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第一次嘗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4章 第一次嘗試

  (上一章死活放不出來,還在鬥智鬥勇中。劇情大概就是慧明帶著汪岩到山下村子,想辦法說明了村民,帶他們上山到墓里祈禱。)

  岩壁上的記日刻痕,停在了一個模糊的數字上。

  過了某一個界限後,到底經歷了三天,還是十天,抑或更久?兩人都不再刻意去數。

  記錄天數已無意義。

  他們唯一需要計算的,是每一次嘗試攀爬的間隔,和每一次攀爬後身體恢復所需的時間。

  今天,是鍾鎮野第七次挑戰那片盤踞在岩壁上方的、混亂狂暴的罡風層。

  此刻,他正牢牢將自己固定在距離谷底約五十米高處的岩壁上。

  超過四十米後,那股無形的、如同惡獸般嘶吼的狂風便無處不在。

  風從四面八方毫無規律地撞來,時而如重錘砸擊,時而如巨蟒纏繞撕扯,捲起的冰粒和細小碎石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片,抽打在他裸露的臉頰和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被吹飛。

  他的雙腳如同吸盤,死死抵住岩壁上每一處微小的凹陷或凸起,腰腹核心繃緊如鐵,對抗著狂風的搖晃。

  他的雙臂則異常穩定,手指要麼摳進岩縫,要麼牢牢握住卡在裂縫中的骨岩塞連接的繩索,任憑風如何肆虐,身形雖晃動,卻始終緊貼岩壁,沒有失去平衡。

  更令人驚嘆的是,他甚至在適應了風的節奏後,開始嘗試在狂風中向上移動。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每一次移動都經過深思熟慮。

  先用手試探上方岩點,確認在風力干擾下仍能抓握牢固,然後雙腳尋找新的支點,核心發力,身體像尺蠖般一點點向上蠕動,移動的幅度很小,往往一次只能上升十幾厘米,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在下方仰頭緊盯的白瑪,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能看到鍾鎮野的身影在狂風中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劇烈起伏擺動,仿佛隨時都會被撕碎捲走,但那雙眼睛,即使在如此遠的距離和狂暴的風雪中,她似乎也能感覺到那份令人心安的、磐石般的冷靜。

  鍾鎮野在狂風中又艱難地向上攀爬了大約十米。

  這個高度,已經接近他前幾次嘗試的極限,狂風的力量似乎也在這裡達到了一個峰值,混亂的氣流幾乎要將他的呼吸都剝奪。

  他沒有再強行向上。

  他停下動作,將自己再次穩固,然後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渺小的白瑪和山谷,又抬頭望了一眼上方那片依舊被狂風和翻卷的雪霧籠罩、仿佛沒有盡頭的岩壁,心中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風險。

  隨即,他不再猶豫,開始沿著來時設置的岩塞保護點,有條不紊地向下降落。

  下降過程同樣驚險,狂風幾次試圖將他吹離岩壁,都被他依靠繩索和岩塞穩住,當他雙腳終於再次踏上谷底堅實的雪地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鍾大哥!」

  白瑪立刻沖了上來,扶住他微微搖晃的身體,急切地問:「怎麼樣?受傷了嗎?上面情況怎麼樣?」

  鍾鎮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接過白瑪遞來的水囊,喝了幾口水,壓下喉嚨的乾渴和胸口的憋悶感。

  「狂風層,我勉強能適應了。」

  他喘息稍定,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有力:「但從我能穩住的那個位置往上看,狂風覆蓋的範圍————至少還有六十米。」

  五六十米。

  相當於近二十層樓的高度。

  「而且,這還只是我一個人。」

  他看向白瑪,目光平靜:「如果背上你,重量增加,重心改變,動作靈活性下降,在那種強度的亂流中————我沒有絕對的把握。」

  白瑪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看著鍾鎮野臉上被冰粒劃出的細密血痕,看著他因極度消耗而略顯蒼白的臉色,又抬頭看看那令人絕望的高度和狂風————

  「那————那怎麼辦?」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鍾鎮野卻忽然沖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疲憊,卻帶著那種熟悉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別緊張。」他說:「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不是盲目衝擊,而是————鍛鍊配合。」


  「配合?」白瑪不解。

  「對。」

  鍾鎮野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和手臂:「不能再我一個人爬了,從現在開始,每次嘗試,我都要背上你。」

  「我們需要適應彼此的重量,找到在負重狀態下最省力、最穩定的攀爬方式,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把這條路線上的每一處岩壁細節,每一個可靠的岩縫,每一處能借力的微小凸起,甚至每一段風力的變化規律都牢牢記住,形成肌肉記憶。

  白瑪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立刻擔憂起來:「這樣你的體力————」

  「會消耗巨大。」

  鍾鎮野直言不諱:「背上一個人攀爬,和獨自攀爬,完全是兩個概念,尤其還要應對狂風。」

  他頓了頓,看著白瑪擔憂的眼神,繼續冷靜地規劃:「所以,我們不能急,每隔兩到三天,嘗試一次。每次出發前一天,我們必須吃飽,睡足,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出發當天,則要清空腸胃,減輕負重,保持身體輕便靈活。」

  「不要害怕時間長,白瑪。」

  他語氣鄭重:「我們的目標不是最快,而是最穩,最安全。每一次嘗試,都是為最後那一次真正的衝擊積累經驗,降低風險。」

  白瑪看著他條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慌亂漸漸被一種踏實感取代。

  她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鍾大哥,我都聽你的!」

  「好。」

  鍾鎮野看了看天色,陽光正好,風也不大:「今天還早,我們不需要進入狂風層,我休息半小時,然後————先背著你,爬一次試試。」

  「今天?現在?」白瑪一驚。

  「對,現在。」鍾鎮野肯定道:「就從最基礎的感覺開始適應。」

  半個小時後。

  鍾鎮野用那根最結實的主繩,以一種既牢固又不妨礙行動的方式,將白瑪牢牢綁縛在自己後背上。

  白瑪受傷的左臂小心地環住他的脖頸,右手則抓著他肩部的衣物,整個人緊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重量驟然增加。

  鍾鎮野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身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多出的那份重量和體溫,以及少女微微急促的呼吸。

  「準備好了嗎?」他問。

  「嗯!」白瑪的聲音從他頸後傳來,帶著緊張,但更多的是信任。

  鍾鎮野不再多言,走到岩壁下,開始攀爬。

  第一步,就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手臂需要承受更大的拉力,來帶動兩個人的體重,腳下的每一步踩踏,都需要更精準的控制和更強的爆發力,以確保支撐穩固,核心需要時刻繃緊,對抗因背負而產生的重心後移趨勢。

  一開始的十幾米,鍾鎮野爬得很慢,很謹慎,他需要重新適應這份重量,調整發力的節奏和角度。

  「鍾大哥————是不是————太重了?」白瑪感受到他明顯加重的呼吸和稍顯滯澀的動作,忍不住小聲問。

  「沒事。」鍾鎮野簡短地回答,聲音平穩:「比預想的好。你放鬆,別亂動,相信我就好。」

  他繼續向上。

  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霜,肌肉也開始發出酸脹的抗議。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攀爬高度的增加,鍾鎮野逐漸找到了狀態。

  他開始利用岩塞作為主要的休息點和借力點,減少純粹靠手臂和腳部力量的消耗,背負白瑪帶來的重心變化,也逼迫他開發出一些新的、更有效率的移動技巧。

  白瑪雖然幫不上直接的力氣活,但她也沒閒著,她的眼睛很尖,經常能提前發現一些鍾鎮野因角度問題看不到的、合適的岩縫或凸起。

  「鍾大哥,左上方大概一臂距離,有條斜向的裂縫,看起來像喇叭口!

  2

  「右腳側下方一點,有塊顏色深的石頭,好像很結實,可以試試!」

  她的提示,為鍾鎮野節省了不少尋找著力點的精力。

  兩人配合漸入佳境。

  一個沉穩攀爬,一個專注觀察提醒,雖然緩慢,卻異常穩定地向上攀升。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當他們爬到距離谷底約四十五米,已經能清晰感覺到上方狂風層邊緣傳來的、明顯增強的紊亂氣流時,鍾鎮野停了下來。

  他抓住一個岩塞,將自己和白瑪穩穩固定在岩壁上。

  抬頭,上方幾米處,就是那片肉眼可見的、捲動著雪霧的狂風區。

  「今天到這裡。」鍾鎮野果斷決定:「我們回去。」

  他沒有逞強,開始沿著保護點,小心翼翼地向下降落,背負著一個人下降,控制難度更大,更需要耐心和精準。

  當兩人雙腳再次踏上谷底時,鍾鎮野幾乎是立刻解開了綁縛的繩索,然後踉蹌了一步,直接仰面躺倒在雪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此時,他的臉色因極度消耗而顯得蒼白,渾身肌肉更是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鍾大哥!」

  白瑪連忙跪坐在他身邊,想扶他,又不知從何下手,急切道:「你怎麼樣?是不是累壞了?都怪我————」

  鍾鎮野擺擺手,示意她別說話。

  他閉著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沒有立刻起來,而是就那樣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閉著眼,開始冷靜地分析:「體力消耗————比預估大兩成左右。主要是初期適應和核心對抗消耗超額。」

  「岩塞和繩索承受力————沒問題,很牢固。負重狀態下摩擦略有增加,需要定期檢查磨損。」

  「你的體重分布————還可以優化,下次綁縛時,可以嘗試把重心再往上提一點,更貼近我的背部中心。」

  「在靠近狂風層邊緣時,你的呼吸明顯變急促,心跳加快————是緊張,還是高空不適?需要適應。」

  「按照今天的進度和狀態推算————如果每次攀爬都能比上一次提升百分之五的效率,減少百分之三的無謂消耗————那麼,大約再經過五到六次負重適應性攀爬,我應該能初步掌握背負狀態下穿越狂風層的節奏和技巧————」

  他的聲音不高,,卻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攀爬只是一次普通的數據採集實驗。

  白瑪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卻稜角分明的側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瞼下微微顫動的睫毛,聽著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和計劃推演。

  心疼,如同潮水般湧上她雙眼,幾乎要將她淹沒。

  他累成這樣,卻還在第一時間思考如何改進,如何提高成功率。

  崇拜,更是在她的臉上瘋狂滋長,絲毫不作掩飾。

  這樣堅韌,這樣冷靜,這樣————可靠。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

  她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去弄肉湯,多放點肉和骨髓,給你好好補補。」

  說完,她起身,朝著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鍾鎮野依舊躺在雪地上,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等白瑪的腳步聲遠去,他才緩緩睜開眼。

  刺目的陽光正從岩壁頂端傾瀉而下,晃得他眼睛發花,但他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眯著眼,努力看向那高不可攀的絕壁之巔。

  風似乎停了,雪谷一片寂靜。

  身體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著他的每一寸肌肉骨骼。

  但心中,那簇名為「可能」的火苗,卻越燒越旺。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失敗與調整,一次次的負重與適應————

  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傷痛,所有的疲憊,都在將那條看似不可能的生路,一點點,夯築得更加堅實。

  他緩緩握緊了躺在雪地里的、滿是傷痕和老繭的手掌。

  可以的。

  這樣下去————

  一定可以。

  帶著她,爬上那頂端。

  離開這裡。

  一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