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致命的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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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洪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刑偵隊長的位置上坐這麼久,他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陳連那句「鋼絲主動沖向人」,還有那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孔洞,以及周圍放射狀的劃痕……

  這些線索,在他的腦海里瞬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電梯夾層。

  高速拉拽。

  致命的鋼絲。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合理的作案手法,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向陳連,眼神里充滿了驚嘆和讚許。

  這小子,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我靠!」

  鄭洪業還沒來得及開口誇獎,旁邊的江菲菲先憋不住了,急得直跳腳。

  「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

  「什麼叫鋼絲主動沖向人?」

  「鄭隊,陳連,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一會兒看看鄭洪業,一會兒看看陳連,感覺自己智商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這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就差當場拜把子了,可她一個字都沒聽懂。

  什麼孔洞,什麼劃痕,什麼主動沖向人?

  鋼絲成精了?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看著江菲菲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你們在幹什麼」的茫然表情,鄭洪業難得地生出了一點為人師表的自豪感。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解釋道:

  「菲菲,你過來。」

  他指著那個細小的孔洞。

  「你看這裡。」

  「這個孔,直接通向電梯井的上方,也就是我們頭頂的電梯機房。」

  「兇手,根本就沒有待在電梯轎廂里。」

  「他從一開始,就藏在電梯機房裡。」

  鄭洪業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力求讓自己的解釋通俗易懂。

  「他把一根足夠長的鋼絲,一頭固定在電梯轎廂的右下角,也就是我們之前發現膠帶殘留的地方。」

  「另一頭,則穿過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小孔,握在他自己的手裡。」

  「當死者走進電梯,電梯門關閉,一切準備就緒……」

  鄭洪業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論。

  「藏在機房裡的兇手,以極大的力量,極快的速度,猛地向上抽動鋼絲!」

  「這根原本斜向固定的鋼絲,瞬間被繃直,像一把鋒利的鍘刀,從下往上,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接切割了死者的喉嚨!」

  「所以,不是人撞向鋼絲。」

  「而是鋼絲,沖向了人!」

  話音落下,整個電梯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靜。

  江菲菲的嘴巴,已經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眼睛瞪得滾圓,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她的大腦宕機了足足十幾秒。

  鍘刀……

  從下往上……

  高速切割……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在她的腦海里構成了一幅動態的,血腥的,讓她胃裡翻江倒海的畫面。

  她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死者脖子上的傷口那麼平滑,那麼致命。

  為什麼現場找不到任何兇器。

  為什麼陳連會說出那麼一句顛覆常理的話。

  這……

  這也太變態了吧!

  這哪裡是殺人,這簡直是在設計一個工業級的屠宰裝置!

  江菲菲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捂住嘴,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看向陳連的眼神也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對陳連還只是覺得「有點東西」的欣賞。

  那麼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崇拜。


  是那種粉絲看偶像,信徒看神明的眼神。

  「陳……陳老師!」

  江菲菲一個箭步衝到陳連面前,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請收下我的膝蓋!」

  「打住,打住。」

  陳連趕緊擺擺手。

  「你正經點,咱們這兒辦案呢。」

  江菲菲被他逗得一樂,剛才的恐懼和噁心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看向陳連的眼神依舊炙熱。

  「知道了,陳老師!我以後就跟你混了!」

  鄭洪業看著眼前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

  不過,他也理解。

  陳連剛才的推理,確實堪稱石破天驚。

  連他這個老刑警,都感到由衷的震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真相大白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酒店經理,此刻皺緊了眉頭,站了出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既有對案件的恐懼,也有對酒店聲譽的擔憂。

  「陳先生,您的推理……我承認,非常精彩,也很有邏輯。」

  他斟酌著用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但是,這裡面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按照您的說法,兇手必須提前進入電梯頂部的機房,才能完成這一系列的操作。」

  「對吧?」

  陳連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

  酒店經理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我們酒店對電梯機房的管理,是最高安全級別的!」

  「機房的門是特製的防盜門,鑰匙只有一把,常年鎖在我的辦公室保險柜里。」

  「任何人想要進入,都必須經過我親自批准,並且在登記簿上簽字,寫明事由和進出時間!」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剛剛已經讓助理查過了!最近一個月,除了正常的維保公司,沒有任何人申請過使用機房鑰匙!」

  「登記簿上,一個字都沒有。」

  「案發前後,那把鑰匙就安安穩穩地待在我的保險柜里,誰也沒動過!」

  「所以,我想請問。」

  酒店經理緊緊盯著陳連。

  「您的那位『藏在機房裡的兇手』,他是怎麼進去的?」

  「難道他是幽靈,能穿牆嗎?」

  酒店經理的質疑,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剛剛升騰起的熱烈氣氛。

  是啊。

  兇手是怎麼進入一個被嚴密看管,鑰匙唯一的機房的?

  如果這個問題無法解釋,那陳連之前所有驚世駭俗的推理,都將變成空中樓閣,不堪一擊。

  鄭洪業和江菲菲的臉色也再次凝重起來,他們都看向了陳連。

  只見陳連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道:

  「經理,你別激動。」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再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什麼『特殊情況』,讓某個人,在『沒有登記』的情況下,接觸到了機房?」

  「特殊情況?」

  酒店經理愣住了,他努力地在腦海里搜索著。

  「沒有啊……我們管理很規範的,絕對不……」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

  陳連嘴角微微上揚。

  「想到了?」

  「是……是前幾天,電梯裡的監控壞了。」


  酒店經理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聯繫了電梯的維保公司,他們派了一個維修工過來。」

  「因為只是檢查線路,不是大修,而且維保公司是我們長期的合作方,所以……所以就沒有走完整的登記流程。」

  「負責接待和陪同那個維修工的,是我們新來的一個員工,叫小劉。」

  陳連的眼睛眯了起來。

  維修工。

  新員工。

  沒有登記。

  「把那個叫小劉的員工,叫過來。」

  陳連的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

  ……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帶到了眾人面前。

  他就是小劉。

  小劉的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顯然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被嚇得不輕。

  「警……警察同志……經理……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兩條腿抖得和篩糠一樣。

  「小劉,你別緊張。」

  鄭洪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我們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你照實回答就行。」

  「前幾天,是不是有個維保公司的維修工過來修監控?」

  「是你負責接待的,對嗎?」

  「是……是的。」

  小劉點點頭,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你把那天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跟我們說一遍。」

  「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好……好的。」

  小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回憶著。

  「那天下午,他來了之後,就說要先去樓頂的機房檢查主線路。」

  「他有公司的工牌和派工單,我就帶他上去了。」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了機房的門,他就進去了。」

  「他進去之後沒多久,就通過機房裡的對講機呼叫我,說裡面太悶了,口渴,讓我去員工休息室幫他拿瓶水。」

  「我……我當時也沒多想,就去了。」

  「從頂樓到休息室,來回也就三四分鐘吧。」

  小…

  「等我拿著水回到機房門口的時候,發現門……門已經從裡面鎖上了。」

  小劉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我敲了半天門,裡面也沒人應。」

  「我以為他可能檢查完了,從別的消防通道走了,就把水放在門口,然後就……就離開了。」

  「你確定門是從裡面鎖上的?」

  陳連突然開口問道。

  「我……我確定。」

  小劉哆哆嗦嗦地回答。

  「因為我試著用鑰匙開,但是插不進去,說明裡面的鎖被人反鎖了。」

  酒店經理在一旁補充道:

  「這個小劉後來跟我匯報過。」

  「當天下午,維保公司的負責人還給我打過電話。」

  「說他們的維修工反饋,電梯的監控攝像頭模塊壞了,需要訂購新的配件,過幾天再來更換。」

  「所以我們當時都以為,那個維修工是真的檢查完就走了。」

  酒店經理的話,完美地印證了小劉的說法,也為那個「維修工」提供了一個天衣無縫的「不在場證明」。

  聽起來,一切都合情合理。

  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

  然而,在陳連的耳朵里,這每一個「合理」的細節,都充滿了致命的破綻。

  整個電梯轎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陳連的最終審判。

  只見陳連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吐出了幾個字。

  「他沒有走。」

  鄭洪業一愣:「什麼意思?他沒走,那他去哪兒了?」


  陳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當然沒有走。」

  「他讓小劉去拿水,就是為了支開他。」

  「然後,他從裡面反鎖了機房的門。」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那間機房。」

  「他就一直躲在裡面。」

  「躲在陰暗的,滿是機器轟鳴的電梯機房裡,不吃不喝,像一條毒蛇一樣,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死者,走進這部電梯。」

  「完成他那場精心策劃的,完美的謀殺。」

  「殺完人之後,趁著酒店因為發現屍體而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他再堂而皇之地從機房裡出來,混在人群里,大搖大擺地離開。」

  「這個所謂的維修工,根本不是什麼維修工。」

  「他,就是殺人兇手!」

  「而且,我猜的沒錯的話,他就是劉子壯的同夥!」

  陳連的話,字字句句,都像重物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個可怕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揭開。

  一個為了殺人,可以把自己關在密閉機房裡數天之久的瘋子。

  一個心思縝密,手段殘忍到令人髮指的惡魔。

  在場眾人聞言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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