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她的喉嚨里塞滿了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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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滿堂轉身跑,跑回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辦公室里不是空的,每一把椅子上都坐著一個人,全是老人。

  有的坐在沙發上,有的坐在辦公桌上,有的蹲在窗台上。

  他們都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認出他們了——全是那些死了之後被他扔在後山坑洞裡的老人。

  最前面的那個老太太站起來,個子很小,佝僂著背,頭髮全白了。

  她慢慢走到佟滿堂面前,抬起頭,臉上全是皺紋,眼睛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

  「佟院長,你說養老院是我的家。我把房子賣給你了,你把房錢給我了嗎?」

  老太太伸出手,那隻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縫裡全是泥——後山坑洞裡的泥。

  「家沒了,錢沒了,命也沒了。佟院長,跟我們走吧。後山我們幫你占好位置了。」

  所有老人都站起來了,排成一排走向佟滿堂。

  他拼命往後退,後背撞在牆上。

  牆是冰涼的,不是水泥的涼,是冰櫃的那種涼——太平間的溫度。

  他想喊救命,嘴張開了,發不出聲音,像做夢被魘住了一樣。

  冰涼的牆吞沒了他的後背,吞沒了他的肩膀,吞沒了他的脖子。

  他感覺身體正在變成冰櫃裡的一具屍體,僵硬的,冰冷的,等著被推進焚化爐。

  最後吞沒的是他的眼睛。

  他看不見辦公室了,只看見後山的坑洞——那個他扔骨灰的坑洞,裡面堆滿了白色的骨頭碎片和灰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自己動起來了,拼成了一張張臉,仰頭看著他。

  幾十張臉拼成的嘴裡說著一句話。

  「佟院長,歡迎回家。」

  第二天早上,刁艷紅推開辦公室門時,佟滿堂倒在地上,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源性猝死。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面部肌肉僵硬,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

  辦公室的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排手印。

  不是成年人的手印,是老人的手印——乾枯的、布滿皺紋的手印,在白色的牆壁上留下灰黑色的痕跡。

  那些手印的位置高高低低,姿態各異,有的是拍牆的,有的是摳牆的,有的是在牆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像是有一群老人曾經擠在這面牆前面,拼命想要推倒它。

  而牆的另一面,就是後山那個扔骨灰的坑洞。

  刁艷紅死在養老院的藥房裡。

  佟滿堂死後的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樣去藥房準備老人的藥。

  藥房在養老院最裡面,一間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間,牆邊擺著兩排藥櫃。

  藥櫃裡大部分是廉價替代品和過期藥品,正規藥品只有幾盒,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那是專門給檢查組看的。

  刁艷紅從藥櫃裡拿出一個藥瓶,瓶子上標籤寫著降壓藥,但裡面裝的是最便宜的小蘇打片。

  她把藥片倒出來放在搗藥罐里碾碎,準備拌進老人的晚飯里。

  碾著碾著,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咔嗒。」

  從藥櫃最上面那格傳出來的。

  她抬頭看,那格放的是過期藥品。

  沒人動它,但櫃門自己開了,裡面滾出來一個小藥瓶,滾到搗藥罐旁邊。

  她低頭一看,藥瓶上貼著她手寫的標籤,標籤上寫著一位張姓老太太的名字,日期是兩年前。

  張老太太——她記得這個人。

  那是個退休教師,有嚴重的高血壓和糖尿病,住進來的時候帶著一張二十萬的存摺。

  佟滿堂把存摺搞到手後就不想管她了,老太太的降壓藥被換成了小蘇打片。

  藥吃了一周,血壓越來越高。

  有一天晚上腦溢血突發,倒在床上抽搐了半宿,第二天早上發現時人已經涼了。

  她把老太太的遺體送到殯儀館火化,骨灰扔在後山的坑洞裡。

  二十萬進了她的空殼公司帳戶。


  刁艷紅盯著那個藥瓶,藥瓶里的藥片在自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然後瓶蓋自己擰開了,藥片從瓶子裡跳出來,一顆一顆地跳到桌上,排成一行字。

  「刁會計,今天的藥還是小蘇打嗎?」

  她猛地把藥片掃到地上。

  藥片落地沒有滾開,而是停在原地繼續排列,在地上排成了更大的字。

  「我的藥被你換了兩年,我的錢被你拿了二十萬。我死的時候身邊沒人,你什麼時候來還?」

  刁艷紅轉身往門口跑,腳踩在地上的藥片上,藥片在腳底碎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門推不開,像是從外面被鎖住了。

  她拼命拍門喊救命,沒有人應。

  藥房裡瀰漫著一股藥味,越來越濃,濃得她喘不過氣。

  那味道不是藥香,是苦的——很多種藥混在一起煮爛了的苦味,從藥櫃裡湧出來。

  她轉身看著藥櫃,每一格櫃門都自己打開了,每一格都往外流著藥片。

  白色的、黃色的、藍色的藥片像潮水一樣從藥櫃裡湧出來,淹沒地板,淹沒她的腳踝、膝蓋和腰部。

  藥片越積越深,她卻陷得越來越快。

  那些藥片像流沙一樣把她往下吸。

  藥片表面上浮出了臉——全是老太太的臉,密密麻麻地看著她。

  最前面那張臉就是張老太太的,嘴角沾著白色的粉末——小蘇打的粉末。

  「刁會計,你換給我的小蘇打我吃了兩年。你說這是降壓藥,我信了。現在該你了——你把我的降壓藥吃了吧。」

  藥片湧進了刁艷紅的嘴裡,不是小蘇打,是所有老人被她剋扣的藥。

  降壓藥、降糖藥、救心丸、止痛片,混在一起,又苦又澀,塞滿了她的嘴。

  她想吐,藥片堵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藥片還在往嘴裡灌,喉嚨撐得裂開了一樣疼。

  她最後聽見的,是所有老太太一起數藥片的聲音。

  「一顆,兩顆,三顆……這是你欠我們的。」

  第二天早上,清潔工推開藥房的門,發現刁艷紅倒在藥片堆里,已經死了。

  法醫鑑定為窒息死亡。

  她的喉嚨里塞滿了藥片,全是她用來替換老人正規藥品的廉價替代品和過期藥品。

  藥房的地面上散落著數百個空藥瓶,每個藥瓶上都貼著老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的主人,有一半以上已經死了。

  佟剛死在養老院後院的小黑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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