫的震驚與沉默後,其中一道幻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而角斗場中央的譚行,血神賜福的磅礴光柱再次降臨,將他籠罩。

  這一次,光柱中蘊含的生命源力與戰鬥意志更加精純浩瀚,不僅瞬間修復了他因激戰帶來的些許消耗,更是將他之前連番大戰積累的暗傷與疲憊一掃而空,狀態被推向前所未有的巔峰!


  歸墟真氣在經脈中奔流咆哮,如同沉寂的冥海暗流;

  斬道之意在靈魂中錚鳴,愈發凝練純粹;

  就連那對金紅神翼的虛影也在背後若隱若現,散發著神聖與凶戾交織的威壓。

  他屹立在光柱之中,宛若一尊剛剛沐浴神血而生的鬥戰魔神!

  而就在光柱緩緩消散,譚行銳利如刀的目光再次掃向第一排的剎那....

  那道緩緩站起的幽暗幻影,徹底凝實。

  它沒有利卡特那般扭曲躁動的形態,反而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的平靜。

  它的身軀仿佛由無數不斷蠕動、融合、潰爛又重生的膿皰與瘤狀物構成,顏色是一種污濁的、仿佛混合了所有疾病色彩的詭異斑斕。

  它沒有明顯的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有一個不斷開合、滴落著黃綠色粘液的孔洞,發出如同千萬病人同時呻吟的、令人心神不寧的低語。

  它所在的王座,則是一個不斷噴涌著慘綠色疫病雲霧的腐爛源泉虛影。

  一股無形無質,卻足以侵蝕法則、腐化萬物的瘟疫力場,隨著它的起身而瀰漫開來。

  角斗場內原本熾熱的戰意和血腥氣,仿佛都被這股力量污染、稀釋,變得沉悶而令人作嘔。

  「吾乃……疫潮之主座下……瘟疫之源……窮畸。」

  它的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一個觀戰者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將一切生機拖入腐爛終局的冰冷死寂。

  它那不斷開合的孔洞「看向」譚行,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你的生命形態……很有趣……充滿了……旺盛而扭曲的活力……」

  「但很快……它就會……腐爛……凋零……成為我瘟疫譜系中……新的……藏品……」

  沒有激烈的戰意,沒有瘋狂的咆哮,只有一種如同疾病本身般緩慢、堅定而無可阻擋的宣告。

  「是窮畸!疫潮神祗的子嗣!疫病法則的化身!」

  「該死的疫病!戰場瘟疫!」

  「小心!不要吸入任何一絲它散發的氣息!那會是永恆的痛苦!」

  觀眾席上響起了比之前更加凝重的喧譁。

  瘟疫之源窮畸,它的恐怖不在於瞬間的毀滅,而在於那無孔不入、緩慢而徹底的侵蝕與腐化!

  譚行眯起了眼睛,他周身的歸墟真氣自主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瀰漫過來的疫病氣息隔絕、吞噬。

  他能感覺到,那瘟疫力場中蘊含的「腐朽」與「終結」的法則意境,與他的歸墟之力有某種層面的相似,但卻更加陰毒、污穢。

  「瘟疫?病毒?」

  譚行歪了歪頭,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讓旁觀者心驚肉跳的、混合著探究與食慾的興奮表情。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這個動作讓無數觀戰者,包括窮畸那不斷開合的孔洞,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聽說……發酵腐爛的東西……有時候會別有一番風味?」

  他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齒在血色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來吧,病癆鬼!老子要把你的屎都砍出來!」

  血浮屠發出一聲興奮的顫鳴,漆黑的刀身之上,歸墟之氣與那沸騰的血煞之力交融,仿佛對即將到來的「腐化大餐」也充滿了期待!

  面對窮畸無孔不入的瘟疫力場,譚行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那並非純粹的能量衝擊,而是蘊含著腐朽與衰敗本源的惡毒法則,連空間本身都在其影響下變得「病態」,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腐爛。

  「歸墟領域,吞!」

  譚行將領域收縮至周身三丈,漆黑漩渦急速旋轉,化作絕對的虛無屏障。

  瘟疫毒霧觸碰到領域的瞬間就被撕碎吞噬,但其中蘊含的「病根」道韻竟如附骨之疽,不斷嘗試污染他的歸墟真氣。

  「桀桀桀……掙扎吧……你的力量終將成為瘟疫的溫床……」

  窮畸身軀上萬千膿皰同時破裂,噴湧出色彩斑斕的毒霧。

  每一種色彩都代表著一種惡疾法則,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上。

  「斬道.....無間!」


  刀光乍現,斬斷大片毒霧。

  但瘟疫源頭仿佛存在於窮畸每一寸血肉之中,斬之不盡,斷之不絕!

  「桀桀……抵抗吧……掙扎吧……你的力量……終將成為瘟疫的溫床……」

  窮畸發出令人牙酸的低語,它身軀上的膿皰不斷破裂,噴濺出更多色彩斑斕、蘊含不同惡疾法則的毒霧,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纏繞向譚行。

  刀光過處,部分毒霧的確失控湮滅,但那瘟疫源頭仿佛存在於窮畸身體的每一個膿皰、每一滴粘液之中,斬之不盡,斷之不絕!

  「沒用的……吾即瘟疫……瘟疫即吾……」

  窮畸緩緩逼近,它所過之處,連角斗場血色的地面都開始腐爛、冒出惡臭的氣泡。

  譚行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煩躁。

  他嘗試催動沸血成煞,但那掠奪來的氣血剛一生出,就被周遭的瘟疫氣息迅速污染,變得灰敗無力。

  聖翼的光芒在疫病力場中也顯得有些黯淡,神聖氣息與這極致的污穢相互克制,消耗巨大。

  情況似乎對他不利。

  但譚行眼中的火焰,卻從未熄滅,反而在困境中燃燒得更加詭異。

  他再次睜開了歸墟之眼。

  那雙深邃的漩渦凝視著窮畸那不斷蠕動、腐爛重生的軀體,以及那瀰漫天地、蘊含無數病疫道韻的毒霧。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能量節點,也不是法則連結,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存在」。

  他看到了那無數瘟疫法則在窮畸體內交織、繁衍、變異的核心.....

  一個不斷搏動的、由億萬病疫符文壓縮而成的扭曲核心,仿佛所有瘟疫的「源頭」與「終點」。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吞不掉……那就……」

  他喃喃自語,嘴角再次咧開:

  「……把你變成我能『消化』的樣子!」

  他做出了一個讓窮畸都為之愕然的舉動!

  他主動收縮了歸墟領域,甚至放開了部分防禦!

  「自尋死路!」

  窮畸雖然不解,但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更加洶湧的瘟疫毒霧如同潮水般湧向譚行,瞬間將他吞沒!

  毒霧之中,譚行的皮膚開始出現潰爛的斑點,生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但就在他生機即將被徹底腐化的剎那.....

  「找到你了……病癆鬼!」

  他眼中歸墟漩渦瘋狂旋轉到極致!不再用領域硬抗,而是以自身歸墟真氣為誘餌,引導著無窮瘟疫毒霧,引入自身氣海丹田!

  他在主動吸收瘟疫!但不是為了吞噬,而是為了....引導與壓縮!

  「你……你在做什麼?!」

  窮畸終於感到不對勁。

  它發現自己散布的瘟疫力量正在被一股強大意志強行收束、壓縮,竟然開始失控!

  「幫你……提純一下!」

  譚行狂笑著,七竅滲出黑血,意志卻如亘古寒冰般堅定。

  他將所有吸入體內、以及外界被引導而來的瘟疫之力,以歸墟真氣為熔爐,以斬道之意為重錘,在氣海丹田內瘋狂壓縮、鍛打!

  這不是攻擊,而是最危險的「輔助」!

  他在將窮畸的瘟疫之力在體內凝聚到極致!

  「不!停下!」

  窮畸發出驚恐的尖嘯。

  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失控暴漲,超出了掌控的極限!

  維繫它存在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停?老子才剛熱身!」

  譚行咆哮著,繼續瘋狂壓縮。

  咔嚓....

  氣海丹田內,由無數瘟疫之力壓縮而成的綠色能量團猛地停滯了一瞬。

  極致的凝聚,帶來了極致的不穩定。

  下一秒....

  譚行丹田處猛然鼓盪,張口一吐,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瘟疫能量混合著他自身的歸墟真氣,如同出膛炮彈般轟向窮畸!


  「嗬...呸!還給你!吃老子一口濃痰!」

  那團墨綠色的能量球在空中發出刺耳的尖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病態的波紋。

  失去了與主人的聯繫,這股被強行提純的疫病之力反而變得更加狂暴。

  「不!!」

  窮畸臉上唯一的孔洞瘋狂噴吐毒霧試圖阻擋,但它殘餘的瘟疫之力甫一接觸能量球,就如泥牛入海般被瞬間吸收吞噬。

  能量球速度暴漲,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砸進它那張唯一的孔洞!

  噗!!!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窮畸臃腫的身軀劇烈膨脹變形,萬千膿皰接連爆裂,最終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漫天濺射的粘稠毒液和哀嚎著消散的瘟疫符文。這個瘟疫的化身,竟被自己最本源的力量從內部生生撐爆!

  瘟疫力場應聲消散。

  角斗場中央,只剩下譚行站立的身影,他周身覆蓋著一層由歸墟之力和殘餘瘟疫粘液混合而成的、不斷蠕動湮滅的漆黑薄膜,看上去悽慘無比,氣息也劇烈波動。

  但他還站著。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那正在被歸墟之力迅速分解的粘液,露出下面蒼白卻帶著瘋狂笑意的臉。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一灘正在快速揮發、消失的、窮畸殘留的最精純的瘟疫本源結晶,那是一小塊不斷變幻著病態色彩的、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痛苦的晶體。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再次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那晶體逸散出的、最為濃郁的疫病氣息。

  然後,在窮畸殘留意識徹底消散前,他將那根手指……放進了嘴裡,吮吸了一下。

  「嘖……」

  他品味著,眉頭先是緊鎖,隨即又緩緩舒展開,露出一個複雜而扭曲的表情:

  「……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屍臭味……」

  咂了咂嘴,他忽然咧嘴一笑:

  「居然還他媽有點回甘?老子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他站起身,一腳將那塊瘟疫本源結晶踩得粉碎,化為最後一絲污穢之氣被歸墟領域吞噬。

  抬頭看向第一排前五列僅剩的一道幻影,不耐煩地喝道:

  「一個兩個的,不是臭就是苦!你們第五序列就沒點正常的東西嗎?!」

  「下一個!趕緊的!」

  整個角斗場陷入死寂。

  生啖蟲肢,品味瘟疫......

  這個「寂滅者」,不僅在挑戰他們的實力,更是在踐踏他們認知的底線!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第一排那象徵著前五王座的席位上,一道始終如雕塑般端坐的暗影,終於動了。

  他緩緩起身,動作簡潔利落,沒有絲毫冗餘。

  一股遠比星辰、蟲海、瘟疫更加純粹、更加極致、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邪異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角斗場!

  「無相之主座下,覃玄法,接受挑戰。」

  低沉的聲音迴蕩間,那道幻影在角斗場中央迅速凝實,顯露出一副清晰的人類男子面容。

  只是那雙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周身繚繞著與人類武道格格不入的邪異道韻。

  譚行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對方那毫無疑問屬於人類的面容,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覃玄法,竟然是你,你這個叛徒!」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壓抑的震顫:

  你身為人族,竟敢背棄聯邦,投靠邪神無相!」

  覃玄法沉默地注視著眼前被血神神力模糊了形貌的對手。

  儘管看不真切,但那蓬勃的生命氣息,那銳不可當的戰意,無不昭示著對方驚人的年輕。

  作為被聯邦通緝、背負「墮落者」之名的人族叛徒,身為邪神無相之主的人間行走,他通過他領導的無相教派的秘密網絡,對人類疆域內那些聲名鵲起的天驕並非一無所知。

  韋正之名,他豈會不知?

  北原道鐵鉉市走出的少年天驕,同輩之中橫壓一代……

  這般天資,除卻當年那個橫空出世、被譽為「天王預選」的朱麟,年輕一代中,再無人能與之比肩。


  然而,這些驚才絕艷之輩,最終都去了同一個地方......長城,那座被鐵血與榮耀包裹的……血肉磨坊。

  覃玄法的思緒有剎那的恍惚。

  他自己,也曾是北原道引以為傲的天才。

  面對來自故土的後起之秀,他心底難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縱使你天賦異稟,才情冠世,一旦踏入長城,終究難逃淪為炮灰的命運。

  強如朱麟,不也落得道基殘破、前程盡毀?昔日榮光,不過鏡花水月。』

  『那些高高在上的聯邦高層,只會用虛偽的榮耀與熱血,蠱惑一代代年輕天才前赴後繼,最終成為填塞那座磨坊的累累白骨!』

  一念及此,他心中僅存的些許複雜盡數化為冰冷的決絕。

  『而我覃玄法,有我自己的法,有我自己的道!』

  他眼底最後一絲波動徹底斂去,緩緩抬手,周身邪異氣息如黑色潮汐般奔涌匯聚,聲音淡漠如冰:

  「道不同,無須多言。請!」

  「該死的叛徒!」

  譚行胸中怒火翻湧,殺意幾乎破體而出。

  他向來明白,人生在世各有際遇,很多時候不該輕易評判他人的選擇。

  「莫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

  這句話,他曾深以為然。

  但是!

  有些底線,縱有千般理由,萬般苦難,也絕不容踐踏!

  覃玄法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

  北原道北疆市走出的天才,玄法高中的創始人,曾經的玄法稱號小隊隊長,後來更晉升為靈感天王麾下的王衛統領,坐鎮長城東域戰區,擔任巡遊小隊戰役指揮官.....

  那是與冷靖在南域相當的地位,是真正在異域戰場立下赫赫戰功的戰爭英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承載著無數榮耀的人,卻暗中投靠了無相邪神。

  利用戰域指揮官的職權,他竟故意將靈感天王麾下的王衛軍和十餘支稱號小隊引入無相邪神的陷阱,企圖以同僚的性命換取邪神的賜福。

  若非靈感天王及時識破,東域防線早已崩潰。

  即便如此,那一戰也讓天王元氣大傷,帶回來的將士不足半數!

  「道不同?」

  譚行聲音冰寒刺骨,周身歸墟真氣因極致的憤怒而沸騰,化作漆黑雷霆在虛空中炸響:

  「再多的理由,也不是你將屠刀揮向同胞的藉口!

  更不是你跪伏在邪神腳下,用從人族獲得的力量反噬這片土地的理由!」

  「覃玄法!」

  他怒喝出聲,歸墟之眼驟然睜開,深邃的漩渦中仿佛有星辰在接連寂滅:

  「你真該死!殺人者人恆殺之,老子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最看不起你這種渣滓!」

  「今日,我就替那些被你背叛、因你而死的英靈,討一個公道!」

  他一字一頓,誓言如鐵:

  「我不止要在這裡宰了你,更要回現實,找到你,將你徹底弄死!」

  話音未落,譚行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一道蘊含極致寂滅之意的漆黑刀芒撕裂長空,以無可阻擋之勢直斬覃玄法!

  「呵,又是一個被熱血蒙蔽雙眼的蠢貨麼?」

  面對那道撕裂長空、裹挾著寂滅之意的漆黑刀芒,覃玄法竟不閃不避。

  他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仿佛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的鬧劇。

  輕飄飄的呢喃落下:

  「少年啊!你以為的榮耀,不過是高層粉飾太平的胭脂。

  你以為的犧牲,不過是填塞那座永恆絞肉機的廉價燃料。」

  他周身邪異氣息流轉,並未急於硬撼刀芒,反而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流轉著無數痛苦面孔的幽暗屏障。

  刀芒斬入屏障,竟如泥牛入海,寂滅之力與那萬千扭曲的哀嚎相互侵蝕、消融。

  「我親眼見過太多如你一般的『英雄少年』,前赴後繼,最終連名字都留不下。」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殘酷真相的冰冷:

  「長城不倒,並非因為榮耀,而是因為屍骨……堆積得足夠高。」

  屏障後的覃玄法,目光穿透激盪的能量,鎖定譚行:

  「而我,只是選擇了不再做那具無名的屍骨。」

  「今日便讓你看清,你誓死捍衛的信念,是何等……可笑。」

  話音落下,那面幽暗屏障猛然沸騰,將被消磨近半的刀芒連同其中蘊含的怒意一同反卷而出!

  更為磅礴的邪異力量開始在他手中匯聚。

  這位當年一出道便驚艷北原道的天才,曾以掌控鐵與火的強大異能聞名。

  然而在接受了邪神無相之主的賜福後,那原本純粹的力量早已發生本質的蛻變。

  只見他抬手虛握,無數金屬碎屑瞬間化作漆黑流沙,空氣中躍動的火元素扭曲成幽紫的邪焰。

  鐵與火依舊是他力量的載體,卻已沾染上無可名狀的扭曲特質。

  「你以為我捨棄了什麼?」

  覃玄法周身環繞著不祥的暗芒:

  「我捨棄的,不過是套在身上的枷鎖。」

  漆黑的金屬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布滿邪異紋路的長劍,劍身上躍動的已不再是熾熱的火焰,而是能夠侵蝕靈魂的虛無之炎。

  「現在,讓你見識見識……我捨棄一切換來的力量!」

  長劍遙指的剎那,整個角斗場的空間都為之一凝。

  更令人心悸的是,覃玄法周身開始同時瀰漫出數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氣息....

  納格什那森白冰冷的骸骨之力、彌撒-吞穆爾那令人眩暈的邪星之力、利卡特那令人作嘔的繁衍之力、窮畸那腐朽衰敗的瘟疫之力,甚至……還有一絲屬於譚行的,那充滿寂滅意味的歸墟之力!

  這些本應相互排斥的力量,此刻卻在他周身和諧共存,交織成一片令人膽寒的能量場。

  「無相之力……無本無相,可化萬法。」

  覃玄法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某種非人的空洞:

  「可惜,只能模仿十小時內所見所觸之力。

  無相之力耗盡之時,這些力量也將被遺忘……」

  他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數種力量開始在其上流轉融合:

  「但對付你,足夠了。」

  覃玄法語帶不屑,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敗。這一生,他手刃過無數仇敵....

  無論是人族還是邪神眷族,那些倒在他腳下的屍骸,早已化作他自信與力量的基石。

  即便坦言無相之力的缺陷又如何?

  他覃玄法此生,活得何等快意!

  年少時便名動四方,一路征戰所向披靡。縱然背叛人族、背棄聯邦,他也要讓萬千生靈為他陪葬!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他昂首而立,周身邪力如狂潮湧動,那雙眼中燃燒著不容於世的桀驁與癲狂:

  「這,便是我覃玄法的道!我覃玄法的法!」

  譚行那蘊含著極致寂滅之意的刀芒被無相邪力構成的屏障吞噬、反卷,但他眼中火焰不減反增。

  「可笑?」

  譚行面對那反卷而來的、夾雜著自身寂滅刀意與無數哀嚎面孔的邪異能量洪流,不閃不避,歸墟之眼深邃如淵。

  「拿模仿來的雜耍,也配論我之道?」

  他竟張開雙臂,歸墟領域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擴張,不再是防禦,而是化作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主動將那反卷而來的狂暴能量,連同覃玄法周身瀰漫的多種邪異力場,一口吞下!

  「吼!」

  歸墟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分解、湮滅!

  譚行周身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皮膚龜裂,滲出的鮮血瞬間被蒸發成黑紅色的血霧。

  但他硬是憑藉著斬道之意錘鍊出的堅韌意志與歸墟本源,強行容納了這足以撐爆他的的混亂能量!

  「你的無相之力,能模仿其形,可能模仿其神?!」

  譚行咆哮,他竟在利用歸墟之力分解這些模仿來的力量的同時,反向解析、追溯其本源靈韻!


  「尤其是……老子的歸墟之力!」

  他捕捉到了覃玄法模仿出的那一絲「歸墟之力」,那終究只是無根之萍,是邪力幻化的表象,缺乏真正的寂滅本源!

  「找到破綻了!給我……碎!」

  譚行以自身精純的歸墟本源為引,如同找到了堤壩上的蟻穴,悍然引爆了被吞噬、壓縮到極致的混亂能量!

  目標直指覃玄法模仿出的「歸墟之力」!

  轟隆隆!

  如同連鎖反應,那勉強維持平衡的多種邪異力量瞬間失控!

  骸骨之力崩碎,邪星之力黯淡,繁衍之力哀嚎,瘟疫之力反噬!

  「噗!」

  覃玄法身形劇震,手中的邪紋長劍上的虛無之炎明滅不定。

  他的無相之力,竟被對方以這種蠻橫而精準的方式,從內部破解了平衡!

  「模仿終是下乘!」

  譚行得勢不饒人,血浮屠再次揚起,刀光掠過,並非斬向覃玄法的身體,而是斬向了他與周天邪異力場的連結,斬向了他無相之力的運轉核心!

  「狂妄!」

  覃玄法又驚又怒,徹底收起輕視之心。

  他捨棄了繼續模仿多種力量,將所有無相邪力極致壓縮,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長劍。

  那劍身之上的邪異紋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蠕動,虛無之炎沖天而起,化作一條猙獰的邪龍!

  「無相歸真!萬化一劍!」

  他傾盡全力,刺出了一劍!這一劍,返璞歸真,凝聚了他畢生修為與無相邪力的精髓,仿佛能洞穿萬法,直指本源!

  漆黑的噬星刀芒與邪龍般的歸真劍尖,於角斗場的中央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致的湮滅!

  刀芒與劍尖接觸的點,空間如同鏡面般寸寸碎裂,形成一個不斷擴張的漆黑虛無區域,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光線、聲音、能量,乃至觀戰者的神識探知,都被那虛無吞噬!

  「咔……咔嚓……」

  細微卻令人心悸的碎裂聲,自那湮滅的核心傳出。

  在無數道緊張到極致目光的注視下,只見覃玄法那柄由無相邪力凝聚、本應萬法不侵的長劍,從劍尖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那裂痕迅速蔓延,瞬間遍布整個劍身!

  「不……可能……」覃玄法瞳孔驟縮。

  下一刻!

  嘭!!!

  邪紋長劍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漆黑流光!

  譚行的刀芒雖也黯淡大半,卻去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寂滅之意,狠狠斬過覃玄法的身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覃玄法僵立在原地,周身洶湧的邪異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潰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幾乎將他斜斜斬開的、不斷侵蝕著他生機與邪力的漆黑刀痕。

  「我……我的道……」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桀驁與癲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灰敗與茫然。

  「你的道?」

  譚行任由那反卷而來的能量洪流衝擊著歸墟領域,身形穩如磐石,眼神里是洞穿虛妄的冰冷:

  「你所謂的道,不過是極致的自私!是你為自己卑劣行徑找的華麗藉口!」

  他猛然踏步向前,歸墟領域不再僅僅吞噬能量,更開始侵蝕、分解覃玄法周身那由無相邪力構築的「道韻場」。

  譚行的聲音如同斬道之刃,直劈覃玄法的神魂核心:

  「你口口聲聲說不願做無名屍骨,但你可知,真正的無名英雄,他們的意志融入了長城,化作了人族不滅的烽火!而你呢?」

  譚行的歸墟之眼死死鎖定覃玄法那扭曲的核心:

  「你追求的,不過是讓『覃玄法』這個名字被人記住,無論是以英雄還是以邪魔的方式!

  你根本不是求道,你是在求名!

  求一個驚世駭俗的『存在感』!

  你的道,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虛無的沙丘之上!」


  「閉嘴!你懂什麼!」

  覃玄法厲聲反駁,操控著邪龍般的劍勢轟向譚行,但招式間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譚行的話語,像一根毒刺,精準扎入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偏執與恐懼。

  「我不需要懂你。」

  譚行揮刀斬碎邪龍,刀勢不減,帶著一種平靜:

  「我只知道,那些無名屍骨的道,是守護,是抗爭,是明知前方是血肉磨坊,依然為了身後萬家燈火而慨然赴死!

  是無數無名者用沉默的犧牲,鑄就的永恆豐碑!」

  他的刀光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純粹,那是褪去了一切雜念,唯有「斬斷虛妄、守護真實」的決意!

  「你的道,容不下他人,只容得下你自己。而我的道...」

  譚行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只為守護,能力弱小時,守護小家,能力大時,庇佑萬家!」

  「斬道-皆寂」

  這一刀,沒有浩大的聲勢,卻仿佛無視了時空,直接斬向了覃玄法的「道心」!

  刀光過處,覃玄法周身的邪異力量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他並非被力量擊潰,而是……他賴以存在、為之付出一切的「道」,在譚行那純粹而堅定的「守護之道」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堪一擊!

  他看到了那些被他背叛、被他獻祭的同僚,他們臨死前不解、憤怒、最終化為平靜的眼神。

  他聽到了長城之上,無數英靈無聲的咆哮與堅守。

  他追求的「留名」,在這樣浩大而悲壯的集體意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我……我的道……錯了?」

  覃玄法僵在原地,手中的邪紋長劍哐當落地,化作飛灰。

  他胸前的刀痕並不深,但他的眼神卻徹底灰敗、碎裂。

  支撐他背叛、殺戮、瘋狂至今的信念根基,在譚行這「問心一刀」之下,轟然崩塌。

  「不……不會的……我是覃玄法……我怎麼會錯……」

  他喃喃自語,狀若瘋魔,氣息急劇衰敗,甚至開始自我湮滅。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信念的粉碎,是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

  譚行收刀而立,冷漠地看著道心崩潰、身形逐漸消散的覃玄法,給出了答案:

  「你錯的不是選擇了不同的路,而是你用同胞的鮮血來染紅你的路。

  你的道,從一開始就歪了。記住,不是老子殺了你,是你那狹隘、自私的『道』,殺了你自己。」

  在無盡的不甘與自我懷疑中,覃玄法帶著他破碎的「道」,徹底化為虛無。

  第五序列,前五王座,最後一位霸主,覃玄法……隕落!道心破碎而亡!

  整座角斗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這寂靜並非源於對力量的震撼.....

  在那些高序列存在眼中,第五序列的戰鬥確實如同螻蟻相爭。

  然而此刻,就連最古老的神選戰士都無法保持平靜。

  因為這個自稱「寂滅者」的人類,竟在同等境界下,以一己之力連斬五位站在第五序列頂端的霸主!

  這份戰績,即便放在他們當年身處第五序列時,也絕無可能達成!

  「連斬同境五王……」

  一道來自第三序列的意志在虛空中震盪:

  「即便是我當年,最多也只能連戰三名。」

  「骸王,吞星,蟲母,疫潮,還有無相…這些偉大神祗的力量…」

  另一道意志緩緩道出每一個名字:

  「每一種都是同階近乎無解的存在。」

  「而這個人類,竟在一天之內,以戰養戰,越戰越強!」

  這是何等輝煌、何等瘋狂的戰績!

  天穹之上,血神虛影的注視前所未有的熾烈。

  那道降臨在譚行身上的榮耀光柱,已經從暗金色蛻變成了一種近乎猩紅的血色光輝....

  這是連許多高序列強者都未曾獲得過的殊榮。


  光柱中的譚行,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歡鳴。

  歸墟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如龍,每一次流轉都變得更加凝練;

  斬道之意與靈魂深度融合,仿佛觸及了某種亘古長存的戰鬥法則;

  就連背後那對金紅神翼,也凝實得如同真正的神物。

  甚至連修為瓶頸都開始鬆動!

  他屹立在光柱之中,接受著這無上的榮耀,也承受著無數道或敬畏、或嫉妒、或充滿殺意的目光。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光柱,再次掃過那已經空無一物的第一排王座,最終,望向了更高處,那代表著第四序列、第三序列……乃至最終神座的遙遠虛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宣告般的力量,再次響徹全場:

  「第五序列,還有誰?」

  無人應答。

  絕對的死寂。

  血色榮耀在他周身咆哮翻湧,卻襯得這片寂靜愈發令人窒息。

  他以一人之力,殺得整個第五序列失聲.....這些可是血神從萬千種族中遴選出的天之驕子,是踏著無數屍骨才登上此地的神選戰士!

  譚行的目光緩緩掃過第一排觀眾席上那些沉默的幽暗魂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萬刃王座已然鑄就,通往更高序列的登神長梯,正在他面前鋪開第一級染血的台階。

  而「韋正」這個名字……

  必將隨著今日的戰績,如同瘟疫般傳遍異域萬族,響徹人族疆域。

  在場的所有神選戰士,無論來自哪個種族,無論懷著怎樣的心思,都將把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長城東域,星墳戰場。

  硝煙瀰漫的焦土之上,接到軍令,前來東域支援的韋正,剛剛將手中鋸齒彎刀從戰場之上最後一名星靈族戰士的頸骨中抽出。

  粘稠的暗藍色血液順著猙獰的鋸齒緩緩滴落,在他腳邊匯成一灘詭異的色彩。

  他身後,新組建的「血狼」小隊成員們正在打掃戰場,與東域其他幾支稱號小隊默契地配合著,動作迅捷而老練。

  就在這時.....

  「轟!!!」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從戰場盡頭的星辰祭壇方向席捲而來!

  緊接著,是成千上萬道蘊含著極致怒火的星靈語咆哮,匯成震耳欲聾的聲浪,清晰地迴蕩在整片戰場的上空:

  「大祭司神諭:人類,姓名:韋正,殺!!!」

  「韋正!殺!」

  「殺!殺!殺!」

  聲浪滾滾,蘊含著星靈族特有的精神震盪,讓不少正在打掃戰場的聯邦戰士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來源,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隊伍前方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然而,處於風暴眼的中心,韋正握刀的手卻穩得可怕。

  那柄飲盡萬千鮮血的「游龍舞」,鋸齒狀的刀鋒上寒光凜冽,竟連一絲顫抖也無。

  他緩緩抬頭,望向星辰祭壇的方向,眼中不見半分驚亂,唯有冰封千里的殺意,一層疊一層,無聲凝結。

  雖然不知道那位從未打過照面的星靈族大祭司為何會突然如此不惜代價、指名道姓地要殺他……

  但他根本不在乎,也懶得去想。

  因為.....

  嗜血的恐狼,豈會因蟲豸的嘶嚎而卻步?

  於他而言,它們終不過是他狼吻下的……食糧。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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