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炒鍋里的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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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河縣食藥監局在錢金寶死後突擊檢查了金寶冷鏈,在冷庫里查獲了超過三百噸過期凍肉和翻新肉製品。

  車間裡的雙氧水池和色素調配台上提取的樣本全部送檢,檢測出了大量致病菌和化學殘留。

  孫翠蘭電腦里找到的假證模板涉及十二家食品企業和三十多個下游銷售商。

  後續的追責鏈條在一個月內擴散到了臨河縣和周邊三個縣的食藥監部門。

  但那些已經被吃掉的不清楚去向的問題肉,是再也追不回來了。

  林默關掉結算界面,幽靈追蹤面板上的光點繼續閃爍。

  他沒有停頓,意識移向下一個目標。

  檔案展開。

  目標叫姚國棟。

  姚國棟五十九歲,古陽縣古陽鎮人,「姚記香油」老闆。

  他的表面身份是傳統小磨香油作坊主,在古陽鎮老街有一間門面房,後院是榨油車間,生產的小磨香油在古陽縣及周邊小有名氣。

  他的實際業務是用劣質花生和棉籽油冒充芝麻油,並添加香精和色素。

  真正的芝麻油需要用純白芝麻經過炒制後壓榨,出油率低,成本高。

  姚國棟的「香油」配方是三分之一的芝麻油加上三分之二的棉籽油,再滴入芝麻香精和食用色素調色。

  棉籽油是最廉價的食用油之一,未精煉的棉籽油含有棉酚,長期食用會損傷肝腎和生殖系統。

  芝麻香精是化學合成的食品添加劑,過量攝入對神經系統有毒性作用。

  姚國棟做這門生意做了二十年。

  二十年裡,他賣出的「姚記香油」超過五十萬瓶,銷往古陽縣及周邊四個縣的菜市場和超市。

  古陽縣人民醫院的消化內科統計過,古陽縣肝癌發病率在全省縣級單位中排名前三。

  沒有直接證據能把肝癌發病率和姚國棟的香油聯繫在一起。

  但姚國棟自己家裡從來不吃他賣的香油,廚房裡用的是從省城超市買回來的有機芝麻油。

  他的罪惡值是三萬兩千點。

  第二個目標叫姚國棟的兒子姚建平。

  姚建平三十二歲,姚記香油的採購員,負責收購芝麻和棉籽油。

  他每個月從外地進貨,芝麻只進少量的白芝麻用來做門面擺設和應付檢查,棉籽油一進就是幾十噸。

  棉籽油的進貨渠道是一家沒有食品生產許可的小作坊,價格只有正規食用油的三分之一。

  姚建平知道那家作坊的棉籽油沒有經過精煉,棉酚含量超標。

  他在進貨單上從來不寫真實的供貨商,用的是自己編的假名和假地址。

  他的罪惡值是一萬五千點。

  第三個目標叫范老憨。

  范老憨四十七歲,姚記香油的榨油師傅,負責實際操作榨油機和調配香精色素。

  他十七歲就在姚家當學徒,從挑芝麻開始干起,三十年間把姚國棟的配方摸得清清楚楚。

  香精和棉籽油的比例是他用嘴嘗出來的,他說自己的舌頭就是檢測儀。

  他從來不把配方寫在紙上,全記在腦子裡。

  有人問他為什麼自己不吃自家產的香油,他說吃膩了。

  他的罪惡值是八千點。

  林默的意識落在古陽鎮老街的姚記香油作坊上空。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作坊後院的榨油機正在運轉。

  范老憨站在調配台前,手邊放著幾個塑料桶,裡面分別裝著棉籽油、芝麻香精和食用色素。

  他把三種液體按比例倒進攪拌桶里,用一根不鏽鋼棍子攪勻。

  姚建平在倉庫里清點昨天剛到的棉籽油,用筆在進貨單上寫著假名。

  姚國棟在前面門店裡招呼顧客,今天是集市日,來買香油的顧客絡繹不絕。

  林默開始預設意外。

  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作坊。

  榨油車間的炒鍋是老式滾筒炒鍋,煤氣灶的燃氣管是橡膠軟管,已經用了三年沒換過,管壁上有幾處細小的裂紋。

  調配台旁邊有一台封口機,封口機的電源插座是牆上老插座,內部接線端子的螺絲鬆了,接觸不良。


  倉庫的棉籽油桶碼了三層高,底層的一個油桶在運輸中被叉車磕了一個凹坑,桶壁有一道細細的裂縫。

  門店的櫃檯上放著一個電磁爐,上面煮著一鍋水用來給顧客當場品嘗香油拌麵。

  姚國棟腳下的地面是水磨石,被鞋底磨了二十年,光滑如鏡。

  這些細節被接入因果鏈。

  上午十一點十分。

  范老憨把調好的一桶「香油」倒進旁邊的灌裝機里,按下啟動按鈕。

  灌裝機開始往瓶子裡灌油,傳送帶把裝好的瓶子送到封口機下面封口。

  封口機的電源插頭在牆上插座里發出了微小的電弧聲。

  插座內部的接線螺絲在長期鬆動後接觸面積越來越小,電阻越來越大,產生的熱量也越來越高。

  接線端子的塑料外殼在高溫下開始熔化,一股淡淡的焦味飄了出來。

  范老憨正在往攪拌桶里倒第二桶棉籽油,沒有注意到焦味。

  灌裝機在運轉了五分鐘後突然停了下來。

  不是停電,是封口機的電源插座過熱引發了內部短路,空氣開關跳閘了。

  整個後院的設備都停了。

  范老憨罵了一聲,走到配電箱前去合閘。

  配電箱的把手是老式鐵質把手,表面的絕緣漆已經磨掉了,露出了金屬底。

  他拉下把手再推上去,推了三次都沒合上。

  第四次的時候他用力過猛,手從把手上滑脫了,手指撞在配電箱旁邊的一個鐵架子上。

  鐵架子上面放著幾個沾滿油污的抹布和半桶清洗設備用的工業酒精。

  鐵架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工業酒精桶從架子上翻了下來,桶口的蓋子掉落了,酒精灑了一地。

  酒精沿著地面流到了炒鍋下面的煤氣灶旁邊。

  煤氣灶的火還開著,炒鍋里的芝麻正炒到一半。

  火焰沿著酒精流淌的路徑燒了上去,舔到了橡膠煤氣管的裂紋處。

  橡膠管在火焰高溫下迅速軟化變形,裂紋擴大,煤氣從裂紋處泄漏出來,在灶台下面形成了一個可燃氣團。

  氣團在明火下發生了爆燃。

  灶台下面的櫥櫃被炸開了,火焰從櫥櫃裡躥出來,引燃了牆上積了二十年的油垢。

  後院的火勢在不到兩分鐘內從灶台蔓延到了整個榨油車間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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