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我們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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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透過死士投放的視角,看清了房間裡的情形。

  鍾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他六十出頭,頭髮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單看外表,像個體面的退休幹部,或者哪個學校的校長。

  他正在翻看文件。

  文件上貼著照片——都是孩子的照片。

  有男孩,有女孩,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只有三四歲。

  每張照片下面都寫著編號、年齡、體重、血型、健康狀況等信息。

  鍾衛國看得很仔細。

  他拿起一支筆,在其中幾個孩子的信息欄上打了勾。

  然後他合上文件夾,放到一邊,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葛,貨準備好了,六個。明天晚上送。」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掛斷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站了一會兒,拉上窗簾,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本子很舊,封皮已經磨得發白。

  他翻開本子,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數字——編號、日期、金額。

  這是一本帳。

  十一年的帳。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在最後一行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寫下六個編號。

  寫完,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里。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鍾衛國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他快睡著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響起了「啪」的一聲。

  很輕,像是燈泡爆了。

  鍾衛國睜開眼睛,抬頭看天花板上的燈。

  燈還亮著,沒什麼異常。

  他皺皺眉,以為是聽錯了。

  他又閉上眼睛。

  「啪。」

  又是一聲,這次更響。

  他睜開眼睛,這次看清了——天花板上的那盞日光燈,燈管的一頭髮黑了,正在冒煙。

  他站起來,抬頭看燈。

  燈管「滋滋」響了兩聲,然後「啪」地滅了。

  辦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該死。」他罵了一句,摸黑走到門口,去開燈開關。

  按了一下,沒反應。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不是燈管的問題——是整間辦公室都停電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照了照走廊。

  走廊里的燈也滅了。

  他拿著手機,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走到樓梯口,他聽見樓下有什麼聲音——「咣當咣當」,像是有人在推什麼東西。

  「誰?」他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他順著樓梯往下走。

  走到一樓,他看見走廊盡頭有個人影。

  「誰在那兒?」

  人影沒動。

  他舉起手機照過去。

  是個小孩。

  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藍色的棉襖,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他。

  「你是哪個屋的?怎麼不睡覺?」

  小孩沒回答,也沒轉身。

  鍾衛國走過去。

  走近了,他看見小孩的肩膀在發抖。

  「你怎麼了?不舒服?」

  他伸手去碰小孩的肩膀。

  小孩轉過身來。

  鍾衛國的手機掉在地上。


  那是一張腫脹的、發青的臉,眼睛是兩個空洞,鼻子和嘴巴的位置只剩下黑色的窟窿。

  小孩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尖厲的、不像人的聲音——

  「叔——叔——你——為——什——麼——殺——我——」

  鍾衛國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他跑上樓梯,跑回二樓,跑進辦公室,「砰」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他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幻覺……是幻覺……」他對自己說,「停電了……太黑了……看花眼了……」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手機掉在一樓了,辦公室里一片漆黑。

  他摸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打火機。

  「啪」,打火機亮了。

  昏黃的火光照亮了辦公室的一小塊區域。

  他舉著打火機,走到窗邊,想拉開窗簾看看外面。

  手指剛碰到窗簾布,打火機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像是被風吹的。

  但他明明沒開窗。

  他轉頭看身後。

  打火機的火光映出一個影子——不是他的影子。

  那個影子比他矮,比他瘦,站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的手開始發抖。

  火苗也跟著抖。

  他慢慢轉過身。

  火光里,他看見了。

  不是一個孩子。

  是十幾個孩子。

  擠在他的辦公室里,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在辦公桌上,有的掛在窗簾上。

  有的臉是青的,有的臉是紫的,有的臉是白的。

  有的缺了眼睛,有的缺了鼻子,有的半邊臉塌了下去。

  他們都看著他。

  都在看著他。

  打火機從鍾衛國手裡滑落。

  火光滅了。

  辦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鍾衛國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黑暗裡,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很多人的,有男孩有女孩,有大的有小的,重疊在一起,像合唱一樣——

  「叔——叔——我——們——來——接——你——了——」

  鍾衛國張開嘴,想喊,但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冰涼冰涼的,像是死人的手。

  然後是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小腿。

  然後是手,抓他的腰,抓他的胳膊,抓他的脖子,抓他的臉。

  那些手把他往下拽。

  他往下墜,像是地板裂開了,像是整棟樓都塌了。

  他往下墜,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黑,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那些冰涼的手,和那些孩子的歌聲——

  「叔——叔——我——們——都——在——等——你——」

  ——————

  第二天早上,福利院的工勤人員打開鍾衛國辦公室的門時,他已經死了。

  他倒在地上,臉朝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也張著。

  臉色發紫,嘴唇發黑。

  法醫鑑定為「急性心源性猝死」。

  辦公室沒有強行侵入的痕跡,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工勤人員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幾個小小的手印。

  不是成年人的手印,是孩子的手印。

  灰白色的,像是用粉筆畫上去的。

  但辦公室的地板上沒有粉筆,也沒有任何能留下這種痕跡的東西。

  工勤人員以為是孩子們在辦公室玩的時候留下的,讓人擦掉了。

  沒有人多想。

  鍾衛國死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深夜在辦公室里心臟病發,死了。

  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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