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是不是法醫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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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荒謬、詭異,卻又在邏輯上完全成立的可能性,浮現在他們眼前。

  「當『死亡時間』和『目擊時間』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時,你們會怎麼想?」

  陳連沒有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們會下意識地懷疑兩件事。」

  「第一,是不是法醫搞錯了?」

  「但法醫的鑑定是科學,有嚴格的流程,出錯的概率極低。而且,就算一個法醫錯了,不可能兩起案子的法醫都錯。」

  「那麼,就只剩下第二個可能性。」

  陳連的目光掃過兩人慘白的臉。

  「那就是,目擊者看到的,根本不是受害人本人!」

  「而是一個長相酷似,或者經過精心偽裝的……替代品!」

  「一個偽裝者!」

  江菲菲的身體晃了一下,她扶住了身後的檔案架,才勉強站穩。

  她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我……我明白了……」

  江菲菲喃喃自語,話語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所以……所以十年前,在紡織廠西門,那個月光下跳舞的鄭歡,其實……其實就是鄭歡本人!」

  「她那個時候,按照法醫的鑑定,已經死了!」

  「兇手……兇手是故意讓目擊者看到一具屍體在跳舞!」

  「我的天……」

  孫福整個人都懵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塊塊敲碎,然後重組。

  「我靠……我靠!」

  他使勁揉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你的意思是,兇手利用屍體僵硬前的短暫時間,操控屍體做出一些簡單的、反常的動作,比如跳舞,比如走路……」

  「然後,再配上一個因為急迫理由而匆匆路過、無法仔細觀察的目擊者……」

  「目擊者提供了『活人』證詞,法醫提供了『死人』時間。」

  「這兩個信息一碰撞,警方就會得出一個結論:有偽裝者!」

  「所以我們這十年,追查的那個『影子』,那個偽裝者……從頭到尾,就是個屁?」

  「是我們自己,被兇手牽著鼻子,臆想出來的?」

  孫福說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這幾個字。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捲了他。

  十年。

  整整十年。

  幾代刑警,無數個日夜的摸排走訪,無數次的分析研判。

  他們追查的,竟然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敵人。

  他們所有的努力,他們所有的汗水,都只是在兇手畫下的圈子裡,徒勞地奔跑。

  「對。」

  陳連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他們的猜測。

  「這個推論,現在有了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佐證。」

  「那就是這十四份被精心篩選過的目擊者卷宗。」

  「它們證明了,兇手有能力,也有意圖,去引導警方的思維。」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這些證詞來誤導我們尋找錯誤的嫌疑人。」

  「他是要用這些證詞,結合法醫的科學鑑定,憑空給我們創造一個『偽裝者』出來。」

  「一個完美的、根本不存在的煙幕彈。」

  說完,陳連不再理會已經呆若木雞的兩人。

  他重新坐回那堆故紙堆里,拿出了自己那個已經有些破舊的筆記本。

  對他來說,推翻十年的錯誤調查方向,只是漫長解謎過程中的一步。

  震撼和感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翻開新的一頁,擰開筆帽,神情專注。

  疑點羅列法,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只有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擺在明面上,才能從混亂中找到唯一的線索。

  他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一行字。

  疑點8:兇手通過鄭歡與張華的反常動作,想傳達什麼信息。


  寫完,他便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輕輕敲擊著,整個人再次進入了那種絕對專注的狀態。

  下午三點剛過。

  檔案室里的空氣,似乎比室外還要冷上幾分。

  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預示著一場大雪即將到來。

  陳連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江菲菲和孫福,又瞥了一眼旁邊已經把攝像機當成拐杖的攝像師小哥。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當冰雕了。」

  陳連開口,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兩個案發現場的情況,還有剛才的推論,我都記下來了。」

  「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新發現了,不如先回車上。」

  他拍了拍筆記本,語氣輕鬆。

  「而且我瞅你們幾個,一個個臉色慘白,跟剛從墳里刨出來似的。」

  「尤其是你,小哥。」

  陳連指了指攝像師。

  「你這攝像機都快跟你人機合一了,再扛下去,我怕你晚上做夢都在拍《走近科學》。」

  攝像師小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

  他確實是累壞了。

  從早上跟拍到現在,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走吧,回車上暖和暖和,歇會兒。」

  陳連率先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孫福和江菲菲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剛才的那個推論,對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

  十年追兇,追了個寂寞。

  這種感覺,比一拳打在棉花上還難受。

  回到車裡,暖氣一開,隔絕了外面的寒風,車廂里總算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都歇會兒吧,尤其是你,孫福。」

  陳連看了一眼癱在后座的孫福。

  「你這CPU都快燒乾了,再想下去就該冒煙了。」

  「我歇個屁!」

  孫福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不甘心的亢奮。

  「我他娘的現在睡得著嗎?」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現在腦子裡就是一團漿糊,不,是一鍋煮沸的開水,全是泡!」

  「陳連,把你那本子給我看看。」

  孫福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連手裡的筆記本。

  「我想從頭到尾再捋一遍,我就不信了,這個王八蛋兇手能一點馬腳都不露!」

  陳連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他知道,對孫福這種刑警來說,讓他現在停下來休息,比殺了他還難受。

  只有投入到案子裡,才能讓他暫時忘記那種被愚弄的挫敗感。

  江菲菲則安靜得多。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口紅。

  對著小鏡子,她仔細地為自己有些蒼白的嘴唇補上了一抹亮色。

  那鮮艷的紅色,在這壓抑的車廂里,成了一抹唯一的亮色。

  她補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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