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液氮凍傷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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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繼續下行。

  7樓,6樓,5樓……

  王啟耀看著手機屏幕,女兒又發來一條消息:「爸,我們教授說,明年暑假有個去華爾街投行實習的機會,但需要推薦信。你能找找關係嗎?」

  他回覆:「爸想辦法。」

  電梯到達B1。

  門打開。

  王啟耀走出電梯,朝自己的停車位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手術要用的特殊抗排異藥物,處方單還在辦公室抽屜里。那種藥需要提前從藥房領出來,冷藏保存。

  他今天忙忘了。

  如果明天早上再領,可能會耽誤手術準備時間。

  王啟耀停下腳步,猶豫了三秒。

  轉身,走回電梯。

  按下16樓。

  電梯上升。

  他靠在轎廂壁上,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確實累了。

  但為了女兒,為了錢,不能累。

  電梯到達16樓。

  門打開。

  王啟耀走出電梯,沿著走廊往回走。

  路過那台搬運車時,他瞥了一眼。

  車子停在走廊中間,機械臂懸著,下面有個咖啡杯。

  他皺了皺眉,但沒在意。

  可能是故障了,明天讓後勤部來修。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燈還亮著,他走時沒關。

  他走進辦公室,直接走向辦公桌。

  拉開抽屜,翻找那張處方單。

  找到了。

  摺疊的A4紙,上面是他的簽名和藥名。

  他拿起處方單,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的目光又掃了一眼牆角的恆溫櫃。

  櫃門關著,但玻璃上反射著頂燈的光,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柜子里還有一個運輸箱,是上周用過但沒來得及清理的。裡面可能殘留著少量保存液,時間久了會滋生細菌。

  明天有手術,不能留隱患。

  王啟耀改變方向,走向恆溫櫃。

  他握住櫃門的把手,向下拉。

  櫃門開啟。

  鉸鏈轉動。

  左下角那個承重軸,內部的微觀疲勞裂紋在應力作用下,開始擴展。

  裂紋從軸心向外延伸,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但外表看不出來。

  王啟耀沒感覺到異常。

  櫃門完全打開。

  冷氣湧出,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柜子里整齊碼放著三個運輸箱,都是銀色外殼,印著紅色的「器官轉運」字樣。

  最上面那個箱子,外殼上沾著一點乾涸的污漬,像是保存液灑了沒擦乾淨。

  王啟耀伸手去拿那個箱子。

  箱子很沉,裡面還有殘留的液氮。

  他雙手抱住箱子,向外拉。

  箱子滑出柜子。

  重量完全轉移到他的手臂上。

  大概二十公斤。

  他抱著箱子,準備轉身放在地上清理。

  就在這時——

  左下角的鉸鏈承重軸,裂紋擴展到臨界點。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承重軸斷了。

  鉸鏈失去支撐。

  櫃門突然失去平衡,向外傾斜。

  王啟耀正站在櫃門前,懷裡抱著箱子。

  傾斜的櫃門撞在他背上。

  力量不大,但足夠讓他失去平衡。

  他向前踉蹌了一步。


  懷裡那個運輸箱脫手。

  箱子掉在地上。

  「砰!」

  箱體側面的一個卡扣在撞擊中彈開。

  箱蓋掀開一條縫。

  裡面殘留的液氮湧出。

  零下196攝氏度的液氮接觸室溫空氣,瞬間汽化。

  白色的低溫霧氣噴涌而出,在地面上迅速擴散。

  王啟耀的腳正好站在霧氣範圍內。

  皮鞋表面迅速結霜。

  低溫透過鞋底,刺入腳掌。

  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本能地向後退。

  但背後是傾斜的櫃門。

  退路被堵住了。

  他只能向側面移動。

  而側面,是那台停在走廊里的自動搬運車。

  搬運車的液壓支撐杆,在持續泄漏中,已經接近失效邊緣。

  支撐杆內部油壓持續下降。

  活塞杆開始緩慢回縮。

  機械臂隨之下降。

  懸在半空的黃色廢物箱,也跟著下降。

  箱子底部,剛才傾斜時漏出的一些醫療廢物——幾支用過的注射器、沾著血的紗布——從縫隙里掉出來,落在剛才咖啡液形成的污漬上。

  地面變得濕滑。

  王啟耀向側面移動時,左腳踩進了那片污漬。

  皮鞋底沾上了混合著咖啡和醫療廢物的黏液。

  腳下一滑。

  他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倒下的方向,正好是搬運車機械臂懸空的位置。

  液壓支撐杆在這一刻徹底失效。

  活塞杆突然回縮了十公分。

  機械臂猛地向下一沉。

  懸空的黃色廢物箱,借著下墜的慣性,向前擺動。

  箱子的邊緣,撞在王啟耀的後腦勺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

  王啟耀眼前一黑。

  身體繼續後倒。

  後腦勺第二次撞擊——這次是搬運車車廂的金屬邊緣。

  「砰!」

  更響的一聲。

  他感到顱骨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從後腦流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血。

  他躺在地上,視野模糊。

  天花板的日光燈在旋轉,一圈,一圈。

  他想爬起來,但手腳不聽使喚。

  後腦的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來,一陣比一陣強烈。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急促。

  還有液氮汽化的嘶嘶聲。

  白色的低溫霧氣在地面上蔓延,已經擴散到他身邊。

  霧氣接觸他的西裝褲腿。

  布料迅速變硬,結霜。

  低溫透過布料,刺入皮膚。

  先是冰冷,然後是灼燒般的疼痛。

  他想挪開腿,但身體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霧氣包裹他的雙腿,看著褲腿結出白色的冰晶。

  然後,他看見那個掉在地上的器官運輸箱。

  箱蓋完全打開了。

  裡面除了殘留的液氮,還有一樣東西。

  一塊用無菌袋包裹的人體組織。

  暗紅色,拳頭大小。

  是上周那台肝移植手術切下的病肝標本,本該送去病理科,但被遺忘在這裡,在液氮里凍了七天。

  無菌袋在低溫下變得脆弱。

  在箱子掉落的撞擊中,袋口裂開了。

  標本滑出來,掉在地面上。

  正好掉在那片混合著咖啡和醫療廢物的污漬里。

  暗紅色的肝臟組織,泡在深褐色的黏液里。


  王啟耀看著那塊肝。

  想起九年前那個計程車司機。

  想起他死於肝衰竭時,沒閉上的眼睛。

  報應。

  這個詞像冰錐,刺進他混沌的大腦。

  然後,他感到胸口一陣劇痛。

  不是外傷的痛,是從內部湧上來的痛。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他張大了嘴,想呼吸,但吸不進空氣。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視線開始變暗。

  日光燈的光暈在擴散,模糊。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塊泡在污漬里的肝。

  和九年前,他簽字奪走的那個肝,一樣的顏色。

  一樣的暗紅。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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