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我不要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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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是廢棄的廠房,路燈間隔很遠。

  車燈照著前方的路,路面上全是坑窪。

  他開得很慢,一邊開一邊想著曹德旺的話。

  濟城的人全死了,光城的人全死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曹德發的位置。

  曹德發已經出城了,正往釜城方向開。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抬起頭。

  車燈照到了一個人影。

  路中間站著一個小孩,大概七八歲。

  那孩子背對著車,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

  曹德興猛踩剎車,車停在了離小孩不到兩米的地方。

  他按喇叭,小孩沒動。

  他打開車窗探出頭。

  「誰家的孩子?大晚上的站路中間幹什麼?」

  小孩的身體紋絲不動,頭卻轉了一百八十度。

  一張灰白色的臉對著他,眼睛是兩個黑洞。

  曹德興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他倒車想掉頭,倒車影像隨之亮起。

  屏幕里照出車後路上密密麻麻站著二三十個小孩。

  他們堵死了整條路。

  他踩住剎車,渾身發抖。

  「咣——!」後車窗被什麼東西砸碎了。

  他轉頭看見后座上坐著三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全是灰白的臉,黑洞的眼睛。

  坐在中間的男孩舉起一個藍色塑料編號牌,上面寫著「023」。

  曹德興認得那種編號牌。

  他每次接收孩子,都會在他們脖子上掛一個。

  「曹叔叔,這是我的號碼。」男孩說,「你還記得我叫什麼嗎?你說過編號比名字好記。」

  曹德興推開車門跳下車。

  他腳剛落地就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他低頭看見一個髒兮兮的獨眼布娃娃。

  他認得這個布娃娃。

  三年前一個女孩被送來時手裡就攥著它。

  他把編號牌掛在女孩脖子上。

  女孩問他能不能不拿走布娃娃。

  他說不行,一把奪過來扔進了垃圾桶。

  那個女孩後來被送到釜城,肝臟和腎臟都被摘取了。

  布娃娃在他腳下自己翻了個身。

  它用獨眼對著他,嘴巴位置裂開一道縫。

  「曹叔叔,你幫我把眼睛找回來好不好?」

  曹德興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他跑了十幾步腳下被什麼一絆,摔了個狗啃泥。

  他趴在地上用手撐著想爬起來。

  一雙沾著泥巴和血的光腳出現在他眼前。

  他抬起頭,面前站著那個被奪走布娃娃的女孩。

  她頭髮亂蓬蓬的,臉色灰白,眼眶裡流著黑色液體。

  「曹叔叔。」女孩蹲下來和他臉對臉。

  「我的編號是078。你還記得我的肝被賣給誰了嗎?我想去找他要回來。」

  曹德興拼命往後蹭,後背撞到了什麼東西。

  他回頭看見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孩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

  「曹叔叔,我不要你的東西。」紅衣服小孩伸出手摸了摸曹德興的頭。

  「我就是想讓你陪我們走一段路。」

  他感覺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眼前先是一片血紅,然後變成一片漆黑。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十幾秒,再也不動了。

  第二天早上,路過的貨車司機發現了曹德興的屍體。

  他仰面倒在砂石路上,臉色發紫,嘴唇發黑。

  法醫鑑定為急性腦溢血。

  他手機還亮著,屏幕上留著曹德發最後一條消息:「釜城的貨已上路。」


  曹德發正開著改裝的冷藏車往釜城方向駛去。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車輛稀少。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兩邊是黑漆漆的田野。

  車廂後面不足三平米的隱藏隔間裡關著四個孩子。

  一個男孩三個女孩,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一歲。

  他們手腳被綁,嘴上貼著膠布,擠在一起。

  曹德發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收音機里的深夜音樂節目。

  他調大音量跟著哼了兩句,手機隨即震動起來。

  他拿起一看,是曹德興發來的消息:「注意安全。」

  他回了一條「已上路」,然後放下手機繼續開車。

  開了半個小時,他感覺不對勁。

  車廂里有聲音。

  不是孩子哭鬧——他們的嘴都被膠布封住了。

  是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磨蹭聲,像有東西在隔板上反覆刮擦。

  他皺了皺眉,關掉收音機仔細聽。

  聲音停了,他等了片刻,沒再響。

  他重新打開收音機。

  「滋——」聲音又來了,這次更響。

  他轉頭透過駕駛室與貨廂之間的小窗往裡看。

  貨廂里燈亮著,冷藏機組在運轉,隔間門關著。

  一切看起來正常。

  他轉過頭繼續開車。

  開了不到一分鐘,他感覺後頸發涼。

  冷藏車的駕駛室和貨廂是隔離的,貨廂的冷氣進不來。

  他伸手摸了摸後頸,摸到濕漉漉的東西。

  他把手收回來,指尖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是血。

  他猛踩剎車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

  他轉身看身後,座椅靠背頂部有一灘暗紅色液體正在往下滲。

  他抬頭看車頂,什麼都沒有。

  再看座椅靠背,液體從縫線處滲出來。

  他伸手去摸,手指陷進冷冰冰、黏糊糊的縫隙里。

  他把手抽回來,指尖上沾滿了血。

  「曹叔叔。」聲音從駕駛室座椅下面傳來。

  他低頭看座椅下的黑暗縫隙,那裡有一雙黑洞般的眼睛。

  他驚恐地踢開車門跳下車,站在高速公路上。

  兩邊是無邊的黑暗,冷風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屏幕亮了一下然後黑了。

  剛才還有百分之六十的電量。

  他使勁按開機鍵,屏幕再也沒亮。

  「曹叔叔。」聲音從車廂後面傳來。

  他轉身看見貨廂門正在慢慢向外轉開。

  貨廂里沒有燈,一團漆黑。

  然後他看見一隻蒼白的小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扒住貨廂門的邊緣。

  接著是第二隻手。

  一個孩子從貨廂里跳下來。

  不是被關著的那四個孩子,是另一個。

  孩子穿著白色病號服,胸口有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肚臍的長疤痕。

  縫線還在,黑色的縫線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孩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瀝青路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曹德發。

  每走一步,身後就留下一個血腳印。

  「曹叔叔,上次你送我去的手術室可冷了。」孩子停在他面前。

  「你說到了就好了,到了就不冷了。可是到了之後更冷。手術台涼得骨頭疼。」

  曹德發往後退,後背撞在高速公路護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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