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直白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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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5章 直白的信任

  鍾鎮野的想法,其實異常簡單。

  他們不是汪岩那支懷揣著盜寶目的、需要遮遮掩掩的私人團隊。

  他們是持有官方正式授權、負有明確任務的特殊隊伍。

  雪河子土司墓,無論在當地人心中地位如何神秘特殊,它本身就是一個具有歷史價值和文化意義的遺蹟,官方對其進行科學考察,名正言順。

  誠然,這種涉及祖地、可能觸及信仰的「考察」,必然會引發當地人的疑慮甚至不快。

  但關鍵在於,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遠比普通的考古挖掘更加危險和複雜,那個能夠寄生人體、擁有詭異力量的怪物很可能正循跡而來。

  在這種高壓態勢下,與其一開始遮遮掩掩,埋下猜忌的種子,在關鍵時刻引發不必要的誤解和衝突,不如一開始就把話挑明,亮出身份和部分底線。

  這樣做,是把危險和責任前置,將可能的「敵意」轉化為需要共同面對的「挑戰」。

  即使當地人仍不理解,至少,當危險真正降臨時,他們不會因為突然得知真相而產生臨時的、激烈的情緒反撲,打亂他們的節奏。

  於是,面對白瑪驟然冰冷的目光和按刀的手,鍾鎮野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坦誠的方式。

  他沒有編造什麼「采參」、「科考」的溫和藉口,而是直白地,將整個任務用儘可能簡潔、符合當前世界邏輯的方式,講述了一遍。

  他提到了特殊文物的尋找與保護,提到了可能存在的「妖魔」威脅,提到了任務的高度危險性,也坦承了他們需要進入雪河子土司墓的核心區域。

  他沒有隱瞞可能會遇到的、超乎尋常的危險,甚至提及了有「敵對勢力」也在追逐同樣的目標。

  過程中,汪好、慧明、林盼盼等人起初有些愕然,但很快便理解了鍾鎮野的意圖。

  汪好迅速配合,取出了由袁老那邊出具、蓋有特殊印章的正式文件和一些證明身份的證件,慧明也適時以宗教人士的身份,表達了對此行「淨化邪穢、保護文化遺產」的支持。

  白瑪最初的反應,完全在預料之中。

  警惕,懷疑,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隱隱的憤怒,雪河子土司墓在當地人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那是祖先安息之地,是神山的一部分,豈容外人輕易打擾?

  但隨著鍾鎮野條理清晰、不帶任何閃爍的講述,隨著那些她看不懂但感覺極其正規、

  印章鮮紅的文件擺到面前,隨著汪好冷靜的補充和慧明悲憫莊嚴的態度————

  白瑪臉上的憤怒和厭惡,漸漸被一種混雜著震驚與巨大疑惑的神情所取代。

  她看看鐘鎮野,又看看那些文件,再看看汪岩————這個幾年前來過、行事神秘但還算仗義的「采參人」,此刻正站在那群「官方人員」中間,神情複雜。

  她的目光,最終又落回鍾鎮野身上。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那雙原本冰冷的琥珀色眼眸里,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亮的、近乎灼熱的光芒!

  「真的假的?」

  她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好奇:「你們————真的是去對付妖魔的?!」

  她問出這個問題時,整個人都仿佛被點燃了,兩眼放光,那種對於「超自然事物」的濃厚興趣和躍躍欲試,幾乎要溢出來。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對「妖魔」這種概念的接受度,高得離譜,仿佛這在她認知里是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汪岩沒忍住,脫口而出:「你————這就相信了?不懷疑我們是騙你,或者在胡言亂語?」

  白瑪眨了眨眼,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相信啊,為什麼不信?」

  她指了指身後巍峨的貢嘎拉姆雪山,又指了指腳下的大地,聲音清脆。

  「我們這裡,山有山神,水有水神,草原有草原的精靈,老一輩傳下來的故事裡,有守護寶藏的雪獅子,有迷惑旅人的雪山妖,還有被詛咒的、會吃人的怪物————這些東西,從小就聽,也見過些解釋不了的怪事。」

  她看向鍾鎮野等人,眼神坦蕩:「你們是外邊大城市來的人,可能覺得是迷信,但我們覺得,這就是天地間存在的一部分,你們說有妖魔要破壞神山下的古墓,還有別的壞人在找什麼東西————這聽起來,很真實啊。」


  她頓了頓,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興奮的紅暈:「而且————你們是官方的人啊!還帶了這麼厲害的大師!這不就是————話本里說的,朝廷派出能人異士,斬妖除魔、保護百姓的故事嗎?!」

  鍾鎮野、汪好等人聞言,面面相覷,隨即都露出了一絲瞭然和無奈的笑容。

  確實,在這種相對封閉、自然環境嚴酷、傳統文化保存完好的邊遠地區,人們對於超自然力量的接受度和信仰度,遠比城市居民要高,神話傳說、精怪故事本就是他們生活與世界觀的一部分。

  將他們的任務包裝成「官方組織的特殊行動」,反而比任何精巧的謊言都更容易被理解,甚至————引發共鳴。

  汪好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清晰:「土司墓里具體有什麼異常,我們現在也不完全清楚。但根據情報,裡面藏有一枚非常特殊、可能蘊含古代秘密的蟲卵。我們要對付的那個妖魔,也在尋找它。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搶在它之前,找到並保護那枚蟲卵。」

  她看著白瑪,認真道:「至於土司墓里可能存在的、超出常理的危險,那些不需要你去接觸和面對。你只需要發揮你作為嚮導的專業能力,把我們安全、準確地帶到雪河子墓的入口附近,確保我們熟悉周圍的地形和天氣變化規律,剩下的,交給我們。」

  白瑪聽完,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自信和一種參與重大事件的興奮感:「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這時,汪岩終於沒忍住,帶著點擔憂和試探問道:「白瑪,雪河子那地方,我上次去————呃,去考察的時候,路可不好走,險得很,你確定沒問題?」

  白瑪一聽,頓時柳眉微挑,帶著點不服氣的傲然:「汪岩哥!你這可就有點看不起人了哦!雪河子是不好上,路險雪厚,天氣說變就變,這我知道!但我是誰?我是貢布老爹的孫女!是在這片雪山腳下長大的白瑪!」

  她拍了拍自己結實的手臂,眼神明亮:「只要你們跟著我,聽我的安排,我說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我說哪裡能踩就哪裡能踩,保證把你們平平安安送到地方!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旁邊的雷驍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你們這位朋友————高原反應得這麼厲害,怕是————上不去雪河子。」

  「啊?!」

  雷驍正聽得入神,聞言如遭雷擊,差點從坐著的木樁上蹦起來:「不能吧?!我、我這會兒喝了紅景天,好多了啊!頭也不那麼疼了,胸口也不那麼悶了!」

  白瑪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一樣的,在村子裡躺著休息,和真正爬山趕路,是兩回事。」

  「爬山是極耗體力的活,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對身體的負擔就越大,你這樣的狀態上山,走不了多遠就會喘不上氣,頭暈眼花,嚴重了會肺水腫、腦水腫,那是會死在雪山上的!」

  她看著雷驍,眼神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我要是帶著你這樣的客人上山,導致你出了事,死在了神山上,山神不會原諒我的,我也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雷驍臉都綠了,急道:「不能啊!白瑪姑娘!我好歹————咳咳,我好歹也是個修行之人!我會畫符念咒!實在不行,我給我自己拍幾張提神醒腦、強身健體的符咒!再念幾段護身避厄的經文!肯定能扛過去!」

  白瑪依舊搖頭,態度堅決:「符咒是你們漢人的本事,我不懂,但在雪山上,身體就是最大的本錢。身體不行,什麼符咒都沒用。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險。」

  雷驍還想爭辯,汪好已經開口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行啦,白瑪姑娘是嚮導,她的話有道理,這事我們自己內部決定,如果你確實不適合上山,我們就不帶你。」

  白瑪見汪好表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樣最好!」

  她重新看向鍾鎮野,問道:「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發?我來幫你們準備上山需要的東西,乾糧、燃料、防寒的衣物和裝備,有些村里就有,沒有的我讓人去最近的鎮子上買。

  鍾鎮野沉吟片刻:「你是嚮導,最了解山上的情況和天氣規律。你來決定最合適的出發時間,我們只有一個要求,越快越好。」

  白瑪眼睛一亮,立刻道:「好嘞!我這就去琢磨琢磨,等我看雲彩和風向,再問問村裡的老人————嗯,我遲點再來找你們,告訴你們具體時間和需要準備的清單!」

  說罷,她利落地轉身,走到她那匹黑馬旁,輕盈地翻身上馬,朝著眾人揮了揮手,臉上重新煥發出那種明亮耀眼的笑容:「等我消息!」


  「駕!」

  馬蹄聲再次響起,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雷驍身上。

  雷驍哭喪著臉,像霜打的茄子:「不能吧————你們真不帶我啊?那我留下來幹嘛?看行李嗎?」

  慧明走上前,溫言勸道:「雷道長,白瑪姑娘所言非虛。高原反應非同小可,強行上山,若真有不測,非但幫不上忙,反成拖累,於己於人,皆是不利,還望三思。」

  林盼盼也輕聲勸道:「就是啊,雷叔,身體要緊,不行————這次就算了吧?你在村里接應我們也一樣。」

  「不行!絕對不行!」

  雷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雷驍什麼時候拖過後腿?不就是高反嗎?我————我去研究研究!肯定有辦法!」

  說著,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站起身,雖然還有點晃,也顧不上頭暈了,兀自轉身,一頭扎回了暫時休息的石屋。

  進屋時,他嘴裡還念念有詞:「我就不信了,《上清靈寶濟度血湖真經》里有沒有應對瘴癘之氣的法門來著————《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好像也有提到山川精氣————對對,還有符————」

  看著他那副不服輸、又帶著點狼狽的背影,院子裡剩下的幾人,忍不住都失笑起來。

  汪岩笑了一陣,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去。

  他走到屋後的土坡上,仰起頭,自光越過低矮的村舍和悠閒的牛羊,久久地凝視著遠方那座沉默而威嚴的貢嘎拉姆雪山。

  雪山在夕陽的餘暉下,呈現出一種瑰麗而冰冷的絳紫色。

  他默默地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飄散。

  「兄弟們————」

  他低聲喃喃,聲音很輕:「希望這次————我能————帶你們回家。」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鍾鎮野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那座雪山,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汪岩轉過頭,看著鍾鎮野平靜而堅定的側臉,眼中複雜的情緒翻湧了片刻,最終,化為一個重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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