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忘了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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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的意識沿著幽靈追蹤界面上新浮現的猩紅光點移動,停在了一座叫樺桐的縣城上空。

  樺桐縣隸屬龍城,人口十餘萬,以出產中藥材聞名,縣內有大小藥材加工廠七八家。

  在這些加工廠中,最大的一家叫「正德堂」,老闆叫郭正德。

  郭正德六十七歲,樺桐縣樺桐鎮人,正德堂中藥材有限公司董事長,樺桐縣中藥材行業協會會長,縣商聯常務委員。

  他的表面身份是傳承了五代的藥材世家傳人,從一間小藥鋪起家,用了四十多年時間建成了全縣最大的中藥材加工企業,產品銷往周邊多個縣市的大小藥房和醫院。

  他的實際業務是用硫磺熏蒸和工業染料染色翻新過期變質的中藥材,並將藥渣回收再加工後冒充正品出售。

  正德堂的倉庫里常年堆放著從各地收購的陳化藥材和過期飲片,有些藥材的出廠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

  這些藥材在長期存放中已經發霉、蟲蛀、有效成分降解殆盡。

  郭正德有辦法。

  他讓人把發霉的藥材倒進熏房裡用硫磺熏蒸,硫磺燃燒產生的二氧化硫能漂白藥材表面的霉斑,還能殺死蟲卵。

  熏蒸後的藥材看起來乾乾淨淨,但二氧化硫殘留量嚴重超標,長期服用會損傷人體的呼吸系統和消化系統。

  顏色不夠鮮亮的藥材,他用工業染料胭脂紅、日落黃和鉛鉻綠進行染色,染完後色澤鮮艷如新。

  枸杞用胭脂紅染得更紅,當歸用日落黃染得更黃,黃芪用鉛鉻綠染得更綠。

  這些工業染料在人體內蓄積後會損傷肝臟和腎臟,部分染料還有致癌性。

  更惡劣的是,正德堂的車間裡把提取過有效成分的藥渣回收曬乾,摻進正常藥材里一起打包出售。

  這些藥渣的有效成分已經被提取乾淨,只剩下一堆植物纖維,病人吃了等於沒吃。

  郭正德做這門生意做了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裡,他賣出的問題中藥材超過三千噸,流入了樺桐縣及周邊七個縣的鄉鎮衛生院和藥房。

  有多少病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被硫磺熏過、被工業染料染過的藥材,沒有人統計過。

  但樺桐縣中醫院的老中醫們私下都有一個說法——這些年藥材的療效越來越差,同樣一個方子,以前的藥三劑見效,現在的藥十劑都不管用。

  郭正德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他自己吃的藥材是單獨存放的,從來不從公司的倉庫里拿,而是讓人從外地買回來的有機藥材,包裝上貼著綠色食品標誌。

  他的罪惡值是七萬一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郭正德的大兒子郭寶坤。

  郭寶坤四十二歲,正德堂的總經理,負責原料採購和加工管理。

  他大學學的是中藥學,對藥材的藥理和毒性一清二楚。

  硫磺熏蒸後的二氧化硫殘留對人體的危害有多大,工業染料中的偶氮化合物在人體內代謝後會產生致癌物,藥渣回收再加工屬於制售假藥的範疇。

  這些他在課堂上都學過,考試成績優異。

  畢業後回到家裡幫忙,他主動把硫磺熏蒸的時間從一個小時延長到三個小時,因為熏得越久顏色越白,賣相越好。

  他把工業染料的用量翻了一倍,因為顏色越鮮艷客戶越喜歡。

  他把藥渣的摻入比例從百分之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三十,因為成本更低利潤更高。

  他說過一句話:藥材這東西,吃不死人就是好藥材。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六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邱老四。

  邱老四五十六歲,正德堂的熏房班長,負責操作硫磺熏蒸和工業染料染色。

  他在正德堂幹了二十二年,從搬藥工一直干到熏房班長。

  他的工作地點在正德堂後院的一排平房裡,平房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進出。

  平房裡常年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工業染料的氣味,牆壁被硫磺熏得發黃,地面上積著厚厚一層染料粉末。

  邱老四每天在這間平房裡操作硫磺爐和染色池,把一批批發霉的藥材熏白染紅,再送到外面的包裝車間打包。

  他的雙手因為常年接觸工業染料,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掌心的皮膚被硫磺熏得脫了一層又一層皮。


  他去醫院看過,醫生說這是接觸性皮炎合併慢性重金屬中毒,讓他脫離這個工作環境。

  他把診斷書塞進工棚的抽屜里,繼續蹲在熏房裡燒硫磺。

  他說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麼,回家種地連化肥錢都掙不出來。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四千點。

  林默關閉檔案,意識落在樺桐鎮正德堂藥材加工廠的上空。

  時間是傍晚七點,天色剛剛黑下來。

  正德堂的後院裡燈火通明,熏房的煙囪正往外冒著刺鼻的黃煙。

  邱老四蹲在熏房裡,面前是一隻鐵皮焊成的硫磺爐,爐子裡黃色的硫磺塊正在燃燒,藍色的火焰舔著爐口。

  他把一筐發黑髮霉的當歸倒進熏房角落的鐵絲筐里,關上熏房的鐵門,讓二氧化硫氣體在密閉空間裡熏蒸藥材。

  郭寶坤在辦公樓二樓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沓這個月的進貨單,正在用計算器核算成本。

  郭正德不在廠里,他在樺桐縣城東邊的別墅里,剛吃過晚飯,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藥材加工廠。

  熏房的硫磺爐是老式鐵皮爐,爐底的鐵板在多年的高溫和硫磺腐蝕下已經變得極薄,爐底的焊縫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熏房隔壁是染料庫房,裡面堆放著幾十桶工業染料和有機溶劑,其中一桶二甲苯的蓋子沒有擰緊,桶口處不斷有揮發的溶劑蒸氣溢出。

  染料庫房的牆壁上掛著一個老式排氣扇,排氣扇的電機在三個月的持續運轉中軸承已經乾涸磨損,轉子的線圈絕緣層老化了。

  辦公樓二樓郭寶坤辦公室的窗戶朝向熏房方向,窗台上放著一盆枯死的文竹,花盆是陶瓷的,底部有一個細小的裂紋。

  郭正德別墅客廳的電視機是老式液晶電視,電源線從電視櫃後面拖到牆上的插座上,電線被電視櫃腿壓了多年,絕緣層已經壓扁了。

  別墅廚房的燃氣灶上燉著一鍋銀耳湯,郭正德的老伴在洗澡前忘了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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