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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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躺在手術台上,被綠色的手術布蓋著,只露出腹部的一小塊皮膚。

  安靜。

  太安靜了。

  平時手術室里的那些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器械的碰撞聲,人的說話聲——全都沒有了。

  只有她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走到手術台邊,想看看病人。

  掀開手術布的一角。

  病人是個孩子。

  大概六七歲,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孩子的胸口有縫合的痕跡。

  是一條很長的疤,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肚臍。

  這是做過大手術的疤痕。

  而且是舊傷,至少有兩三年了。

  她皺皺眉,把手術布掀開更多。

  孩子的身上不止一道疤。

  腹部有一道,腰部有一道,大腿內側有一道,手臂內側也有一道。

  她的瞳孔收縮了。

  這些疤痕的位置,都是器官摘取手術的切口位置。

  這個孩子——被摘取過器官。

  不止一次。

  她盯著那個孩子,孩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黑漆漆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洞。

  孩子的嘴張開了,沒有聲音發出來,但她看懂了口型——

  「你不是幫我檢查過身體嗎?你說我很健康的。」

  魏淑芬的手一抖,手術布從手裡滑落。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器械台上。

  一托盤的器械掉在了地上,「嘩啦啦」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手術室里迴蕩。

  她蹲下去撿。

  撿起一把手術刀的時候,刀片上沾著血。

  不是她的血。

  她把手術刀扔在地上,站起來,往門口跑。

  門推不開。

  她使勁推,使勁拍。

  門被鎖死了。

  她轉身,貼在牆上,大口喘氣。

  手術台上,那個孩子坐起來了。

  手術布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瘦小的身體。

  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在往外滲血。

  那些血不是紅色的,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汁一樣,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滴在手術台上,滴在地上。

  孩子從手術台上下來了。

  光著腳,踩在黑血里,「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走向魏淑芬。

  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來。

  那隻小手很小,但魏淑芬感覺它很大,大到能遮住她的整張臉。

  小手按在她的嘴上。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嘴裡湧出來——不是血,是聲音。

  那些被她親手開了「健康評估」的孩子的名字,一個個從她嘴裡冒出來,自己往外冒,她控制不住。

  「陳小朵……李志遠……王夢瑤……張浩……劉子軒……」

  名字越念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孩子的手離開了她的嘴,那些名字還在往外冒。

  她捂住自己的嘴,但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從耳朵里、從鼻子裡、從眼睛裡漏出來。

  整個手術室里都是孩子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空氣中飄著,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團黑色的霧。

  霧慢慢凝聚,變成了一張張臉。

  每一張臉都是一個孩子。

  這些孩子站在手術室的每一個角落,圍著她,看著她,不說話。

  然後他們一起開口了。

  聲音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魏醫生,謝謝你幫我們檢查身體。你說我們很健康的。」


  魏淑芬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炸開了。

  ——————

  護士和麻醉師推門進來的時候,魏淑芬倒在手術台旁邊,已經沒有了呼吸。

  臉色發紫,嘴唇發黑。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源性猝死」。

  死者生前有長期高血壓病史,心臟存在潛在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

  死亡原因是情緒劇烈波動引發的心肌梗死。

  手術台上的病人還在,被麻醉著,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今天準備做腎臟移植的受體,不是魏淑芬幻覺中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名字,後來被治安局的人從魏淑芬辦公室的電腦里找到了。

  她給鍾衛國出具的每一份「健康評估」都保存在一個加密文件夾里,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每一個孩子的姓名、年齡、身體狀況和評估結論。

  這些文件成為後續調查的關鍵證據。

  ——————

  陳學禮死在安康醫院地下二層的手術室里。

  那天晚上他沒有手術安排,但他還是去了醫院。

  因為有一批「貨」要到了——鍾衛國死之前安排的最後一批,六個孩子。

  鍾衛國雖然死了,但「生意」不能停。

  陳學禮自己聯繫了葛志強,讓葛志強把孩子送過來。

  他不知道葛志強也死了。

  晚上九點,他開車到了醫院,從後門進入,坐電梯下到地下一層。

  然後走樓梯下到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沒有病房,沒有門診,只有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後面就是那間隱秘的手術室。

  他打開鐵門,開燈,走進去。

  手術室不大,二十來平米,設備齊全——手術台、無影燈、麻醉機、監護儀、器械台、甚至還有一台可攜式超聲。

  靠牆的角落裡立著兩個冷藏箱,裡面儲存著之前摘取的器官。

  他脫掉外套,換上手術服,戴上手套。

  然後走到手術台邊,檢查器械。

  手術刀、止血鉗、組織剪、牽開器——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滿意地點點頭。

  走到牆角,打開冷藏箱,查看裡面的器官。

  兩個腎臟,一個肝臟,都在零到四度的保存液中泡著,狀態良好。

  他關上冷藏箱,走到門口,準備出去等葛志強的電話。

  剛走到門口,燈滅了。

  停電了。

  他皺皺眉,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照走廊。

  走廊里的燈也滅了。

  他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往上走。

  走到地下一層,燈都是滅的。

  再往上一層,到了一樓大廳,燈還是滅的。

  整棟樓都停電了。

  他站在大廳里,等著備用電源啟動。

  等了五分鐘,備用電源沒啟動。

  他掏出手機,想給醫院的後勤打電話。

  沒信號。

  一格都沒有。

  他站在黑漆漆的大廳里,手電筒的光照出去,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

  光照到的每一處都空蕩蕩的——掛號窗口沒人,藥房窗口沒人,候診區的椅子空著。

  整棟樓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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