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情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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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事都不太順利,心情煩躁,靜不下心,結果就更不順了...明知道狀態有問題,但又調整不太好...啊~感覺就像陷入了漩渦一樣,找不到方向了......」

  「我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降低要求了,這種綏靖的想法也太軟弱了一點吧————如果是過去的我,肯定會拍著肚子大聲嘲笑的。」

  指尖抵在冰淇淋的玻璃杯上,看著凝結的水珠沿著杯壁一路滑落,懶洋洋的趴在桌面上的緋衣黃鯉雙眼出神,那語氣比起閒聊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坂木辰馬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單手撐著下巴,靜靜的聽著緋衣黃鯉平然又懶散的傾述。

  從研究的不順,再到乾燥的氣候,玻璃杯里落進了灰塵、前一陣子買的筆非常不好用一系列的瑣事...仿佛緋衣黃鯉現在對周圍的一切都非常不滿。

  「說起來,辰馬你的父母也是出任務的時候不幸殉職的吧。」

  忽然,緋衣黃鯉抬起頭看向對側的坂木辰馬。

  「好像是吧?那個時候我還沒記事呢。」

  雖然這番突兀的詢問頗有幾分戳人痛腳的意味,但在這個時代,這種事簡直是隨處可見,況且緋衣黃鯉話中的『也』說得還挺清晰的。

  坂木辰馬在生活的壓力下本就稱得上早慧,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動怒。

  「有想過要給他們報仇嗎?」

  「當然有過啊,雖然基本沒見過面,但聽鄰居說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我想,如果他們沒有死的話,我們一家應該會過得很幸福吧?」

  坂木辰馬咂咂嘴,轉頭望向窗外,一臉的唏噓,「所以我才會報名入學忍者學校嘛。」

  倒也是這個道理。

  作為為了村子出任務而陣亡的忍者的遺孤,坂木辰馬每個月確實都能夠領到一定份額的補助金。

  不過那些錢也只夠他吃穿用度的溫飽,但想要在其他地方支出些花銷可就不太夠用了。如果只是單純的買一把苦無把玩防身倒是無所謂,可入學忍校一把苦無哪裡足夠。

  忍具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消耗品。

  以坂木辰馬的精打細算,如果不是打定了主意是不可能報名忍校的。

  「不過現在,我就沒再想過了。」

  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坂木辰馬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比起黃鯉君你...不,就算跟其他普通同學相比,我都沒什麼做忍者的才能啊。」

  「不擅長的事就是不擅長,如果僅憑一腔怨恨就衝上戰場,自己就那麼稀里糊塗的死掉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會連累其他人。」

  「我已經想好了,等畢業之後就攢錢開個小店,安安穩穩的度過餘生就可以了。這六年的忍者學校也不算白上,至少身體會比普通人結實不少嘛,啊哈哈哈~」

  平民與戰爭遺孤之中當然也會出現驚才絕艷之人,帕庫拉就是最好的例子,可坂木辰馬並非其中之一。

  然而此刻,他的笑聲中並沒有陰霾,只有一以貫之的明朗。

  那是一種與自己『和解』了之後的明朗與輕鬆。

  「真灑脫啊,啊哈哈君。」

  見他這幅模樣,緋衣黃鯉忽然意識到了自己似乎有些太鑽牛角尖了。

  或許是因為研究者特有的執拗所致,在知曉癥結所在與『解決方案』之後就總想著立刻去處理,但其實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正如他過去的三年那樣,安穩的享受他來自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做著自己喜歡的研究就好了...麼?

  「灑脫麼?其實更像是無可奈何的承認自己的無能吧。在這個狗屎一樣的時代里,如果不學會開解自己,活得會很辛苦啊。」

  坂木辰馬摸著自己的頭頂,有點不太好意思的笑著回答。

  「不過,黃鯉君會這麼問,果然也是因為這種事吧。」

  「...嗯,老爹他們找到了殺死我親身父母的兇手的線索。」

  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緋衣黃鯉微微眯著眼睛,反覆品味著那道曾被他以為是束縛效果的,細微但揮之不去的悸動。

  「明明知道現在的自己其實沒什麼能做的事,甚至仇人具體是誰也不清楚,自己也想著先不去管那些事,但就是沒辦法像過去那樣安下心來。」

  「我...不理解啊。」


  「...其實,黃鯉君看起來很矛盾呢。」

  坂木辰馬收斂了一貫的笑容,眼神中帶著些許的憐憫。

  明明對方是被了不起的精英上忍收養的天才,衣食無憂,才華橫溢,但他就是莫名的感覺眼前這個紅髮的少年非常非常可憐。

  「什麼?」

  「我說你啊,明明一副很渴望家人的寂寞的樣子,卻總是自顧自的把自己跟其他人分隔起來呢。」

  自從得到了緋衣黃鯉那含蓄的幫助之後,坂木辰馬就經常關注他這個天才學弟。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得緋衣黃鯉有些過於小心翼翼了。

  不是指行事作風,而是在跟人交往相處的時候。

  跟那兩個女孩子也是,跟自己這個無關緊要的學長也是,甚至或許跟他的養父母相處時也是一樣的。

  就仿佛如果不套上一層『利益交換』的藉口,他就無法坦率的接受任何善意一樣。

  「黃鯉君,是因為害怕再次失去吧。只要沒有真正的擁有過,就不算是再度失去了,你是這麼想的吧。」

  「————」

  啞口無言。

  猛然間,緋衣黃鯉幾乎聽到了那闊別已久的,屬於『自己』的聲音。

  曾經孑然一身的,被少數熟識交好的同學斬殺的咒術師的聲音。

  曾經什麼都沒做到,辜負了父母拼盡全力的保護的幼子的聲音。

  那兩個組成了如今的緋衣黃鯉的存在,重疊在一起輕聲述說的聲音。

  他們說,『我們早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所以啊,真正的擁抱他們吧。』

  「哈...哈哈哈哈————是這麼回事嗎?」

  我居然遲鈍到、被影響到了這種地步嗎?

  真是丟人,太丟人了————

  但是,也沒什麼不好嘛。

  笑得眼淚直流,幾乎窒息的緋衣黃鯉一手捂著抽痛的肚子,一手撐在桌子上,低著頭低聲喃喃道。

  「真是...不得不感謝你啊,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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