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平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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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5章 平瀾

  接下來兩天,醫院裡一片忙亂。

  士兵們清理戰場,修補破損的建築和設施。醫生護士們則全力救治在之前混亂中受傷的人員,所幸沒有新的死亡。

  鍾鎮野和慧明被安排進了更安靜的特護病房,繼續養傷。

  汪好、雷曉、林盼盼、汪岩幾人也暫時安頓下來,處理一些後續事宜,並通過袁老的渠道,開始安排前往海島的行程。

  第三日,清晨。

  醫院後院,一處僻靜的角落,臨時搭起了一個極其簡單、卻莊重肅穆的小小靈堂。

  沒有花圈,沒有輓聯,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桌。

  桌上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中央,擺著那個裝著吳笑笑骨灰的陶罐,陶罐前,是一個小小的銅製香爐。

  香爐里,插著三支已經燃盡、只剩下短短一截竹籤的殘香,是前一天鐘鎮野他們祭拜時留下的。

  此刻,晨光熹微,空氣清冷。

  鍾鎮野在朋友的攙扶下,從輪椅上站起,接過汪好遞來的拐杖,勉強撐著站在靈桌前,他身旁,汪好、雷馳、林盼盼、汪岩依次肅立。

  慧明身體依舊虛弱,坐在一旁的輪椅上,雙手合十,低聲誦念著往生咒。

  鍾鎮野從汪好手中接過新點燃的三支細香。

  青煙裊裊,筆直上升,在晨風中幾乎不搖不晃。

  他凝視著陶罐,沉默了片刻。

  「笑笑。」

  他終於開口:「害死你的那個東西————暫時,被師父我關起來了。」

  「雖然還不是徹底的終結,但它暫時————不能再害人了。

  「7

  「這個仇,我們記著。這條路,我們會繼續走下去。

  「安息吧。」

  他將香穩穩地插入香爐。

  沒有說很複雜、很激昂的話,因為不需要,等他們離開副本,一定會重新復活笑笑。

  但此時的祭拜也是必須要的,或許,她的執念還飄蕩在這個時代、這個副本中,那麼,也需要讓她聽見。

  青煙繚繞,仿佛無聲的回應。

  雷驍、汪好、林盼盼、汪岩依次上前,默默敬香。

  最後,汪岩推著慧明的輪椅上前,慧明無法持香,只是雙手合十,對著陶罐深深一躬,口中誦經聲不斷。

  簡單的儀式結束。

  晨光漸漸明亮,驅散了角落裡的陰翳。

  鍾鎮野重新坐回輪椅,看向眾人,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那東西暫時解決了。」他說道:「但我們自己的路,還沒走完。」

  他看向汪好:「等我和大師恢復得差不多,我們就出發,去你說的那個海島。」

  汪好點頭:「明白。我已經讓袁老提前安排船隻和島上接應了。」

  雷驍活動了一下還有些酸疼的肩膀,插嘴道:「或者————小姐,能不能跟袁老說說,乾脆把那蟲卵運過來?運到附近也行啊!省得咱們再跑那麼遠,還跨海,這年代坐船可夠嗆。」

  鍾鎮野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還是別了。」

  他摩掌著一直貼身存放的小瓶。

  「讓蟲卵安安靜靜待在海島上,最安全,運來運去,萬一路上再出什麼岔子,或者被其他什麼東西盯上,得不償失。我們已經折騰不起了。」

  汪好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行,聽你的。海島就海島。」

  接下來的半個月,眾人便留在了這所部隊醫院休養。

  鍾鎮野和慧明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預料。

  鍾鎮野身上二十多處骨折和嚴重內傷,換作普通人,沒有三五個月根本下不了床。

  但他只用了半個月,就已經能扔掉拐杖,緩慢行走,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臉色也依舊蒼白,但那股子磐石般的內蘊精氣神,已經回來了。

  慧明的情況更複雜些。

  他透支嚴重,內腑震盪,骨折也不少,更重要的是,這具曾經屬於王江河的身體,年紀不輕了————

  不過,他在醫院精心的調理和藥物輔助下,加上他自身深厚的佛門根基,半個月後,也已能勉強下床走動,只是腳步虛浮,氣息贏弱,遠未恢復。


  即便如此,鍾鎮野也決定不再耽擱。

  「時間不等人。

  他對圍在病房裡的幾人說:「那怪物雖然被關了起來,但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別的變數?而且————我們自己的事,也拖得夠久了。」

  「明天,出發去海島。」

  沒人反對。

  半個月後。

  海邊城市,平瀾,也是上海島必須要經過的地方。

  火車站的月台,老舊,喧譁,瀰漫著煤煙、汗味和海風特有的咸腥氣息。

  綠皮火車如同疲憊的巨獸,喘息著停下,噴出大團白色的蒸汽。

  車門打開,人流如同泄閘的洪水,擁擠著湧出。

  鍾鎮野一行人,隨著人潮,跟跟蹌蹌地走下火車。

  汪岩攙扶著依舊虛弱的慧明,嘴裡不住嘀咕:「我的老天爺————這火車坐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下次能不能申請個快點的?或者————專列?」

  雷馳走在前面,也是一臉晦氣,揉著僵硬的脖子:「專列?你想得美!這年頭能弄到臥鋪票就不錯了!知足吧你!」

  林盼盼和汪好跟在後面,臉色也不太好,長時間的顛簸和狹窄車廂里的渾濁空氣,讓她們都有些萎靡。

  只有鍾鎮野,已經不需要拐杖,走在中間,步伐雖然慢,卻很穩。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自光投向出站口外灰濛濛的天空。

  「平瀾————」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地名。

  出了站,眼前的景象,是典型的五十年代末期沿海小城的模樣。

  街道不算寬闊,鋪著青石板或夯實的黃土,不少地方已經坑窪不平,兩旁是灰撲撲的低矮建築,磚木結構為主,偶爾能看到一兩棟帶著西洋風格的舊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磚塊。

  街上行人大多穿著樸素的藍、灰、黑色衣褲。

  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多是些海產乾貨、時令水果和日常用品,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駛過,更多的是腳步匆匆的行人和慢悠悠的牛車、驢車。

  空氣里混雜著海風的鹹濕、魚市的腥氣、煤爐的煙味,還有路邊小吃攤飄來的、帶著蔥油香的熱氣。

  遠處,能隱約看見碼頭林立的桅杆和灰藍色的海平面。

  「先找個地方落腳。」

  汪好看了看手裡的紙條:「招待所離碼頭不遠。」

  一行人沿著略顯嘈雜的街道,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招待所是一棟三層高、紅磚砌成的老建築,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跡有些褪色,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簡陋。

  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廳堂,擺著幾張藤椅和一張掉漆的木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後,正低頭看著報紙。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慧明的僧袍上停留了一瞬。

  「有介紹信嗎?」他公事公辦地說道。

  汪好上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男人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幾人,才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幾把繫著木牌的鑰匙。

  「二樓,最裡面兩間,男女分開住,熱水晚上七點到九點供應,伙食在隔壁食堂,憑票。」

  他言簡意賅地交代完,又低頭看起了報紙。

  幾人拿了鑰匙,正準備上樓。

  樓梯上,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老吳,你別抱太大希望,上次我們取了一小部分蟲卵的樣本,按我的經驗來看,那是化石還差不多!」

  「書瑤同志,科學的態度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雖然目前沒進展,但不能輕易放棄————畢竟之前那些怪異事件你也是看見了的————

  」

  聲音有些耳熟。

  鍾鎮野和汪好同時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樓梯拐角處,走下兩個人————竟是熟人。

  彭書瑤和吳省!

  鍾鎮野和汪好都愣住了。

  彭書瑤和吳省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們,腳步也是一頓。


  「小鍾?汪老師?」

  吳省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你們也來了!」

  彭書瑤的目光在鍾鎮野一行風塵僕僕的臉上掃過,眉頭微微蹙起:「你們是為了————

  蟲卵而來?」

  「彭老師,吳教授。」

  鍾鎮野微微頷首致意,笑道:「是啊,那幾枚蟲卵,我們已經全部找到,最後的關鍵或許就在那枚不曾粉碎的蟲卵中,所以,我們得來一趟。」

  「看來,我給你們選定的地址,都沒有出錯。」

  彭書瑤語氣頗有些得意。

  汪好看著他們:「你們在這是————」

  「還能是什麼?」

  彭書瑤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點自嘲:「當然還是研究蟲卵,領導安排,讓我們過來看看,能不能儘量從科學的角度,研究出點什麼名堂。」

  吳省嘆了口氣,接口道:「我們來了有些日子了,一直住在島上臨時搭建的觀察站。

  這不,今天回來補充點生活用品和資料。」

  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眼神黯淡了一下,聲音也低沉了許多:「小鍾記者————你們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一些,陳先鋒同志他————唉,多好的一個小伙子,可惜了————」

  提到陳先鋒,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重。

  鍾鎮野沉默了一下,才道:「吳教授,彭老師,節哀,至少,我們也幫陳組長報仇了」」

  。

  汪好也低聲道:「那個害了他的東西————暫時,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有我們在,它暫時翻不出浪來。」

  「控制住了?」

  彭書瑤挑起眉,顯然有些不信:「汪老師,你說話還是這麼————語焉不詳。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控制的?它之前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傷亡,你一句暫時翻不出浪」,很難讓人信服啊。」

  汪好對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讓:「彭老師,這才多久,你又忘了咱們部門工作的特殊性了是吧?」

  眼看兩人之間隱隱又有火藥味,吳省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書瑤,少說兩句,汪老師他們能平安過來,還解決了麻煩,總是好事。」

  林盼盼這時小聲插話道:「兩位教授,那個怪物————真的被鍾哥關起來了,雖然可能————不能徹底消滅,但至少暫時它害不了人了。」

  彭書瑤看了林盼盼一眼,沒再追問,只是哼了一聲,轉向鍾鎮野:「你們這次來,具體是要做什麼?需要我們幫忙嗎?」

  鍾鎮野輕笑道:「或許需要吧,其實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倒是兩位老師,這段時間的研究如何了?」

  彭書瑤沉默了幾秒,才道:「我跟老吳,在那島上待了快一個月。蟲卵————就在那裡,用最先進的儀器檢測過,密度、成分、放射性————所有能測的數據都測了,結果?」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挫敗和迷茫:「它就是一塊————看起來像玉的石頭。除了內部有些無法解釋的微弱能量波動,以及————一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極其複雜的紋路,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沒有任何已知的生物特徵,更別提你們報告裡提到的那些————信息投射、幻象了。」

  吳省也苦笑道:「是啊,我和書瑤同志,一個搞生化,一個搞地質,算是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可那東西————就像一扇緊閉的門,我們知道門後可能有什麼,卻找不到鑰匙,甚至封鎖孔都看不清。」

  他看向鍾鎮野:「小鍾,你們這次來————是有鑰匙了嗎?或者說,類似鑰匙的東西?

  「」

  鍾鎮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吳教授,彭教授,這東西說來話長,遲些,我們慢慢聊吧。」

  彭書瑤聞言,抿了抿嘴,最終沒說什麼。

  吳省點了點頭:「也好,那我們————就再等等看,看看這事,最終會是個什麼結果。

  我和書瑤同志這次回來,也是想稍微透透氣,整理一下思路,明天一早,部隊的補給船會去島上,我們可以一起。」

  「好。」鍾鎮野應道:「那就明天一早,碼頭見。」

  簡單的交流就此結束,彭書瑤和吳省似乎還有事要辦,匆匆離開了招待所。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雷驍才湊過來,小聲問汪好:「小汪,這倆————就是之前跟你們一起去過花浪島和木鼓寨的那兩位專家?看著————脾氣不太對付啊?」

  汪好沒好氣地白了彭書瑤離開的方向一眼:「彭書瑤,地質局的王牌,學問是有的,就是脾氣又臭又硬,固執己見,總覺得科學能解釋一切,之前跟著我們也算見過世面了,怎麼還這樣。」

  鍾鎮野笑了笑:「吳省教授人不錯,德高望重,就是年紀大了,有時候難免有些————

  力不從心。這次蟲卵的研究沒有進展,對他們打擊恐怕不小。」

  他頓了頓,看向樓梯:「先上去安頓吧,養足精神,明天————上島。」

  夜色,漸漸籠罩了這座臨海小城。

  遠處碼頭的燈火,在濃重的海霧中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潮聲隱隱,如同某種深沉而規律的呼吸。

  最終的謎底,似乎就在那片被海水環繞的孤島之上,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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