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我想走了
水槍架起來，對著七樓猛噴。消防員衝進樓里，砸開A07和A08的病房門。中年男人已經死了，濃煙窒息。老太太也死了，從床上摔下來時頭部受到重擊，加上濃煙窒息。李老六從消防通道逃了出來，渾身是菸灰，癱坐在樓下的花壇邊上發抖，被消防員送上救護車。
趙勇被消防員從四樓抬了出來，全身百分之六十燒傷，背部、雙臂、面部大面積燒焦，呼吸道嚴重灼傷。被救護車拉走的時候，昏迷不醒。錢胖子同樣被抬了出來，小腿骨折，後腦傷勢嚴重，加上大面積燒傷，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凌晨兩點，康明遠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副樓七樓已經被燒成了一副骨架。
他站在燒焦的大樓前，臉色鐵青。趙勇重傷，錢胖子死了，兩個「貨」死了。副樓七樓——他的器官摘取中心——全毀了。
周秀芝跑過來，氣喘吁吁。「康院長，消防的人說是配電箱短路引發火災。副樓消防系統年檢過期三年，可能要追究咱們的責任。」
康明遠深吸一口氣。「追究什麼責任？副樓本來就是廢棄的老樓，平時不住人。今晚那是臨時的備用病房。至於為什麼有人——就說那兩個病人是轉到那邊隔離觀察的，意外身亡。病歷你安排人補上。」
周秀芝愣了一下，馬上會意。
「還有，把器官暫存室里的東西收走。消防的人要是上去檢查，看到了就麻煩了。」
「暫時進不去。」周秀芝搖頭，「消防的人說七樓整體結構不穩定，要等結構工程師來評估之後才能允許進入。」
康明遠沉默了幾秒。「那就等。那幾個冷藏箱是防火防撞防水。火燒不壞。等消防走了，你第一時間帶人上去收。」
周秀芝點頭。
康明遠轉過身，對著身後站著的一群醫院管理人員，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各位，今晚發生的不幸事件我非常痛心。副樓因為設備老化發生了火災，我們損失了兩名正在接受康復治療的病人和一名勇敢的保安。安寧醫院將負責到底——所有賠償金翻倍，家屬安撫工作明天一早立即啟動。現在大家都回去，一切照常運轉。明天藥監局的檢查不受影響。」
他的話滴水不漏。在場的人中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馬玉蘭站在人群里，嘴唇發白。她剛從藥房庫房出來。她今晚加班改處方，手頭的活還沒幹完，副樓就燒了。
她小聲對旁邊的孫大偉說：「老孫，這事不對。」
「怎麼不對？」
「錢胖子死了，李老六進醫院了，趙勇重傷。那些病人也死了。整個七樓全完了。配電箱短路——那配電箱上個月剛換過保險絲。」
孫大偉摘下眼鏡，用衣角擦著鏡片。「別瞎想。消防說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咱們做好自己的事。」
馬玉蘭咬著嘴唇，沒再說話。
安保值班室里，康明遠把心腹趙勇的幾個手下叫到一起。一共七個人，都是安寧醫院保安隊的人，平時跟著趙勇負責「處理麻煩」。趙勇現在躺在ICU里，七個人群龍無首，臉上都帶著驚慌。
康明遠坐在趙勇的椅子上，面沉如水。「今晚的事你們都看到了。趙勇不在，你們從明天起直接向我匯報。第一件事，把副樓周邊封鎖起來，施工圍擋連夜搭好，別讓閒人進出。消防那邊我應付。第二件事，明天藥監局檢查，你們把主樓守住，不該讓人進的地方一個都不許進。第三件事——」
他環視了一遍這七張臉，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今晚副樓里發生了什麼，你們什麼都沒看見。明白嗎？」
七個人同時點頭。
康明遠站起來，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劉志剛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他的外科醫生手指乾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老劉，副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有沒有問題？」
劉志剛想了想。「那兩個貨，A07是上個月從省城買過來的，沒人追。A08是精神科轉來的，家屬簽了放棄治療的。死了沒事，但器官沒取出來，白虧了二十萬。」
康明遠點頭。「器官的事好說，等風頭過去再補貨。你先盯住明天的檢查，那幾個還在主樓ICU的貨今晚轉走，別因為我哥來查就暴露了。」
「已經安排了。」
康明遠拍了拍劉志剛的肩膀，走向電梯。
凌晨五點，天蒙蒙亮。
馬玉蘭回到藥房庫房，繼續改那些處方。她的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手指在鍵盤上顫抖。她需要在天亮前把四十多份處方全部改完。
她手邊放著一疊真實的處方——那上面記錄著被過度醫療致死的患者的用藥情況。有一個六十二歲的男性患者，因為腰肌勞損被診斷成「腰椎間盤突出」，被安排做了微創手術，術後用了大量不必要的抗生素和營養針。十五天後，患者因腎功能衰竭死亡。真實處方上寫的用藥量非常少，但病歷上需要篡改成高劑量的「規範用藥」，以證明醫院沒有疏忽。
這類記錄，康明遠從不讓電腦留底。馬玉蘭改完一份，就把真實處方扔進碎紙機。碎紙機一直在響，紙屑簍里堆滿了被粉碎的證據。
凌晨六點，她終於改完了最後一份。她站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腰，把偽造好的病歷和處方鎖進柜子里。她準備回家洗個澡，然後回來參加上午的檢查。
她走到一樓大廳，看見施工隊已經開始在副樓周圍搭圍擋。圍擋是藍色的鐵皮，把燒焦的大樓遮得嚴嚴實實。消防隊的車停在旁邊，有兩個人正在大樓前說什麼。
「馬主任。」身後有人叫她。
馬玉蘭回頭，看見孫大偉抱著一個紙箱子從電梯裡出來。
「老孫，你一夜沒回去？」
「回去也睡不著。索性把帳清一清。」孫大偉把紙箱子放進後備箱，合上後備箱蓋。「馬姐，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麼話？」
孫大偉四下看了看，周圍沒有人。他壓低聲音：「我想走了。」
趙勇被消防員從四樓抬了出來，全身百分之六十燒傷，背部、雙臂、面部大面積燒焦，呼吸道嚴重灼傷。被救護車拉走的時候，昏迷不醒。錢胖子同樣被抬了出來，小腿骨折，後腦傷勢嚴重，加上大面積燒傷，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凌晨兩點，康明遠接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副樓七樓已經被燒成了一副骨架。
他站在燒焦的大樓前，臉色鐵青。趙勇重傷，錢胖子死了，兩個「貨」死了。副樓七樓——他的器官摘取中心——全毀了。
周秀芝跑過來，氣喘吁吁。「康院長，消防的人說是配電箱短路引發火災。副樓消防系統年檢過期三年，可能要追究咱們的責任。」
康明遠深吸一口氣。「追究什麼責任？副樓本來就是廢棄的老樓，平時不住人。今晚那是臨時的備用病房。至於為什麼有人——就說那兩個病人是轉到那邊隔離觀察的，意外身亡。病歷你安排人補上。」
周秀芝愣了一下，馬上會意。
「還有，把器官暫存室里的東西收走。消防的人要是上去檢查，看到了就麻煩了。」
「暫時進不去。」周秀芝搖頭，「消防的人說七樓整體結構不穩定，要等結構工程師來評估之後才能允許進入。」
康明遠沉默了幾秒。「那就等。那幾個冷藏箱是防火防撞防水。火燒不壞。等消防走了，你第一時間帶人上去收。」
周秀芝點頭。
康明遠轉過身，對著身後站著的一群醫院管理人員，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各位，今晚發生的不幸事件我非常痛心。副樓因為設備老化發生了火災，我們損失了兩名正在接受康復治療的病人和一名勇敢的保安。安寧醫院將負責到底——所有賠償金翻倍，家屬安撫工作明天一早立即啟動。現在大家都回去，一切照常運轉。明天藥監局的檢查不受影響。」
他的話滴水不漏。在場的人中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馬玉蘭站在人群里，嘴唇發白。她剛從藥房庫房出來。她今晚加班改處方，手頭的活還沒幹完，副樓就燒了。
她小聲對旁邊的孫大偉說：「老孫，這事不對。」
「怎麼不對？」
「錢胖子死了，李老六進醫院了，趙勇重傷。那些病人也死了。整個七樓全完了。配電箱短路——那配電箱上個月剛換過保險絲。」
孫大偉摘下眼鏡，用衣角擦著鏡片。「別瞎想。消防說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咱們做好自己的事。」
馬玉蘭咬著嘴唇，沒再說話。
安保值班室里，康明遠把心腹趙勇的幾個手下叫到一起。一共七個人，都是安寧醫院保安隊的人，平時跟著趙勇負責「處理麻煩」。趙勇現在躺在ICU里，七個人群龍無首，臉上都帶著驚慌。
康明遠坐在趙勇的椅子上，面沉如水。「今晚的事你們都看到了。趙勇不在，你們從明天起直接向我匯報。第一件事，把副樓周邊封鎖起來，施工圍擋連夜搭好，別讓閒人進出。消防那邊我應付。第二件事，明天藥監局檢查，你們把主樓守住，不該讓人進的地方一個都不許進。第三件事——」
他環視了一遍這七張臉，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今晚副樓里發生了什麼，你們什麼都沒看見。明白嗎？」
七個人同時點頭。
康明遠站起來，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劉志剛靠在牆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他的外科醫生手指乾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老劉，副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有沒有問題？」
劉志剛想了想。「那兩個貨，A07是上個月從省城買過來的，沒人追。A08是精神科轉來的，家屬簽了放棄治療的。死了沒事，但器官沒取出來，白虧了二十萬。」
康明遠點頭。「器官的事好說，等風頭過去再補貨。你先盯住明天的檢查，那幾個還在主樓ICU的貨今晚轉走，別因為我哥來查就暴露了。」
「已經安排了。」
康明遠拍了拍劉志剛的肩膀，走向電梯。
凌晨五點，天蒙蒙亮。
馬玉蘭回到藥房庫房，繼續改那些處方。她的眼睛已經布滿了血絲，手指在鍵盤上顫抖。她需要在天亮前把四十多份處方全部改完。
她手邊放著一疊真實的處方——那上面記錄著被過度醫療致死的患者的用藥情況。有一個六十二歲的男性患者，因為腰肌勞損被診斷成「腰椎間盤突出」，被安排做了微創手術，術後用了大量不必要的抗生素和營養針。十五天後，患者因腎功能衰竭死亡。真實處方上寫的用藥量非常少，但病歷上需要篡改成高劑量的「規範用藥」，以證明醫院沒有疏忽。
這類記錄，康明遠從不讓電腦留底。馬玉蘭改完一份，就把真實處方扔進碎紙機。碎紙機一直在響，紙屑簍里堆滿了被粉碎的證據。
凌晨六點，她終於改完了最後一份。她站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腰，把偽造好的病歷和處方鎖進柜子里。她準備回家洗個澡，然後回來參加上午的檢查。
她走到一樓大廳，看見施工隊已經開始在副樓周圍搭圍擋。圍擋是藍色的鐵皮，把燒焦的大樓遮得嚴嚴實實。消防隊的車停在旁邊，有兩個人正在大樓前說什麼。
「馬主任。」身後有人叫她。
馬玉蘭回頭，看見孫大偉抱著一個紙箱子從電梯裡出來。
「老孫，你一夜沒回去？」
「回去也睡不著。索性把帳清一清。」孫大偉把紙箱子放進後備箱，合上後備箱蓋。「馬姐，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麼話？」
孫大偉四下看了看，周圍沒有人。他壓低聲音：「我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