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你的肚子跟你的車間一樣,什麼都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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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子外面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裡面就是地下加工車間的入口。

  此刻是凌晨四點多,正是交易市場最繁忙的時候。

  活畜區的豬叫聲、雞叫聲此起彼伏,卡車馬達聲震耳欲聾。

  牛德財坐在市場中央的一棟二層小樓里,這裡是他的辦公室兼住所。

  他五十八歲,身材肥碩,肚子大得像懷胎十月,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條小指粗的金鍊子,手指上套著四枚金戒指。

  桌上擺著一盤醬肘子和半瓶白酒。

  他撕下一塊肘子肉塞進嘴裡大嚼著,嚼完之後灌了一口酒。

  這肘子是他自己車間裡加工的——上個月從北邊豬場收來的死豬,泡了一宿雙氧水,再用老抽上色,做出來比鮮豬肉還紅亮。

  他自己不吃,這盤是專門給來談生意的客人準備的。

  他吃的是從鎮上超市買的進口火腿。

  門開了,牛德旺走進來,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

  「哥,今晚的貨處理完了,五千斤,全上了去龍城的卡車。」

  「嗯,葛站長那邊檢疫證開了沒有。」

  「開了,一張一千,老價錢。」

  牛德財點點頭,又撕了一塊肘子肉塞進嘴裡。

  「龍城那邊最近查得嚴不嚴?」

  「嚴是嚴,但咱們的證是真的,查也查不出來。」

  「還是小心點,最近不太平。」

  牛德旺拉了把椅子坐下,欲言又止。

  「哥,你聽說了嗎?松坪鎮那邊出事了。」

  牛德財放下筷子。

  「什麼事?」

  「松坪鎮養老院的佟滿堂一家全死了,還有民政所的所長。」

  「我聽說了。怎麼死的?」

  「法醫說是心臟驟停,但鎮上的人在傳,說是那些死了的老人的鬼魂回來報仇了。」

  牛德財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鬼魂?那是佟滿堂自己嚇自己。病死豬就是病死豬,死了就是一堆肉,哪來什麼鬼魂。」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杯子剛放下,他就感覺喉嚨不太對勁。

  剛才那口酒燒得嗓子火辣辣的,不像正常的白酒灼燒感,像是吞了一口工業酒精,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他咳了兩聲想喝口水壓一壓,手伸向茶杯,茶杯卻在他指尖前自動滑開了。

  不是滑了一下,是杯子自己平移了兩厘米,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它推開了。

  他皺眉,又去拿茶杯,茶杯又滑開了。

  這次滑得更遠,直接滑到桌子另一邊去了。

  牛德旺在一旁看呆了。

  「哥,你幹嘛?」

  「我沒幹嘛,杯子自己跑。」

  牛德財站起來去追茶杯,手剛伸到杯子上方,茶杯自己跳了起來,離桌面大約一指高,懸空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茶水濺了一地,不是普通的茶水顏色,是暗紅色的,又稠又腥,像血。

  牛德財退後兩步。

  地上的茶水冒出了泡沫,白色的泡沫越冒越多,越冒越快,像有什麼東西在茶水裡拼命掙扎。

  泡沫里浮起了一隻眼睛——豬的眼睛,死的,瞳孔放大,眼白上全是血絲。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無數隻死豬的眼睛從茶水泡沫里浮起來。

  那些眼睛看著他,沒有光,沒有生氣,只是看著。

  辦公室的燈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每次燈滅的瞬間,他就看見辦公室里多了很多東西。

  不是東西,是豬——懸掛著的、開膛破肚的、浸泡在水槽里的、堆在地上的死豬。

  燈再亮的時候那些豬消失了。

  燈再滅的時候那些豬離他更近了,近到他能聞到那股惡臭——雙氧水和甲醛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化學藥味,以及藥味下面腐爛的肉在持續分解的甜膩腐臭味。

  他捂住鼻子,那股味道透過指縫鑽進來,不是從外面鑽進來的,是從他胃裡翻上來的。


  他低頭看自己的肚子,肚子在動,不是呼吸的起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滾,像有什麼活物從食道里爬進了肚子。

  「哥!你臉上是什麼?」牛德旺指著他驚叫。

  牛德財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東西。

  他把手放到眼前,手指上沾著白色的泡沫——雙氧水的泡沫。

  他的臉在冒泡,皮膚毛孔里滲出白色的泡沫,洗不掉的。

  那些泡沫越冒越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衣服上,滴在地板上。

  泡沫里混著血絲和細小的碎肉。

  他張大嘴想喊,嘴裡的泡沫湧出來堵住了喉嚨。

  他嘗到了味道——不是雙氧水的味道,是病死豬被處理之後端上餐桌的味道。

  那個味道覆蓋了工業化學藥劑的刺鼻,在他舌尖反覆炸開。

  他聽見了好多聲音,不是從他耳朵里聽見的,是從他肚子裡傳出來的。

  「牛老闆,你的病死豬肉我孩子吃了。他拉肚子拉了七天,最後脫水死了。你賠我的孩子。」

  「牛老闆,你說肉沒問題,檢疫證都有。可是我的學生吃完集體中毒,你來看過他們一眼嗎?」

  「牛老闆,你說病死豬也是豬,死了就不浪費。我吃了你的病死豬,死了,你浪費了我的命。」

  他的肚子漲得越來越大,大得像他辦公室里掛的那張「新安集首富」的錦旗。

  然後肚子不動了,所有的聲音都停了,泡沫不冒了。

  他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襯衫扣子崩開了,肚子上的皮膚在蠕動,皮下面的脂肪層有東西在往外鑽。

  他低頭看見的第一隻頭冒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呆住了。

  一隻死豬的頭,從肚臍眼的位置擠了出來,很小,但五官俱全,眼睛是爛的,嘴巴里流著膿。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小豬頭,不斷地從他的肚子裡湧出來。

  豬頭都在說話,用同一個聲音重複著同一句話。

  「牛老闆,你的肚子跟你的車間一樣,什麼都能裝。」

  第二天早上,牛德旺帶人撞開辦公室門時,牛德財仰面倒在椅子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肌梗死。

  他的肚子在死後依然鼓脹得嚇人,屍檢時法醫切開腹腔,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味讓整個解剖室的人當場嘔吐。

  胃內容物檢測出大量雙氧水、甲醛、工業色素的殘留,以及未消化的病死豬病變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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