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門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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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外面是園區主幹道。

  路燈亮著。

  他站在路燈下,回頭看了一眼牆那邊。

  什麼都沒有。

  那些娃娃不見了。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衣服被汗浸透,貼在身上。

  膝蓋破了,血順著小腿流下來。

  他不管。

  他只想離開這兒。

  越快越好。

  他順著主幹道往外跑。

  跑到園區大門口。

  大門是鐵柵欄門,鎖著。

  門衛室黑著燈,沒人。

  他使勁拍門。

  「有人嗎?!開門!!!」

  沒人回應。

  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電量百分之一。

  他按了110。

  剛撥出去,手機屏幕閃了一下。

  黑了。

  自動關機。

  他盯著那塊黑屏,愣住了。

  然後他瘋了一樣砸門。

  「開門!!!開門!!!」

  門紋絲不動。

  他退後幾步,看著那扇鐵門。

  門高兩米五,上面是尖刺。

  他可以爬上去,翻過去。

  他衝過去,抓住鐵柵欄,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停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白衣服,頭髮披散著。

  站在路燈下,背對著他。

  刁學禮的手一松,從門上滑下來。

  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再看向門外。

  沒人。

  路燈下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門邊,大口喘氣。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再睜開。

  門外還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抓住鐵柵欄,往上爬。

  這次他不敢再看外面。

  只盯著上面。

  爬到頂,他抬起腿,跨過去。

  腳剛跨到門外,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白衣服的女人就站在他下面。

  仰著頭,看著他。

  臉被頭髮遮住,看不見。

  但那雙眼睛從頭髮縫裡露出來。

  黑漆漆的。

  盯著他。

  刁學禮的腿一軟。

  整個人從門上摔下來。

  「砰。」

  摔在地上。

  膝蓋先著地。

  然後是手肘。

  然後是臉。

  血從鼻子和嘴裡湧出來。

  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腿斷了。

  他能感覺到,左腿的小腿骨斷了,折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他想爬起來,但爬不起來。

  他只能趴著。

  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眼睛還能動。

  他看見那扇鐵門。

  門外,路燈下,那個白衣服的女人還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看著他。

  他想喊,喊不出聲。

  血堵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那個女人的頭髮被風吹動。

  頭髮後面,那張臉慢慢露出來。

  不是臉。

  是空的。

  只有兩個黑洞,像眼睛的位置。

  盯著他。

  刁學禮閉上眼睛。

  他不想看。

  但那雙眼睛還在他腦子裡。

  黑漆漆的。

  盯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聽見腳步聲。

  從遠處傳來。

  很輕。

  像孩子走路的聲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來越近。

  他睜開眼。

  門裡面,院子裡,走來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都穿著病號服。

  都低著頭。

  走得很慢。

  像腳底下有什麼東西絆著。

  他們走到鐵門邊,停下。

  抬起頭。

  看著門外的他。

  刁學禮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爬走。

  但腿斷了,動不了。

  他只能趴著,看著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的臉,他都不認識。

  但他知道他們是誰。

  一百二十多個。

  死在他手裡的。

  死在路上的,死在倉庫里的,死在手術台上的。

  現在都來了。

  站在鐵門裡面,看著他。

  最前面的那個孩子,七八歲,男孩。

  他張開嘴,說話了。

  「刁老闆,我們等你很久了。」

  刁學禮想說話,想說對不起,想說不是我的錯。

  但他說不出。

  喉嚨被血堵著,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那個孩子笑了。

  「你不用說話。」

  「我們知道。」

  「你不想的。」

  「你只是要錢。」

  「為了錢。」

  「什麼都行。」

  刁學禮拼命搖頭。

  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流到地上。

  那個孩子歪了歪頭。

  「你哭什麼?」

  「那些孩子哭的時候,你聽見了嗎?」

  刁學禮搖頭。

  他沒聽見。

  他從來不聽。

  他只聽錢到帳的聲音。

  那個孩子走近一步。

  站在鐵門邊上。

  「你聽見了嗎?」

  刁學禮愣住了。

  他聽見了。

  哭聲。

  從園區深處傳來。

  從那個封死的倉庫里傳來。

  很多孩子的哭聲。

  很輕。

  很遠。

  但聽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地上,聽著那些哭聲。

  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像包圍了他。


  他閉上眼睛。

  那些哭聲鑽進他耳朵里,鑽進他腦子裡,鑽進他骨頭裡。

  他想捂住耳朵。

  但手斷了,抬不起來。

  他只能聽著。

  聽著那些他從來沒聽過的哭聲。

  聽著那些他親手送進黑暗的孩子,最後一次發出聲音。

  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

  和血混在一起。

  滴在地上。

  那些孩子站在鐵門裡面,看著他。

  不說話。

  只是看著他。

  哭聲還在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哭聲停了。

  刁學禮睜開眼。

  那些孩子不見了。

  鐵門裡面空蕩蕩的。

  只有月光照著院子。

  他趴在門外,渾身是血,腿斷了,動不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救命。

  剛發出一個音,他聽見另一個聲音。

  從身後傳來。

  腳步聲。

  這次是成年人的腳步。

  很重。

  很穩。

  一步。

  一步。

  一步。

  他想回頭。

  但脖子動不了。

  他只能趴著,聽著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

  走到他身邊,停下。

  一雙腳站在他臉旁邊。

  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

  刁學禮的眼珠往上翻,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但看不見。

  只能看見那雙腿。

  筆直的褲線。

  深灰色的西褲。

  那個人蹲下來。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拎起來。

  他看見了那張臉。

  一張普通的臉。

  沒有任何特徵。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像看著一件東西。

  「刁老闆。」

  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

  「你聽見了嗎?」

  刁學禮張了張嘴。

  「那……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

  那個人鬆開手,他的臉重新摔在地上。

  「他們等了七年。」

  「今天終於等到你了。」

  刁學禮想說話,想說放過我,想說他願意把錢都還回去,想說他願意自首。

  但他說不出來。

  喉嚨里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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